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亡(1 / 2)

那天的夕阳下的那个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真的改变了什么。

安基不清楚、没有意识到。

而狄奥提自己也不知道。

监狱每个月初一的物资运送日,是这座死气沉沉的钢铁囚笼里少数能泛起些许波澜的时刻。

巨大的运输机轰鸣着降落在隔离区的专用平台,卸下维系这座孤岛运转的给养。

对于十万囚犯而言,这一天也意味着渺茫的希望——表现“良好”者有机会获得额外物资,甚至能走上那个简陋的台子,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接受表彰。

十个名额,十万囚犯。

这不仅仅是虚荣,更关乎实实在在的“积分”。

监狱里的硬通货。积分可以换取更好的食物、药品、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照顾,积累到惊人数额时,理论上甚至能申请减刑。

然而,“表现良好”的定义模糊而灵活,往往与塞到狱警手中的钞票、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或是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直接挂钩。

这种好事一般轮不到狄奥提。

因为狄奥提由于屡次暴力冲突,积分早已跌穿地心,可这次,他的名字却出现在了本次的表彰名单上。

这消息像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在囚犯中炸开。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羡慕、嫉妒、愤恨、不屑、嘲弄……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狄奥提面无表情地走上台,用脚趾头猜也能知道,这肯定是因为安基的原因。

表彰结束的哨声响起,囚犯们拥挤着涌向食堂。

因为安基前去参加会议,已乘坐早班飞机离开。

所以狄奥提想着许久未同奈玉和瘦猴一同吃饭,便也随着人流走向喧闹嘈杂的食堂。

三人聚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食堂里面,周围的空气粘稠而污浊,弥漫着汗味、廉价清洁剂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很快,窃窃私语声像毒蛇般嘶嘶响起,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精准地钻进狄奥提的耳朵。

“瞧见没?那位‘榜上有名’的家伙也来体验民间疾苦了?”

“嗤,爬上了监狱长的床就是不一样,表彰都能空降。”

“跟那边那个阿诺一路货色,都是靠屁股上位的贱货!”

“啧啧,以前装得多硬气,原来给点好处就摇尾巴了……”

“早知道监狱长好这口,老子也去试试了,说不定现在也不用在这啃黑面包……”

污言秽语越来越露骨,夹杂着猥琐的低笑。

奈玉微微蹙眉。

而瘦猴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么小的个子,却一点都不乐意见到自己敬仰的老大受到语言上的侮辱,米卢猛地攥紧拳头就要转身理论。

“别。”

狄奥提却一把按住他瘦削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下一秒,狄奥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清朗而带着十足挑衅的语句清晰地砸向身后:

“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懦夫,连大声说话的胆子都没有吗?一群没卵蛋的怂货。”

队伍后方瞬间一静,那几个议论最凶的囚犯脸色猛地涨红,眼神变得凶狠,其中一个雌虫甚至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肌肉贲张,眼看冲突就要爆发。

“你!你骂谁呢你?”崔耕补帆。蹊伶9似刘3七3伶

眼看着矛盾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一刻,所有的嘈杂声像被无形的手掐断。

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原本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一条通路。

所有囚犯的目光,包括那几个准备动手的囚犯,都惊疑不定地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黑面具——路东,正护着阿诺走进食堂。

路东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透过目镜冰冷地扫视全场,无形的压迫感让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大半。

阿诺跟在他身侧,穿着普通的囚服,但气色红润,步伐沉稳,早已不是当初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次音量压得更低,内容却更加毒辣。

“快看!黑面具和他的‘小情虫’!”

“操了的,真是明目张胆!”

“呸!不知羞耻,看着就恶心!”

“靠卖屁股换来的安逸,能有什么好下场……”

狄奥提也看了过去。

只见黑面具小心翼翼地将阿诺护在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自己去排队打饭。

那副保护的姿态,在充满恶意与冷漠的监狱里,显得格外扎眼。

路东很快打好了两份相对精致的饭菜,和阿诺在离狄奥提他们不远不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阿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眼神里有了光,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已经淡去。

外界的污言秽语他似乎有所耳闻,但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拿起勺子。

“为什么今天突然要来食堂?”

阿诺低声问,声音透过食物的热气显得有些模糊。

他早已习惯了在房间里安静用餐。

路东的面具朝向着他,看着阿诺吃,回答道:

“监狱长去中央开会了。他一离开,监狱里容易生出事端,不太平。”

“他临走前吩咐,让我多留意狄奥提那边的动静。”

“所以我们跟过来?”

