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庭审如期举行,并通过星网向全星际进行直播。
这桩涉及贵族、军雌杀雄的重案,吸引了无数目光。
而在郊区的别墅里。
亚怜抱着一个柔软的云朵形状大玩偶,整个人陷在客厅宽敞的沙发里,异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前方巨大的电视光屏。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对阿诺的审判,镜头偶尔扫过辩护席上路东那张紧绷而认真的侧脸。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莫行正仔细地将新鲜的草莓和芒果切成适口的小块。
他知道亚怜偏爱这些甜润多汁的水果。
很快,雄虫端着一个晶莹的玻璃碗走出来,里面是色泽诱人的果肉。
走到沙发边,莫行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亚怜立刻从玩偶后抬起脸,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他,拖长了语调撒娇:“哥哥,喂我吃嘛。”
莫行看着他,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却更深处是纵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将亚怜连同那个巨大的云朵玩偶一起揽进怀里,让亚怜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前。
只见雄虫用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块鲜红的草莓,递到亚怜嘴边。
亚怜就着他的手,张口咬下,甜蜜的汁液在口中迸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谢谢哥哥。”
就这样,莫行一边耐心地喂着亚怜吃水果,一边抱着他,两人一同观看光屏上那场审判。
亚怜偶尔从屏幕上抬起眼,他对庭审本身并不太感兴趣,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咀嚼着多汁的水果,全心全意地感受着身后雄虫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
案件的核心很简单,却又沉重无比——阿诺杀了自己的雄主。
在虫族的社会结构里,婚姻对雌虫而言,往往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难以挣脱的牢笼和枷锁。
一旦缔结婚姻,雌虫便几乎成了雄虫的私有财产,生死荣辱皆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看着屏幕上阿诺沉默而挺直的背影,亚怜忽然抬眸,望向莫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哥哥,你想跟我结婚吗?”
莫行的回答平静而肯定,几乎没有犹豫:“想。”
这个干脆的答案反而让亚怜惊讶地眨了眨眼,他微微撑起身子,看向莫行:
“哥哥你居然真的想吗?我还以为你不想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
“以前哥哥可是非常抗拒我的,我还以为你只想跟我这样玩一玩呢。”
曾经是直男的莫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亚怜柔软的黑发,指尖带着宠溺的力度: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
他的目光深沉,里面是毋庸置疑的认真。
亚怜顺势又窝回他怀里,眨了眨眼睛,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里此刻混合着天真与一丝恶劣:
“哥哥,我这两天看了特别多的消息呢。”
“好多雌虫结婚之后,就会被他们的雄主带去各种社交宴会,被当成可以交换的物件,玩得可花了。”
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却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哥哥,你以后也会这样对我吗?”
闻言,莫行的眉头立刻微微蹙起,他收紧了环抱亚怜的手臂,他们之间十五厘米的体型差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契合而充满保护欲。
“你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莫行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当然不会那样对你。那本来就是不对的。”
像是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亚怜继续追问道,眼神纯然好奇:
“那什么才是对的呢?”
