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卢是谁?
不过是这黑色监狱十万囚徒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像矿坑深处无人问津的尘埃,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这个小角色的惨死,他那具焦黑扭曲、被高压电灼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在这座压抑到极致的钢铁囚笼里,掀起了谁都未曾料到的惊涛骇浪。
安基亲自点将——指派亲卫队长路东与狄奥提联手,彻查米卢的死因,不论牵扯到谁。
是的,由于副监狱长老库里病愈归来重新掌权,路东已卸去代理副监狱长的职务,全身心投入到亲卫队的行动中。
在安基毫不留情的强压下,亲卫队开动了监狱的暴力机器,动用最高权限,对米卢之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地毯式调查。
审讯室灯火彻夜通明,惨叫与喝问被厚墙吸收;所有可能的物证被一一封存、检验;监控录像被一帧帧反复审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整个监狱的气氛顿时绷紧如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恐惧。
安基的行事风格向来狠辣决绝,不留余地。
他直接以“严重玩忽职守,导致重大人员伤亡”为由,雷厉风行地一次性解雇了动力维护科的科长、副科长以及十五名核心技术人员。
连最基本的电路安全都无法保障,留着这群只会推诿责任、媚上欺下的蛀虫何用?
此举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引起了监狱行政体系的剧烈震荡。
然而,就在那名面如死灰的动力科中级干部被剥夺徽章、押解出行政大楼时,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为求一线生机,竟在惶恐绝望中吐露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老赫达曾用三十万金币的天价贿赂他,要求他对图书馆及周边区域的定期电路检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刻意忽略多处老化破损,并为特定囚犯在夜间“无意间”接近该危险区域提供便利。
那条通往图书馆的辅路,那晚恰到好处的全面停电,那处被人为破坏却未上报维修的高压电网防护栏……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前去拦截、拖延奈玉的,正是老赫达派去的手下,目的是为将瘦猴引向死亡的陷阱铺平道路!
这条线索让案件的性质彻底改变。
安基当即下令,调查升级。
这个案子牵扯出来的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无异于直接捅了马蜂窝。
黑色监狱百年来形成的利益网络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其复杂和顽固程度远超外人想象。
调查刚一开始,便遭遇了无形却强大的阻力:关键证物在存档室“不翼而飞”;刚刚答应配合的囚犯或狱警次日便突然改口,噤若寒蝉;甚至亲卫队的调查人员也在工作中频频“意外”受伤。
阳奉阴违者层出不穷,那股隐藏在监狱阴影下的势力既庞大又顽固,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冰冷地笼罩着一切,试图将真相永远吞噬。
这是一条巨大的利益链,盘根错节,层出不穷。
安基的态度却依旧强硬得近乎疯狂。
他仿佛完全不关注何为“权衡”,何为“妥协”,事实上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东西。
当然了,安基对权力确实有着很强的追求,但是,得到权利不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使用权利吗?
他懒得考虑如此蛮干会彻底得罪整个监狱的既得利益集团,更不在乎这是否会断送他自己本应“光明”的仕途。
把整个局面搅得更乱一点,才能把浑水里面的大鱼真正的抓出来。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局面僵持得如同冰原。裙溜吧④8⑧鹉⑴⑤6
安基却很有耐心。
就像往冰面上投入巨石,只要投的够多,那么冰面就会一层接一层的裂开。
果然,就在调查因层层阻碍而几乎陷入僵局之际,一场针对老赫达本身的灭口式暗杀突如其来。
放风时分,两名被收买的囚犯如同鬼魅般突然发难,尖锐的武器直刺老赫达心口,幸亏老赫达身边最忠心的几个手下护卫,跑得快,老赫达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这场未遂的暗杀如同警钟。
一下子就让老赫达清醒了。
归根结底,这场席卷整个黑色监狱的大型调查,最初的导火索正是老赫达。
死里逃生的老赫达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成了幕后的那个家伙急于抛弃的棋子。
灭口失败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和生存空间,陷入了真正的九死一生之绝境。
绝望、退无可退之下,老赫达决定进行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反扑。
逃逃逃!
