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抉择(1 / 2)

于是,

一日之内,神殿权柄更迭,亚怜彻底取代亚克塔,登上了大主教之位。

而原大主教之子芮恩,则以弑父之罪被投入神殿幽深的牢狱,这样恶劣的社会性的事件,各类媒体也争相报道。

牢房内昏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墙角似乎还有细微的窸窣声。

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芮恩蜷缩在角落,往日精心打理的棕色头发如今蓬乱如草,脸上沾着污迹,那双总是带着点羞涩笑意的棕色眼睛此刻红肿不堪,几乎要哭瞎了。

他哭喊了一整夜,死死扒着冰冷的铁栏,声嘶力竭地叫嚷着“放我出去”,直到喉咙嘶哑,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才无力地滑坐在地,靠着冰冷的石墙默默流泪。

看守的狱卒正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眼角余光瞥见入口处的阴影,猛地一个激灵,慌忙站直身体,结结巴巴道:

“神、神官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只见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步入地牢,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

他抬手落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正是新大主教亚怜面前最得信赖的莫行神官。欺聆就泗流衫妻叁临

莫行摆了摆手,示意狱卒退下。

狱卒如蒙大赦,赶紧躬身离开,将这方狭小压抑的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

“莫行神官。”

芮恩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棕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脸上的小雀斑在污迹中若隐若现,整个人狼狈不堪。

“芮恩神侍。”

莫行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芮恩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神侍?我早就不是了,担不起这个称呼。”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我以前是喜欢过你,但现在…早就没了那份心思。如果那个怪物是因为这个而要杀我,大可不必。”

莫行摇了摇头:“亚怜并非因妒忌而要处置你。”

“那你、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被诬陷的!”芮恩猛地激动起来,双手抓住铁栏,指节泛白,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公正?!”

莫行冷眼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公正?神殿之内,何时真正受过世俗法律的约束?若神殿真受律法管控,早在多年以前,这高墙之内的众多灵魂,就该站在审判席上了。”

果然,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

芮恩脸上露出苦涩,试图博取最后一丝同情:

“我的雄父一夜之间身亡…我连该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莫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神殿向来最推崇神意。你不妨将这一切,都当做是神的意志。”

这话如同最冰冷的刀子,戳破了芮恩最后的希望。

他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愤,盯着莫行,一字一句:

“你被那个怪物迷了心窍!你们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等我死了…下一个迟早会轮到你们!”

面对这近乎诅咒的嘶喊,莫行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他向来不甚在意他人的评断或恶语。

莫行看着铁栏后形容狼狈的芮恩,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只要神权依旧至高无上,凌驾于律法之上,这里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公正,有的只是层层压榨与利益的交换。”

“芮恩,你确实不像你的雄父亚克塔,直接插手那些黑色的勾当。”

“但你安然享受着他以及这座神殿所带来的优渥与特权,是不争的事实。”

莫行的目光锐利如刀,

“无数信徒倾家荡产奉献的财富,支撑着神殿的光鲜,也滋养着底下盘根错节、沾满肮脏鲜血的产业链。”

“你,亦是其中的受益者。”

芮恩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铁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难道我生在神殿、长在神殿,这也是我的罪过吗?!这也能怪我吗?”

“我并非在责怪你。”

莫行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

“我只是来告知你一个事实:神殿终有倒塌的一日。如果你能撑到那一天,那是你的命,你命不该绝。如果撑不到……”

他顿了顿,淡淡道,“那也只能归为虫神的意志了。”

芮恩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行低头,目光扫过地上自己的影子,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手上确实未曾直接沾染鲜血,我不会让亚怜真的取你性命。”

他抬起眼,直视着芮恩,

“但过去养尊处优的日子,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亚怜若执意要为难你,我不会阻拦,也拦不住。”

“听说,你小时候,因为发现了亚怜试图逃跑,导致他遭受了极重的惩罚。”

芮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那时我才多大?那么久远的事,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这也要怪我?”

莫行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你与我争辩毫无意义。我说了,我只是来通知你。”

芮恩咬紧牙关,忽然间,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情绪激动地喊道:

“你替他鸣不平!你替一个怪物鸣不平!可你呢?你知道那个怪物也一样算计了你吗?他把你也拖进了这浑水!”

“我送你的那些饼干……里面掺了那个怪物给我的药!他说……他说那药能让你……爱上我……”

芮恩的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颤抖,几乎泣不成声,

“他骗了我!你根本不会爱上我……你根本就是…就是着了那个怪物的道!”

莫行闻言,眉头骤然紧锁。他一个直男,怎会爱上男人?但……

莫行瞬间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声音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亚怜给你的药?”

芮恩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倔强地回视莫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

“是啊!想不到吧?怪物就是怪物,他怎么可能对你付出半点真心?他当然把你也算计进去了!”

“那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混在饼干里给你吃了!你去问他啊!他肯定连你也一并算计得清清楚楚!”

——

离开了神殿深处那阴冷压抑的牢狱,莫行径直朝着亚怜的居所走去。

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翻涌,芮恩的话实在是太叫他烦心,不断搅动莫行的思绪。

行至长长的紫藤花廊下,繁茂的花串垂落,氤氲着淡淡的香气,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头的郁结。

就在这时,一道矮壮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莫行眼皮都未抬,声音里淬着显而易见的寒意:“有事?”

那赖神官此刻正撞在枪口上而不自知。

他生就一副凶悍相貌,身材粗壮,眉骨上一道陈年疤痕更添几分阴沉。

但此刻有求于人,那赖只得挤出谄媚的笑容,试图套近乎:

“莫行神官,你看,大主教都换人了,咱们俩的位置还能坐得这么稳当,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吧?”

莫行冷眼扫过他:

“谁跟你是难兄难弟。我没空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赖咬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快,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莫行神官,你难道就真的甘心一直屈居人下?”

“你背后可是代表着王宫的势力,这神殿里有多少暗桩是听命于王宫的。”

“你我最清楚,只要我们联手,未必不能奋力一搏!”

莫行挑眉,语气淡漠:“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

那赖有些急了,脸膛涨红:

“事成之后,我可以推举你做大主教!以你为尊!”

莫行突然定定地看向那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线索,一个念头骤然清晰。

他声音沉了下去:“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反水?又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落在亚怜手里了,让你慌成这样?”

那赖心里猛地一咯噔,暗骂莫行敏锐得可怕。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陪笑:

“哪里的话……哎,这……哎,实不相瞒,我就是…就是以前和亚怜大主教有些过节,实在是怕啊,我怕他秋后算账,往死里整我……”

莫行目光如炬,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亚克塔,是你杀的。”

那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

无需再多言,那赖惊恐失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莫行心中了然,冰冷的目光几乎要将那赖钉在原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死期快到了?”

“亚怜利用你除掉亚克塔,助他登上大主教之位,如今你没了利用价值,他绝不会容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