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时针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路东推开房门时,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冰冷的黑面具,但眼底难以掩饰地透出几分疲惫。
老库里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回来,绝非偶然。
三十七星局势动荡,帝国即将驻军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这老狐狸分明是之前觉得太过危险,所以借机跑路了,现在又看准了风向,回来搅混水。
局势确实越来越复杂了。
路东回来前特意去了一趟地下深处的导弹库,增派了双倍守卫。
那些沉默的钢铁利器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房间里,一盏暖黄的壁灯静静亮着,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阿诺穿着柔软的灰色睡衣,正靠坐在床头,指尖轻触着终端屏幕。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那头紫色的短发显得格外柔软,衬得他白皙的皮肤几乎在发光。
灯下看美人,增色三分,此刻的阿诺褪去了平日的冷冽,有种惊心动魄的宁静美感。
“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阿诺抬起头,冰紫色的眼眸看向门口的路东,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阿诺更偏向于冰美人,其实很少笑,但这段时间在路东身边,那份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不少。
“嗯。”
路东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他走到床边,目光仔细扫过阿诺周身:
“今天动手的时候,没伤到哪里吧?”
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带着关切。
阿诺闻言几乎失笑,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那么弱呢?”
他曾是战功赫赫的军雌,即便经历了那些折磨,骨子里的强悍并未消失。
路东沉默了一瞬,面具后的视线微微垂下: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置身于任何危险的境地。”
他的语气很认真。
事实上,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克制的距离,站得不远不近,没有任何越界的触碰。
除了最初那个在主星候审室里面绝望中寻求确认的吻之外,再无其他。
外界过分夸张的流言蜚语,与他们之间这种沉默而守礼的相处方式,真的是恰恰相反。
阿诺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不遗余力的帮助他的雄虫,心头微暖,声音也放缓了些:“谢谢。”
灯光下的阿诺,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路东觉得多看几眼都像是一种冒犯,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抬手,解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具,露出了其下略显疲惫却依旧英挺的面容。
“那你早点休息。”他低声说,转身似乎打算像往常一样离开。
“阁下。”
阿诺的声音再次响起,阻止了路东的脚步。
路东回头。
只见阿诺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路东面前,抬头直视着他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阁下,你今天也要去睡沙发吗?”阿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路东心上,“这里明明是您的房间。”
路东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啊?我……没关系,你休息就好。”
阿诺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望着路东,冰紫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阁下,您对我太好了,好到……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
路东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诺,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干涩,其实就是有点紧张:
“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求什么回报。”
“我知道。”
阿诺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精准地搔刮在路东的心尖上。
他冰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路东,里面清晰地映出路东有些无措的倒影。
“但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您觉得这样值得吗?”
阿诺的问题直接而坦诚,带着军雌特有的干脆,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听到否定答案的忐忑。
“当然值得。”
路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他好像觉得坚定的选择是一件很习以为常的事情。
在这段爱情如此稀缺的世界,路东却觉得,这是一件就应该做的事情。
阿诺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一点湿润柔软的水汽,淡淡的紫罗兰芬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冲淡了房间里的疲惫和冷硬。
“阁下,”
阿诺轻声继续问道,像是想解开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其实我真的不能理解,您为什么会来到三十七星呢?真的是……为了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路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有哪一条规定说,我不可以为了你来到三十七星?”
阿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太多的沉重和自嘲:
“阁下,您是尊贵的雄虫,如果您想要的话,实在是有太多的选择了。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我实在是……破烂不堪了。”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的黯淡。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
路东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不喜欢听到阿诺这样贬低自己。
阿诺抬起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阁下,这只是事实而已。我已经结过婚了,甚至已经……伺候过别的雄虫了。”
他说出这些话时,声音平稳,却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却倍感屈辱的事情,
“阁下看着我,不会觉得膈应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的,带着难以启齿的艰难。
“你在说什么啊!”
路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急切,
“我难道是畜生吗?我怎么会这么想?!”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阿诺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但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攥成了拳。
阿诺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冰紫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再次轻声开口,剖析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他愿意在今天晚上剖析自己,袒露出来给眼前的雄虫看:
“其实……我今天收到了阿努的讯息。”
路东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他要和斐修阁下同居了,快要订婚了。”
阿诺说着,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真诚的祝福,“我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但是……”
顿了顿,阿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说实话,也有一点羡慕。”
路东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抬起眼,阿诺重新看向路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可是我知道的,”
阿诺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重砸在路东心上,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配不上阁下的。”
“阿诺……”
路东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却依旧保持着内心某种纯净与骄傲的雌虫,此刻却因为过往的伤痕,而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瞬间汹涌。
在黑色监狱这段沉郁压抑的岁月里,路东确实磨去了不少往日的毛躁与锋利的棱角,变得愈发内敛沉稳。
他已经学会了在阴谋与暴力中周旋,习惯了用面具遮掩情绪。
然而,唯独在阿诺面前,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总是不攻自破,路东一直还是像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所有的冷静自持都消失无踪。
听到阿诺那句带着自贬的“配不上”,路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一股冲动超越了理智的约束。
“阿诺!”
他几乎是有些冒犯地、急切地一把握住了阿诺微凉的手。
在路东手里,阿诺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漂亮得如同艺术品,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路东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立刻包裹住那份微凉,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地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对方心中所有的寒冰与阴霾。
“阿诺,”
路东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
“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只有喜不喜欢的问题。如果你真的…真的也喜欢我,那些根本都不是问题!”
说到最后,路东几乎是恍然大悟,狂喜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冲击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原来阿诺的忐忑、自贬、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背后藏着的竟是和他一样的心意!
阿诺抬起眼,看着路东那双因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雄虫毫不掩饰的狂喜和紧张。
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阁下,我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身无分文,没有财产,也没有了往日的社会地位。我能提供给阁下的,恐怕就只有我自己了。”
这是他最后所能付出的全部,也是他仅剩的、唯一的“拥有”。
“可我只要你!”
路东再也抑制不住澎湃的心潮,猛地张开双臂,将阿诺紧紧地、却又小心地拥入怀中。
雄虫的拥抱有力而温暖,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珍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哽咽,
“我只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