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客房的门发出极其轻微的“滴”声,平滑地向内滑开。
这座宅邸的主人拥有所有区域的最高权限,进出任何房间都畅通无阻。
米迦勒刚刚沐浴过,穿着一身丝质雪白睡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走廊的感应灯因他的经过而幽幽亮起,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他那头灿金色的长发还带着些许湿意,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冰冷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翠绿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悲伤。
丝质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冷白如玉的肌肤。
这个亚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凝结的月色,泛着一种易碎而清冷的光泽。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无声地靠近客床。
最终,他在床沿微微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而轻微下陷。
米迦勒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闭目沉睡的年轻雄虫。
感应灯的灯光很温柔,流淌在克罗斯汀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清醒时的锐利与冰冷。
此刻的雄虫,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少年般的沉静,与记忆中那个尊贵耀眼的殿下重叠,却又带着七年时光刻下的、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
米迦勒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刻入心底。
那种眼神,复杂至极,含着难以诉说的痛楚、深沉的眷恋,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平静。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眼前人,烙印进灵魂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清冽的湿气,混合着米迦勒身上特有的、微弱的白月季冷香。
床上雄虫无意识间皱了皱眉。
极其微弱的灯光将米迦勒半边身子笼罩在银辉里,那身雪白的丝质睡袍仿佛自身在发光,衬得他愈发不像尘世中人。
几缕未干的金色发丝贴在他下颌线旁,蜿蜒着没入睡袍微敞的领口,引人遐想那冰肌玉骨之下的风景。
灯下看美人,增色三分。
然而美人近乡情更切。
米迦勒的目光却克制地停留在克罗斯汀沉睡的面容上,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从那线条利落的鼻梁到略显薄情的唇。
他似乎想触碰,想去确认这份真实并非又一场转瞬即逝的残酷幻觉。
那指尖几度抬起,却又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隐忍地收回,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脆弱的安宁。
最终,米迦勒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太重的东西——七年的悔恨与孤寂,失而复得的震颤,以及对于未来那清晰可见的、布满荆棘与痛苦的赎罪之路的……全然接纳。
他就这样守着,看着,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连同未来很可能再次降临的永别,都在这寂静的凝视中弥补回来。
其实米迦勒原本只是想来安静地看一眼,如同过去七年里无数次在回忆中描摹那般,将这张脸再次深深镌刻在心版上。
可思念是如此汹涌的潮水,轻易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佬錒夷正锂’7聆酒4留衫期3灵
他的指尖终究是未能忍住,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了克罗斯汀的眉眼。
这个动作缱绻而深情,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易碎的稀世珍宝。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盛满了无尽的悲伤,如同春日笼罩着薄雾的镜湖,即便哀恸欲绝,也依旧美得令人心碎。
正是这般破碎又动人心魄的美,让克罗斯汀痴缠了八年,又怨了七年,至今无法彻底割舍。
米迦勒已不再年轻,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病痛的刻痕,却未曾带走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岁月仿佛格外厚待他,病骨支离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易碎而凛冽的艳色,如同冰雪雕琢的花,极致夺目。
美人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带着无尽的眷恋,从英挺的眉骨,到高耸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双薄唇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让米迦勒眼眶发热。
米迦勒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那柔软的唇,仿佛要确认其下的温热是真实的,而非又一次绝望的幻觉。
随后,他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
他微微倾身,整个人如同寻求温暖与救赎般贴近,却谨慎地隔着一层柔软的羽绒被,不敢将重量完全压上去。
低下头,灿金色的发丝垂落,有几缕扫过克罗斯汀的脸颊,但是米迦勒并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自顾自、很集中精神地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上了克罗斯汀的。
这是一个冰冷而柔软的吻,浸满了无声与刻骨的悲伤。
没有欲,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和飞蛾扑火般的献祭感。
他停留了片刻,仅仅是从这短暂的、偷来的亲密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慰藉,感受着那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好像这一刻才活过来了。
