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米迦勒,克罗斯汀的心里真的太复杂了。
“阁下,若无话可说,就请回吧。”
米迦勒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般刺人。
可即便是这般冷淡的姿态,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灯光下,亚雌苍白的肌肤仿佛透明,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那种美凌厉而艳丽,如精雕细琢的白玉,性如白玉烧犹冷。
当真配得上冷艳二字。
又被拒绝了,
但是被拒绝才是正常的。
克罗斯汀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为什么别的雄虫可以,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他觉得米迦勒的心实在是太难懂了,像是雪山上的断崖,只要看一眼,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被那深渊的魅力所诱惑,最终,真的会死无全尸。
克罗斯汀微微颔首:
“财政官阁下,我说过了,我们之间很有缘分。”
转身离开之前,他最后说了这句话。
——
不远处,西朗观察了一会儿克罗斯汀与米迦勒之间的互动。
情场老手·西朗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对身旁的阿森德林轻声道:“亲爱的,我过去一下。”
阿森德林了然地点点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需要我陪雄主一起吗?”
“不用,”
西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去看一下。”
然后西朗走来,正好迎上朝这个方向走来的克罗斯汀。
他敏锐地注意到克罗斯汀紧握的拳头。
他其实很少看到克罗斯汀心绪这么波动的时候。
做导师的时候,克罗斯汀导师永远都是成熟稳重的,并且有足够的智慧,可以指导整个组的研究方向和研究进度。
不论出现了什么问题,好像都有可以解决的方法。
“什么情况?”
西朗压低声音问道,同时递过一杯香槟。
克罗斯汀接过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没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罢了。”
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个正准备离席的白色身影。
西朗也不点破,他其实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毕竟,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哪怕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也要在游戏里创作一个不投入开发使用的建模呢。
这和古人不断的画心上人的画像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见不到,所以想要记录下对方的音容笑貌。
其实说到底吧,也是一种思念的表达方式。
“那走吧,”
西朗自然地勾肩搭背,也就他有这个能耐了,和谁都能打破界限,勾肩搭背的哥俩好。
学生时代的时候,也就他敢和导师打哈哈,现在也就他这样,没大没小的。
“我给你介绍几个社交圈里的人物。有几个军政界的你应该会感兴趣。”
克罗斯汀微微颔首,最后瞥了一眼米迦勒所在的方向,随即换上完美的面具,随着西朗融入了宴会的喧嚣之中。
不用着急,一切都还刚刚开始呢。
——
宴会散场后的深夜,财政官官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八辆黑色的护卫飞行器如幽灵般严密护送着那辆线条流畅的白色主座驾。
在夜色中划出几道冷光,缓缓降落在官邸顶层的私人停机坪上。
涡轮引擎的嗡鸣声逐渐熄灭,只余下夜风拂过建筑群的细微声响。
飞行器舱门打开时,米迦勒几乎是扶着冰冷的舱壁才能勉强站立。
可能是今日心绪激荡,从半路上开始,今天他的情况格外糟糕。
他的腺体传来阵阵灼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不停刺扎,又像是被浸入滚烫的岩浆中反复灼烧。
一瞬间,米迦勒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将几缕灿金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在返程途中,米迦勒就因为剧痛而出现过短暂的幻觉——恍惚间仿佛又看见殿下站在白色的月季丛中对他微笑,甚至因此还晕厥了片刻,直到被俄赛紧急唤醒。
事实上,米迦勒天生基因存在缺陷,患有罕见的信息素综合征,可以及时治疗。
但是米迦勒在登上高位之前,一直都是奴隶的身份,又哪来的什么资格治疗呢?
