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莫行身后传来亚怜轻哼的旋律。
那是晨祷的圣歌,本该庄严肃穆,却在亚怜唇齿间变得诡谲而妖异。
亚怜的嗓音天生清冽,像山涧里流动的泉水,哪怕故意扭曲了调子,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动听。
歌声穿过层层血色帷幔,在囚室内回荡,时而轻快,时而低缓,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绕着莫行的耳膜。
莫行驻足,没有回头。
亚怜的哼唱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怎么?哥哥觉得,我唱的很难听吗?”
“怎么会,”
莫行诚实地说,“你应该唱什么都挺好听的,因为嗓子很好。”
然后,亚怜笑了一下,重新哼起那首扭曲的圣歌。
层层血红色帷幔之后,亚怜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斜倚在神像基座上,一条腿曲起,黑发垂落,光影都偏爱他,将他的侧脸分割成光与暗的两半。
左眼沉浸在阴影里,右眼却映着血帷幔的微光,红得惊心动魄。
苍白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神像底座,指甲与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节奏渐渐与远处真正的祷钟声重合,却又在某个节点突然变调,如同一个隐秘的嘲讽。
这一刻的亚怜,像是被困在血色地狱里的灵魂。
亚怜确实身处地狱之中,可事实上,他本身就是地狱。
——
这日子就这样过了四五天。
期间,莫行一直教亚怜看书识字,他甚至从外面买了最简单的童话故事,还有练字的字帖,偷偷摸摸带给亚怜。
导致亚怜的那个黑漆漆的囚室里都堆了不少东西,甚至加了好几盏灯,虽不通电,但有电池的电灯还是可以用的。
莫行一有时间就去打听四神官的死因,还有陪亚怜。
所以,芮恩已经好几天没能和莫行说上话了。
今日。
神殿的回廊幽深曲折,莫行正快步穿过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从石柱后闪出。
只见芮恩的脸涨得通红,棕色卷发下的雀斑显得更加明显。
他像只受惊的麻雀般攥着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颤抖着递出一条金色祷告项链——链坠是虫神展翅的形态,翅膀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
“莫、莫行神官,”
芮恩的声音细若蚊呐,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希望您可以收下!”
芮恩的声音越来越小,捧着项链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比莫行矮了大半个头,仰视时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链子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莫行微微眯起眼睛。
莫行注意到芮恩的指甲缝里还有未洗净的油,芮恩神色也挺疲惫的,还一直揉眼睛,这条项链恐怕是少年偷偷在熬了几个通宵才做成的。
“不必。”
莫行的拒绝很干脆,但语气并不那么冷漠,
“神殿规定,神官不得私受赠礼。”
芮恩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急急忙忙说:“我、我、我…”
下一秒,眼泪砸在石板上,芮恩哽咽了:
“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呀。
“芮恩神侍。”
莫行打断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们并不合适,你的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不会有任何回应的,还是早点放弃吧。”
年轻的亚雌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捧着项链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咬着嘴唇,雀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是…是因为我是亚雌吗……其实我可以不要任何的名分,只要让我跟在您的身边就好了,几个月或者几天都可以!”
“刚才我已经拒绝过你了,还请你自重。”
莫行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芮恩浑身一颤,慌忙低头认错。
“对不、对不起……”
可等他再抬头时,走廊尽头早已没了莫行的身影,只有他送不出去的金链在掌心发烫。
芮恩呆立在原地,春心碎了一地。
莫行当然去找亚怜了。
因为他昨天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拉卡的日记。
「8月15日,尤金森房间里面失火。我就住在他楼下,那天半夜……我听到他尖叫的声音,我起来开门的时候,火已经烧到门口了。」
「亚克塔说这是神的旨意,没有谁去救他,尤金森死了。」
「8月19日,迪卢克、雷利淹死在了圣池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大晚上的独自前去圣池。」
「我特地去问了大主教,圣池里是不是有怪物,大主教说是的,是怪物杀了他们两个,所以,一旦圣池封闭,就失去了虫神的庇护,谁也不能靠近圣池,否则会被怪物吞噬。」
「神殿到底有什么秘密?」
「虫神难道不是个幌子吗?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神明,又怎么可能真的有怪物。我不相信。」
「8月20日,那个圣子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的血……」
「圣池里应该有东西。」
「8月21日,我……我要去半夜的圣池看看,看看那圣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怪物?
神殿里真的有怪物吗?为什么神官称呼亚怜为“怪物”?亚怜是那个怪物吗?