如此近的距离,米迦勒甚至能数清克罗斯汀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节奏。
他们鼻息交融,身体隔着薄被仅存毫厘之距,几乎是紧密相贴。
然而,在这极致的贴近中,米迦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那是七年的生死相隔、无法挽回的伤害、无法解释的误会,以及克罗斯汀如今冰冷蚀骨的恨意所共同铸就的壁垒。
咫尺之距,天涯之远。
美人献吻,却如同将心头最柔软的部分贴上冰冷的锋刃,痛楚与甘愿交织,湮灭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
这份亲近,与其说是温存,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凌迟,痛彻心扉,却又甘之如饴。
或许命运终究是公平的,昔日是克罗斯汀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如今角色互换,轮到米迦勒品尝这蚀骨的渴望与无望。
米迦勒的唇瓣就那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合着,如同蝴蝶栖息于叶片之上,不敢惊扰分毫。
这个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只传递着近乎绝望的温柔与眷恋。
可是,就在他沉浸于这偷来的片刻温存时,一股熟悉而宏大的气息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感知——是圣树橄榄。
那沉稳、包容又带着殿堂般庄严气息的雄虫信息素。
并非幻觉中那般虚无缥缈,而是真实、浓郁、极具存在感地弥漫开来,几乎瞬间就缠绕上米迦勒,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
米迦勒猛地一怔,身体瞬间僵硬。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深邃的靛蓝色眼眸中。
那双眼眸乍看平静无波,如同结了冰的湖面,但仔细望去,冰面之下却是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深渊,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噬进去。
“……”
米迦勒彻底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维持着那个俯身偷吻的姿势,忘记了反应。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掀翻,重重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克罗斯汀不知何时已然清醒!
雄虫的动作快得惊人,甚至带着利落与强悍。
然而,压制住米迦勒之后,克罗斯汀的脸上却恢复了一派温文尔雅,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疑惑的礼貌微笑。
他一只手就轻松地将米迦勒纤细的双手手腕扣住,按在头顶的床头上,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替米迦勒摘下了那副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歪斜的金丝眼镜。
“财政官阁下深夜到访,”
克罗斯汀的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丝毫刚刚醒来的沙哑,“不知是为什么事情?”
米迦勒眨了眨眼睛,骤然失去眼镜让他视线有片刻的模糊,但度数不深,并不妨碍他看清上方那张俊美却疏离的脸。
手腕被牢牢禁锢,身体被对方的身形完全笼罩,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几乎是下意识地,米迦勒脸上露出了那种他娴熟的、惯用的笑容——一种混合着慵懒、魅惑乃至一丝若有若无轻佻的表情。
米迦勒不笑时实在是冷若冰霜,可笑起来,却如同夜色森林中蛊惑人心的精灵,又像是世间最后一只以吸食爱欲为生的魅魔,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心魄的风情。
这是他从未在克罗斯汀面前展露过的面貌,以前是舍不得,是不愿,是小心翼翼维护着那份师生间的距离与自己在对方心中或许残存的一丝洁净。
可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现在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克罗阁下,”
米迦勒笑着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我只是听说阁下今天来找我,我却如此失态,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过来看看阁下休息得如何。”
非要较真的话,这话语也挑不出错处,仿佛刚才那个偷吻只是对方的一场错觉,而米迦勒只是一个前来对客人表达关切的主人。
唯有那双被禁锢在头顶、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米迦勒内心深处远不如表面这般镇定的波澜。
感应灯的光辉之下,克罗斯汀就这样看着身下之人那熟练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媚态,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的“克罗”可以,而当年的“克罗斯汀”却被一次次推开,被拒绝得彻彻底底,连一个真正的吻都求而不得?
克罗斯汀此刻竟荒谬地嫉妒起顶着假面的自己。
他硬生生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没有在脸上显露分毫。
只是那双靛蓝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其中射出的目光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和审视意味,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米迦勒。
“财政官阁下,”
克罗斯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夜袭’这种行为,似乎并不符合您的身份吧?”
他刻意加重了“夜袭”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米迦勒纤细的手腕。
“之前您还冷冰冰地威胁我,让我离您远一点,否则死路一条。”
雄虫逼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米迦勒的脸上,语气却寒如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