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2 / 2)

“亚克塔那老东西,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他手下的派系而已。”

烛火将亚怜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庞大,仿佛他即那个吞噬生命的神殿本身。

莫行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圣池里到底有什么?”

亚怜拿着草莓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睫,唇角牵起一个模糊的笑,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和更多难以言说的复杂:

“对不起哥哥,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

他抬起眼,异色眼瞳里光影流转,“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莫行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他没有逼迫,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直视着亚怜,目光锐利,“我听说圣池里有一个怪物。”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亚怜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诚:

“在这个神殿里,有两个怪物。”

他抬起手指,先指向自己心口,“其中一个怪物,是我。”

“哥哥,你会保护我这个怪物吗?”

那眼神里混杂着希冀、自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莫行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冷峻,斩钉截铁地否定:

“你不是怪物。”

亚怜低下头:“哥哥,也只有你会这样安慰我。我不是怪物,又能是什么呢?”

然后,亚怜听到了莫行的回答。

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空洞的辩解,只是极其平静、极其坚定、理所当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亚怜。”

——不是圣子,不是神血,不是怪物。

只是亚怜。

亚怜猛地抬起头,异色眼瞳骤然收缩,像是被这简单的几个字烫伤了灵魂。

他愣愣地看着莫行冷峻却认真的面容,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又仿佛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过了好一会儿,一丝极其缓慢、极其真实的笑意才从他唇角漾开,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伪装或嘲讽,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笨拙的、新生的东西。佬A夷整理’70就思刘伞期散伶

“哥哥,”亚怜轻声说,“我好喜欢你说的话。”

——

只不过,莫行并没有等到亚怜所谓的全部真相,而是先等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大主教死了。

晨祷的钟声尚未响起,圣池边已围满了人。

大主教亚克塔的尸体仰面倒在黑曜石台阶上,枯瘦的后脑裂开一道狰狞伤口,暗红的血液正顺着石缝缓缓流入圣池。

因为尸身仰面倒在池畔,更像一尊被推倒的腐朽神像。

那双浑浊的眼睛仍圆睁着,此刻正空洞地倒映着天空——虫神正俯视着他的死亡。

不远处,芮恩被两名侍卫反剪双臂押跪在地,年轻亚雌的制服沾满血污,哭得几乎脱力:

“真的不是我…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啊…”

哭的快要昏厥之时,芮恩的视线恨恨地凝固在某个方向。

亚怜正悠然倚着虫神雕像。

黑袍如鸦羽垂落,黑纱覆面,却遮不住那双异色眼瞳中流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意。

脚上的锁链已经没有再戴的必要了,亚克塔已死,亚怜这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莫行的目光扫过现场,芮恩的银项链掉落在血泊边缘。

“莫行神官来得正好。”

福德罗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悲恸,肥胖的身躯挤过来,

“这大清早的,真是不安生,我们都被惨叫声引来的。”

毕杰尔深吸两口气,尽量保持冷静的说:

“大主教后脑撞击台阶致死。但……”

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芮恩,

“从第一个侍从发现尸体那一刻,项链就已经在案发现场了。"

那赖神官咬牙,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来,但是又不得不发言:“说不定是神罚呢。”

“噗。”一声轻笑。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焦到阴影处。

亚怜慵懒地倚着神像,黑袍如鸦羽般垂落。

“真可怜啊。”

圣子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带着酣畅淋漓的冷漠,

“亚克塔主教侍奉虫神一辈子,最后却死得这么…不体面。”

“那赖神官,你说是吗?”

他的目光如淬毒的蛛丝,缓缓看向原本脾气暴躁,此刻却难得很老实的那赖。

那赖的脸色瞬间发青,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莫行看向亚怜,正好撞上亚怜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那是一种近乎畅快的、带着血腥气的得意。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

毕杰尔皱眉,大早上的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有些抓狂,他是大主教最得力的助手和心腹,结果大主教就这样死了,

“大主教在早上去世的消息,绝对,不能外传。”

“哟,我看当务之急,是选出新的大主教上任,才能稳住局势。”

“要我来看,大主教之位该由圣子继承!”

福德罗朝着黑袍圣子谄媚躬身,他这家伙从来都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众所周知,圣子大人可是最接近虫神的存在!”

毕杰尔一把推开福德罗,手指直指亚怜:

“荒唐!我替亚克塔大主教处理教务整整十年!”

“堂堂神殿怎么能允许一个怪物做大主教?”

芮恩被神殿的侍卫摁着,此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怪物!我的雄父是你杀的对不对?你就是为了做上大主教的位置!所以你诬陷我!那个项链明明是你从我这拿走的!”

亚怜目光里有些虚假的同情,他看了一眼芮恩,似乎是觉得可笑,他笑了笑:

“芮恩,你在说什么呢?当然不是我做的了。”

“不过呢,毕杰尔神官说得在理呀。”

亚怜轻笑着点头,黑纱下的唇角弯起残忍的弧度。

下一秒他忽然击掌。

“哗啦——!”

