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怜非但不松,反而用尽最后的气力,纤细的脚踝在莫行腰后交叠锁紧,将雄虫缠得更死。
仿佛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又像献祭者主动将匕首送入凶徒手中。
大约只过了五秒,或许更短,莫行便败给了这份疯狂。
他终究无法真正伤害亚怜。
亚怜,当真是可恨之人又有可怜之处。
钳制脖颈的手刚一松开,亚怜便如同挣脱囚笼的鸟儿,猛地扑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莫行的脖颈,
巨大的冲力使得两人一同跌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
莫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亚怜的腰,缓冲了跌倒的力道。
“咳咳、哥……哥……”
亚怜伏在他肩头剧烈地喘,喉咙里还带着嘶哑的杂音。
摔的不轻,可他却不管不顾,像只急切寻求安抚的小猫,用滚烫的唇瓣疯狂而细碎地亲吻着莫行的耳廓、脸颊,每一个吻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和不加掩饰的渴望。
“哥哥…”亚怜喘息着,声音破碎却充满狂喜,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莫行偏头躲开他雨点般落下的亲吻,伸手试图将他推开一些,语气带着一丝无力:
“……不是。别胡乱理解。”
亚怜却像是没听见,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莫行身上。
漆黑的袍子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比新雪还要惊心动魄的白。
可亚怜又绝非纯洁无瑕的雪。
雪是洁净、冰冷的,而亚怜却是滚烫的、带着剧毒的,内里充斥着算计与偏执的烈焰。
下一秒,亚怜将唇凑到莫行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无比清晰执拗的气音低声宣告:
“哥哥,你别挣扎了。我一定要得到你,无论如何。”
……神经病吧。
莫行深知与他此刻根本无法理喻,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采用缓兵之计。
他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好。那你先告诉我,大主教亚克塔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完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亚怜缠绕在莫行身上,将全身重量交付给对方,仿佛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
他听到莫行的问题,先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气息呵在莫行耳廓,带着一丝痒意和说不出的诡魅。
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莫行心里面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亚怜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近,伸出舌尖,像一只品尝的猫,带着试探和戏弄,轻轻舔乱过莫行的耳。
湿热的触感一闪而过,随即是细微的啃咬,用齿尖不轻不重地磨蹭着耳的轮廓,仿佛这是一种比语言更有趣的回答方式。
就是调戏,就是调情。
还真把今天当新婚之夜了。
亚怜的动作亲昵又放肆,充满了占有欲,显然试图用这种令人分神的亲昵,将莫行的问题蒙混过去。
湿热的厮磨着耳廓,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脊背发麻的战栗。
莫行本以为会感到强烈的排斥,但那不习惯的酥麻只存在了一瞬,更快的竟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手臂猛地收紧,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亚雌牢牢托住,防止他滑落下去。
莫行:……手,有自己的想法。
掌心下,亚怜的腰身纤细得惊人,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骨骼轮廓。
这样一摸,莫行自己都愣住了,心里猛地一沉,失控感悄然蔓延——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也被拉入了某种不正常的轨道。
是因为那无孔不入的信息素吗?
他试图为自己异常的反应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
莫行沉下声音,试图用冷硬掩盖那一闪而逝的慌乱,
“把信息素收回去。”
亚怜低低地笑了起来,因为方才的窒息,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哥哥,我可没有故意释放信息素。”
他微微后仰,看着莫行微微蹙起的眉头,异色眼眸中流转着狡黠又了然的光,
“是因为我们标记了呀。所以你能无时无刻地感受到我的信息素,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下一秒,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莫行的唇瓣吐息,语气笃定而诱人:
“哥哥,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喜欢我的信息素。”
莫行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语反驳。
他心底烦躁更甚,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用力,竟单手将亚怜整个托抱起来,朝着那张铺着黑色床单的大床走去,想将这个粘人的祸害从身上撕下来安置好。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亚怜放下的一瞬,亚怜却故意扭动身体挣扎,双腿依旧紧紧缠着他。
力道失衡间,两人同时失去重心,齐齐跌进柔软而深沉的黑色床被之中。
终于遂了心意,亚怜得逞地娇笑起来,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般软软偎进雄虫宽阔的胸膛。
亚雌仰起脸,眼底却是一片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劣: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这么针对芮恩吗?”
莫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平稳:
“大概能猜到。你和他之间,想必有过旧怨。”
单纯的吃醋而致人于死地,那有点没有必要了。
这个意料之中却又过于平静的回答,让亚怜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几分夸张的委屈:
“咦?哥哥,我还以为经过这些事,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早就崩塌得一点不剩,彻底是个恶毒、斤斤计较又小气狭隘的家伙了呢。”
“不至于。”莫言简意赅。
亚怜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啊,旧怨。”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小时候,我差一点就真的逃掉了。是他,芮恩,远远地叫了一声,发现了藏着的我。”
他抬起头,尖俏的下巴搁在莫行的胸口,异色瞳孔直直望进对方眼里,
“然后我就被侍卫拖回了神殿,差点被打死。”
顿了顿,亚怜的语气天真又残忍,像在寻求一个认同:
“哥哥,你说,我该恨他吗?我该报复他吗?”
