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卡利的存在,对温纳斯而言就像一道过于炽热和直接的光,
直接得有些刺眼,却也能穿透他层层包裹的伪装,照见一丝真实的暖意。
温纳斯喜欢艾斯卡利那份与他截然相反的“不精致”,喜欢那份偶尔的笨拙和毫不掩饰的关切,甚至喜欢对方因他而产生的、那种纯粹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真心啊。
挺稀罕的东西。
快速清理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温纳斯没有清理伤口,他只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似并未刻意等待,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目光却偶尔飘向紧闭的房门。
他并不知道艾斯卡利所谓的“等我”具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
那位殿下大大咧咧,有时候事情转头就忘,或者被其他事情岔开。
温纳斯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或者干脆忘了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艾斯卡利并没让他等太久。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带着点急切,是艾斯卡利惯有的风格。
温纳斯放下文件,身着便衣,起身开门。
“温纳斯!”
门外,艾斯卡利面色急匆匆的,粉白色的发丝似乎因为快步奔走而略显凌乱,那双粉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怒意,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手里竟然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军队常用的简易医疗箱。
这是艾斯卡利找亲卫队薅过来的医疗箱。
“你……”温纳斯刚开口,艾斯卡利就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天啊,我就知道你没有处理伤口,别动,坐下。”
艾斯卡利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他平日里在温纳斯面前时常表现出的那种“被拿捏”的状态截然不同。
雄虫皱着眉头,一把将温纳斯按回沙发里,自己则单膝跪地,打开了医疗箱。
动作甚至有些粗手粗脚,翻找药剂和纱布时弄得叮当作响,与他尊贵的皇子身份毫不相符,却透着一股真切的焦急。
温纳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那点因狼狈被看见而产生的恼意,忽然间就消散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有趣。
只见艾斯卡利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抬头看向温纳斯额角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
“那老东西…老不死的…!”
他低声骂了半句,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动作放轻了些,小心翼翼地替温纳斯清理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渍和药痕。
艾斯卡利的动作绝对称不上专业娴熟,甚至有点笨拙,生怕弄疼了温纳斯,却又努力想做好。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温纳斯的脸颊上。
温纳斯安静地坐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斯卡利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心和心疼。
这一生,走到这里,有谁像此时的艾斯卡利这样,不作为的、真诚的关心过他吗?
没有。
没有啊。
温纳斯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艾斯卡利微微卷曲的短发,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
“干啥?别拔我头发哈,你一个不开心就拔我头发,拔一把了都,剩下的存量你就不要霍霍了吧!”
艾斯卡利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憋屈地说。
之前他们搞在一起的时候,太激动了,温纳斯哭得很厉害,艾斯卡利也不知道怎么哄,他还在思考的时候,温纳斯就死死的揪着他的头发……一下给揪到了一大把。
导致艾斯卡利至今还有点心理阴影。
此刻,温纳斯看着眼前的雄虫,忽然弯起嘴角,带着些许真实温度的笑容。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殿下这么急着跑来,就是专门来给我擦药的?”
艾斯卡利无奈地叹了口气,仔细地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确认伤口处理妥当后,才直起身子。
他看着温纳斯:“别搞,别骚,别勾我。”
“这样一砸,还好没砸到眼睛,不然的话就真麻烦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温纳斯却微微挑眉,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艾斯卡利柔软的粉白色发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幽怨和试探:
“怎么了,殿下觉得我老了……不想操了?”
艾斯卡利立刻皱眉,想也没想就反驳:
“说什么屁话呢?你哪老了?”
事实上,艾斯卡利认为温纳斯正值盛年,魅力与力量都处于巅峰,与“老”字毫不沾边。
他只是纯粹地担心对方的伤势。
温纳斯被他这直白的反应取悦了,低低地笑了笑,但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话锋一转,温纳斯开始看似不经意地探听消息:
“殿下,今天怎么会突然去陛下的宫殿?”
他需要知道劳伦斯召见艾斯卡利的每一个细节。
艾斯卡利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烦,像是提到了什么极其倒胃口的事情:
“还能干嘛?给我派活呗!那老登可能是看我太闲了,心里不舒服呗,非得给我找点事做。”
他抱怨得理直气壮,委委屈屈。
温纳斯的目光沉了沉,追问道:
“什么活?”
艾斯卡利努力回忆了一下:
“第二军团有个军雌杀了他的雄主,老东西想让我去庭审。”
温纳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补充了更详细的信息:“是西弗被他的雌侍阿诺杀了。”
这个消息,温纳斯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获知,甚至比艾斯卡利知道的更为详尽。
他原本以为劳伦斯会让自己这个第二军团长去处理这桩棘手的事情,毕竟这涉及军团内部、贵族阶层以及复杂的律法问题。
尤其是,阿诺是阿森德林上将的心腹,而阿森德林与劳伦斯之间暗流涌动,劳伦斯陛下则一直想找机会打压这位功高震主的上将,要么彻底收服,要么彻底杀掉。
而且,阿诺和他的双胞胎弟弟阿努都是西弗的雌侍。
西弗的暴虐在贵族圈里是出了名的,甚至将阿努打得流产。
这段时间,听说阿诺和阿努多次试图离婚,但在虫族,尤其是军雌想要脱离雄主,困难重重。
谁也没想到,阿诺最终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
虽然阿努或许因此能得到自由,但阿诺自己,恐怕难逃死刑的命运。
温纳斯对这一切并不意外,他只是冷静地评估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艾斯卡利的头发,引导着艾斯卡利思考:
“殿下,不如猜猜看,为什么陛下偏偏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处理?”
