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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医疗处的白炽灯冰冷刺目。
阿努睁开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腹部空荡荡的钝痛。
他颤抖着将手覆上平坦的小腹,医用绷带粗糙的触感透过病号服传来——那里曾经有个温暖的小生命。
“孩…子…”
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气音,眼泪已经先一步滚落。
阿努淡紫色的短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像枯萎的紫罗兰花瓣。
病床旁的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
隔壁病床的阿诺猛地惊醒,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监护电极的压痕。
他不顾自己同样也很差的身体,挣扎着撑起身子,输液管在手臂上绷出狰狞的青筋。
“哗啦!”
病床中间的隔帘被猛的掀开。
阿努转头,看见自己的哥哥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踩在地上。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在此刻达到顶峰。
“阿努。”
阿诺甚至不需要询问,就从弟弟空洞的眼神中读出了剧烈的疼痛与悲伤。
“哥哥…”
阿努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在雪白的枕套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的虫蛋…没了……”
阿诺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对不起…”
阿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很勉强的走过去,伸手握住弟弟颤抖的手指,
“是哥哥没用。”
闻言,阿努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抓着哥哥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这一切残忍的落到他们头上?
命运轻轻吹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却是一阵剧烈的飙风,难以存活。
阿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额头抵在弟弟的手背上,任由温热的液体浸湿彼此的指尖。
这对双胞胎静静依偎在一张病床上,像两株被暴风雨摧折的紫罗兰,近乎残忍地被命运对待着。
“咔嗒”一声。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斐修僵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棕色瞳孔微微放大——病床上,那对双胞胎正紧紧相拥。
气氛还挺悲伤凝重的。
穿着一身米白色高领毛衣,斐修进退两难地站在门口,推门的手悬在半空——现在退出去反而更尴尬。
“谁?”
阿诺条件反射般将弟弟护在身后,紫罗兰色的眼睛凌厉地扫向门口。
常年战场历练的本能让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尽管此刻他连输液管都还没拔。
门口突然传来别的虫族的声音。
“哥们儿,你堵门口干啥,搁这儿和门框比谁站得直呢?”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从斐修身后传来,
“咋的,这病房今天招门神啊?你要和这门竞争上岗啊?”
斐修额角青筋一跳,转过头去小声的企图讲道理:
“路东!我们是来做采访的,你讲话注意点。”
“诶呀,让开让开。”
一个高大身影不由分说地挤开斐修。
名叫路东的雄虫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偏偏生了双凶相十足的吊梢眼。
他穿着黑色皮衣,胸前还别着个小小的天平徽章——那是他法律专栏的标志。
和阿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的瞬间,路东一愣。
“呃…那啥…不好意思哈,打扰了,没想到你们居然醒了。”
他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视线飘向尖叫的监护仪,
“我就是在外面听到这机器叫得跟杀猪似的,还以为…”出事了呢。
“……”
阿诺这才发现,是自己扑向弟弟时扯掉了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此刻那可怜的机器正孜孜不倦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滑稽。
因为阿诺的心电监护电极片掉了一半,阿诺皱了皱眉,起身准备按掉那个报警,却一不小心碰翻了床头的水杯。
“诶哟!”
路东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玻璃杯落地前接住,
“伤员就老实躺着,这要摔碎了又踩着,得多危——嗷!”
斐修走过去狠狠踩了路东一脚,终于,让路东把他那破嘴闭上了。
“我们是代表星潮来探望二位的。”
斐修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将买来的果篮放在床头,
“这位是路东,法制专栏的主播,我是斐修,也是星潮平台的主播。”
“我们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西弗·莱茵斯对二位的暴行。”
“请放心,今天的一切谈话内容都是私密的,尊重二位的隐私,不会有任何的外泄,我们只是稍微了解一下,做个参考。”
斐修把路东带来,主要是想做个大案子,他来到虫族的这段时间,发现这样的法律实在是过于偏颇,同样也太不完善。
路东是专业的,说,如果时机成熟,可以弄个集体上诉,说不定能推动整个法条的变迁。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机什么时候到来,但是至少他们得把能做的都做了。
阿努在阿诺身后,眨了眨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那个名字像把钝刀,缓慢地剐蹭着未愈的伤口,连带着腹部都格外疼痛。
而阿诺的紫眸微微眯起,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两个不速之客。
尤其在路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个雄虫长得太凶了,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访客。
“请出示平台认证和身份证件。”
阿诺的声音带着军雌特有的冷硬,尽管脸色苍白,仍将弟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斐修立刻露出春风化雨般的微笑,从针织外套内袋掏出证件夹:“当然可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连翻开的页面都提前调整到最佳阅读角度,不愧是专业的。
路东摸了摸口袋,却突然“啧”了一声,抓了抓那头乱翘的黑发:
“身份证落飞行器上了。”
见阿诺眼神骤冷,他连忙举起终端,
“电子版的行不?老子——咳,我真是专业的。”
阿诺绷紧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终端投影出的全息证件悬浮在病床上方,路东那张凶相毕露的证件照旁边赫然标注着[星潮传媒特聘法律顾问]的金色徽标。
阿诺仔细核对着防伪水印,没注意到路东正在和斐修挤眉弄眼。
路东挑眉:这家伙好像对我有偏见?柒灵9泗刘衫七叁聆
斐修推眼镜:……只能说,意料之中。
验证完毕,阿诺点点头,往自己床上走,路东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阿诺突然摇晃的身子:
“小心点嘞。”
动作意外地轻柔,与他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
“!”