可是,亚怜看起来并不像是怪物啊。
这几天莫行其实也偷偷观察过圣池,据他所观察并没有什么异样,圣池的水很深,但是很安静。
怪物在圣池里吗?
圣池里会有怪物?
到底是怪物还是神明?
亚怜的血又怎么了?
下一秒,囚室的门被莫行轻轻推开。
亚怜正趴在地面上用钢笔练字,听到声响头也不抬:
“哥哥,你迟到了哦。”
他的下摆沾着墨水,旁边散落着好几张写废的字帖。
莫行将食盒放在亚怜手边,目光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其实写的都不是很好,但是毕竟是初学者,无可指摘。
莫行解释:“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下。”
亚怜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莫行的领口,就像疑心着丈夫出轨的妻子一样:
“唔…廉价熏香的味道。”
他眯起异色眼瞳,“是那个叫芮恩的吧?”
莫行愣了愣:“你为什么那样觉得?”
“猜的~”
亚怜得意地转着笔,
“他不是喜欢你吗?你今天的表情也不太对,可太明显了。”
他的笔尖突然戳了戳莫行,
“你肯定没有答应他吧,不然你脸上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因为拒绝了他,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莫行抓住那只捣乱的手,发现亚怜的指甲缝里全是墨水:
“写字要专心。”
“切。”亚怜抽回手,
“避而不谈,有什么胆子?”
“你敢作敢当啊。”
莫行:“……”
被一个gay表白难得是什么值得深度交流的事情吗。
亚怜却一点都不放过他: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呀?因为他没有我漂亮吗?”
莫行:“……”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比美的?
莫行只能说:
“你长什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不喜欢男……我不喜欢你们,你们两个,我谁都不喜欢。”
听到这话,亚怜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他那双眼睛暗沉暗沉的,闪着危险的光芒。
下一秒,亚怜一瞬间就扑了上来,锋利的犬齿刺破莫行脖子上的皮肤,带着点惩罚意味的狠劲。
一阵刺痛。
“嘶——”
莫行皱眉,亚怜尖利的虎牙叼着他的皮肉,异色眼瞳挑衅般上挑,像只宣誓主权的野猫。
“你干什么?”莫行一瞬间就马上推开他,摸着那个清晰的齿痕,语气平静。
亚怜舔掉唇上沾的血珠,笑得一脸餍足:“做个标记嘛。”
他歪倒在层层血色帷幔,语气不急不缓:“省得什么小麻雀都敢往你身上扑。”
莫行用拇指抹去脖子上渗出的血丝:
“亚怜,你好像误会了,我并不是属于你的,你对我并没有任何的管辖权。”
亚怜冷笑:“是吗,那你今天在我这什么都问不出来。”
尽管他这么说了,莫行却并不怕他,莫行确实是有问题想要来问,但是并不代表着他只能从亚怜这里寻找答案。
莫行告诉亚怜,眼里锋利又薄情:
“因为……你今天咬了我,所以我明天不会来见你了,我会让芮恩来送餐给你。”
亚怜的冷笑凝固在唇角,烛火在他异色眼瞳中投下跳动的暗影。
他支着下巴的指尖微微发白,面上却仍挂着那副邪气十足的神色:
“随、便、你。”
闻言,莫行的眼眸暗了暗,稍微有些火气也被他压下去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去。
黑曜石门关合的闷响在走廊回荡。
亚怜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原地,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拳头。
“混蛋,不如杀了你算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囚室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行不喜欢他,可是亚怜也未必是真的喜欢莫行,他只是像好不容易拥有了玩具的小孩一样,不肯让出玩具。
卑劣的占有欲罢了。
门外。
走廊上,芮恩正好抱着一叠经书匆匆走过。
当他与莫行擦肩而过时,本来想到刚才被拒绝的尴尬,恨不得遁地而走,可是下一秒,目光突然凝固在莫行脖子上那个新鲜的牙印上。
“您受伤了…?”
芮恩怯生生地问。
莫行下意识拉紧领口:“没事。”裙六㈧4爸⑧妩①5⑥
芮恩的视线在莫行颈侧停留了一秒——刚刚莫行是从哪里出来的?
哪里……
圣子那里!
一瞬间,芮恩的脸色突然变得难堪起来。
莫行正好有事和他说:
“芮恩神侍,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明天可以给圣子送一日三餐吗?我明天有事。”
芮恩似乎真的是太受打击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看着莫行:
“好、好啊、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评论区的好厨子们让我吃到了好吃的,嘿嘿,爱你们爱你们[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