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战火(1 / 2)

第二天清晨。

主卧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刻意留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恰是这一道缝隙,让一缕金线般的阳光精准地投射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铺散在深色床单上的灿金色长发上。

霎时间,那发丝仿佛被点亮了一般,流淌着熔金似的光泽,每一根都漾起柔和而璀璨的微光,当真是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唔……”

米迦勒稍微抿了抿嘴,整个几乎都蜷缩在克罗斯汀的怀里,睡颜恬静,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的痕迹。

克罗斯汀其实早就醒来了,他侧卧着,一只手肘支着枕头,掌心托着下巴,目光沉静地落在怀中亚雌的脸上。

另一只手则抬起,宽大的手掌温柔地虚掩在米迦勒的眼睛上方,替他挡住了那缕可能会惊扰好眠的阳光。

指尖的边缘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整个空间里,不再有昨夜那般具有侵略性和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和、沉稳的信息素。

如同被晨曦软化了的余韵,绵绵密密地将米迦勒包裹其中。

不再带来窒息般的掌控感,反而像一层无声的守护,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地抚慰着那具饱经疲惫的身心。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信息素交融后的余温。

克罗斯汀垂眸,凝视着怀中安睡的米迦勒,心中涌起饱胀感。

无论是深入骨髓的爱意,还是曾经灼烧肺腑的恨意,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具安静依偎在怀中的温热躯体填满、抚平了。

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这失而复得的真实触感,美好得如同易碎的梦境。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嗯……”

就在这时,米迦勒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逐渐增强的光线或纷乱的梦境惊扰。

他一点一点地睁开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初醒的迷茫尚未散去,便骤然察觉到身边另一个体温的存在。

“啊……”

昨夜混乱又炽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米迦勒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清醒过来。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而熟悉的脸庞,真实的触感、温热的呼吸都昭示着这不是幻觉。

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惊喜与酸楚的情绪冲上心头,让米迦勒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恍惚的鼻音喃喃道:“你还在啊……”

真的不是梦。

那个以为早已失去、只能在回忆和幻觉中相见的雄虫,此刻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身边。

克罗斯汀看着那样精明的米迦勒,居然露出了那副难得懵的样子,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米迦勒的下巴,带着不容拒绝却又无比珍视的力道,凑近过去,在那双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唇瓣分离时,克罗斯汀的额头仍抵着米迦勒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用低沉而带着晨起慵懒沙哑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早安。”

早安,老师。

米迦勒眨了眨眼睛,那双碧水般翠绿、常常显得遥不可及的眼眸,此刻却漾着水光,无限依赖地望向克罗斯汀。

他轻轻笑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低声回应道:“早安。”

米迦勒本来以为嗓子会很痛,但是早上起来,居然发现还好,没有那么肿。

克罗斯汀的手指眷恋地穿梭在米迦勒灿金色的长发间,触感冰凉顺滑。

他低声问:“不知道我昨天的表现,阁下满意吗?”

米迦勒点了点头,微微抿唇。

他伸手从克罗斯汀掌中接过自己的一缕长发,用手指轻轻梳理着。

果不其然,就在那流动的金色瀑布中,几根刺眼的白发突兀地映入眼帘。

米迦勒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灰。

光阴荏苒,岁月无情。

他竟然已经生了华发,而克罗斯汀却重获青春,依旧是那般年轻俊美,光彩夺目。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连时光都在刻意凸显这份不匹配。

米迦勒静静地看着指间那几根银丝,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将它们藏回浓密的金发深处。

随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身上未着寸缕,修长白皙的身体在晨光中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精灵,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毫不避讳的舒展与自然。

步履从容地走到床头,拿起那件柔软的白色丝绸睡袍,随手地穿上,系好腰带。

在这几个呼吸之间,克罗斯汀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米迦勒,一眨不眨,那眼神深邃。

若有所觉,米迦勒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美艳近妖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魅魔般的蛊惑:

“看什么?”

克罗斯汀的回答简单而直接,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看你。”

“喜欢我的脸?”