阿诺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却在触及对方掌心老茧时愣了愣——这不像养尊处优的雄虫会有的痕迹。
斐修在阿努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口打破了沉默,同时将带来的营养剂递给脸色苍白的阿努,
“冒昧打扰,这是座星系特产的安神蜜露,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对雌虫恢复元气很有帮助。”
阿努捧着晶莹的琥珀色液体,淡紫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路东杵在原地,看着斐修稳坐病房唯一的椅子,忍不住腹诽:
哥们,这房间里就一把椅子,你一屁股坐下了,我坐哪?
“阁下,请坐这儿吧。”
阿诺突然往旁边挪了挪,病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阁下,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坐这。”
路东眼睛一亮,大咧咧坐下时床垫猛地凹陷:
“谢了啊!”
他瞥见阿诺瞬间紧绷的背部线条,无奈,他真的学不来斐修说话那柔情似水的调调,太别扭了。
他只能坐在那儿,就负责记录斐修和阿努聊的关于西弗·莱茵斯的暴行。
听着听着,路东发现,斐修确实有两把刷子。
阿努的情况,换作普通心理医师都要头疼——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流产后的激素紊乱,本该是封闭自我、拒绝交流的状态。
可斐修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是能洞悉所有痛苦的来处,又温柔得让人生不出防备。
“伤口还疼吗?刚下手术台应该会觉得身上不舒服吧。”
斐修轻声问。
他注意到阿努的病号服领口下隐约露出包扎痕迹。
阿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腹部,只觉得血肉都要被抽干,却只是摇头:“还好。”
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斐修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那不是敷衍的同情,而是一种深切的共情——仿佛他真的能感受到那份疼痛,并为此感到心疼。
阿努怔住了,他从未在雄虫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在遇到巨大困难的时候,畏缩不前是本能,可是能够承受下来、走下去、睁开眼、活下去,就已经是极大的勇气了。”
“无愧于战士之名。”
斐修笑了笑,目光在阿努的脸上,在看他的微表情——这是记者的习惯动作,能快速判断采访对象的紧张程度。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突然露出个略带羞赧的笑容:
“抱歉,说教了。其实今天来的路上,我看到件特别有趣的事……”
话题轻巧地转向军部门口的两只小狗——特别喜欢扑上来吓怕狗的家伙,这两只狗性格确实是很狗,对方越怕这两只小狗越喜欢跟对方玩。
没错,斐修就有点怕狗,那两只小狗得寸进尺,左右围攻,一直汪汪汪汪汪。
后来路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火腿肠过来,老老实实上供给了这两只小狗,才把斐修救出来。
听着听着,阿努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很快又抿紧了,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确实亮了一瞬。
路东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哥们,牛啊哥们!
阿诺静静的呆着,他本来就是话少的性格。
斐修温柔的声音与阿努沙哑的嗓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冲淡了病房里挥之不去的药水味。
作者有话要说:
(拼命摇晃.jpg)斐修是不可能娶双子星的!!!因为我是个坚定的1v1纯爱主义者,并且认为爱具有排他性,任何大于二的爱情关系都能把我给创死orz(倒下)……
所以副cp[红心]:
斐修x阿努(弟弟)
路东x阿诺(哥哥)
当然了现在阿努和阿诺还没和渣攻离婚[可怜],应该会在后面的单元穿插写或者番外写也行(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