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池水,“所以呢,把他让给你也不是不行哦。”
这个回答非常意外,芮恩的耳尖瞬间涨红,磕磕巴巴的说:
“你,你,我不是这个意思。”
亚怜的视线落在芮恩颈间的金色祷告链上——那是大主教赐予虔诚信徒的东西,此刻正随着主人颤抖的呼吸微微晃动。
“项链不错,挺好看的。”
“真羡慕,我从小就没有首饰呢。”
亚怜突然叹息,异色眼瞳泛起水光,
他的指尖轻轻点着水面,每一下都像敲在芮恩心尖上,
“我也是个亚雌,我理解你……亚雌爱上雄虫多辛苦呀。”
水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波纹,有什么东西在池底游过。
亚怜的笑容扩大,露出尖利的犬齿:“我可以帮你得到莫行——”
“只要,你把你的项链给我。”
芮恩犹豫了一下。
那条珍贵的项链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正在灼烧他的皮肤。
他伸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这是……这是大主教送给他的,这是他的雄父送给他的,他从小就带着的……
池水“咕咚”一声,浮起一串气泡。
芮恩突然看清了水下的东西是无数血色的眼睛!
“呃啊!”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是芮恩还是吓了一跳。
托盘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芮恩跌跌撞撞地后退,却见亚怜已经优雅地笑了笑。
“考虑好了吗?”
亚怜歪着头,眼神纯真如孩童,
“用一条链子换莫行……很划算吧?”
“他对我来说,就和漂亮的项链是一样的,有也可以,没有也无所谓。”
他的脚尖轻轻晃来晃去,戴上的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恶魔摇响的铃铛。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血色的维曼垂落在地,如同落在地上的血瀑布。
芮恩无法判断对方说的这话是真是假,他一向就不擅长判断这些。
囚室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将亚怜的侧脸镀上一层妖异的金边。
他懒洋洋地坐在圣池边缘,轻点水面,荡开一圈圈血色涟漪——就像他此刻正在芮恩心里拨动的波澜。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的提议。”
“不过你看看这个地方,就能知道莫行对我有多上心,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我却不选择你吗?”
芮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原本是来送经营养剂的,却猝不及防撞见这个囚室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阴冷可怖的黑曜石牢笼,如今竟成了、成了个温馨的巢穴。
童话书整齐码在神像基座旁,封面还贴着工整的标签;彩铅和字帖散落在羊毛毯上……姥錒咦整礼’欺0久思陆散七3令
“你、你。”
芮恩的声音发颤,“你不过是个怪物…怪物……”
闻言,亚怜轻笑出声。
“那又怎样?我可从来没有否认过我是个怪物。”
“但你认为是个怪物的我,却能让你的莫行神官,天天来陪一个怪物读书写字呢。”
水面倒映出芮恩扭曲的脸——年轻亚雌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他的表情有多么嫉妒到发狂。
书、笔、各种零食、还有漂亮的小灯。
芮恩心里莫名其妙的很嫉妒。
明明亚怜被囚禁在这里,脚上还套着锁链,可是明明……芮恩是自由的,可他现在仍然很嫉妒亚怜。
因为莫行对亚怜是特殊的。
特殊的。
……
亚怜好整以暇地坐在水池边上,用手指拨着荡漾的水池就像拨动芮恩的私心和贪婪。
他是神殿的圣子,也是人间的恶魔。
他深谙欲望——那是一种比任何“神”都更为强大的力量。
在亚怜眼中,每个欲望都明码标价:
大主教渴求永续的神权,福德罗贪图滔天的财富,芮恩向往雄虫的温柔……这些沸腾的欲望在亚怜异色瞳孔的注视下,如此清晰可察。
神殿体系本质上是个精密的榨取机器。
信仰不过是包装,神话只是噱头,真正流转的是信徒们用鲜血与金币浇灌出的黑色利益链。
亚怜冷眼旁观这场持续许多年的骗局,甚至亲手往齿轮间撒下更多诱惑的沙粒——让池中怪物永远保持半饥不饱的状态,维持着信徒们对“纯净圣血”的渴望,确保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莫行的同情与芮恩的嫉妒,不过是新添的两枚筹码。
亚怜把玩着这些脆弱的情感,如同拨弄小圣池的水纹。
那个总板着脸的莫行带来童话书时的克制温柔,那个怯懦亚雌眼中燃烧的不甘……都是可以培育成致命弱点的种子。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镣铐锁住的是亚怜的双脚,而非他操纵人心的蛛网。
每个靠近他的角色都会沦为提线木偶:
大主教依靠他维持信仰体系,神官们通过他榨取财富,就连那个看似清醒的莫行,不也正一步步走入他精心编织的剧情?
