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的目光落在那只紧握的拳头上,被铐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碰一碰,但最终只是无声地收紧,垂了下去。
他觉得,还是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阁下,”
阿诺换了个话题,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您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呢?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您了。”
路东烦躁地别开视线,语气冲得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去死!不行吗?”
阿诺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像是凝聚了最浓郁的花色,他忽然笑了笑,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轻轻点破:
“阁下,您不会……是喜欢我吧?”
说完,连阿诺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唐,不由得失笑摇头。
然而,路东的反应却让阿诺彻底愣住了。
只见那只凶悍的雄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整个人僵住,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那红色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路东脸上的表情依旧硬邦邦的,试图维持着凶狠的模样,但那通红的耳朵和脖子却彻底出卖了他。
事实上,还真就被阿诺说中了。
路东一直觉得阿诺很漂亮。君羊 ㈥⒏⑷㈧⒏㈤⑴⑸㈥
不是那种柔弱的漂亮,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霜、打磨得极其坚韧、带着惊人毅力的漂亮,像绝壁上生长的花,让人移不开眼。
看到路东这再明显不过的反应,阿诺彻底怔住了,完全不能理解:
“恕我直言,阁下,您很优秀,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艰难地说出“喜欢”这个词。
沉默了片刻,路东目光有些游移,最终像是自暴自弃般嘟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喜欢这种事,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阿诺侧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在冰冷机械的注视下,他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回头,对着路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释然。
然后,阿诺站起身,拖着镣铐,在候审室糟糕的环境里,在明日审判的阴影下,越过审讯桌,主动倾身向前,轻轻地、短暂地吻上了路东的唇。
触感微凉,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落难美人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路东猛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寂静。
只剩下路东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这么近的距离,呼吸无可避免地交错缠绕。
路东甚至能数清阿诺那低垂微颤的睫毛,每一根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还有……唇上那短暂停留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路东。
在路东看来,阿诺就是那种,落难不掩美人绝色。
阿诺是俊美到近乎冷淡的漂亮,带着一种锐利的帅气,五官轮廓无一不精雕细琢,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感。
尤其是那紫色的短发和深紫色的眼眸,在候审室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易碎而高贵的光泽,像某种罕见而孤寂的宝石。
路东完全愣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和反应都停滞了。
“……”
直到阿诺微微向后撤开,结束了这个短暂得如同错觉的亲吻,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下一秒,阿诺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阁下,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他顿了顿,眼睫低垂,掩去深处或许一闪而过的什么情绪,
“希望您不要嫌我脏。”
“但是,”
阿诺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路东,
“我能给阁下的,也只有这个了。希望阁下不要再为我费心,忘了我吧。”
在这间只有他们、在被冰冷监控注视着的封闭候审室里,路东的初吻,连同他那份甚至还没来得及清晰宣之于口、就已汹涌澎湃的初恋,在同一瞬间,被对方宣告了最终的结局。
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微凉触感,如轻盈的雪花飘落,瞬间融化,却留下了一道灼热到令人心慌的印记,深深烙在路东的心里。
好像抓不住的话,一下子就要失去了,雪花落在掌心上,一瞬间就要融化了。
下一秒,路东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阿诺被铐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骨头。
他死死盯着阿诺,眼睛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和不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阿诺!你当然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是同样的,我也有争取的权利!”
路东几乎是低吼着问出那个让他心脏紧缩的问题: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
闻言,阿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亲吻的人不是他。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像冰珠砸在地上:“谢礼。”
“谢礼?”
路东简直要被这个词气笑了,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烧得他口不择言,
“谢礼只有这么点吗?!”
听到这一声质问,阿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路东,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帘。
“如果您不介意我被上过了的话,”
阿诺抬起眼,看着路东,很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可以更多。”
说着,阿诺一边用戴着沉重镣铐的手,笨拙地、却异常坚定地开始解自己囚服领口的扣子。
一颗,两颗……露出底下线条清晰却过于苍白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阿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可以在这里要了我。”
“现在,”阿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也只有这么多了。”
衣衫半褪,露出瘦削的肩膀,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易碎美丽。
路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美色当前,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晃神,但随即反应过来,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怒气一把将阿诺敞开的衣襟狠狠拉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形象吗?!我就是贪图你的身体吗?!啊?!”
迎着雄虫愤怒的目光,阿诺甚至故意扬起一个挑衅又冷漠的笑,点了点头,语气轻飘却伤人至极:
“对,不然呢?您难道真的以为,您在我心里是什么高尚的、救世主一样的形象吗?”
现在,阿诺必须把路东气走。这是唯一能保护路东的方式。
阿诺在心里默默地说,尽管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的反作用力撕开了一道口子,汩汩流血。
这话,但凡是真的用心付出的人听到后都会生气,路东真的气炸了!
雄虫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捏得发白,那拳头却死死停在半空,无论如何也不会挥向阿诺。
路东真的被阿诺这幅自轻自贱又句句带刺的样子给气死了,
他咬牙切齿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诺!阿诺!你心里真的这么想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阿诺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重新坐回冰冷的凳子上,用被铐住的双手,缓慢而艰难地将刚才被路东拉乱的扣子,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
“阁下,其实我不喜欢把话说的太明白,”
阿诺低着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添了几分疏离,
“含含糊糊的不好吗?您想要我陪您玩,我陪您就是了。”
“可您偏偏就要把事情挑明了,”
阿诺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终于抬起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路东,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徒留尴尬罢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路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得很!”
气得猛地一下站起身来,路东身后的椅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路东死死瞪了阿诺几秒,那双凶眼里翻涌着受伤、愤怒,最终路东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候审室的门,狠狠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候审室里,只剩下阿诺,和桌面上……被路东遗落下的那一纸婚书。
阿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仿佛被那声巨响抽走了所有力气。
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被铐住的双手,用指尖轻轻拈起桌面上那张单薄的纸张。
与其说是婚书,不如说是一张特殊的结婚申请表。
因为阿诺现在嫌疑犯的身份,与他结合需要经过极其复杂和特殊的申请程序。
路东……看来已经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一切。
阿诺很认真地看着纸上的每一个字,白纸黑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纸上“路东”的名字,以及那些为他争取权益的条款。
忽然,阿诺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饱含无法言说的酸楚。
——他居然在不合适的时间,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真是运气太差了。
然后,阿诺仔细地将纸张折好,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胸口那单薄囚服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阿诺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盏散发着强烈白光、令人无法直视的白炽灯。
强烈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一滴,又一滴,
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
灯光太刺眼了。
阿诺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