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被莫行牢牢牵着手,带离了这片浸满鲜血与过往的废墟,隐入茫茫人海,大隐隐于市。
真正的自由,终于在烈火与算计之后,降临了。
莫行带着他,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媒体的视野里。
帝国的通缉令上,福德罗的画像遍布每个角落,成为一桩悬案。
帝国的某个角落里,亚怜正呼吸着真正自由的空气。
亚怜身边唯有那个以绝对的正义为底线、却为他亲手构筑了这场瞒天过海之局的雄虫莫行,那是亚怜的毕生所爱。
世间再无圣子亚怜,亦无大主教亚怜。
只有一个被莫行小心翼翼守护起来的、名字与未来都已被重新书写的人。
他们消失得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神殿的废墟。
大隐隐于市。
大隐隐于市啊。
在神殿倾覆、全城搜捕福德罗的风声鹤唳中,莫行带着亚怜反而在最危险的主星多停留了数日。
他需要时间冷静地处理后续,尤其是确保他们未来的生活拥有坚实的物质基础。
莫行向来物欲极低,多年的积蓄和投资积累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足以让他们在任何地方衣食无忧。
所以莫行干脆利落地处理了名下的财产,将其转入数个隐秘账户,并默认了自己已在神殿大火中“殉职”,从此彻底从公共视野中消失。
他用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资料,为亚怜和自己办理了新的身份证明。
照片上,亚怜异色的瞳孔通过特殊技术处理成了深褐色,妖异的气质被柔化,看起来只是一个过分漂亮的普通青年。
随后,他们悄然离开了主星繁华的中心。
他们的新家坐落在一片人烟稀少的丘陵地带,一栋带着独立院落的小别墅安静地伫立在绿意之中,位置偏僻,私密性极佳。
这里没有神殿的压抑,没有权力的纷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然而,对于亚怜而言,从一个被囚禁、被供奉的“圣子”与“大主教”,骤然变成一个需要自理日常的普通人,挑战才刚刚开始。
马上进行社会化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亚怜的情况非常特殊。
剥离了神殿的权柄与阴谋,日常生活的琐碎细节对亚怜而言竟比操纵人心更为困难。
亚怜不会使用任何家用电器,面对闪烁指示灯的烤箱、微波炉如同面对天书;
亚怜不会操作个人终端进行最基本的查询或支付;
亚怜甚至不知道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区别,更别提烹饪一顿简单的饭菜。
近二十年的囚禁与特殊圈养,让亚怜几乎丧失了所有正常的生活常识。
莫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没有丝毫的不耐或轻视,只有深切的怜惜与无限的耐心。
他深知亚怜来到这个全新环境所面临的不安与无措,于是将自己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陪伴与教导上。
莫行手把手地教亚怜如何使用最基础的电器,从烧一壶水开始,耐心解释每一个按钮的功能。
莫行教亚怜操作终端,连接星网,一点点带他认识这个广阔而新奇的世界。
莫行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示范如何准备简单的餐食,允许亚怜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甚至捣蛋。
当亚怜因为被突然启动的吸尘器吓到而显得有些懊恼或紧绷时,莫行从不责备。
他只是平静地收拾好一切,然后用那双沉稳的手握住亚怜的,放缓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演示。
一遍,一遍,重复,直到亚怜能够独立操作。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安静的客厅,莫行低沉平稳的讲解声和亚怜偶尔疑惑的提问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们新生活中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画面。
没有神殿的阴霾,没有权力的倾轧,只有一日三餐,四季流转,和一个愿意为亚怜倾尽所有耐心、将亚怜重新引入烟火人间的爱人。
莫行不厌其烦,因为他知道,他正在帮亚怜一点一点地,搭建起一个真正自由的生活。