阿诺抬起眼,紫色的眼眸在食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漂亮,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路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狄奥提那一桌:“嗯,以防万一。”

他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狄奥提那边。

果然,不出所料,新的麻烦很快上门。

另一波大约七八个囚犯,簇拥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眼神阴鸷沉郁的雌虫——老赫达,浩浩荡荡地坐在了狄奥提旁边的空桌上。

老赫达是监狱里势力最大的帮派头目之一,手下马仔过千,控制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以手段狠辣、欺压弱小著称。

他的团伙和奈玉那种抱团求存的小团体完全不同,是监狱黑暗丛林里真正的掠食者。

这伙雌虫刚一坐下,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一个身材高大、满背狰狞纹身、脸上带疤的雌虫从老赫达身后站了起来。

他是老赫达的打手之一,之前曾在斗殴中被狄奥提狠狠教训过。

此刻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屈辱,磨蹭着走到狄奥提的桌旁。

“喂,狄奥提。”

他声音粗嘎,像是砂纸摩擦,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狄奥提。

闻言,狄奥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仿佛眼前只是团空气。

那纹身雌虫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招惹你。”

他顿了顿,后半句话说得极其艰难,

“我们老大…赫达,想请你下午放风的时候,过去聊聊。”

话都说完了,狄奥提依旧毫无反应,甚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羞辱和尴尬让那纹身雌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不远处的老赫达眯着眼睛,阴冷的目光一直落在狄奥提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呵。”老赫达笑了笑。

最终,那纹身雌虫在老赫达一个细微的眼神示意下,悻悻然地退了回去,低声在老赫达耳边说了几句。

老赫达听完,没什么表示,只是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狄奥提。

等那伙雌虫的注意力暂时移开,奈玉才压低声音,担忧地问:

“狄奥提,下午你去吗?”

狄奥提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放下勺子。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锐利而平静。

他看向奈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在这里,退一步,就会被踩上一万脚。躲一次,就会永远被追着咬。”

狄奥提的目光越过奈玉,扫向老赫达那一桌。

“我当然会去。”

——

下午放风的时间到了。

说是放风,其实不过是在一个围满高压电网和铁栅栏的露天场地里,像圈养牲畜一样,允许囚犯们在一定范围内稍微走动、透口气罢了。

空气沉闷而压抑,四周是高耸的哨塔,黑洞洞的枪口若隐若现。

狄奥提双手插在囚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锐利的灰色眼眸扫视着场内攒动的人头。

他没有发现老赫达的身影,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这老家伙大概又缩回哪个角落搞什么阴谋诡计,或者干脆就是怂了,不敢来了。

他懒得再等,转身朝着场地边缘那个破旧不堪的厕所走去。

厕所的气味刺鼻,设施简陋到了极点,几乎没有隔板,只有一排排肮脏的器具。

狄奥提刚放完水,身后厕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一群身强体壮、面色不善的雌虫押着不断挣扎的瘦猴米卢涌了进来,最后慢悠悠走进来的,正是老赫达。

“混蛋!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瘦猴的脸憋得通红,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狄奥提眼神一凛,迅速系好腰带,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堵在了对方面前。

“干什么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灰色的瞳孔冷冷地锁定着老赫达。

老赫达呵呵地干笑了两声,他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深刻,显得颇为衰老,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狄奥提,你的这个小跟班不太懂事啊,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道上的规矩,坏了可不好。”

“规矩?”

狄奥提冷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他话音未落,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攥住押着瘦猴的那个壮硕雌虫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扭一推,用了巧劲。

“啊!!!”

那雌虫顿时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老大!”

瘦猴趁机猛地挣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躲到了狄奥提宽阔的背后,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

“老大!我就是看他们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来,想跟过来看看他们要对你做什么……”

狄奥提点点头,将他护得更严实了些,言简意赅:“站我身后。”

瘦猴只有15岁,还是个小孩子呢,而且心也不坏,挺机灵的一个小伙子。

主要是,其实他对狄奥提挺好的,有什么好吃的也会拿过来分享。

老赫达阴冷地笑了笑,他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气场依旧阴沉。

他稍微咳嗽了两声,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囚犯立刻像训练有素的狗一样噗通一声跪趴在地上,用背部给老赫达当人肉座椅。

老赫达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去,姿态倨傲。

“狄奥提,我叫你来,是看得起你。”

老赫达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在施舍恩惠,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一笔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合作。”

狄奥提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有屁快放,少废话。”

老赫达也不动怒,浑浊的眼睛盯着狄奥提:

“你和我一样,都是无期徒刑。难道你就真想一辈子烂死在这个鬼地方?”

“你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应该也看明白了,这里根本没什么活路,更没什么希望。”

“以你的性格和能力,甘心永远当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囚犯?”

狄奥提抱臂,满脸不屑:“哦?听你这意思,你有办法出去?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老赫达自动过滤了他的嘲讽,继续蛊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