圣池水面猛然炸开,数条布满血红色眼珠的触手破水而出!

最粗的那条如同巨蟒般缠住毕杰尔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悬空提起。

毕杰尔神官的双腿在空中疯狂踢蹬,眼镜啪嗒一声摔碎在血泊里。

“呃啊…救…命…”

毕杰尔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凸出得快要迸裂。

亚怜看起来很无辜的勾唇:

“没关系的,毕杰尔神官,没有那么容易就窒息而死的,你还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来思考,赞同我做大主教,还是要反对我。”

因为被触手勒住脖子,毕杰尔根本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嗬嗬嗬嗬”的。

看了这一场闹剧,此刻,莫行终于出声制止:“亚怜,住手。”

亚怜却笑盈盈地转向莫行,声音甜得发腻:

“哥哥,你会支持我当大主教的,对不对?”

触手应声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绞肉声。

毕杰尔被触手拖在半空之中:“救、救……”

福德罗吓得背过身去,那赖死死盯着池水中浮动的其他眼珠,脸色又青又黑。

事实上,在如此巨大的变动之中,神殿的那么多神殿侍卫,都是战力非凡的雌虫居然没有一只上前来阻止。

这一圈的神殿侍卫,有一些是王宫安插进来的,莫行大概能认出来,来这里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莫行看过神殿之中属于王宫的成员的脸和资料。

但是,还有三分之二是属于神殿原本的侍卫。

看来,亚怜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已经可以在今天控制住这些侍卫听命于他了。

“亚怜,”莫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就是你说的,神殿第二个怪物?”

亚怜愉悦地舒展手臂,触手亲昵地蹭过他的指尖:“我早提醒过哥哥呀。”

他忽然勾了勾手指,毕杰尔像破布娃娃般被砸进池水,‘咕噜咕噜’扑腾了两下晕了过去,又被触手卷起来,简直狼狈。

亚怜说得理所当然:

“哥哥,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有两个怪物,一个是我,另一个……”

他走向莫行,黑纱被风吹起,露出那双盛满疯狂的眼瞳:

“另一个嘛,就是池底这位吃了我这么多年血才长大的好朋友啊。”

“它的血不如我的血有用,但是它的血量很多,足以维持神殿的整个黑色经济链。”

莫行的手无声握紧。

“现在哥哥都明白了吧?”

亚怜冰凉的指尖抚上莫行脸颊,“你要的真相,都在今日了。”

莫行垂眸,看着亚怜伸过来的手——苍白,纤细,看起来明明这么的无辜。

但是在这双手里,不知道操纵着多少局棋盘,生死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

亚怜,不像表面那般单纯无辜。

圣子就像裹着糖衣的毒药,又像沙漠中艳丽的花朵,越是看似纯净无害,越是暗藏致命杀机。

在这扭曲的神殿中长大的灵魂,怎可能真正洁白无瑕?

这些日子以来,莫行不是没有怀疑。

每次看到亚怜瘦得几乎脱相的身体,每次触到他指尖的冰凉,莫行总是强迫自己压下疑虑,那份对亚怜遭遇的亏欠与内疚,像一层薄纱蒙住了他的判断。

更何况确实是莫行标记了亚怜。

责任,责任,需要负责。

责任是不可以逃避的,懦夫才会逃避责任。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亚怜轻描淡写地操纵可怖的触手,看着毕杰尔被拖入血池时,亚怜眼中闪烁的快意,莫行才不得不承认——那身“怪物”的称呼,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正确的。

怪物,怪物,复仇的怪物。

那个会靠在他膝头讨要故事的黑发少年,那个会因为一颗糖而眼睛发亮的少年,从来都只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从血与恨中淬炼出的恶魔,蛰伏十几年,只为今日的复仇。

真相终于摆在眼前。

亚怜笑了笑,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宛如恶魔的低语,透着无限的危险气息:

“哥哥,你会支持我当大主教的,对不对?”

他在问莫行,要不要成为自己手里的刀,要不要成为这场复仇的帮凶。

莫行,代表的就是王宫的势力。

亚怜在短时间内想要迅速站稳脚跟,必须统一好神殿的势力,做好平衡。

所以,亚怜一开始就已经为莫行设好了局。

请君入瓮。

如同毒蝎振动尾刺发出的致命信号,亚怜歪着头,黑纱被晨风撩动。

触手在池水中不安地搅动,血红的眼珠齐刷刷聚焦在莫行身上,像在为这场加冕奏响丧钟。

莫行的身影在破晓之光中凝成一道冷峻的剪影。

他凝视着亚怜伸来的手——那曾被他耐心教导握笔的手指,此刻正向他讨要一个回答。

“我当然……”莫行此刻的语气居然是很平静的,“支持你。”

亚怜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癫狂的光彩。

“太好了。”

他扑上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莫行任他拉扯,目光却越过亚怜肩头,看向池底那双缓缓闭上的无数眼睛,浓重的威胁感终于撤去。

而亚怜则满足地喟叹,将脸埋进莫行颈窝,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