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宾客们衣香鬓影,却掩饰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尴尬。
西朗处理完手头的事赶到时,订婚宴刚刚开始了——但只有一位主角在场。
只见阿森德林上将独自坐在主桌旁,军装笔挺,面色冷峻如铁。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每隔几分钟就扫向入口,指节在桌面上叩击的节奏泄露了内心的一点怒意。
“要我说,莱茵斯家族真是太失礼了……”
“但是也情有可原吧,阿森德林果然平民出身的将领,在贵族眼里还是不够格……”
“更何况阿森德林快四十了,西弗阁下确实是喜欢年轻貌美的雌虫,而不是阿森德林这样的。”
“哎……”
窃窃私语如同毒雾般在宾客间蔓延。
几位穿着华丽的贵族捏着香槟,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却在对上阿森德林锐利的目光时慌忙别开脸。
莱茵斯家族的成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阿森德林不停道歉。
莱茵斯家主是个老雄虫,也是西朗的爷爷、西弗的雄父。
老雄虫还是知道轻重的,满头大汗地解释:
“西弗可能是被突发工作耽搁了……”
但是谁都知道,西弗平常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家伙,能有什么工作耽搁他?
西朗站在入口处,他刚刚进来,看见阿森德林突然起身,军靴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阿森德林上将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蜜色的肌肤在军装映衬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墨绿色的军礼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挺拔的身躯,金线刺绣的绶带从肩头垂落,随着他叩击桌面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道贯穿左颊的陈旧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此刻疤痕随着他紧绷的下颌微微扭曲,翡翠绿的瞳孔里翻涌着暴风雪将至的寒意。
“莱茵斯家主。”
他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阿森德林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捏起烫金请柬,轻轻一甩,卡片旋转着落在莱茵斯家主面前,
“这就是莱茵斯守时的标准?”
“这这这……”
老家主的手帕已经湿透,正想开口,西朗却笑呵呵地上前,和阿森德林上将打招呼:
“阿森德林上将,幸会。”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在阿森德林冷峻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微微抬眼,翡翠绿的瞳孔如刀锋般扫过突然出现的西朗。
“幸会。”
阿森德林说。
简单的两个字,裹挟着铁血将领特有的压迫感。
西朗却恍若未觉,火红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妖冶。
他黑色丝绸衬衫的领口敞开着,红西装外套随着步伐摆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撞进这片墨绿的寒潭。
阿森德林记得这个雄虫——三个月前的晚上,就是这道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追随着他每一个动作。
那不是寻常贵族带着评估的打量,而是捕食者雄虫锁定猎物般的侵略性目光,让阿森德林很不喜。
“上将,”
西朗笑了笑,“今日上将风采依旧,实在是仰慕。”
闻言,阿森德林微微眯起翡翠绿的眼睛:
“嗯。 ”
面对着雄虫明目张胆的示好,阿森德林默默地审视着眼前的雄虫。
作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将领,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战舰的航向、战局的走势,甚至是婚姻的选择。
可此刻,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雄虫,却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失控的躁意。
三个月前军的记忆浮现眼前:黑暗之中,西朗倚着飞行器,和温丹与兰彻一起从飞行器中走下来,年轻的雄虫火红的桃花眼在阴影中灼灼发亮,像盯上猎物的兽类。
那一瞬间的对视,让阿森德林后颈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起。
——太危险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让阿森德林不喜欢。
所以当阿森德林在匹配系统看到西朗的名字时,毫不犹豫地划了过去——即使这个雄虫俊美、年轻、A级。
不可否认,西朗·莱茵斯确实担得起他风流的名声。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团不受拘束的野火,仿佛随时能燃尽一切束缚。
那颗泪痣点缀在桃花眼下,为年轻的雄虫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阿森德林其实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雌虫会为他疯狂。
这个雄虫身上带着致命的吸引力,那种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自由感,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让人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靠近。
“上将…”
西朗突然凑近,雄虫的气息混着某种危险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二叔居然把您撂在这,实在是太狠心了。”
西朗笑眯眯的说。
他当然不是为了来给家族解围的,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地来添一把火的。
最好能把这婚事搅黄了。
面对着这个雄虫眼中毫不掩饰的、要将他整个吞下的欲-望,阿森德林微微挑眉:
“是吗。”
“那阁下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军靴向前一步,阿森德林俯身,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西朗·莱茵斯阁下。”
却见那雄虫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西朗直说:
“我觉得,我二叔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西朗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莱茵斯家族的脸上。
老家主面色瞬间惨白,几位长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离经叛道的小辈,竟敢当着全星系权贵的面,将家族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西朗!”
