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战火(2 / 2)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种刻意流露的、恰到好处的脆弱,却又混合着一种直白的诱惑:

“如果,阁下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可怜我的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动着克罗斯汀脑后的短发,

“就留在我身边吧。”

米迦勒的目光没有移开,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坦诚:

“我很喜欢阁下的信息素,它让我感觉很安宁。”

“这段时间,多陪陪我,好吗?”

“就这段时间,就好。”

“这段时间?”

克罗斯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要是身处某一个身份,那么,每一句话都是需要斟酌的。

所以克罗斯汀对于某些话是非常敏锐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里隐含的时限意味,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不快。

米迦勒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却只是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安抚又有些飘忽的笑容。

他仰起脸,温软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轻擦过克罗斯汀的下颌线,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亲吻。

“对啊,”

米迦勒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语调,

“就这段时间,陪陪我吧。”

他顿了顿,像是担心对方会嫌麻烦,又补充道,

“真的很快,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米迦勒也同样苦守了七年的孤寂与煎熬。

正因为曾经彻底地失去过,体会过那种剜心蚀骨的空白与绝望,如今失而复得,他才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这偷来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相聚。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命运指缝中艰难漏下的金子,珍贵得让他心头发颤。

也正因为能深处清晰地预见到,这场重逢或许终将如同镜花水月,注定会再次失去。

米迦勒才更加贪婪地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

这种珍惜,带着悲壮的意味,像是在为一场已知结局的盛宴,拼命挽留每一刻的欢愉。

“这段时间。”

克罗斯汀低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反而透出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锐利。

他稍稍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目光沉静地落在米迦勒脸上,语气也随之变得正式而疏离:

“其实,我昨夜冒昧拜访,并非仅仅出于私谊,而是有要事需与阁下相商。”

米迦勒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搭在克罗斯汀颈后的手臂就这样垂落了下来,指尖不自在的蜷缩了一下。

只见克罗斯汀姿态从容,仿佛瞬间切换了身份,他清晰而平稳地开口道:

“重新向阁下介绍一下。我是反叛军新派遣至主星的接线者,代号——[圣树]。”

话音落下的瞬间,雄虫的指尖再次抚过米迦勒垂落在胸前的金发,暧昧无比。

“希望能与您,”

克罗斯汀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故意说的很慢,

“一直站在同一个阵营。”

他微微颔首,做出了一个简洁却郑重的结语: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

就这样,克罗斯汀顶着“克罗”这个身份,就此在米迦勒的首席财政官府邸住了下来。

主星的消息渠道向来以光速传播和无所不包而著称。

几乎就在克罗斯汀入住官邸、陪伴米迦勒出入各种场所的第二天,各种版本的流言便如同病毒般在贵族圈层中蔓延开来。

精致茶会上的窃窃私语,晚宴间隙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私人俱乐部里压低声音的讨论……无不围绕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与米迦勒关系暧昧的墨蓝短发雄虫。

“听说了吗?那位财政官阁下,看来是旧习难改啊。”

一位身着华服的贵族用扇子掩着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消停了几年,又忍不住招揽新雄虫入幕了。真是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另一位消息更“灵通”些的贵族则故作神秘地补充:

“我倒听说,那个叫克罗的雄虫可不简单,是从某个偏远矿业星系来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如此快地攀上高枝。”

“财政官这次,怕是看走眼了吧?”

种种猜测,或鄙夷,或好奇,或带着酸葡萄心理,将米迦勒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咾A疑整锂’欺凌灸思陸衫漆3O

他过往那些真真假假的“放浪”名声又被重新翻出来咀嚼。

这桩风流韵事,成了沉闷政局中一剂刺激的调味品。

然而,与这些香艳八卦一同以惊人速度传播的,是来自帝国边境日益严峻的战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压得帝国高层喘不过气。

起初,帝国尚且可以把之前的战事失败归咎于已故梵派上将的指挥失误或轻敌。

但当战力非凡、以稳健著称的阿森德林上将临危受命,亲赴前线后,战局依然没有丝毫好转。

帝国军队依旧在不断后撤,丢失一个又一个战略要地。

反叛军如同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在这片愁云惨淡中,星潮的明星战地记者斐修,在第二军团一支由年轻将领阿努率领的精锐小队护卫下,深入交战区,发回了一系列极具冲击力的前线报道。

斐修的镜头没有过多聚焦于惨烈的厮杀场面,而是更加侧重于捕捉到了反叛军控制区内的景象:

士兵们纪律严明,对平民秋毫无犯,绝不闯入民宅;

他们组织人手,帮助流离失所的民众清理废墟,重建家园,迅速恢复基础的水电供应;

他们设立临时学校和医疗点,推行基础的教育和医疗保障;

