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阵雨初歇,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琉璃窗,为书房内洒下一片沉静微凉的气息。
亚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闲适地转着一支羽毛笔,面前摊开着几份厚重的文献。
他从前并未觉得读书有什么狗屁乐趣,但自从莫行开始教他识字念文,亚怜便发现这件事开始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因为每当他专注于书卷时,总能感受到莫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偶尔还会换来一句淡淡的肯定或是一颗甜美的糖果——这对亚怜而言,是美味的奖励。
下一秒,书房门被推开,莫行走了进来。
一身白底黑纹的神官服将这个年轻的雄虫衬得愈发挺拔冷峻,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未散的雨气与一丝压抑的锋芒。
“哥哥,”
亚怜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今天心情不好吗?”
莫行胸腔里确实堵着一股火,几乎要将他烧灼。
他从未被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保护一个人,最终却发现从头至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种被愚弄的感觉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让他心绪翻涌。
莫行没有回答亚怜的问题,而是几步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摊开的书页——《帝国战争》。
他尽量压下火气,声音沉冷地问:“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亚怜仰起脸望着他,唇角弯起一个甜蜜又狡黠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尽是撩人的意味,轻声地答:
“很好看,但是,哥哥,没有你好看。”
亚怜仰起脸,对上莫行,很娇俏的笑了一下。
下一秒,莫行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带着雨后的微凉,不容抗拒地捏住了亚怜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迫使他的目光无处躲藏。
“亚怜,”
莫行的声音低沉,压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答应过,要帮你获得自由?”
亚怜被迫仰视着他,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一下,笑着点头:“当然记得。”
“那我今天再问你一遍,”
莫行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所有伪装,直刺内核,
“你想要的,真的是自由吗?”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散了亚怜脸上所有故作轻松的笑意。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绷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也冷了下去:
“哥哥…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莫行重复道,那平静的语调下是翻涌的怒意。
他本不是易怒的人,但此刻,一种被彻底愚弄、信任被践踏的火焰在他胸中灼烧:
“你为什么要让芮恩给我下药?”
闻言,亚怜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近乎破罐破摔的冰冷讥诮取代了之前的慌乱,他扯了扯嘴角:
“呵…我还是杀他杀得太慢了,应该一早让他彻底闭嘴。”
“死不悔改。”
莫行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亚怜的眼圈瞬间红了,不是出于悔恨,而是源于一种偏执的委屈和不忿,他猛地挥开莫行的手,声音拔高,带着尖利的质问:
“我哪里错了?!凭什么要我改?!”
莫行的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锁住他:“你好好想想。”
“凭什么是我错了?!凭什么总要我反思?!”
亚怜激动起来,像只被逼到绝境反而亮出獠牙的幼兽,固执地重复着,拒绝一切指责。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毫无悔意的模样,莫行竟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气笑了。
下一秒,一股强大而凛冽的墨香信息素毫无预兆地自莫行周身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的空间!
由于标记的存在,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着绝对的压制力,更何况莫行的信息素中此刻饱含着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
亚怜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帝国战争》的书页上,染开一小团墨迹。
“唔!”
他原本坐直的身体瞬间软倒,上半身不受控制地瘫伏在冰凉的桌面上,只有手臂还在颤巍巍地勉强支撑,才不至于彻底瘫软下去。
亚怜很委屈,呼吸变得急促,眼角绯红,生理性的泪水迅速积聚。
“亚怜。”
莫行的手随之而下,温热而有力的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亚怜柔软的后颈。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将亚怜那颗依旧倔强地不肯低下的头颅,稳稳地压在了摊开的书页之上。
冰冷的纸张贴着亚怜滚烫的脸颊,浓郁的墨味与身后雄虫强大而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亚怜窒息得亢奋。
然后,亚怜听到莫行低沉冰冷的声音自头顶落下:“知不知错?”
“错?”
亚怜被压在书页上,声音因姿势而有些闷,却依旧带着十足的挑衅,
“哥哥,你难道就因为芮恩那几句挑拨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可真伤心啊……你宁愿信他,也不肯信我?”
