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星的黑色监狱。
如同一头从荒芜矿脉中生长出的狰狞巨兽。
庞大的黑色合金建筑群在昏暗的光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乍一看并不光彩亮丽。
当然了,监狱并不需要多么光彩,它并非落后的牢笼,而是高度自动化、监控无处不在的现代化囚禁地狱。
每一寸墙壁都可能嵌入着传感器,每一道走廊都有悬浮的监控机器人无声滑过。
这里关押着帝国法典上最不可饶恕的罪徒:连环杀手、叛国者、掀起星域战火的野心家……以及像阿诺这样手刃雄主的雌虫。
十万囚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无论其原本身份是雌虫、雄虫还是亚雌,踏入此地,脖颈上都会被强制扣上同一个标志——内置高爆炸药和精准定位系统的项圈。
那冰冷的金属环贴紧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囚犯们,生死仅在于管理者一念之间。
监狱的权力结构森严如铁塔。
塔顶是监狱长,监狱长的意志通过光缆和命令层层下压,还有作为辅佐的副监狱长。
其下是分辖各区域的监区长,手握对辖区内囚犯的生杀予夺大权。
再往下,是直接面对囚犯的监管员,他们手持电击棍和项圈控制器,是规则最直接的执行者。
而在这被统治的底层,囚犯之间也绝非铁板一块,拉帮结派、弱肉强食的黑暗法则在这里运行得更加赤裸和残酷。
东区矿山,是监狱运转的心脏,也是消耗生命极快的磨盘。
在监狱里面有两个矿区,东区和西区东区的矿需求量更大一点,西区大多都是受刑的地方。
东区,巨大的矿坑深处,空气中永远漂浮着难以散去的金属粉尘和汗水的馊味,机械的轰鸣与无数镐头凿击矿石的叮当声交织成永无止境的背景噪音。
光线依靠高功率探照灯和矿帽上微弱的光源提供,阴影在坑壁间扭动,仿佛藏匿着无数魑魅魍魉。
阿诺就在这其中。
一身灰色的囚服很快就被汗水和粉尘染得看不出原色,手脚上的电子镣铐不仅沉重,还会在他试图偏离划定作业区域时发出刺耳警报并释放电流。
脖颈上的项圈是最沉的枷锁。
他沉默地挥动着矿镐,重复着机械的挖掘动作,每一分力气都被压榨出来换取生存的基本所需。
在阿诺的周围是形形色色的囚犯:
有肌肉虬结、满身狰狞纹身、眼神凶悍的壮汉;
有面色蜡黄、瘦骨嶙峋、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肺来的病弱之辈;
也有更多,面容被疲惫和麻木刻蚀,眼中只剩下求生本能的普通囚徒。
在这里,一天十二小时的强体力劳动是雷打不动的铁律,衰老和死亡是司空见惯的归宿。
阿诺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身影——他的室友,史蒂夫。
那是一个头发灰白杂乱、脊背佝偻得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老囚犯。
囚服更加破烂,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每一次挥动矿镐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种在黑色监狱里熬了数十年的老囚犯,就像矿坑深处的老鼠,深知每一条暗道的走向,也最懂得这里的生存法则。
阿诺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默不作声地接过史蒂夫手中的矿镐,帮他挖掘着份额内那坚硬的矿料。
“咳咳咳咳!”
