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负责(2 / 2)

他没有感受过被庇护,他一直以来都是要用尽一切方法才能活下去。

亚怜好像永远都在深渊里,永远都在黑暗里,没有谁抱过他。

莫行是第一个抱他的,莫行是亚怜遇到的第一个,被亚怜允许抱自己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是亚怜的计划,但是,在这计划之中是否有一点私心呢?

是否有呢?

不知道。

亚怜自己也不知道。

莫行就这样抱着亚怜,就这样契合的抱着。

——太瘦了。

这是莫行最直接的触感。

怀中的亚雌嶙峋的脊椎骨节分明地硌着莫行的胸口,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雄虫的手臂环过亚怜的腰腹,几乎感觉不到柔软,只有紧绷的肌肤包裹着尖锐的骨骼,脆弱得令人心惊。

仿佛只要他再收紧一点臂弯,就能将这具身体彻底勒碎,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莫行微微皱了皱眉,粗粗的喘了两口气。

感觉对方都没有好好吃饭……不过确实啊,被困在神殿之中又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呢?亚怜看到过人间的颜色吗?没有吧?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问的,因为答案猜都猜得到。

莫行没有发问,亚怜更不需要回答。

亚怜微微仰头,后脑勺抵在莫行的肩窝,脆弱的后颈完全暴露,那株曼珠沙华虫纹在汗湿的皮肤上妖异地绽放。

他还在细微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摧残后勉强挂在枝头的叶子。

亚怜的心,跳的也很快。

这声响敲在莫行心上,混合着怀中人冰凉的温度和过分清晰的骨感,奇异地压下了些许信息素带来的狂躁,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莫行低下头,下颌抵在亚怜的发顶,鼻尖萦绕的不再仅仅是曼陀罗的甜腥。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亚怜本身的冷冽气息,如同雪地里开出的毒花。

他们就这样拼命地嵌合在昏暗的光线下,被血色帷幔包围,如同一幅堕落又相依的禁忌画卷。

烛火跳跃,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变得粘稠缓慢,没有其他的任何知觉。

极致的压迫与窒息感如潮水般持续拍打着亚怜的神经。

直到某一刻,某种更深层、更不受控的击碎了他病态的沉迷。

“呜…!呕——!”

亚怜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原本软绵绵扒挠的手猛地变成尖锐的挣扎,指甲狠狠划过莫行的手臂,留下渗血的痕迹。

亚怜拼命扭动头颅,试图摆脱那只捂得他近乎昏迷的手,甚至不顾一切的想要上嘴咬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肚子那太难受了。

但,可怜的声音被闷在掌心里,变得模糊而惊恐:

“放…放开!……我要吐了……”

“?”

莫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抗惊得松懈了力道。

手掌刚移开一丝缝隙,亚怜便猛地侧过头,发出一阵干呕,脸色瞬间绯红,额角渗出大量汗。

他不再有方才那种沉溺痛苦的癫狂,只剩下纯粹生理性的难受和恐慌。

一只手无力地捂着自己的嘴压抑呕吐的冲动,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委委屈屈地按在了自己鼓鼓的小腹上。

并不是他变胖了……

“呜……”

亚怜这一瞬间也是懵的,气得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莫行的手臂和散落在地的黑发。

怎么会这样,难受。

并不是纯粹的难受,可是亚怜本身深藏着的并不是什么好脾气,他不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好人,恰恰相反,他斤斤计较,他恶毒,甚至他不讨喜欢。

他特别想通了就骂,生气了就发疯,但是他现在还在装,亚怜知道他自己还在装,他必须装得好,才能骗着莫行继续对他好。

亚怜低声暗骂,声音很小,好像怕被莫行听见:

“还不如让你去死……狗东西长这么大的……”

可尽管嘴上这样骂,亚怜依旧蜷缩在莫行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只留下狼狈不堪的可怜。

一边抖一边哭,好像特别委屈。

莫行慢慢的松开钳制,手臂却依旧环着亚怜。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映照着亚怜汗湿的额角和脆弱颤抖的睫毛。

莫行终于彻底清醒了。

从信息素的泥沼中彻底惊醒。

失去了信息素的裹挟,失去了信息素对大脑的控制,莫行马上意识到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男的。

一个货真价实的……男的。

是的,没错,再怎么漂亮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的。

莫行猛地抽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紧贴在自己身上刚刚被标记的亚怜推了出去。

“啊!”

亚怜轻得如同没有重量,惊呼声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向后跌入那重重垂落的血色帷幔之中。

狗东西!

粗暴的狗东西!