莫行低下头,看着亚怜的眼睛,语气平稳而坚定,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尊重彼此的尊严。”
“哥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奇怪,”
亚怜像一只慵懒的猫,在他怀里轻轻扭动,声音带着撒娇的黏腻,
“你和我所知的这个世界好像格格不入一样,你实在是好得有点太突出了。”
他翻了个身,变成趴在莫行胸口的姿势,双手撑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将脸凑近莫行的耳边,呵气如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惑:
“哥哥,希望你一直都不要变。”
莫行侧过头,温柔地亲了亲亚怜的鼻尖,语气沉稳而坚定:
“亚怜,事实上,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是不对的,但是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慢慢教你。”
他指的不仅是生活常识,更是那些关于尊严、界限和何为正确的道理。
闻言,亚怜笑了起来,笑容娇俏又带着点狡黠,像只打着坏主意的黑猫:
“哥哥,我会好好学的。”
嘴上这样应着,亚怜心里却清楚自己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善者。
这一路走来,在危险中游走,亚怜的内心世界黑暗而幽深,很少有阳光能真正照进去,对人性剖析得过于深刻,以至于他从不相信无端的善意,更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正义正直的存在。
然而,莫行偏偏出现了。
在亚怜最冷漠、最不相信的时候,像一束毫无预兆却强韧无比的光,穿透了他层层设防的壁垒。
不仅救了亚怜,更将亚怜彻底带离了那座华丽而腐朽的神殿囚笼。
亚怜从未想过能离开,甚至未曾奢望能活下来,但莫行给了他一切——自由、庇护,以及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笨拙却无比真挚的爱。
想到这里,亚怜眼中的狡黠更盛,他故意瘪嘴,摆出一副纯真又为难的样子:
“哥哥,如果要求婚的话,我是不是要给哥哥准备戒指求婚啊?还有房子、飞行器……可是我没有钱诶,”
他眨眨眼,拖长了语调,“我嫁不起哥哥。”
相处了这么久,莫行哪里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无奈地揉了揉他柔软的耳垂,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一下亚怜挺翘的鼻梁:
“我的就是你的。”
他的所有财产,早已默认与亚怜共享。
亚怜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继续撒娇,纯真的表情下眼神却闪着精明的光:
“可是,哥哥,我好穷哦——”
他刻意强调着,眼里闪烁着分明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光芒。
莫行立刻警觉起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不行,不要通过不法手段获取钱财。”
他太了解亚怜那些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心思了。
被直接点破,亚怜非但不恼,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般:
“哈哈哈……哥哥,你真好逗!”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瘫软在莫行怀里,为对方那副认真防备自己去做坏事的样子感到无比有趣。
下一秒,亚怜兴致勃勃地趴在莫行胸口,一双异瞳在近距离下更显得妖艳漂亮,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光芒:
“哥哥,其实我本身就很值钱了呀。如果你愿意利用我的血,我们可以做出比神殿更大、更赚钱的产业链……”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莫行的眉头就紧紧皱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温热的手掌一下子轻轻捂住了亚怜那张不断吐出危险话语的嘴。
“在说什么胡话?”
莫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不可能利用你的血。记住了,关于你血液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再透露出去,更不许你自己再有这种念头。”
雄虫的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仿佛亚怜刚才提议的不是一条生财之道,而是自我毁灭的捷径。
见亚怜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不解,莫行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耐心地解释,语气缓和了些,但原则丝毫未变:
“物质基础确实很重要,钱也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它能保证我们生活安稳。”
“但是,亚怜,够用就可以了。我们不能过度陷在物欲里面,被贪婪牵着鼻子走。”
亚怜歪了歪头,像一只不理解人类复杂规则的小兽,纯然发问:
“可是,怎么会有人嫌弃钱多呢?”
莫行看着他清澈又带着邪气的眼睛,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语气却更加坚定:
“对我来说,和你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九⑤2一⑥玲㈡⑻㈢
“我们想要更好的生活,可以通过很多正当的途径去努力,但绝不能去碰那些灰色地带的钱。明白吗?”
莫行的目光如同最沉稳的磐石,牢牢地定在亚怜身上,试图将那些过于危险的念头彻底隔绝在外。
“哥哥,我还挺喜欢你的底线的。”
亚怜仰起脸,一双异瞳在灯光下流转着魅惑、邪气又妖冶的光彩,他直勾勾地看着莫行,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欣赏,
“非要说的话,其实对我来说,那些对与错的条条框框本身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莫行的衣角,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重要的是,既然哥哥不希望我做什么,那我就不会去做。”
闻言,莫行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毛,深邃的目光落在亚怜脸上,似乎想从那副漂亮皮囊下看出更深层的东西。
雄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亲亚怜的额头,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亚怜似乎得到了默许,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仍在播放庭审画面的电视屏幕:
“就像这个案子,我觉得,”
他的语气平淡,“杀掉那个雄虫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我觉得法律太低效、太迂腐,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就会用我自己的手段去解决。”
然后亚怜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和轻蔑,
“事实上,我并不太清楚法律到底有什么用?”
“它不过是世俗意义上的一套规则,限制住了一群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懦弱家伙罢了。”
莫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面法官正严肃地陈述着条款。
他转回头,看着亚怜,声音平稳而清晰,试图将那些抽象的概念灌输给他:
“法律,本质上就是社会公认的、需要共同遵守的规则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