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1 / 2)

时近下午一点,囚室内依旧昏暗,唯有烛火在空气中投下暖黄的光晕。

莫行提着鼓囊囊的纸袋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角落的羊绒毯——亚怜仍蜷缩其中,呼吸平稳,仿佛深陷睡眠。

莫行走近,将纸袋放在相对干净的神像基座上。

食物的香气渐渐驱散空气中残余的甜腥与暧昧。

他取出还温热的炒饭、牛奶盒、洗净的草莓鲜红的荔枝以及一小份蔬菜沙拉,整齐摆开。

拿起一颗饱满红润的草莓,莫行犹豫了一瞬,还是俯下身,将那抹鲜红在亚怜鼻尖下轻轻晃过。

草莓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

亚怜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蝶翼轻振,这才“悠悠转醒”。

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探出舌尖,极缓慢地舔舐过草莓冰凉的表面,那抹湿红甚至有意无意地、暧昧地擦过莫行捏着草莓的指尖。

“哥哥为什么逗我?”

亚怜睁开眼,异色眼瞳里漾着初醒的水光和一丝狡黠的嗔怪,嘴角勾着懒洋洋的笑意。

莫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将那颗被舔过的草莓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无波:

“不可以舔我的手,手很脏。”

亚怜看着他那副严肃刻板的样子,撅起嘴,却还是乖顺地任由莫行将他从毯子里挖出来,拉到食物前坐好。

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下意识蜷起脚趾,身上依旧只松散地裹着那件破旧黑袍,露出锁骨的牙印和腕间的红痕。

莫行将炒饭推到他面前,又插好牛奶吸管。

亚怜小口吃着炒饭,目光却始终黏在莫行身上,像只观察主人的猫。

他偶尔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饭粒,或故意用吸管喝出声响,每一个小动作都带着试探和撩拨。

“……”

莫行只是沉默地吃着自己那份食物,偶尔将亚怜挑出来的胡萝卜片夹回他碗里,态度冷硬,却照顾得细致入微。

烛光柔和了他冷峻的侧脸线条。

莫行突然问:“我记得你之前说,那赖欺负你,你想报复回去吗?我可以帮你。”

亚怜怔住了,那双异色眼瞳微微睁大,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以为哥哥会劝我善良、忍耐、一心向善。”

他歪着头,黑发滑落肩头,模样纯真又困惑,仿佛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莫行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什么意思?”

亚怜追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底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怦然心动。

“你受的欺负,你受了委屈,你受到了恶意的攻击。”

莫行的目光扫过亚怜脚踝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最终落回他脸上,一字一句道,

“当然应该还击回去。”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亚怜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扭曲的快感几乎要冲破伪装。

他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期待与怯懦的语气轻声问:

“那哥哥会帮我吗?”

“当然。”

莫行这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巨大的、黑暗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亚怜。

他像是被这承诺餍足了的兽,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整个人扑进莫行怀里。

亚怜地脸颊眷恋地蹭着对方坚实的胸膛,声音甜得发腻:

“谢谢哥哥,哥哥愿意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他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藏,不让莫行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毒。

亚怜的语气却愈发柔软善良:

“但是,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只要哥哥站在我这边,报不报复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谎言说得如此动人,连亚怜自己都快要信了。

怎么可能不重要?

那赖那双肮脏的手、充满欲念的眼神,实在是叫他心头火大。

他不仅要报复,还要用最残忍、最缓慢的方式,让那赖为自己曾动过的念头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但凡在亚怜头上踩过一脚的,都要付出代价,都需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才能抵消他心头之恨。

不过嘛,伪装成弱者其实挺方便的。

无害表象是弱者最锋利的武器。

亚怜知道,莫行刚正不阿的秉性注定了他会对“受害者”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亚怜需要将自己牢牢钉在这个位置上,一个被神殿摧残、无力反抗、只能依附于他的拯救者才能存活的可怜虫。

亚怜很喜欢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辜者,喜欢被莫行精心呵护,需要被莫行纳入羽翼之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弱者不会杀人。

弱者只会被杀害。

弱者只需要被保护,被怜惜,被排除在一切阴谋与血腥之外。

当惨剧发生时,谁会怀疑一个需要依靠别人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呢?