对于外界而言,他们或许已经“死亡”或“消失”,但在这个偏僻的别墅里,一种全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活,正在莫行极致的耐心与守护下,一点点被构筑起来。
除了生活常识的匮乏,一个更深刻的问题逐渐浮现。
没过多久,莫行发现,亚怜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对自己的极度依赖。
这种依赖远超普通的亲密,成了一种生存必需。
一旦莫行离开亚怜的视线,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取本书,或是短暂地在庭院里修剪枝叶,亚怜的情绪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
焦虑、不安、烦躁……这些负面情绪会迅速在他眼中积聚,甚至偶尔会引发轻微的应激反应,比如无意识地啃咬指甲、身体微微发抖,或是陷入一种冰冷的沉默。
亚怜并非刻意如此,只是一种源于漫长创伤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本能。
过往的经历让他潜意识里坚信,所有美好的、温暖的事物都是短暂而易碎的,一旦放松警惕,一旦失去注视,它们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无踪。
唯有莫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实体,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安全坐标。
莫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更没有试图强行纠正亚怜,而是选择了全然的理解与接纳。
他调整了自己的所有行动,尽可能地将亚怜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或者说,让自己始终处于亚怜的视线之中。
他去书房处理必要的通讯,会开着门,或者干脆让亚怜窝在书房舒适的沙发里看书,尽管亚怜多半只是在看莫行。
或者,莫行去厨房准备餐食,会让亚怜坐在旁边的料理台边,递给他一些简单的食材让他摆弄。
哪怕是去后花园浇花、修剪草木,莫行也会让亚怜搬一把椅子坐在廊下,坐在能看见他的地方,或是牵着亚怜的手一同前往。
他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夜晚也相拥而眠。
莫行几乎给予了亚怜所能需要的全部陪伴与关注。
然而,亚怜的情况却并未因此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莫行很快发现,亚怜开始失眠了。
夜晚变得格外难熬。
亚怜不敢闭上眼睛,即使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他的眼睛也总是强撑着睁开,固执地、甚至是恐惧地望着莫行。
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莫行、这个温暖的家、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都会像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消失。
小恶魔实在是太不安了。
过往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在绝对安全的物理环境下,也无法驱散亚怜内心深处对于失去的极致恐惧。
那份缺乏安全感,已经渗入了亚怜的骨髓,让亚怜无法相信幸福是真实且可持续的,无法相信自己真的配拥有这一切、并长久地留住它。
经常性的,莫行在深夜醒来时,常常发现怀中的亚怜依然睁着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眼底盛满了疲惫,却更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执拗。
亚怜失眠太严重了。
起初,莫行只是用更用力的拥抱和一遍遍低沉的保证来安抚亚怜。“我在”、“我不会走”、“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亚怜的情况绝非几句承诺能够轻易化解。
亚怜的情况并未好转,他甚至开始了“装睡”。
每当感受到莫行醒来探查的动静,亚怜便立刻紧闭双眼,刻意放缓呼吸,试图伪装出已然安眠的假象。
他不想让莫行再为自己担忧。
亚怜难得这么乖,可是莫行反倒更担心了。
莫行太了解亚怜了。
他关注亚怜远比关注自身更多,亚怜那刻意维持的、过于平稳的呼吸,如何能瞒得过他?
