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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等娇月收拾妥当,许知予自然要完成今天早上没有完成的事——给娇月针灸。

但这次没去院里了,她点了油灯,直接让娇月躺在床上,平躺着。

人体内经脉有十二条经络,即手三阴、三阳、足三阴、三阳,这十二经脉通过手足、阴阳、表里经的联接,逐经相传,构成一个循环,周而复始。

根据娇月的情况,许知予沿着足太阴、少阴、厥阴三经,自下而上,连着九个穴位进行针灸扎针,通过银针,将腿脚内聚集的阴毒之气排出来,以治其根本。

为了缓解娇月的紧张情绪,许知予一边扎针,一边耐心讲解治疗原理,轻言细语,神情专注,外加长相俊美,着实有些魅力。

娇月虽听不懂,但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只觉高深莫测,又被她的专注吸引,轻咬着下唇,听到后面根本没听进去,思绪纷飞:看来‘他’真是会了医术,而且从这几次对自己腿疾的分析来看,似乎还很有信心治好,并非是在戏弄,自己误会‘他’了。

许知予手法娴熟,精准,在外行人眼里,她的动作大胆随意,实则每一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十拿九稳才下手的。

“好,都扎上了,不过还需要等上两刻钟,你可以小眯一会儿。”许知予用手稳住娇月脚踝,避免她碰到针。

但由于扎针的这三条经脉都在腿的内侧,娇月不得不张开双腿,躺姿颇为不雅。关键许知予就坐在她的腿间,手还按住她的脚踝,还面埋得很近。

……

所以,整个过程中,娇月的脸一直红扑扑的,上午扎针也没这样呀,加上裤腿上挽,除了羞涩还是涩羞。好在这两天她二人频繁接触,知道确实是在为自己治疗,所以也就只得任由这般姿势了。

不过心里反复给自己找理由安慰:一切都是为了治腿。一切都是为了治腿。

瓮声瓮气说了一声‘谢谢’,将脸撇向里面。

“嗨,就凭咱俩这关系,不用说谢,再说……”许知予本想说‘再说你这腿还不是我打的’,但一想,这都是原主干的,管自己毛线关系,也就止住了,不是自己的锅,她不背。

而这句‘咱俩这关系’一下就让王娇月脸色绯红了,心中腹诽:可我俩之间到底算啥关系呢?娇月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夫妻,却从不睡在一起,平日里一天说不到一句话,现在倒是睡在一起了,却又……娇月不好再往下想。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

娇月的腿白得晃眼,许知予拉过被单,将没扎针的露出来的地方尽量盖住。

娇月脸皮臊得慌,恨不得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脸也盖住。

许知予一边等着时间,一边留意着‘三阴交’穴位上那枚针的变化,原本银白的颜色明显变黑了些,她轻轻转了转针,保持穴位通畅。

现在就只需要等待,而在等待的过程中,许知予又琢磨起自己的眼睛来。

当年这双眼睛被烟火熏烤,致火毒入肝,时间一久,眼瞳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白翳,就跟现代的白内障差不多。

想要除去这层白翳可不容易,就算搁在现代,也得靠手术才行。

可,莫说现在是在古代,没那条件,就自己一个中医医生,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动手术呀,何况还是眼睛!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来着。

思来想去,认为这须得明目去翳,拔毒生肌,让那层薄翳脱落或者重新长出生肌来才行。

因病程久远,八年了,病症又在脆弱的眼睛上,许知予可不敢贸然尝试,现在不治,还能看见半米的距离,万一越治越瞎,可就真成瞎子了。

她心里清楚,就现在这程度,一般的决明子、夏枯草之类普通药草的药力肯定不够的,得下猛料。

她考虑的方案是内外兼治:外,用炉甘石洗眼,取炉甘石明目去翳,拔毒生肌之效。内,服用上等的羚羊角粉,借用那羚羊角的清肝明目、清热解毒之功。

可宝库的羚羊角属于上等品中的稀有品,兑换值将近一千,之前根本没办法兑换。

本想着攒够兑换羚羊角的爱心值还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收获了两千多的爱心值,现在库里有了2630点,哈哈,这还真是意外之喜,眼睛的治疗得提前了。