后来又吃了太多的药,有些是他主动吃的,有的是被迫吃的,腺体有点坏了,身体又弄得一团糟了,排异反应非常严重,等他有能力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治了。
所以,米迦勒比普通雌虫更需要雄虫信息素的定期滋养与深度标记来维持身体机体功能的稳定。
然而,自殿下逝去后,米迦勒再也无法忍受任何雄虫的靠近,光是想到被其他雄虫触碰,就会引发剧烈的生理性恶心与排斥反应。
有一次某位不知好歹的雄虫试图靠近他,他当场呕吐不止,吓得对方落荒而逃。
殿下……
殿下已经成了米迦勒的执念了。
尽管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但复仇的执念如同毒藤般缠绕着米迦勒的心脏——大仇未报,他绝不能就这样倒下。
每次痛到极致时,他都会想起那场大火,想起殿下的痛苦,于是这点腺体的疼痛反而成了某种赎罪的慰藉。
回到卧室后,米迦勒虚弱地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身体因疼痛而微微发抖。
丝绸床单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腺体的灼热,却止不住那钻心的疼痛。
“阁下请稍等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属下俄赛急忙唤来官邸的私人医生。
医生提着沉重的医疗箱匆匆赶来,取出精密仪器为他做了全面检查,结果令人忧心。
“财政官阁下,您的腺体萎缩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医生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看着检测仪上闪烁的红色数据,
“腺体活性仅剩正常值的18%,信息素受体大面积坏死。”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雄虫信息素的注入,这个器官几乎衰竭了。即使用再好的药物也难以维持,更何况您还长期使用那些禁药。”
医生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说实话,若不是那些禁药强撑着,别说腺体,就连性命都难保。”
“但我已经反复提醒过,频繁使用禁药会导致严重幻觉和精神恍惚,非常危险。”
“上周的医疗记录显示您已经出现了三次幻视和两次幻听。”
“即便我开的剂量再谨慎,副作用也在所难免。”
医生再次郑重建议米迦勒寻找一个合适的雄虫进行临时标记,哪怕只是信息素注入治疗。
米迦勒却只是淡淡一笑,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不必了。”
这位三十出头的亚雌医生虽然发色眸色偏淡,脾气却相当急躁,闻言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能说这种话!”
“因为我有罪,若是我死了,应当是一件好事才对。”
米迦勒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罪?”
医生气得声音发颤,手中的医疗记录板都快被捏碎,
“您有什么罪?您当年铲除了三十七个大型地下奴隶组织,捣毁了两百多个交易窝点,阻止了无数孩子像我们当年一样被当作货物买卖!”
“在奴隶交易最猖獗的时候,是您不顾各方压力,不惜与整个贵族阶层为敌也要打击这些黑暗勾当。您是英雄啊,明明是英雄啊!”
可是,米迦勒轻轻摇头,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害死了……很多。我也亲手杀了很多。”
“不杀鸡如何儆猴,仁慈者无法掌权,”
医生试图开导他,语气缓和了些,
“过分的仁慈只会让您变得软弱,根本无法在这个吃人的位置上立足。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米迦勒笑了笑:“那些我都明白,那些罪孽其实我不在乎。但我害死了殿下,这是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殿下不会死。
医生长叹一声,在床边坐下:
“您这又是何苦呢?逝者已矣,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七年了,该放下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殿下也不会与议员们对立,以至于招致虫帝的忌惮。”
米迦勒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楚,每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那么他就不会被派往最危险的北部前线,第四军团也不会遭受重创。”
“如果当初我没有固执地非要清理奴隶市场,没有触动那些利益,殿下就不会死……”
但是谁都不能未卜先知,当年有能力、有魄力做那件事情,就已经算是开天辟地的了。
如果晚一天,会有多少的孩子被当成货物售卖,被割下器官贩卖?
成百上千都不止。
这世上多的是恨米迦勒的,但是感激米迦勒的也大有人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每一步走过去都是血。
医生只能无奈叹息,取出镇静剂准备注射:
“您实在是不肯放过自己啊。您的身体我治不好,您的心病我也无能为力。”
或许真的没救了。
医生沉重地说,一边调整、补充着药剂剂量,
“根据最新医疗检测报告,您的身体最多只能再撑一年,可能连一年都撑不到。”
“腺体衰竭会引发全身器官连锁反应,全身器官衰竭,到时候疼痛会加剧十倍不止,我只能尽量延缓。”
“但是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期淋灸思留散妻姗灵
米迦勒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实在是哀得动人:
“医生,七年前,你说我只能活三年,但我还是撑到了现在。”
“就算只剩一年也足够了,足够我把想做的事情做完。”
他的眼神变得清醒,“复仇计划已经接近尾声,很快就能了结。”
医生喟然长叹,注射器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布局七年就为了一场复仇,连性命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米迦勒拿起床边那本书,轻轻摩挲着烫金的书脊,声音轻如呢喃:
“就算是死无全尸,也是值得的。”
那本书的作者是爱勒。
事实上,米迦勒有一屋子这个作者的书。
医生直接把针头推了进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劝道:
“说真的,要不然找个匹配度高的雄虫吧,至少还能多活两年。”
米迦勒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身影。
止痛药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却仍在喃喃自语:
“我只是不想再当婊/子和贱/货了。”
“殿下实在是……不该爱上我这样的家伙,不过,殿下现在大概是怨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