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弟弟(2 / 2)

他应得轻快又干脆,仿佛毫不在意这个象征着占有与束缚的标记,甚至对清除它抱有同样的期待。

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只有亚怜自己才懂的、冰冷的嘲讽。

清除标记?

无所谓,反正现在这个标记对于亚怜来说是完美的筹码。

只要标记在身上,莫行就不会弃亚怜不顾,一定会对亚怜负责。

其实这个想法很矛盾,对吧?

亚怜是一个天生不信温情、以谎言为食的坏种,却偏偏对莫行的品性抱有近乎盲目的笃信。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亚怜仰起头,目光描摹着莫行冷硬的轮廓。

雄虫无疑是英俊的,却并非那种流于表面的漂亮,而是如同淬火寒刃般的锐利英俊,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峻。

近一米九的身高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结实的体魄蕴藏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可亚怜知道的,他透过那层冰冷的表象,看到了一种……令他这种坏种都感到惊异的“健全”。

莫行是“完整”的。

莫行恪守规则,并非出于懦弱,而是源于内在强大的秩序感;他承担责任,并非为了虚荣,而是骨子里镌刻着“理应如此”的信条;他甚至会在失控伤害他人后,被真实的愧疚啃噬,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这种近乎“愚蠢”的负责,在亚怜遍布算计与背叛的世界里,成了最稀奇的东西。

亚怜很清楚,自己的心比莫行要狠毒千倍万倍。

他可以利用疼痛取乐,可以利用脆弱作饵,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身也投入算计的熔炉,锻造成最趁手的凶器。

亚怜就是一滩裹着蜜糖的腐毒,早已烂透了根。

可正因如此,亚怜才像濒死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抓住莫行这份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健全”。

他相信莫行不会弃他不顾,并非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情感,而是因为他看透了——莫行那种健全的人格,无法容忍“抛弃”的行为,这违背了其内在的核心秩序。

这份信任,与其说是亚怜对莫行善良的认可,不如说是对莫行原则的绑架,是对他责任感的精准的利用。

亚怜看着莫行,如同深渊凝视着山巅的曜日。

他渴望那抹纯净的光,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算计它,玷污它,最终……要么占有它,要么拖它一同坠入泥沼。

如果连亚怜都得不到,那么,亚怜更不允许别的雌虫得到。

——

好不容易洗完了,莫行将亚怜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抱出,小心地放在铺着的柔软羊绒毯上。

亚怜立刻像只畏寒的猫般蜷缩起来,将自己裹进毯子里。

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瑰丽宝石的异瞳,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莫行的动作。

莫行单膝跪地,手掌按了按毯子下的石地板,眉头微蹙:

“这样睡太硬了,硌得慌。我去找些软垫来。”

说着便要起身。

亚怜却从毯子里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不想睡垫子……”

他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想睡在哥哥身上。”

莫行脸色一僵,立刻拒绝:

“我不想给你当枕头和床垫。”

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筑起防线。

亚怜也不争辩,只是慢吞吞地凑近,用自己冰凉的脸颊依赖般地蹭了蹭莫行还带着水汽的手背。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却极具蛊惑力的猩红曼陀罗信息素悄然逸散开来。

如同无形的钩子,精准地撩拨着雄虫的神经。

莫行身体瞬间绷紧,眉头锁得更深,盯着亚怜那副看似无辜又脆弱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

“……别把信息素漏出来。”

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我陪你睡。”

闻言,亚怜得逞地把脸埋进毯子,偷偷弯起了嘴角。

莫行沉着脸脱下略显凌乱的神官外套,仔细盖在亚怜身上,仿佛这样就能隔开那恼人又诱人的信息素。

结果,莫行刚做完这一切,亚怜就掀开了羊绒毯的一角,像一个慷慨又狡黠的小动物在分享自己最温暖的巢穴,眼巴巴地望着他。

好吧。

好吧。

莫行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躺了下去,占据了毯子的一侧。

亚怜立刻像找到热源的小猫般贴上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最终安心地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他身上,把他当成了人肉床垫。

结实温热的胸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和规律的心跳声。

“哥哥,你对我真好。”