更引人注目的是,反叛军士兵们态度坚决却程序分明地向盘踞当地的世袭贵族宣布驱逐令,收缴其象征特权的印信和武器。

随后,当众宣读废除贵族一切特权的公告,尤其是宣布将贵族们非法强占的大片土地收归公有。

是的,在曾被战火摧残的废墟上,反叛军士兵的身影与幸存下来的平民混杂在一起。

他们并非征服者,更像是赶来援助的邻居。

士兵们挥舞着工具,帮助清理倒塌的房屋瓦砾,搭建临时住所。

工程兵部队则高效地抢修着被炸毁的水塔和供电设施。

镜头记录下夜幕降临时,久违的灯光在断壁残垣间星星点点亮起,驱散黑暗,也驱散着民众心中的绝望。

这些画面和解说,通过星网的强大信号,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长期以来,在贵族重重盘剥和战争双重煎熬下苦苦挣扎的底层民众,第一次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希望。

反叛军不再是官方宣传中凶神恶煞的暴徒,反而更像是解民于倒悬的义军。

无比鲜明的希望,在这种强烈的对比和真实的改变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帝国民间滋生、蔓延。

民心向背的天平,正在发生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倾斜。

在硝烟弥漫、朝不保夕的战争岁月里,在命运如同浮萍般飘摇不定的动荡时局中,最珍贵、最具有力量的,从来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不是一时安稳的虚假和平。

最珍贵的,是希望。

是那种能够穿透绝望阴霾、照亮前行道路的微光。

是那种让大家在饥寒交迫中依然能挺直脊梁、在恐惧压迫下依然敢低声反抗的信念。

是那种相信明天会更好、子孙后代能活在更公平更自由世界里的憧憬。

唯有希望,才能赋予麻木的灵魂以韧性,赋予疲惫的身躯以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生生死死,都仰赖于希望。

斐修的镜头语言平和而客观,没有声嘶力竭的鼓吹,只有冷静的记录和温和的解说,反而更具可信度。

反叛军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借助星网这把“双刃剑”,赢得了帝国官方花费巨资宣传都难以企及的声誉和广泛的支持。

他们不再是被妖魔化的叛乱分子,而是成为了许多民众心目中带来秩序、公正和希望的“解放者”。

在更多自媒体的镜头下,反叛军的最高领袖首次在覆盖整个星域的公共社交网络上现身。

镜头之内,反叛军的首领,雌虫兰塔,拥有一头如同熔金般闪耀的金发和一双仿佛蕴藏着太阳真火的锐利金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的锋利气场。

他站在战线之上,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观看者的灵魂。

“贵族们从我们身上掠夺的血肉,堆积起来,足以筑起万丈高墙,”

兰塔的话语中带着冰冷的讽刺,

“但这堵用民脂民膏砌成的墙,却远远比不上他们脸皮之厚、手段之狡诈。”

“这世道,磨牙吮血、弱肉强食的戏码从未停止过。”

兰塔的金眸中燃烧着怒火,

“他们可以踩碎一个反抗者的脊梁,可以焚烧一具不屈的尸体,但他们永远无法扼杀随之而起的、千千万万个不平的声音!”

“我并非嗜战,”

兰塔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决绝的信念,

“但,唯有以战止战,方能踏平这世间的不公与纷争。”

“凡我金色战旗所至之地,必将迎来温暖的阳光、滋润的雨水,和真正自由的空气。”

在民众眼中,起义军首领兰塔,已不仅仅是叛军的领袖,他是万民所选、承载着希望的救世之主,更是宿命钦定、将带领他们走向新生的君王。

王的意志所向,便是军队剑锋所指。

他所踏过的道路,由铁骨铸就,浸透黄土,见证着荣耀与牺牲。

真正的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千军万马,追随着那面黄金鸢尾的战旗,从贫瘠困苦的边际星球崛起。

庞大的军舰侧舷,深刻着鸢尾的徽记,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只要这金色的旗帜掠过之地,信念与希望便如黄金鸢尾花般在焦土上顽强盛开。

无数雌虫,怀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旧秩序的仇恨,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兰塔。

因为兰塔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信念化身;那面黄金鸢尾旗,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精神图腾。

数不清的虫族怀着希望加入这支队伍,也有数不清的虫族在冲锋号中倒下,将生命永远留在了战场之上。

这就是战争,无可回避,它是实现政治理想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手段。

每一步前进,都伴随着生命的流逝和鲜血的浇灌。

黄金鸢尾在血与火中绽放,它的绚烂,铭刻着无尽的牺牲与不屈的抗争。

这一场战争。

像是火一样,野火燎原。

在帝国广袤的疆域内,尤其是在那些长期被忽视、被压榨的边缘星系和底层社区,支持甚至期盼反叛军到来的声音悄然兴起。

许多地方的帝国守军惊讶地发现,他们不仅要面对前线反叛军的军事压力,更要应对后方民众日益增长的不合作情绪乃至无声的抵抗。

不少地区甚至出现了民众自发为反叛军提供情报、打开城门的情况,导致帝国防线不战自溃。

前线军事上的节节败退与后方民众心理防线的土崩瓦解,如同两把巨大的钳子,死死扼住了帝国的咽喉。

帝都主星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平静,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已经弥漫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