米迦勒又问。

闻言,克罗斯汀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米迦勒身边。

雄虫的靠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和温暖的气息。

克罗斯汀抬起手,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虚虚地拂过米迦勒的脸颊轮廓。

最终落在那头璀璨的金发上,他说:“阁下很美。”

听到这样的赞美,米迦勒微微颔首,眼帘低垂。

事实上,“美”这种特质,往往是处于下位者用以向上攀附、换取资源的筹码。

在米迦勒尚且一无所有、挣扎求存的那些年月里,这副得天独厚的容貌,确实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无奈的武器,助他撬开了一道又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门扉。

但是,如果没有这张脸,或许他也不用走这条如此声名狼藉的路了。

美不是原罪。

压迫下位者的权贵才是真正的罪孽。

看到美,所以就想剥夺,想要掠夺,想要撕碎,想要占有,想要私藏。

如此产生了巨大的交易链。

当真是世态炎凉,命有贵贱。

米迦勒又用手指梳了一下自己的金色长发。

再惊心动魄的美丽也终究是时间的囚徒,逃不过凋零的宿命。

岁月和病痛悄然侵蚀着这具皮囊。

留给米迦勒的,是一副日渐衰败的躯体、一段在权贵圈中流传的、真真假假的放浪名声。

以及一颗被世事磋磨得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心。

如今这张脸还能发挥出最后的一点价值,也算是不错了。

心底暗潮汹涌,但米迦勒开口时,声音却平静:“阁下喜欢就好。”

下一秒,克罗斯汀绕到他身后,动作带着骨子里自然而然的亲昵,伸手轻轻拨开米迦勒颈后那些如同熔金般流淌的发丝。

雄虫仔细审视着那个对任何亚雌或者雌虫而言最为私密的部位之一——腺体。

只见那片原本就色泽偏白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清晰可见的齿痕。

深浅交错,如同宣告所有权般,密密地覆盖了之前可能存在的任何旧印记。

很好,全部都覆盖了。

没有别的该死的雄虫留下的痕迹了。

克罗斯汀眼底深处掠过近乎本能的满足感,占有欲被充分满足了。

然后,他的指尖将米迦勒的丝绸睡袍领口再向下拉开些许,露出那一截漂亮的脊背。

在边上的肩膀处,那道与周围光滑肌肤格格不入的、狰狞而凹陷的疤痕再次刺入眼帘。

克罗斯汀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抚上那粗糙凸起的疤痕边缘,触感清晰得令人心悸,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这里,怎么会成这样?”

听到这个问题,米迦勒似乎恍惚了一瞬,片刻后,他才用一种近乎事不关己的平淡口吻回应道:

“这个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以前这里有个让人生厌的标记,我看着碍眼,就去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

“以帝国的医疗技术,去除一个印记完全可以做到无痛无痕。”

克罗斯汀的眉头蹙得更紧。

这种自残式的处理方式,在他看来不能理解。

米迦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更显冰凉:

“无痕去除?”

“很可惜,我以前是一个奴隶。”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正规的医生,任何一家像样的医院,会愿意、或者说‘被允许’,为一个身份卑贱的奴隶,提供这种‘无痕’的服务。”

“更何况,我也不想被看到。”

他轻轻巧巧地挑开了血淋淋的过往。

那个曾经在帝国阴影下猖獗无比的奴隶市场,那段将人视为货物的黑暗历史。

米迦勒他曾经也是那些被明码标价、辗转贩卖的奴隶之一。

他的起点,低贱得如同淤泥。

但也正因如此,米迦勒能从那样绝望的深渊里一步步爬上来,直至站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恰恰印证了其心性坚韧、手段决绝,以及对他人、乃至对自身都能狠得下心的冷酷。

这道丑陋的疤痕,而是他当年孤注一掷、用最惨烈的方式与屈辱过去决裂的证明。

“……”

克罗斯汀陷入了沉默。

他并非对米迦勒的过去一无所知,但亲耳听到对方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揭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心脏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楚。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依然沉重得让他一时失语。

下一秒,克罗斯汀向前一步,从背后将站得笔直、身形却难掩单薄的米迦勒整个拥入怀中。

手臂环过腰际,收拢,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下颌轻轻抵在对方肩头。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袍传递过去,他低沉的声音响在米迦勒耳畔,带着一种试图抚平伤痕的力度:

“都过去了。”

米迦勒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靠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阁下说得对。”

米迦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阴郁的记忆随着呼吸排出体外,努力从往事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然后,他在克罗斯汀的怀抱中转过身,面对面地看向对方。

一双白皙修长、如同玉藕般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搭在了克罗斯汀的颈后。

“阁下。”

米迦勒抬起眼,翠绿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克罗斯汀深邃的靛蓝色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