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旧衣(1 / 2)

被圣树橄榄的信息素彻底包裹的感觉,如同坠入一场温柔而暴烈的风暴。

起初,米迦勒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白月季冷香去安抚、去中和那过于磅礴的力量。

他的信息素像月下悄然绽放的花朵,带着清冽的苦涩,小心翼翼地向那宏大的殿堂气息靠近,试图在那汹涌的浪潮中开辟一小片安宁的角落。

但这尝试徒劳。

——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平息海啸,岂不可笑?

克罗斯汀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浓度与强度都达到了骇人的地步,那圣树橄榄的气息不再是殿堂般的庄严肃穆,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压迫感,沉重地碾压下来。

很快,米迦勒的抵抗便土崩瓦解。

他脖颈后的腺体如同被投入熔炉,又肿又烫,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痛,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爆裂开来。

因为本身的疾病,再加上后天的受损,米迦勒的腺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无法再精准地调控信息素的释放,只能被动地、混乱地回应着外界那霸道至极的牵引。

他感觉自己像被攥住的花,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被强行撑开,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信息素疯狂地灌入、渗透。

完全是……一种蛮横的侵占,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滚烫的橄榄树脂,带着庄严的苦涩,却又令人窒息。

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他的胸腔,又开始剥夺着他本就稀薄的氧气。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无力,失控,彻底的臣服。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而徒劳。

米迦勒只能瘫软在那片由圣树橄榄构筑的、既像圣地又像囚笼的空间里,承受着这甜蜜而又残酷的刑罚。

他的眼睫沉重得抬不起来,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水光,分不清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被激出的汗水。

大脑在过载的信息素冲击下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

他被那霸道至极的圣树橄榄气息彻底撕扯,身体却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后颈的腺体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被反复啃咬的地方已经肿胀不堪,皮肤烫得吓人。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脊椎的沟壑蜿蜒而下的触感异常清晰——是血。

是的。

是血。

克罗斯汀终于松开了齿关,垂眸凝视着那个镶嵌在雪白颈项上的、变得红肿不堪的腺体。

上面早已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十几个新鲜的痕迹重叠交错。

一丝殷红的血珠正从最深的咬痕中渗出,沿着那颗颗圆润的脊椎骨节向下滑落,洇湿了雪白丝绸睡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克罗斯汀几乎是用手提着米迦勒的手腕,才勉强支撑住对方绵软下滑的身体,使他免于彻底瘫倒或从床沿跌落。

然而此时的米迦勒已近乎没有力气了。

他没有力气了。

灿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潮红的脸颊和额角。

亚雌的眉头痛苦地微蹙着,嘴巴因被克罗斯汀的虎口强行卡开而无法闭合,失神的嘴角失控地淌下涎水,顺着雄虫的虎口、掌心、手腕,一路蜿蜒到结实的小臂。

眼神涣散,焦距模糊,翠绿色的眼眸半眯着,蒙着一层水汽,眼角绯红,分不清是泪是汗。

整个人呈现出一副被彻底摧毁、意识飘离的失神模样。

克罗斯汀的眼神暗沉得不行,他就这样死死盯着米迦勒——这个承载了他所有爱欲与执念的源头,这个至死都无法放手的亚雌。

那目光中翻涌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占有欲。

米迦勒对此毫无所觉,他已经被过高浓度的信息素冲击得濒临昏厥的边缘,感官和意识都处在崩溃的临界点。

克罗斯汀笑了一下,舌尖舔过唇齿间残留的、属于对方的血腥气,然后倏然松开了钳制的手。

“咳……”

失去支撑的米迦勒发出一声微弱而哀叫,整个人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软倒下去。

他不再冰冷,不再封闭,也不再是那座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而是化作了春溪,无限地流淌、沉沦下去。

下一秒,米迦勒软软地倒伏在雪白的床单上,一时竟分不清是床单的颜色更白,还是他的肤色更苍白。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泪水沾湿了脸颊,又被他无意识地蹭到了身下的床单上。

米迦勒大概能想象到自己此刻是何等的模样,但他已经被信息素压的不能再直起身了,已经剥夺了他最后一丝维持体面的心力。

就在意识模糊的间隙,米迦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那一瞬,他翠绿色的眼眸骤然瞪大,瞳孔因愕然而收缩,原本迷离的表情瞬间僵硬。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挣扎着想要向床沿爬去。

“……等一下,这个好像不能——唔!”