亚怜满足地喟叹一声,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只是一只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小兽。

莫行身体僵硬地躺着,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和那细微的呼吸。

最终,

还是一只手环过了亚怜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拉高毯子,将亚怜严实地裹住。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紧密相依的剪影。

忏悔室里依旧昏暗如夜,唯有几支残烛摇曳,将午间时分拖拽得如同永恒的黄昏。

在这里,不分昼夜,不分善恶,不分黑白。

莫行睁开眼时,有一瞬的恍惚,他竟真的沉沉睡去了一个多小时。

胸口传来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莫行低头,亚怜正像只倦极的猫崽般伏在他胸前,黑发铺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剔透。

只见亚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弱的阴影,睡颜纯净得近乎圣洁。

可能是被亚怜压着,血液不流畅,莫行总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下一秒,莫行极其缓慢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亚怜的脑袋安置在叠好的外套上,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得去拿午饭了。

莫行想起亚怜空瘪的胃部和昨日几乎未进的餐食,脚步不由得加快。

那边,沉重的黑曜石门刚一合拢,毯子里“熟睡”的亚怜便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里面哪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算计。

他侧过头,望向墙壁高处那处锈迹斑斑的通风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出来吧。”

通风口的铁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一脚从内踹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只见福德罗神官肥胖的身躯艰难地从狭窄的管道里挤了出来,滚落在地时满头满脸都是灰垢和汗水,呼哧带喘,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肥老鼠。

“圣…圣子……”

他瘫在地上,一边抹汗一边抱怨,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恼火,

“你们偷情也不挑个时候!大中午的有什么好偷情的?我在那管道里都快被憋死、烤熟了!”

亚怜慵懒地裹紧身上的羊毛毯,只露出瘦削的肩头和线条优美的锁骨,上面还印着新鲜暧昧的痕迹。

他微微挑眉,异色眼瞳在昏光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唇角勾起一抹威胁的笑:

“谁让你不挑好时候来的?”

他声音轻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福德罗肥肉一颤,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顿时噤声,讪讪地爬起来,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又畏惧的光。

然后福德罗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神像后面的池子。

亚怜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随意地抬了抬手。

“哗啦——!”

一条成年虫族腰身般粗细的漆黑触手猛地破开池面,带起腥臭黏腻的水花。

触手表面布满滑腻的黏液,数以百计的血色眼珠在表皮上疯狂蠕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齐齐聚焦在福德罗身上。

“!!!!!!!!!!”

尽管见过数次,福德罗依旧吓得脸色发白,肥肉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久⑤二①⑥零贰巴三

亚怜欣赏着他毫不掩饰的恐惧,恶趣味地笑了笑,指尖微动。

“去。”

那狰狞的触手竟异常乖顺地蜿蜒而至,顶端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银色项链,递到福德罗面前。

“这…这是?”福德罗的声音发颤,不敢立刻去接。

“芮恩的项链。”

亚怜懒洋洋地倚回毯堆,黑发滑落,

“你不是一直愁找不到合适的替罪羊,要杀大主教,没有替罪羊怎么行?这只小麻雀,正合适。”

“父子相杀,媒体会很喜欢这个新闻的。”

福德罗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与惊喜的光芒,他一把抓过项链,脸上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圣子!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亚怜对他的奉承不置可否,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串项链,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福德罗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收起,又贼眉鼠眼地瞥了瞥紧闭的黑曜石门,压低声音问:

“圣子…那莫行神官那边…是彻底拿下了?”

亚怜扬了扬下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绝对的倨傲与掌控欲,异色眼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当然。”

“妙啊!太妙了!”

福德罗搓着手,脸上的肥肉因兴奋而抖动,

“有他在虫帝身边做我们的内应,以后神殿……”

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极度贪婪的笑容。

亚怜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们一个是贪婪无度的豺狼,一个是玩弄人心的恶鬼,早在莫行到来之前,就已结成了同盟。

不过,对于亚怜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敌人。

朋友到了一定的程度,马上就会变成敌人,亚怜只会毫不犹豫的解决对方。

亚怜不相信这个世界,不相信所谓的盟友,但是,他目前只相信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