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吃醋(2 / 2)

药液在微型助推器的作用下,缓缓推入。

整个过程中,米迦勒只是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并未醒来,依旧沉浸在那被安全感包围的深眠里。

克罗斯汀的目光始终落在米迦勒脸上,以防他中途醒来。

其实非要说安全性的话,下安眠药的办法其实更好。

但是只要是药,就必然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克罗斯汀并不想让任何药物影响到米迦勒的身体。

米迦勒的身体太差了,能活到现在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所以,克罗斯汀不敢赌。

打完药剂后,克罗斯汀熟练地将空针管重新盖好,小心地放回口袋,准备稍后找机会出去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他刚想轻轻起身,怀里的米迦勒却像是骤然失去了热源一般,眉头不满地蹙起,无意识地向他这边蹭了过来。

克罗斯汀:……

他动作一顿,看着对方依赖的模样,心底微软,只得暂时放弃起身的打算,重新躺好。

将亚雌更紧地搂在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低语:

“睡吧,继续睡吧。”

嗜睡在现阶段未必是坏事,这往往意味着身体正在竭尽全力进行自我修复和调整,是生命力挣扎着复苏的迹象。

米迦勒的底子很差,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回健康的样子。群⑥八饲钯钯⑤铱舞六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睡下去恐怕会影响晚上的休息,尤其是米迦勒连晚饭都还没吃。

克罗斯汀决定叫醒他。

他先是像之前一样,用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米迦勒柔软的金色长发,然后用指尖去轻轻拨弄那两排又长又密的金色睫毛。

睡梦中的米迦勒感到痒意,不满地“唔……”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醒来。

克罗斯汀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此刻他的眼神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爱是藏不住的。

就好像他们之间还是之前关系最平和的师生时期。

不,就连师生时期都没有现在这么亲密过。

见弄睫毛无效,克罗斯汀又伸手去捏米迦勒的脸颊。

但米迦勒只是偏了偏头,依旧睡得沉,似乎这个怀抱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无奈之下,克罗斯汀只好用手指轻轻捏住了米迦勒的鼻子。

捏一会儿,放开让他喘口气,再捏一会儿。

如此反复几次,呼吸不畅的感觉终于将米迦勒从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刚醒时的水汽。

雾蒙蒙的,眼角甚至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嗯?”

眨了眨眼,米迦勒视线逐渐清晰,聚焦于近在咫尺的克罗斯汀的面容。

他愣了一瞬,仿佛需要一点时间从睡梦中完全抽离,随即反应过来:“我……睡着了?”

克罗斯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米迦勒似乎并不想掩饰此刻的依赖,他很自然地仰起脸,凑上前,在克罗斯汀的下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然的柔软:

“对不起,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管家说你还没吃晚饭,”

克罗斯汀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现在都快晚上8点了,起来去吃点什么吧。”

米迦勒顺从地点点头,接口道:

“好。今天到外面去吃吧,我提前订好了包厢,就在……”

他正想说出地点,话语却戛然而止。

就在刚才仰头靠近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属于其他雌虫的味道,骤然钻入了米迦勒的鼻腔。

——什么味道?

——到底是哪个雌虫留下的味道?

——为什么每隔两三天,就会有这种味道出现在克罗斯汀的身上?

这些仿佛无孔不入的猜测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闷痛,让米迦勒连呼吸都一窒。

他在意,在意得心脏都要痛得蜷缩起来了。

可理智却如同冰冷的一击,瞬间打压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

——米迦勒没有资格吃醋。

哪怕心里面已经在意得要死了,米迦勒依旧没有资格说出口。

以他们之间如今复杂难言、建立在交易与过往恩怨之上的关系,以及自己那段声名狼藉、甚至间接导致对方“死亡”的过去,米迦勒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又有什么立场去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介意和嫉妒?

所有的酸楚、苦涩和那点可悲的占有欲,只能被强行咽下,硬生生压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用一层厚厚的冰封存起来。

面上,米迦勒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努力牵起唇角,扯出一抹比平时更加艳色几分的笑容。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心里越是痛苦,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绽放得妖冶动人。

如同开在悬崖边濒临凋零的花,不知何时就会枯萎。

几乎是一瞬间,克罗斯汀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微微皱眉,凑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米迦勒的嘴角,低声问:

“怎么了?心情不好?”

米迦勒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主动迎上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带着些许逃避和寻求慰藉意味的吻。

缠绵而深入,仿佛想借此掩盖掉鼻腔里那令人不悦的陌生气息,也麻痹自己刺痛的心。

一吻结束,米迦勒微微喘息着,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

“没事,刚睡醒有点迷糊。走吧,去外面吃饭。”

他转身下床,背对着克罗斯汀整理衣服,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捺在完美的伪装之下。

是的,每隔两三天,当克罗斯汀回来时,身上总会带着这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其他雌虫的味道。

米迦勒心知肚明,在这个虫族社会,雄虫拥有多位雌侍或雌奴本就是常态,是根深蒂固的社会共识。

他米迦勒又凭什么要求克罗斯汀身边没有别的雌虫呢?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本就始于算计、仇恨和一场未竟的复仇,脆弱得不堪一击。

名不正,又言不顺。

没什么资格,也没什么立场。

命运当真是公平的。

米迦勒在心中苦涩地想。

曾经,克罗斯汀将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而他却一次次将对方推开,不给予回应。

如今,位置调换,他尝到了求而不得、患得患失的滋味,也感受到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对方身上沾染其他陌生雌虫气息却无权过问的刺痛。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米迦勒比谁都更清楚地感知到,这些年来,自己身体的衰败。

腺体深处不时传来的、预示着衰竭的灼痛,镜中日益苍白消瘦的容颜。

痛苦的、活着复仇,似乎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了。

米迦勒愿意不顾一切的为克罗斯汀复仇,但是他没有想到,克罗斯汀竟然回来了。

如果他知道的话。

他以前会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就算只能在远处看着殿下,那样也很好,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惜并没有如果。

米迦勒的身体,连最好的医生都没有办法救了。

除非出现奇迹。

可是奇迹怎么会降临在他这种货色身上?

正因为清晰地预见到终点的临近,米迦勒才格外珍惜着眼下与克罗斯汀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些时光,是他从残酷命运指缝中偷来的,是他在无尽黑暗的余生里唯一的光亮。

像即将溺毙之人紧紧抓住浮木般,汲取着对方的气息、体温,甚至是那些掺杂着不清不楚的暧昧。

米迦勒并不知道克罗斯汀具体的复仇计划是什么——是让他身败名裂?是让他饱尝求而不得之苦?还是最终会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这些对米迦勒而言,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他在内心深处早已给自己判了刑,无论克罗斯汀最终选择何种方式,他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在米迦勒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是他当年的犹豫、权衡和退缩,间接导致了克罗斯汀的死亡。

是他背负着不堪的过去,却曾得到了对方最纯粹真挚的感情。

所以,米迦勒将任何可能的报复都视作一种迟来的清算,一种必然的宿命。

只能沉默地咽下所有酸楚,掩饰所有不安,只求在最终审判降临之前,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再多陪伴对方片刻。

这种近乎献祭般的心态,让米迦勒在这段关系中显得异常顺从。

米迦勒正在用自己剩余的全部生命,来偿还一笔他认定永远无法还清的债。

哪怕这份真心、勇气,都来的太迟了。

太迟了。

大概许多事情,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