艾斯卡利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权力博弈,只觉得头疼,抱怨道:
“老不死的闲得慌,看我不顺眼呗!”
闻言,温纳斯终于被他这耿直的回答逗得低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简单、甚至有些糙的雄虫,语重心长地,几乎是带着点怜爱地点破了真相:
“殿下啊殿下,”
他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剖开了华丽的表象,
“让你来做这件事情,是因为,陛下他已经不信任我了。”
“殿下是帝国的未来继承者,就这个身份,殿下和陛下的利益是一致的。”
“而陛下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闻言,艾斯卡利愣了好一会儿,眼眸里迅速积聚起真实的担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会有危险?”
他关心的重点完全不在权力更迭或帝国继承上,而是最直接、最本能地担忧温纳斯的安危。
闻言,温纳斯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有趣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殿下,你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但那笑声却透着一股嘲讽。
“殿下怎么不趁这个机会,”
好一会,温纳斯止住笑,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引导的玩味,仿佛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获取更多的权力,获取陛下更多的信任,才能更快、更好地继承整个帝国?这才是您该想的,不是吗?”
他试图将艾斯卡利拉回他熟悉的、充满算计的权力轨道,用他惯常的方式去解读这一切。
然而,艾斯卡利只是皱紧了眉头。
他并不笨,他能感觉到温纳斯此刻的笑声比哭还要难看,像是一张脆弱的面具,勉强遮盖着其下的疲惫。
所以艾斯卡利没有接温纳斯关于权力继承的话茬,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温纳斯意料的动作。
雄虫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却伸出双臂,结实有力地环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温纳斯,将头埋在了对方的颈窝处。
这是一个带着安慰和保护意味的拥抱,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
“温纳斯,”
艾斯卡利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很多事情我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但是我可以知道的是,我不希望你不快乐。”
这句话简单、直白,甚至有些孩子气,却像一支最锋利的箭,瞬间穿透了温纳斯层层叠叠的心防,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柔软、也最不曾暴露于人前的角落。
所有刻意维持的笑容、精心算计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温纳斯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
温纳斯没有推开艾斯卡利,也没有再用言语回应。
只是微微偏过头,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在了艾斯卡利近在咫尺的、结实宽阔的肩膀上。
牙齿陷入衣料,带着点惩罚,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依赖。
温纳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这样咬着,仿佛在借此宣泄内心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
可能,有对现状的愤怒,有对未来的隐忧,有被看穿伪装的狼狈。
但更多的,或许是被艾斯卡利这句最简单的话所触动的、汹涌而出的酸涩暖流。
“嘶——”有点疼。
艾斯卡利被他咬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弹,反而收紧了手臂,任由温纳斯咬。
没关系,艾斯卡利觉得自己还挺皮糙肉厚的,咬几口就咬几口吧,也无所谓。
这一刻,什么权力博弈,什么帝王心术,什么信任与否,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只剩下这个安静的、甚至有些奇怪的拥抱,和一个无声的、带着痛感的慰藉。
抱了一会儿,艾斯卡利蹲着的腿开始发麻,他索性站起身,轻松地将温纳斯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小心地将人放了上去。
他自己也跟着侧躺下来,让温纳斯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手臂依旧环抱着对方,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姿势。
温纳斯眨了眨那双妖媚的狐狸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艾斯卡利胸前的衣料,将话题引回了正事:
“殿下,关于阿诺的庭审,您现在有什么初步的想法了吗?”
艾斯卡利诚实得近乎理直气壮:“要听实话吗?”
温纳斯失笑:“当然。”
艾斯卡利:“……呃,其实没什么想法,暂时真的没什么想法。”
他对这些错综复杂的政务本能地感到头疼。
温纳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忧虑:
“殿下,您对这种事情如此不上心,以后可怎么办呀?”
艾斯卡利却浑不在意,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温纳斯带着清香的紫色发丝里,嘟囔道:
“我听你的就好了。”
言语间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温纳斯被他这直白的“摆烂”宣言逗乐了,低笑着调侃:
“我不敢使唤殿下。”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惯有的戏谑。
艾斯卡利在心里默默腹诽:……?不是,你认真的吗?你使唤得还少吗?哪次我没听你的?
但他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笑了一会,温纳斯收敛了笑意,继续分析道:
“阿诺是阿森德林上将麾下的得力干将,陛下绝不会想轻易放过他,这次庭审意在打压阿森德林的势力。”
他点明了其中的关键。
艾斯卡利点点头,反应依旧直接:“呃,所以?”