史蒂夫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靠在冰冷的矿石壁上,浑浊的眼睛瞥了阿诺一眼。
借着机械噪音的掩盖,史蒂夫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响起,低得几乎被淹没:
“新来的……咳……看你还不算太蠢。”
他的目光像老鼠一样飞快扫过远处巡视的监管员,
“在这里,第一条规矩,就是忘了你以前是什么东西。尊严?那玩意儿喂狗都不吃。”
史蒂夫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但是现在是劳动时间,并没有水喝,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眼睛放亮一点,耳朵竖起来,嘴巴闭紧。”
“那些穿制服的管理者,他们是天,他们是地。”
“他们想踩死哪只虫子,你就得跟着一起踩,别犯傻充愣去同情,不然死的就是你。”
“反过来也一样,”
史蒂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要护着的人,哪怕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疯子,你见了也得绕着走。别问为什么,别不服气,在这里,‘为什么’是最没用、最找死的问题。”
“来到这里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活着,像我们这样的,就只剩下‘听话’两个字。”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是数十年囚禁磨砺出的麻木,
“让你挖矿就挖矿,让你闭嘴就闭嘴,让你咬谁……你就得像狗一样扑上去咬。”
“这就是黑色监狱的活法。”
阿诺沉默地点点头。
他重新握紧矿镐,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枯燥而危险的挖掘工作中。
挖矿是真正耗费生命的工作,矿洞坍塌的风险时刻悬在头顶,而空气中弥漫的尖锐粉尘更是无声的杀手,长久吸入会彻底摧毁呼吸系统。
每个囚犯都有每日必须完成的工作指标,那是换取食物的唯一凭证。
完不成就意味着饥饿,直至饿死。
连维持生命的水源也异常稀缺,需要用辛苦挖来的矿石额外兑换。
对阿诺而言,凭借军雌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意志,完成基本的生存指标并非最难之事。
他年轻,有力气,受过严酷训练,能更快适应这种高强度消耗。
真正困难的,是这座监狱里无处不在的、针对他出身军部的恶意和排斥。妻凌灸寺刘衫妻3伶
这里大多是蔑视秩序、穷凶极恶之徒,对于代表帝国暴力机关的军部——尤其是阿诺这样曾被誉为“紫罗兰双星”、战功赫赫的军雌,有着天然的敌视和嫉恨。
阿诺才来这里两天,明里暗里的挑衅和麻烦就接踵而至。
好不容易挖完了上午的份额,阿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昏暗的矿洞,将一筐沉甸甸的矿石倒入统一的计量机器中。
冰冷的电子音报出一个数字,刚好达到标准。
他刚缓了口气,一个阴影便笼罩了他。
来者是一个膘肥体壮、满脸横肉的雌虫,名叫迈巴。
“喂。”
他大摇大摆地走来,甚至嚣张地从手持电击鞭的监管员面前经过。
那名监管员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并未阻止——迈巴是出了名的会来事,据说在外搞黑色产业时积累了巨额财富,即便入狱也能不断送钱进来打点,是受到管理者“庇护”的那一类。
迈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直接挡住了阿诺的去路,粗壮的腿猛地一踹!
“哐当!”
一声脆响,阿诺刚刚倒空、放在脚边的矿石筐被狠狠踹飞,滚落到一旁。
“狗军部的。”
迈巴的声音粗嘎难听,充满了挑衅,
“听说你以前很威风啊?怎么,现在也像条狗一样在这里刨石头?”
他唾了一口唾沫,几乎溅到阿诺的脸上,
“这里的规矩,新来的得‘上贡’。今天就算了,明天开始,你挖的矿石,分老子一半,听见没?”
周围一些囚犯停下了动作,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混杂着麻木、幸灾乐祸和一丝畏惧。
他们知道,这是迈巴在立威,而这位新来的军雌,成了他选中的目标。
其实迈巴是东区的一霸,他这段时间这么嚣张,是因为,前两天敢和他打架的那个S级雌虫被关了禁闭,也就是狄奥提。
狄奥提是一个月之前进来的,他进来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这么能打,几乎快把监狱里面打了个遍,实力确实是强,怪不得是反叛军的重要战力。
但是来到这监狱里面,也就是被刑讯套出话的下场了,如果不肯交代,那这硬骨头也要被熬死了。
前两天,狄奥提因为和迈巴打架,所以被关了禁闭。
迈巴本身就是有点关系在的,他一直很嚣张,因为敢和他作对的,都没一个好下场。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阿诺的沉默和退让并未换来息事宁人。
迈巴见他默不作声地捡起矿石,气焰反而更加嚣张。
他嗤笑一声,庞大的身躯再次挡住阿诺的去路,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溅而出:
“哟,谋杀雄虫的家伙还算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胆子,不过呢,没什么脑子。”
迈巴上下打量着阿诺,眼神淫
邪:
“军部的家伙不都是对雄虫卑躬屈膝吗?啊,你以前是怎么被搞的?看你这张脸,以前没少伺候雄虫吧?要不然现在跟我玩玩?爷让你尝尝不一样的滋味。”
是的,没错,监狱里雌雄比例极度失衡,雌虫之间的欺压往往带着更下作的颜色。
阿诺容貌冷峻漂亮,在这种地方无异于饿狼眼中的鲜肉。
“……”
阿诺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依旧强压下怒火,试图从旁边绕开。
他深知在这里动手的后果,尤其是管理者明显偏袒对方的情况。
“瞧你这个骚样,骚气都他妈快溢出来了!”
迈巴上下打量着阿诺,目光淫邪,
“实话告诉你,你被审判的那场直播,监狱大屏幕上可是放给所有兄弟‘解闷’了。你可真会勾引雄虫啊,嗯?审判的时候你边上那个雄虫律师长得是真不赖……”
“怪不得你要杀了自己的雄主,可真是水性杨花。”
迈巴呼了一口,声音拔高,故意让周围虫族都听见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猥琐的哄笑。
然后,迈巴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阿诺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下流地低语:
“有机会的话,想办法联系那个雄虫过来‘探监’嘛……给兄弟们也一起‘玩一玩’,让大家也开开荤,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阿诺一直竭力维持的冷静。
路东为他奔走、为他焦急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而此刻这污秽的言语竟敢玷污!
