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狄奥提沉默了。
他确实有求于安基,此刻不宜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接过项圈,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颈间那个困了他许久的项圈。
“那么,尊敬的监狱长大人,”
狄奥提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刺挠,
“您至少该先把我脖子上这个解了吧?同时戴两个项圈,未免太难看,戴出去还得丢您的面子。”
安基低笑出声,似乎很欣赏他这副难得服软的模样。
他伸手探向狄奥提的颈间,指尖在那旧项圈上轻巧地操作着。
随着指纹和虹膜验证通过,项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应声松开。
当安基将那个象征着囚禁与屈辱的项圈从狄奥提颈间取下时,他的金眸变得格外深邃。
“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谁亲手为你解开了这个枷锁。”
狄奥提暗暗翻了个白眼,敷衍道:“记住了,记住了。”
心里却在想,不过是换了个项圈,从集体的囚徒变成个人的所有物,有什么本质区别。
安基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
他仔细地将新项圈扣在狄奥提颈间,然后说:
“旧项圈的控制权属于整个监狱系统,任何一个狱警都能凭它决定你的生死。”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项圈的表面,“但这个不同,它的控制权只属于我。”
他抬起狄奥提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要你牢牢记住,在这世上,唯有我能掌控你的生死。除我之外,谁都不能决定你的命运。”
狄奥提无语地挑眉。
装什么呢?
作为经历过战场生死的老兵,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在战场上,谁都不知道明天甚至下一秒会不会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活着的时候不辜负自己的信念。
“说完了吗?”狄奥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客气,
“说完了,那我真得去厕所了。”
安基轻笑一声,终于放开他:“去吧。”
狄奥提忍着浑身仿佛被碾过般的酸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嘶,这顿真不能白挨。
每走一步,肌肉都在抗议,让他不得不一瘸一拐地挪向卫生间。
安基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还不忘调侃:
“需要帮忙吗,我的狗狗?”
“用不着!”
狄奥提咬牙切齿地回道,砰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其实说起来,还挺不可思议的。
昨夜狄奥提还深陷在失去同伴的无力中,仿佛被抛入无底深渊,可经过这一夜,某种信心竟在他血脉重新苏醒,如同野火燎原般灼灼燃烧。
而点燃这火焰的,偏偏是安基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雄虫。
“哗啦——”
狄奥提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热水冲刷着他结实的脊背。
他试图理清思绪,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愿意相信安基。
那家伙分明是个反复无常的疯子,可偏偏在他最绝望的时刻,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援手。
最终狄奥提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决定不再纠结。
战场上培养的直觉告诉他,有些选择不需要太多理由。
当他推开浴室门时,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条白色浴巾。
水汽氤氲中,雌虫饱满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一览无余,水珠沿着沟壑分明的肌肉纹理缓缓滑落,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随手抓了抓湿漉漉的灰色长发,发梢还在滴水,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回卧室。
安基正靠在床头翻阅电子文件,闻声抬眼,金眸中掠过一丝玩味:“这么迫不及待?”
“少废话,”
狄奥提没好气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我的衣服都不知道被你扔哪去了,你还好意思说。”
安基低笑一声,将终端放到一旁:“倒是我考虑不周。待会给你准备些合身的衣服。”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先过来看看这个。”
闻言,狄奥提迈着长腿走过去,浴巾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安基递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终端,外壳是哑光金属材质,触手冰凉。
“这又是什么玩意?”狄奥提拿在手里掂了掂,作势要往空中抛。
“小心点,”
安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这可是和反叛军联络的唯一通道。”
一瞬间,狄奥提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安基,灰眸中写满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字面意思。”
安基松开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怎么说呢,虽然我承认,我确实是性格恶劣,但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一战线了。”
他倾身靠近,指尖轻轻点在那台终端上,
“所以希望你也能开始认真对待我说的话,好好思考——我在你心里,究竟该放在什么位置。”
狄奥提摩挲着终端表面冰冷的金属纹路,眉头紧锁:
“我想不明白。”
“你年纪轻轻就坐上监狱长的位置,在帝国体制内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安基忽然轻笑出声,金色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狡黠的光彩: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我也不过是帝国的走狗。”
他的指尖若无其事地划过狄奥提颈间的项圈,
“但现在不同了。”
凑近狄奥提耳边,安基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湿漉漉的发梢:
“我不打算再做帝国的狗——我要做你的主人。”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的回答。
沉默良久,狄奥提终是认命般地呼出一口气。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终端,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行吧。随便你。”
然后,安基伸手将狄奥提拉到自己身前,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他取来吹风机,插上电源,温热的风顿时嗡嗡作响。
雄虫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狄奥提湿漉漉的灰色长发,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狄奥提倒也还算是配合。
“低头。”
安基轻声说,狄奥提配合地微微俯身。
暖风拂过耳际,安基的手指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从额角到后颈,力道恰到好处。
那手法确实带着几分撸狗般的亲昵,却又奇异地令人放松。
狄奥提闭着眼睛坐在床沿,水珠偶尔从发梢滴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划出一道水痕。
他难得温顺地微微眯起眼睛,喉间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暖风和他的手指都太舒服,让他暂时放下了所有戒备。
“说起来,”安基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嗡鸣中,显得有几分模糊,“你当初为什么加入反叛军?”
狄奥提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因为帝国的傻叉太多了。从上到下,一群蠢货,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就算真做成肥料种地,我都嫌他们不够格。”
安基低笑,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话虽然难听,但说得倒是在理。”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狄奥提的后颈,感受到对方微微颤了一下。
吹风机的噪音渐渐变小,安基关掉开关,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狄奥提微微侧过头,灰发半干地搭在肩头,看似随意地问:
“你不是雄虫吗?帝国把这么多资源倾斜给你,特权、地位,要什么有什么。”
“为什么还要搭上反叛军这条线?万一失策了,可是会完蛋的。”
安基将吹风机放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狄奥提的一缕灰发。
灰色的发丝在他指间显得格外柔软,与狄奥提平日给人的强硬印象截然不同。
他沉吟片刻,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坦诚的光芒:
“因为觉得好玩,有意思。”
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狄奥提的半干长发,
“规规矩矩地活着多无趣。生死一线的刺激感,比任何特权都让我着迷。”
狄奥提沉默了片刻,感受着后颈若即若离的触碰。
他忽然转过头,灰眸直视安基: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安基毫不犹豫地点头,指尖轻轻抚过狄奥提的脸颊:
“我当然是真心喜欢你的。”
狄奥提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我说的吗,我答应做你的狗,但你要帮我。”
闻言,安基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具体一点,你想要什么?”
“实话实说,我不觉得米卢的死是意外。”狄奥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安基的手指轻轻按在狄奥提的后颈:“那我就帮你查。在这座监狱里,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如果查到了怎么办?”
安基歪着头想了想:
“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吗?”
“查到了就去抓,抓到了就交给你处理——如果凶手没有因为负隅顽抗而被杀的话。”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狄奥提抬眸:“好,那我可真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