烛火之下,亚怜装得楚楚可怜。

唯有亚怜自己知道,他是怀揣着怎样一颗剧毒的花苞,又怎样在等待着最恰当的时机,绽放出致命的花朵。

“……”

莫行在亚怜突如其来的拥抱下僵硬了一瞬。

被同性如此紧密地环抱,按常理莫行心中不该有太多波澜,同事之间、朋友之间抱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但亚怜…终究是特殊的。

毕竟,他们之前刚刚发生过性的关系。

而且,亚怜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浓。

那具单薄躯体透过黑袍传来的体温,以及发间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曼陀罗混合的气息,让莫行的神经微微绷紧。

莫行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人从自己身上稍稍推开。

“差不多就得了,”

莫行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但语气还算是柔和,他看了看桌上逐渐失去热气的食物,

“不要一直抱着,饭都要凉了。”

亚怜顺从地松开手,脸上却不见丝毫挫败,反而绽开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他歪着头,异色眼瞳在烛光下流转着诡谲的光彩:

“哥哥,你不是想知道那四个神官是怎么死的吗?”

莫言抬眸,冷峻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亚怜脸上:“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当然——”

亚怜拖长了语调,眼神像带着钩子,

“我说话算话。哥哥,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莫行的眉头瞬间拧紧,斩钉截铁:

“我应该说过了吧,我不喜欢你这个性别。”

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莫行的目光落在亚怜那色泽浓艳的唇瓣上。

一瞬间又马上移开。

亚怜却笑得更深了,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锁住莫行略显躲闪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气音:

“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他巧妙地在那个词上加了重音,“但是哥哥也可以亲弟弟的呀,不是吗?”

亚怜眨了眨眼,神情天真又妖异,将一场充满着情暗示的交易,轻巧地包装成了兄弟间无伤大雅的亲昵:

“只是亲一下额头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哥哥怕什么?”

莫行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无奈。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猛地凑近——

手却先一步捂住了亚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异色眼瞳,隔绝了那带着戏谑和期待的目光。

下一秒,一个干燥而短暂的吻,带着不容错辨的无奈和妥协,轻轻落在了亚怜光洁的额头上。

莫行的唇瓣触碰到亚怜额头的瞬间,仿佛碰上了一片浸过冷泉的丝绸,冰凉而细腻。

不可避免地闻到更为浓郁的猩红曼陀罗芬芳,甜腻中带着令人眩晕的毒性。

就和亚怜一样。

更让莫行心神微乱的是捂住亚怜眼睛的那只手心。

亚怜浓密卷翘的睫毛,像受惊蝶翼般,一下一下,极轻、极快,刷过莫行掌心,带来一阵细微而持续的痒意。

这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直搔到心底某个不设防的角落。

莫行无比确信,亚怜绝对是故意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被遮盖的双眸此刻是怎样的神情——定是盛满了得逞的笑意和妖冶的流光。

下一秒,触之即分。

莫行迅速退开,仿佛触碰的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他放下捂住亚怜眼睛的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只有耳根处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泄露了些什么。

“现在,”

莫行声音低沉,“可以说了?”

一下子重获视野,亚怜异色眼瞳果然如莫行所料,闪烁着狡黠而愉悦的光芒,嘴角勾着心满意足的弧度。

“当然了。”

亚怜轻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用指尖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过的额头。

“既然哥哥想知道,我当然会告诉哥哥。”

亚怜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暗红色发尾:

“尤金森、迪卢克、雷利、拉卡,”

他吐出这几个名字,轻飘飘的,并不在乎他们的死状可怕,仿佛在说几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们死因都一样——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动了不该动的贪念。”

莫行目光锐利:“神殿的秘密就是你的血?你是[旦虫]?”

亚怜真的怔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随即被浓重的阴鸷取代。

他猛地坐直身体,黑袍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肩颈:

“哥哥,这是谁告诉你的?”

不等莫行回答,亚怜立刻咬牙切齿地自问自答,

“要么是那赖那个蠢货,要么是福德罗那条老狐狸!是不是他们?”

莫行没有回应他的猜测,只是继续问:

“那四个神官,就因为知道你的血的秘密,所以被灭口?”

“呵,”

亚怜笑一声,重新慵懒地靠回去,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为了一点利益,神殿内部可以杀得死去活来。神似铁板一块,内里早就烂透了,被不同的利益撕扯成两派。”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两条线:

“一派,以大主教亚克塔为首,是虫神的狂热疯狗,认为神权至高无上,甚至该凌驾于王权之上。另一派,”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虚空,

“就是那四个短命鬼背后代表的,试图让神权与王权结合,甚至…让神殿为王权服务的‘温和派’。”

“尤金森他们,要么出身与王室牵连甚深的家族,要么早就被王宫的某些大人物收买。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主教绝对权威的挑衅。”

亚怜的嘴角勾起弧度,

“所以啊,清理门户,需要理由吗?”

“所谓的秘密,所谓的窥探,不过是动手的借口罢了。”

烛火晃动。

亚怜轻轻抚过自己手臂上的祭文:

“我的血?那只是其中最诱人、也最致命的一块饵料。”

“他们真正触犯的,是试图动摇亚克塔那老东西用鲜血和恐惧构筑的神权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