哀求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彻底拉了回去。

那苍白的脚踝,脆弱得如同上好的玉石,又似初雪般易碎,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下一秒,便被一只滚烫得仿佛烙铁的大手牢牢攥住。

米迦勒瞪大了眼睛,眼泪又滚下来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今天哭了多久了,感觉嗓子也很痛,已经有点哭哑了。

那力道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轻而易举地便将这具虚弱、颤抖的身体重新拖回了原处。

克罗斯汀高大的身影带着山峦倾覆般的阴影,径直压了下来。

雄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圣树橄榄信息素,交织成一座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牢笼,将米迦勒从头到脚彻底笼罩。

在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下,米迦勒的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试图寻求一丝安全感。

然而,那寻求庇护的方向,却偏偏是朝向克罗斯汀——这个一手造成他此刻困境、意图彻底掌控他的源头。

这如同猎物在极度恐慌中下意识倚靠猎人的行为,带着一种近乎愚昧的悖谬,更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米迦勒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执拗地摇着头,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

“等一下,等一下……别看我,别看我……”

求你了,别看我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维持的、可怜又微薄的尊严。

雄虫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似乎有话要说,那双深邃的靛蓝色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怎么可能不看呢?

怎么可能把目光移开呢?

从第一面开始,克罗斯汀心里一直都觉得米迦勒很美。

从当年白月季园中的惊鸿一面开始,便是如此。

那抹惊艳的色彩,带着与克罗斯汀规训森严的人生截然不同的、近乎妖异的美丽,如同最浓烈的油彩,不由分说地泼洒进他黑白分明的世界,从此再难抹去。

一见,误终身。

此刻即便米迦勒泪痕交错,发丝凌乱,狼狈到了极点,在克罗斯汀眼中,依旧漂亮,我见犹怜。

空气中,原本被强势压制的白月季信息素,如同被春雨浸润的土壤,悄然渗出愈发浓郁的芬芳。

这气味不似圣树橄榄那般庄重宏大,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近乎糜烂的艳丽,仿佛月下盛放到极致、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的花朵,散发出甘美而颓靡的香气。

真是有花堪折直须折。

克罗斯汀垂眸,目光落在米迦勒后颈那片肌肤上。

翠色的虫纹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而其下,那处可怜的腺体更是惨不忍睹又红又肿,甚至渗着细微的血丝,上面深深烙印着属于他的清晰的牙印。

看到这充满占有意味的标记,雄虫骨子里的暴庆本能似乎才稍微得到了些许安抚,踩动平息了几许。

他伸出手指,终于带着一种近乎满意的意味,轻轻撩开米迦勒汗湿的灿金色发丝,让那个饱受踩蹦的腺体和他留下的标记更清晰地暴露在视线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疼·…”

米迦勒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泣音的哀求,这几乎是他意识彻底涣散前最后的感知。

随即,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裂。

过多的刺激、过载的信息素、以及身体难以承受的一切。

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变暗,最终归于一片无声的黑暗。

米迦勒的意识,彻底断片了。

——

浴室里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光线。

不同于客房里面只有一家感应灯的昏暗,这里的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将每一寸、每一道纹理都照得清晰无比。

水波荡漾,折射着顶灯的光,晃动着映在四周光洁的壁面上。

克罗斯汀正扶着昏迷之中米迦勒的腰,帮他稳住因脱力而微微下滑的身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片本该光洁无瑕的背脊。

他一瞬间愣住了。

就在米迦勒那肩胛骨下方,一道异常狰狞的疤痕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不是普通的划伤或擦伤,而是一块皮肉被硬生生剜去后留下的、凹陷下去的丑陋痕迹,大概有半个巴掌的大小。

克罗斯汀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触碰上了那块与其他地方触感截然不同的疤痕。

凹凸不平,与周围细腻温软的肌肤完全不一样。

是真的,真的有一块肉被割去了,差不多有半个巴掌的大小。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从身上剜去一块肉?

该有多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