莫行扣在他后颈的手力道未松,声音冷硬:
“我不是信他。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亚怜沉默了片刻,柔软的脸颊感受着书页的冰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妖异:
“哥哥,我知道你生气了。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只问你,”
莫行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重复着那个问题,“知不知错?”
亚怜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偏执尽显:
“凭什么要我认错?我哪里错了?你不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委屈和不甘的尖利,
“我当然只能想尽办法让你喜欢上我!就算…就算暂时得不到你的人,我也要先得到你的心!”
在虫族社会,珍贵的雄虫永远是被争夺的对象。
更何况,像莫行这样的雄虫,更加抢手,为了得到莫行,亚怜不觉得自己用些手段有何不对。
虽然莫行表面依旧平静,但心底早已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从未有人能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底线,将自己玩弄于股掌。
而且还死不悔改。
他极冷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莫行周身那原本充满压迫感的墨香信息素骤然一变!
不再是凛冽的威压,而是化作一片无比包容、广阔无边的温暖海洋。
其中更掺杂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甜蜜诱惑与深沉依赖,仿佛能抚平所有不安,满足一切渴求。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亚怜彻底愣住了。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亚怜就完全沉溺了进去,无法自拔。眼角的绯红迅速蔓延,原本还带着倔强和算计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迷离而渴望。
“哥哥……哥哥……”
他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这美妙至极的气息,发出不稳的喘息。
控制不住了,只能微微张开的唇,晶莹的口水无法控制地自嘴角滑落,晕湿了身下珍贵的书页。
就在亚怜高兴得、喜欢得几乎要呜咽出声,似乎就要软化成春天的溪水,渴求信息素达到极致的下一秒——
莫行猛地将所有的信息素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仿佛从温暖的云端骤然坠入冰窖,巨大的空虚感和难以忍受的戒断反应瞬间攫住了亚怜!
“哥哥!”
亚怜猛地回过神,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刚才极致的喜欢与此刻极致的失落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啊——”
亚怜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死命地挣扎起来,试图追逐那消失的气息,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疯狂的乞求,
“给我……哥哥……给我信息素!求求你!给我!”
莫行的手掌依旧稳稳地压在亚怜的后颈,指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度,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那片皮肤上妖异的红色曼珠沙华虫纹,以及虫纹正中央那个清晰的、属于他的咬痕印记。
那是标记的核心,是连接两人最敏感、最无法割舍的纽带。
这细微的动作带来的刺激远超寻常,亚怜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不稳,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攥住了心脏。
“你知不知道错了?”
莫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亚怜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倔强的声音,尽管气息已经紊乱:
“我…就是没错!”
莫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
那铺天盖地的、温柔到极致的墨香信息素再次如同潮汐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亚怜彻底淹没。
这一次的信息素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包容,更加纵容,如同最温暖的巢穴,最安全的港湾,完美地契合了亚怜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亚怜几乎是立刻便溃不成军,眼神彻底涣散。
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那双漂亮的异瞳失去了所有焦点,只剩下全然的迷醉与依赖。
亚怜像渴水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满足。
然而,就在亚怜即将彻底沉沦、意识都要飘远的一刹那——
所有的温柔与满足骤然消失!
信息素被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抽离!
“呃啊——!”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最残酷的刑罚,瞬间击垮了亚怜。
极致的喜欢之后是更深重的空虚和难以忍受的痛苦,仿佛灵魂都被撕走了一块。
亚怜再也承受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决堤而出,顺着绯红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书页上。
他失控地哭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痛苦和无法理解的不甘,颤抖着泣不成声: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收回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给我……求求你……”
闻言,莫行的手依旧稳稳地扼在亚怜的后颈,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脆弱。
年轻的雄虫俯下身,最后一遍问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敲打在亚怜紧绷的神经上:
“亚怜,罔顾我的意愿,设计给我下药。你,到底知不知错?”
亚怜哭得浑身发颤,泪水早已浸湿了身下的书页,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仰起脸,那张妖艳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皮肤因哭泣泛着动人的粉红,长睫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更显得楚楚可怜。
然而,这家伙的眼神却依旧执拗,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声音嘶哑却尖锐:
“滚!我不认错!我没有错!”
“好。”
莫行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预料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