莫行没有选择沉默地配合小恶魔这难得善意的伪装。
在一个月光如水般倾泻进卧室的夜晚,当再次捕捉到怀中人那僵硬的假寐状态时,他直接低声点破,手臂将亚怜圈得更紧:
“亚怜,听说…做点睡前运动,累到极致,自然就能睡过去了。”
亚怜在他怀里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缓缓睁开那双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光彩的异色眼眸。
里面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漾起了一种近乎挑衅又极致诱惑的笑意。
“好啊,哥哥,”
亚怜轻笑着,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如同夜魅的低语。
他灵活地一个翻身,竟直接跨坐到了莫行身上。
银白的月光勾勒出亚雌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曲线,宛如突然降临月下的妖魅,
“哥哥,那就按你说的来。”亚怜说。
这一刻,伪装被撕下,担忧被暂时搁置,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需求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莫行的提议与其说是一种治疗失眠的方法,不如说是一种偏方。
他允许亚怜将无法安放的焦虑、无法言说的恐惧,通过身体的极致疲惫与交融来暂时宣泄和遗忘。
于是,夜色成了他们唯一的帷幕,月光是沉默的见证。
言语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不安、恐惧、以及那份几乎将人溺毙的占有欲,都找到了另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宣泄口。
他们彻夜交缠,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也揉进对方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真实的存在,驱散那如影随形的虚无感。
他们接吻、拥抱、在床上厮杀交锋。
吻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啃咬般的急切与确认,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彻底吞噬融入骨血。
拥抱也失了分寸,用力到骨骼都发出细微的抗议,却仍觉得不够近,恨不能揉碎彼此,再重塑成一个永不分离的整体。
……亚怜尤其失控,他像是要在莫行身上刻下永恒的印记,牙齿深深陷入对方厚实肩头的皮肉里,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口。
仿佛只有这切实的痛楚和烙印才能短暂地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
呜咽和哭泣声断断续续,那不是悲伤,而是极致情绪下的宣泄,混杂着快乐、痛苦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而莫行,始终是那片汹涌海潮中最稳定的礁石。
他够稳。
这种“稳”并非天生迟钝或缺乏感知,而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强大。
莫行拥有强大的自我认知和稳固的精神世界,当然了,他并非没有情绪,而是拥有异常强大的情绪消化和处理能力。
所以他能包容、吸收亚怜倾泻而出的负面能量,而不是被其反噬。
最重要的是,莫行其实关注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和“如何让亚怜好受一点”,而不是纠结于“这是否正常”或“为什么他会这样”。
莫行的“稳”建立在“懂”的基础上。
因为看透了亚怜美丽皮囊和疯狂行为下那个破碎、缺乏安全感的灵魂本质。
莫行理解亚怜所有“不正常”举动背后的根源是极致的恐惧和创伤,而非真正的恶意或不可理喻。
他选择了亚怜,就意味着他接受了亚怜的全部,包括那些阴暗的、疯狂的、不稳定的部分。
这种担当让莫行不会在困难面前退缩或抱怨,而是坚定不移地寻找出路。
正是这种强大的稳定性,让莫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亚怜那片混乱疯狂的精神世界中最可靠、最安全的锚点。
亚怜可以尽情地“不正常”,因为莫行有能力、也有决心为他兜底,在他坠落时接住他,在他迷失时引导他。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爱。
雄虫宽厚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极具耐心地抚过亚怜汗湿的脊背和颤抖的腰肢,如同为一只炸毛的、受惊过度的猫顺毛。
这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莫行低沉的声音在亚怜耳边重复着承诺。
各种各样的承诺。
亚怜以前觉得莫行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其实不是这样的,只要真的爱上,百炼钢也能化作绕指柔。
为了让亚怜入睡,莫行做得很到位。
这种偏方,激烈的睡前运动最终总会达到它表面的目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很有用。
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可以掏空亚怜所有的精力。柒聆酒肆六3漆三伶
亚怜有时是哭累了,抽噎着在莫行的怀抱中昏睡过去;有时则是直接被激烈的浪潮拍晕,意识断线的前一刻,感知里只剩下莫行灼热的体温和沉重的心跳。
只有在这种彻底力竭、意识涣散的状态下,亚怜那颗高度警惕、永远无法安宁的灵魂才会被迫暂时休战,坠入无梦的、或是梦境被雄虫温暖的怀抱牢牢隔绝在外的深沉睡眠之中。
对亚怜而言,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暂时从无边无际的焦虑、恐惧中解脱出来的方式。
因为,只有在莫行带来的、近乎毁灭又重生的剧烈感受中,亚怜才能短暂地忘记对失去的恐惧。
才能确认自己正被真实地、深刻地需要和拥有着。
而,比起语言,莫行更喜欢用身体力行的方式一遍遍重复着那些语言无法传递的承诺:
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真实地拥有着我。
我真真切切地爱着你。
夜复一夜,爱意渐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掉落一万二的副CP
[艾斯卡利x温纳斯]
后天是
[路东x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