莫行微微蹙起眉:“你怎么想?”
昏暗的烛火之中,只见亚怜的笑容变得冰冷而锐利,里面淬着经年累月的恨意:
“他们欠我的,每一笔,我都会亲手讨回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莫行的胸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哥哥,别怪我杀孽太重。是他们自己找死,是他们……欠我的。”
莫行的手抬起,轻轻抚过亚怜铺散在他胸口的柔软长发。
他就这样默许了当前的姿态,躺在深黑的床褥间,任由亚怜像一只找到归宿的猫般趴伏在他身上。
哥哥和弟弟之间……这样的亲近也是可以的吧?
感受到难得温柔的抚摸,亚怜抬起头,目光细细描摹着上方的雄虫。
冷峻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总是紧抿的唇线——莫行就像狂风中屹立不倒的古老方碑,坚实、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直,却从不伪善。
这种特质让亚怜着迷,滋生出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攀附、缠绕、直至彻底依赖的强烈渴望。
“哥哥,”亚怜笑着,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甜腻,
“我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和你慢慢耗下去。你迟早…总会是我的。”
莫行闭了闭眼,似乎想隔绝这过分直白的宣言,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
“亚怜,话不要说得太满。”
亚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
“哥哥,你以为我和芮恩一样,被你拒绝了就毫无办法吗?”
他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莫行的衣襟,语气轻柔却令人脊背发寒,
“我有的是手段。”
“任何敢靠近你的雌虫,我都可以让他们消失。我若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听到这话,莫行终于睁开眼,极其认真地看向他,眼眸里带着审视与不赞同:
“亚怜,你不觉得你的这些想法,太过偏执了吗?”
亚怜抿唇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奇异地混杂着一丝天真与妖异:
“或许吧。但是哥哥,如果你愿意教我…我说不定会改哦?”
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莫行的下颌,
“前提是…你要留在我身边。哥哥不是说过,要对我负责的吗?”
莫行沉默了片刻,胸腔微微震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他看着亚怜那双执拗地望进自己眼底的异色瞳孔,终于开口:
“是的,亚怜。我会对你负责。”
是的,亚怜宛如一个误入歧途的小恶魔,天生带着坏种的本性,却总有种奇异的本领,让莫行在看清他所有劣迹后,仍无法硬起心肠。
莫行心里清楚,亚怜与“好人”二字毫不沾边——他热衷于谎言,精于欺骗,沉溺算计,甚至以他人不幸为乐。
这仿佛是小恶魔与生俱来的底色。
然而此刻,将这副单薄身躯真切地拥在怀中,莫行感受到的却是触目惊心的嶙峋。
亚怜实在太瘦了,隔着衣料都能清晰地摸到脊骨的节节凸起和肩胛的锋利形状,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这份虚弱与那恶劣的本性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刺痛了莫行。
是的,亚怜诚然恶毒。可回首望去,在这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又有谁曾真正地、纯粹地对亚怜好过?
那些加诸他身的,似乎只有利用、折磨。
莫行是一个将责任刻入骨血的人。
那次意外的标记,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无论起因如何,既然事实已成,他便无法置身事外。
这份责任感,混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恻隐,让他无法将怀中的小恶魔推开。
莫行既然意外标记了亚怜,便会负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当然了,尽管莫行是一个再笔直不过的直男,对同性从未产生过任何超越界限的兴趣或遐想,更未曾设想过会与一名男性发展出爱人关系。
但,亚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打破所有常规的例外。
这份特殊,是标记带来的沉重责任,是目睹亚怜满身伤痕后滋生的恻隐,是对亚怜那扭曲生长轨迹的些许理解,或许还有一丝……对亚怜那份偏执疯狂的、无可奈何的纵容。
此刻,莫行清晰地划定了内心的界限。
他无法给予亚怜所渴求的那种爱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转身离开。
或许,以兄长的身份,以引导者的姿态,留在亚怜身边,本身就是一种负责的方式。
诚然,他无法成为亚怜的爱人,但可以尝试成为亚怜混乱世界中一个稳定的坐标,一道试图将他拉回正轨的约束之力。
这或许艰难,甚至可能徒劳,但对于莫行而言,这是他在复杂局面下所能找到的、既不负承诺也不违背本心的策略。
亚怜需要的不全是爱,或许还有亚怜自始至终从未得到过的、正确的引导和不曾动摇的管束。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六点还有六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