“所以,殿下,您面前有两个选择。”
温纳斯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分析,
“第一,顺着陛下的意思,重判阿诺,让他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观察着艾斯卡利的反应,继续说:
“第二,违背陛下的意思,想办法放阿诺一条生路,这会得罪陛下。”
“殿下,您怎么选?”
艾斯卡利几乎没有犹豫,皱着眉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看似取巧的答案:
“表面上顺着老东西,实际上放阿诺一条生路,有办法吗?”
他既不想明着违抗劳伦斯惹来麻烦,又本能地觉得不该完全按照那老东西的狠毒心思来。
温纳斯闻言,微微挑眉,拖长了语调:“殿下真是……”
艾斯卡利以为他要说自己异想天开,主动接话:“真是想得美?”妻聆就肆刘3起姗伶
“不是,”
温纳斯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带着些许赞赏的笑意,
“我只是想说,殿下真是……仁慈。”
这份在不触及自身利益时偶尔流露出的、近乎天真的恻隐之心,是艾斯卡利与这冰冷宫廷格格不入的特质,也是温纳斯觉得他有趣甚至可贵的地方。
艾斯卡利抱着温纳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温纳斯的发旋,像只大型犬在撒娇:
“所以,到底有办法吗?”
他知道温纳斯既然这么问,肯定早有成算。
温纳斯点点头,语气笃定:“办法自然是有的。”
艾斯卡利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这时,温纳斯忽然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艾斯卡利。
他本就生得极好,年岁上来之后并不衰老,反而显得成熟有风韵。
此刻眼中流转着狡黠而诱惑的光彩,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活像一只准备吸人精气的骚狐狸精。
温纳斯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艾斯卡利的嘴唇,声音压得又低又媚:
“那就要看殿下……有没有足够的‘诚意’了。”
他故意将“诚意”二字咬得格外暧昧,
“‘诚意’足够,我才能考虑要不要告诉殿下。”
艾斯卡利几乎是秒懂。
温纳斯那带着钩子的眼神和暗示十足的话语,对他而言就像最直接的指令。
于是,下一秒,艾斯卡利立刻收紧了环在温纳斯劲瘦腰肢上的手臂,将对方更紧密地拥向自己。
随即毫不犹豫地凑过去,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总是吐出算计、却也偶尔给予温顺的唇。
这个吻,还挺有情调的。
是艾斯卡利支付“诚意”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粗鲁的急切。
温纳斯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艾斯卡利的热情,不过,很快温纳斯便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享受地承接了这个吻。
他狡猾的舌尖引导着略显笨拙的雄虫,如同最娴熟的长者。
一吻结束,艾斯卡利微微喘息着,眼眸明亮,他看着眼前这个眼波流转、唇角含笑的温纳斯,哑声追问:
“现在……够诚意了吗?能说了吗?”
只见温纳斯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自己微微红肿的下唇,仿佛在品尝刚才那个吻的余味。
他狐狸眼中媚意更盛,却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再次不安分地划过艾斯卡利的喉结:
“嗯……殿下的‘诚意’……味道确实不错。”
他轻笑一声,话锋却一转,带着点狡黠,
“不过,这么重要的办法,光是一个吻可不够换呢。”
……真是够带劲的。
艾斯卡利几乎要被这狐狸精勾得没了脾气,他瞪着温纳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这样”的控诉,却又拿对方无可奈何。
下一秒,雄虫认命般地低下头,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再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诚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温纳斯被年轻气盛的雄虫的这近乎蛮横的“支付方式”取悦了,低笑着承受着,甚至给予了格外热烈的回应。
直到他们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稍稍推开一点距离,指尖抵着艾斯卡利的胸膛,眼波流转间尽是得逞的笑意:
“好了好了,殿下真是……热情。”
他总算不再卖关子,慵懒地靠在艾斯卡利怀里,开始低声耳语:
“办法其实也不难。阿诺杀雄,罪证确凿,按律当处极刑,或流放荒星服役至死。陛下想要他生不如死,无非是想慢慢折磨,杀鸡儆猴。”
他抬起眼,看向艾斯卡利:
“我记得三十七星有一个黑色监狱?那里环境恶劣,守卫森严,与世隔绝,不如把阿诺送过去,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对外,阿诺已经伏法且受尽折磨。陛下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这个计划大胆而冷酷,但确实可行。
艾斯卡利听得愣愣的,他没想到温纳斯连这种细节都想好了。
他下意识地问:“那……阿森德林将军那边?”
温纳斯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艾斯卡利的鼻尖:
“殿下,这就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了。阿森德林将军是聪明的,他会明白‘阿诺已死’是最好的结果。”
“他会承您这份情,但绝不会声张。至于以后能不能用上这份人情,就看时机了。”
温纳斯将所有的利害关系、操作细节都清晰地摊开在了艾斯卡利面前,仿佛只是递给他一把已经上好膛的枪,只需要他扣动扳机。
艾斯卡利消化着这些信息,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温纳斯满意地笑了,像一只餍足的猫,重新窝回艾斯卡利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殿下英明。”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尊敬的意味,反而带着点戏谑。
艾斯卡利抱紧了他,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寝殿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权力的游戏冰冷而残酷,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拥有,互为依托。
至于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