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下一秒,不等迈巴脸上的得意笑容扩散,阿诺猛地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一记极其刁钻狠厉的侧踢,精准无比地踹在迈巴肥硕的腰腹软肋上!
“呃啊!”
迈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一脚的力量和控制力极为惊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表面却不会留下多么严重的伤痕。
迈巴捂着肚子,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转为暴怒,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狡诈的得意——他等的就是这个!
整个矿石缴纳处瞬间死寂。
所有囚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瞬间爆发的、此刻站得笔直的军雌。
阿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翻滚着骇人的冰冷杀意,仿佛被触及逆鳞的凶兽。
阿诺确实极擅格斗,深知如何造成最大痛苦却避开要害,验伤最多是轻伤。
但迈巴侮辱路东的话,像一把毒刃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忍耐底线。
迈巴的小弟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刚要叫嚣着冲上来。
“混蛋!居然敢打我们老大!”
“就是啊,一起上,揍死这个贱货!”
然而还不等他们出手。
果然,正如迈巴算计的一样,几乎在阿诺收腿的同一瞬间,阿诺脖颈上的黑色项圈猛地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紧接着,项圈内部结构骤然收缩,如同烧红的铁箍般死死勒进阿诺的脖颈!
“呃!”
下一秒,阿诺却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迅速憋红。
他脖颈上的爆炸项圈被远程激活了收紧程序,强烈的电流和室息感瞬间剥夺了阿诺所有的力量。
是监管员出手了。
周围的囚犯们像潮水般迅速退开,留下大片空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畏惧,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
迈巴忍着剧痛,得意洋洋地站稳,朝着赶过来的监管员大声嚷嚷:
“长官!您可都看到了!是这个军部的杂种先动手袭击我!完全无视监狱规矩!”
那名一直冷眼旁观的监管员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项圈控制器,脸上带着残忍厌恶的神色。
“狗东西!敢在这里动手?!”
监管员咒骂着,扬起手中的高压电击鞭,毫不留情地朝着蜷缩在地、因窒息和电击而痛苦的阿诺狠狠抽去!
鞭子撕裂空气,带着蓝色的电弧,狠狠地抽打在阿诺的背上。
“啪!”
单薄的囚服瞬间破裂,皮开肉绽,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唔!”
因为脖子被项圈的收缩而控制住,阿诺被勒得无法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项圈因他的挣扎收缩得更紧,只能在地上蜷缩起来。
“啪!啪!啪!”
监管员没有丝毫停顿,一鞭又一鞭,冷酷地抽打在阿诺的背部、肩胛。
每一鞭都伴随着冰冷的咒骂:
“狗杂种!刚来就敢闹事!”
“军部的了不起?在这里你就是最下贱的矿渣!”
“给老子记住!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鞭挞声、项圈电流的滋滋声、监管员的咒骂声在空旷的缴纳处回荡。
阿诺蜷缩在地上,承受着双重的痛苦折磨,意识在窒息和剧痛中逐渐模糊,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极致的痛苦中,死死地盯着地面。
在如此强烈的痛苦之中,谁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在这一刻到底想到了什么。
而另一边,迈巴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残忍的笑容。
这就是挑衅他的下场。
这就是黑色监狱的规矩。
没有谁敢阻止。
当然了,这也没有什么必要阻止。
这就是黑色监狱的日常,管理者意志的体现,以及挑战规则的下场。
公开的鞭挞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直到阿诺几乎失去意识,蟋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滩被丢弃的破布,监管员才嫌恶地停了手,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渍。
“拉下去,拖去禁闭室,关三天!不给水!”
监管员对旁边的狱警冷声吩咐道,然后转向一旁捂着肚子的迈巴,“你,去医疗室看看伤。”
听到了指令之后,两名狱警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阿诺瘫软的身体,准备将他拖离现场。
然而,他们刚拖着阿诺走到缴纳处的门口,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监管员不明所以,大怒:“干什么呢?还不快走,在这里拖拖拉拉的!”
然而等他真的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群极其陌生的虫族。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雄虫。
他有着一头醒目的白色短发,几缕挑染的金色发丝不羁地散落额前。那双瞳孔是罕见的、冰冷剔透的金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狐狸般的狡黠与审视。
雄虫冷瓷白的肤色在监狱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在平均身高并不高的雄虫当中,他身量高挑,看似瘦削的体型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个雄虫身上的装束。
笔挺纯白的监狱长制服,胸前佩戴着象征最高权力的徽章,腰间别着一根纯黑色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长鞭。
先进罗衣后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