一个极端的计划在成型:
要集结所有剩余的死忠力量,攻击并劫持有一定权限的狱警长席匀,然后强行突破管制,直奔物资停机场,抢夺那艘用于运送补给的飞行器,不惜一切代价逃出这座即将把他彻底碾碎的黑色监狱!
黑色监狱,再次变得杀机四伏。
在老赫达被刺杀的当晚,路东奉安基之命,亲自率领一队荷枪实弹的精锐,直扑老赫达所在的东区监舍。
然而,当他踹开那扇虚掩的铁门时,屋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破旧的床铺被掀翻,与一股汗臭混杂在一起,老赫达及其核心党羽早已不见踪影。
逃了。
而且杀了好几个狱警。
路东面色一沉,立即带队转向狱警长办公室。
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惊:席匀的办公室房门虚掩,内部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文件如雪片般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一盏台灯砸碎在墙角,墙壁上溅着几道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斑驳血迹,一张椅子腿断裂在一旁——这里俨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甚至可能见血的搏斗。
狱警长席匀,失踪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路东的通讯器里传来另一队人马急促而压抑的报告:
奈玉也不见了。
他的囚室内同样混乱,窄小的床铺被利器割开,棉絮外露,唯一的小桌子翻倒在地,地面上除了挣扎的痕迹,还散落着几缕被硬生生扯断的、沾着新鲜血迹的杏色长发。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路东的脊椎爬升。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逃脱,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激烈的劫持。
与此同时。
物资停机场。
位于监狱最边缘的停机场,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旷野的寒风中。
凛冽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呼啸着刮过空旷的混凝土停机坪,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昼夜巨大的温差让金属的舱门和护栏摸上去冰冷刺骨。
摇曳的探照灯光束扫过,短暂地照亮了停机坪内对峙的几人。
老赫达脸上挂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冷笑,他用手中那把粗糙改装过的手枪,粗暴地戳了戳席匀的太阳穴,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
“席匀狱警长,”
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威胁,在风声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们这群烂命一条的亡命徒,什么都干得出来。痛快点儿,把通行密码和起飞权限交出来!别逼我把你的脑子轰出来喂狗!”
席匀被两个彪悍的囚犯死死反剪着双臂,押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制服的肩章被撕掉一个,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显然已经遭受过一番殴打。
但他仍艰难地抬起头,颧骨处的伤口因这个动作而裂开,血珠缓缓滑落。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今天要是真放你们走了,那我就真不是个东西!”
或许席匀平日里八面玲珑,或许为了生存也曾左右逢源,但,米卢死后,奈玉这些天沉默压抑的悲伤,席匀都能感受得到。
有些底线,不能逾越。
“呵,骨头倒挺硬!”
老赫达不怒反笑,他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他话音未落,朝着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两名身材壮硕如铁塔般的囚犯,便粗暴地拖着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影从停放在一旁的运输车后走了出来。
他们像丢弃一件破旧的垃圾袋,毫不怜惜地将那人重重摔在席匀面前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席匀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奈玉。
奈玉原本柔顺的杏色长发此刻被干涸的暗红和新鲜的血污黏连成一绺绺,胡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
他唯一完好的左臂,此刻以一种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扭曲着。
肘关节处的骨头明显断裂,白森森的尖锐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单薄的囚服袖子,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伤口周围是一片狰狞的紫黑色淤血和肿胀。
他全身布满脚印和挫伤,双眼紧闭,唇色灰白,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气息。
“奈玉!”
席匀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挣扎起来。
手铐的金属链子勒进腕肉里渗出血迹,却被身后更强壮的囚犯死死按住,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迫使他再次跪倒在地。
“老赫达!畜生!禽兽!你敢这样对他!我发誓!我绝对要杀了你!!把你千刀万剐!!”
席匀咬牙切齿,满眼都是恨意。
老赫达对席匀撕心裂肺的诅咒充耳不闻,反而享受般地仰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