老家主从牙缝里挤出警告,手杖在地上砸出闷响。
可西朗置若罔闻。
他红玛瑙般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阿森德林,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样赤裸裸的勾引,在他做来却带着几分热烈的残忍。
西朗却并不在乎,他红色的眼睛就像红玛瑙一样,好像藏着钩子,就那样把眼神落在阿森德林身上。
勾引的意思。
西朗惯用的伎俩。
但是阿森德林显然不为所动,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对莱茵斯家主说:
“莱茵斯家族的教养,今日算是领教了。”
这短短一句话,压迫感极强。
莱茵斯家主汗流浃背,他上了年纪,真经不起吓。
更何况阿森德林上将刚刚丧夫,还有传闻说阿森德林上将的前任雄主就是被阿森德林上将给杀了的,这实在是叫他害怕。
莱茵斯家主颤颤巍巍地说:“这……这……”
偏偏西朗还要在边上添一把火,不紧不慢地说:
“上将,这实在是莱茵斯家族的失礼啊。”
莱茵斯家主终于忍不住又瞪了一眼西朗。
西朗倒是无所谓地耸肩。
反正他就是来搅浑这一趟浑水,充当搅屎棍的重要角色。
“西朗阁下。”
阿森德林突然勾起唇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危险。
他翡翠绿的眼瞳微微眯起,像是盯上敌人的猛禽。
“你说得对。”
他慢条斯理地看着西朗,目光又扫过莱茵斯一大家子,不怒自威,
“今日确实是莱茵斯的失礼。”
“所以我给莱茵斯半小时的时间。”
阿森德林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找不到我的未婚夫,后果自负。”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军靴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如同丧钟。
西朗在原地差点笑出了声,被莱茵斯家主快要瞪成筛子了。
莱茵斯家主大怒:
“西朗!看看你闹出来的幺蛾子!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去找你的二叔,半个小时之内找不到你也别回家族了!”
“还有你们,你们看着我干嘛?还不快去找!都去给我找!”
面对莱茵斯家族的甩锅,西朗耸肩,嘴角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在老家主吃人般的目光中,他慵懒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这就去把亲爱的二叔找回来——”
老家主气得手杖直抖,几位叔伯的脸色比宴会厅的餐布还白。
“混账东西!”
老家主压低声音怒吼,
“要是搞砸了这门婚事,你就给我滚去边缘星系挖矿!”
西朗确实是莱茵斯家主的孙子,但西朗的雄父因为乱搞,所以身体虚,前两年就已经驾鹤西去了,他的雌父也早就战死了。9午二⒈⑹呤②㈧③
对于西朗那个性子,莱茵斯家族本来就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他能给家族联姻就是最优的选择。
说实话,老家主的身体并不是太好,年轻的时候又是烟又是酒的,年纪大了,知道养生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西弗是老家主最喜爱的儿子,现在正是继承权争夺的水深火热的时候。
如果能让西弗和阿森德林联姻,不仅能给家族带来助力,更重要的是能把继承权牢牢的送给西弗。
只不过万万没有想到,西弗这个逆子,居然这么拖后腿,这么不给力,这么看不清局势!
莱茵斯家主气得吹胡子瞪眼。
而西朗背对着众人摆摆手,哼着小调晃出了宴会厅。
——
休息室内,水晶吊灯将阿森德林的身影投在落地窗上。
他倚在窗边,修长的指间夹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深林般的冷冽气息混着烟草味,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军装皮带勒出精瘦的腰线,金绶带垂落在胯侧,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烟雾缭绕间,脸上那道疤痕显得愈发狰狞。
窗外的霓虹映在阿森德林翡翠绿的眸子里,像是深海中浮动的磷火。
“上将。”
西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棒棒糖在齿间转了个圈。热烈的龙舌兰味在舌尖化开,像团燃烧的火焰,
进了门之后,西朗反手锁上门。
阿森德林并没有转头:
“阁下,有何贵干。”
“只是我被赶出来了,实在是无处可去,还请上将收留一番。”
西朗卖惨,红玛瑙般的眸子在灯光中发亮,糖块在齿列上轻轻一磕,
“上将为什么非要和我二叔结婚呢?”
阿森德林吐出一口烟圈,翡翠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道疤痕在月光下像道分界线,将他的面容割裂成光与暗的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