亚怜凝视自己,也同样利用着自己。
他厌恶被掌控,憎恨被俯视,所有企图踩在他头上的存在——无论是神还是虫——终将成为这场游戏里被拆解的零件。
毕竟在这座如同牢笼的神殿里,最完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而真正的恶魔,从来都披着无辜的外衣。
所以亚怜自然而然的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
神殿渴求信仰的永续与资源的积累;神官们追逐权力与金钱的巅峰;信徒们沉溺于虚幻的救赎与慰藉。
这些欲望交织成网,而亚怜,恰是盘踞在网中央的捕食者。
当神殿妄想用锁链禁锢他时,殊不知亚怜早已将整座神殿变为欲望的斗兽场:
大主教亚克塔的权欲;
福德罗神官的贪欲;
芮恩卑微的慕欲;
乃至莫行坚守的原则——
皆成为亚怜指尖操纵的提线,在血色帷幔后上演着一出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
若世间真存在所谓宿命的战争,亚怜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因为他从不执着于逃离囚笼,他自己就是牢笼,他自己就是地狱。
在这出戏里,亚怜势在必得。
他确信芮恩会上当。
因为芮恩从一开始就已经走入了他的陷阱。
谁叫芮恩是大主教的雌子呢?
果不其然,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芮恩的手指在颈间颤抖,那枚银色十字架项链在烛火下泛着虔诚的光晕。
年轻亚雌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猛地扯断项链——
“我同意。”
他将坠子重重拍在亚怜掌心,棕色眼瞳里燃着孤注一掷的火,
“你必须把莫行让给我。”
愚蠢。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亚怜只是抛了抛手里的这个项链,朝着芮恩眨了眨眼睛:
“当然,既然我说了,就会帮你。”
舌尖抵住上颚,亚怜将几乎溢出的嗤笑咽了回去。
多天真啊,竟以为感情能像圣餐饼一样被随意分食。
这世间的爱欲从来都是攻城略地的厮杀,哪有什么拱手相让的童话?
芮恩咬牙看着他:“你说话算话吗?”
“当然,你可以放心。”
亚怜拖长音调,指尖勾着银链轻轻摇晃。
十字架在空气中划出闪亮的弧线,恰似堕天使坠落的轨迹。
他歪着头打量芮恩涨红的脸,异色瞳孔里流转着恶意的愉悦。
“我向来最守信用了,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突然从神像后面的小池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下一秒,芮恩的瞳孔剧烈收缩,倒映着从血池中猛然探出的可怖存在。
那是一条足有成年虫族腰身粗细的漆黑触手,表面布满粘稠的黏液,数以百计的血色眼珠在表皮上蠕动开合,每一只都在不同方向疯狂转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啾”声。
“噗通!”
芮恩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后背重重撞上黑曜石门。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亚怜悠闲地打了个响指——
触手立刻温顺地垂下顶端,如同臣服的恶犬。
圣子轻巧地跨坐上去,黑袍下摆垂落在布满眼珠的躯体上,那些眼球立刻讨好般地眯起,渗出浑浊的泪液。
“别怕呀。”亚怜的指尖抚过触手,一块蠕动的血肉自动脱出。
暗红色的汁液顺着亚怜苍白的手腕流淌,滴在石板上发出“滋滋”声。
亚怜将这块东西抛向芮恩,后者手忙脚乱接住,立刻被黏腻冰凉的触感恶心得干呕起来。
“呕…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亚怜歪着头欣赏他惨白的脸色,异色眼瞳在烛光下妖冶非常:
“这可是好东西。”
“只要连续服用,每天切一点点,就可以产生催眠的效果。”
触手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球滴溜溜转向芮恩的方向。
芮恩死死攥着那块滑腻的血肉,吓得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果然是……果然是怪物……
“记住,”
亚怜提醒,
“每次碾成粉末混进食物,直到他出现看着你发呆的症状。”
亚怜艳丽的红唇勾起甜蜜的弧度,
“当然了,这只是我给你的礼物,用不用的决定权在于你。”
“你要是觉得卑劣,你要是觉得不够光明正大,当然可以不用。”
芮恩咬咬唇,尽管脸上是厌恶的表情,但是他却还是把这东西收下了:
“莫行神官喜欢你,是因为你用这种手段对他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亚怜实在是没有忍住笑了一声:
“你可真是聪明,答案就和你想的一样,所以啊,放心使用吧。”
“莫行会像对我一样温柔的对你,他会对你关怀备至,他会呵护你,爱护你,对你好。”
“……”
思考了一会,芮恩最终还是死死包着那个触手小块离开了。
“乖孩子。”
望着芮恩离开的背影,亚怜拍了拍触手,任由它将自己送回神像后。
他拿起那个十字架项链,随手丢进池中。
“咕咚。”
水面恢复平静前,隐约可见无数漆黑的触手,正托举着那枚银光闪闪的坠子,缓缓沉向深渊。
亚怜望着重新锁上的大门,望着虚空中的黑暗,又补充了一句:
“活该。”
蠢货就活该被骗。
怪物本就是大补之物,吃下去除了有点上瘾症状之外,并没什么别的坏处。
亚怜挖给芮恩的那一块东西,确实是可以入药。
如果单纯的放血,有疗愈的效果,如果连肉一起吃了,那就是大补,会让气血旺盛。
不过,因为怪物本就是用亚怜的血来喂养,所以,吃下去的大补之物会对亚怜的信息素有反应——会有,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