这几句话亚怜没有骂出来,他咬咬牙。

现在莫行已经清醒了,重要的是要让莫行为自己做事,口舌之快就先忍一忍吧。

“哗啦”一声——一条沉重的丝绒帷幕被亚怜扯断,如同鲜血瀑布般轰然落下,将他狼狈不堪的身躯彻底淹没。

亚怜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中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撕裂的蝶。

帷幔只堪堪裹住了他的腰和部分脊背,更多破碎的布料凌乱地堆叠。

白得晃眼惊人的腿无力地伸在外面,脚趾因残余的痛苦而微微蜷缩。

亚怜的脊背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烛光下。

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深红的牙印深深嵌在后颈之间,青紫的指痕斑驳地烙印在脊椎两侧。

亚怜的黑发凌乱地铺散在血色帷幔上,发尾的暗红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单薄的肩头在微颤,透出被彻底摧折后的凄惨。

空气中浓稠的猩红曼陀罗信息素尚未散去,甜腻中混杂着血腥、蜡油和莫名的浊气。

莫行站在几步之外,呼吸粗重,看着那片狼藉中的一点雪白背脊,和自己手臂上被指甲划出的血痕——亚怜指甲还挺长的。

虫神雕像依旧垂眸俯视,石质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亵渎而残破的一幕,无声无息。

烛火摇曳,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沉默而沉重的罪咎之中。

莫行的心脏猛地一沉,此刻的亚怜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莫行方才被信息素支配时是何等……狰狞。

他难以置信,自己竟会被信息素操控到如此地步,犯下这等暴行。

当然,莫行不知道,这失控的背后有芮恩暗中喂下的药剂推波助澜,莫行只将一切归咎于自身意志的薄弱。

亚怜仅靠那断裂的血色帷幔勉强遮住部分身体,而莫行自己的神官制服虽凌乱不堪,却至少还算完整地穿在身上。

“亚怜。”

莫行稍微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马上过去,避开亚怜那些青紫的伤痕,将亚怜连同那帷幔一起打横抱起。

亚怜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凉得像一块玉,在莫行怀里细微地战栗着,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对不住。”

莫行的手臂收拢,试图用体温温暖这具楚楚可怜的躯体,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抱着亚怜,他快步走向室内唯一还算整洁的角落——那里铺着莫行前几天带来的羊毛毯子。

亚怜闭着眼,长睫湿漉漉地搭在眼下,唇瓣被咬得嫣红甚至破皮。

他任由莫行摆布,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唯有在莫行不小心碰到他鼓胀腹部时,喉咙里才会溢出一声极轻极弱的抽气。

亚怜蜷在莫行怀里,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异色眼瞳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破碎与控诉: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句话精准刺入莫行最深的愧怍。

烛光在莫行冷峻的轮廓上跳动,却化不开那眼底沉郁的矛盾风暴。

他抱着亚怜的手臂僵硬如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漫长的沉默在囚室里弥漫,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亚怜故作隐忍的抽噎。

莫行的目光掠过亚怜颈间狰狞的指痕、锁骨下渗血的牙印,最终落在那双妖异却写满脆弱的眼睛上。

良久,莫行喉结滚动:“亚怜,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来了。

终于来了。

亚怜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扭曲的弧度。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莫行沾着墨香气息的胸膛。

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与算计,用带着哭腔的、全然依赖的语气轻声哀求:

“哥哥,那你帮我离开吧。”

这句话亚怜演练过无数次,在每一个被疼痛和孤独吞噬的夜晚。

如今裹着蜜糖般的委屈和试探,轻轻递出,却重若千钧地压在了莫行的良知与原则之上。

莫行思考了一瞬间。

这意味着挑战神权的威严,莫行来这里是有任务的,要假公济私吗。

而且,亚怜的身份离开神殿,绝对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烫手山芋,如果引来多方的窥探,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可是,亚怜如果……再留在神殿,这个神殿跟邪教有什么区别?

亚怜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好结局?

莫行决定带他走。

莫行确实不喜欢男人,出于意外,他抱了一个男人。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是gay,那就出去,让亚怜找性取向相同的人在一起。

莫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坚定。

“好,我会带你走。”

亚怜在他怀中细微地颤抖起来,这一次,却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贪婪地汲取着莫行胸膛的温度,仿佛已经嗅到了复仇的胜利。

自由?

自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复仇。

按照莫行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帮亚怜复仇的,但是,莫行一定会愿意帮亚怜自由。

虽然,把责任感看得这么重的雄虫,亚怜确实是没见过,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莫行。

王宫派来的神官。

现在可得站在他这边了。

烛火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虫神冰冷的石雕面容上,宛如与魔鬼达成的契约,在这一刻,无声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