拟定好方案,不管这个方案可不可行,她都必须尽快一试。

许知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想得入了神。

期间,娇月根本没睡,她一直留意着时间,留意着许知予,说的是两刻钟,自己没听错吧?可这两刻钟可早就过了,这人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于是,她轻声唤道:“官人?官人——”连唤两声。

嗯?许知予回过神来。

“两刻钟到了。”想啥呢。

哦,许知予清了清喉咙:“哦,好,让我看看。”她又检查了一遍针的情况,银针颜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小心取下银针,正准备放回针包时,突然想起这个时代的人消毒意识淡薄,这些针都是反复使用的,她必须做好清洗和消毒才行。

她把拔出来的针放在一旁,心里想着,等有钱了,弄些酒回来,可以提炼些酒精,用完的针泡在酒精里消毒就行,但在那之前就用开水煮,高温消毒吧。

“好了,今天就可以了,以后每天一次,直到银针不再变色即可。”

娇月看看自己的腿,说了声谢谢,此刻,她的眸光中对自己的腿脚重新燃起了点点希望,能好就好了。

“不用谢,我说过,对我,你不必说谢谢,也不用自称奴家,好了,我去给针消毒。”许知予说着,收起所有,索性都用开水煮一遍,管他用没用过。

说完抱着药箱,往厨房去了。

望着离开的背影,娇月也觉得没必要继续躺着,也跟着去了厨房。在明白许知予要做什么后,主动帮着生火烧水煮针。

瞧着时间尚早,娇月想起许知予换下的衣服还没洗,于是站起身:“官人,你烧火,我去洗衣服。”早洗早干,这人也就两身衣服。

“好,那麻烦你了。”许知予随意往灶里添了一把柴,只要火烧起来了,烧火,她可以搞定。

脏衣服就放在厨房门口的木盆里,娇月转身出去。

许知予刚扔进一把柴火进灶膛,脑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糟糕,完了!

诶诶诶诶,同时猛地起身,快步冲了出去!

嘴里大喊:“不要!请等一等!”

而娇月,刚拿起一件外衫,抖了抖,她正准备清理这些脏衣服呢。

一个身影突然从后冲过来,还差点撞上她,心口一紧,也被吓一跳!

自然就是惊惶失措的许知予,她一把夺过娇月手里的衣服!一个飞扑,忙将木盆里所有衣服收拢,收拢,拢成一坨,瞧见露出一条白布条头子,慌忙往衣服堆中间塞,塞好,抱起,紧紧护在怀里,并背过身,用身体遮挡住娇月。

这动作着实把娇月吓得后退一步,“官,官人?”咋啦?

“哦,这次不用你洗,我自己来,我自己洗就好。”汗。

“这是为何?家里衣服不都是奴家在洗吗?”不解,‘他’慌啥呢?

确实也是,这一年多,原主特别颓废,几乎就没怎么管过家里的事儿。

“哦哦,这次太脏,又臭,我自己洗就行。”许知予用身子挡着,回头一笑,笑得勉强。

原来刚才她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把裹胸布也脱了,还随手丢在了脏衣服堆里的,这若是被王娇月发现,女儿身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没事,奴家洗得快。”王娇月坚持伸手去拿许知予手里抱的衣服,这可得去河边洗呢。

许知予连忙侧身,用力扭腰,避开一步。

“不,不用!哦~,我想起来了,针灸后必须再躺半个时辰,不能用脚走路,你还是赶紧在去躺会儿吧!”她绞尽脑汁找理由,就想把娇月支开。

“是吗?”可刚才你也没这么说呀,透着古怪。

“是!当然是!我是大夫!你还不信我?这要是没休息好,会影响治疗效果的,去吧,去吧,这衣服我明天再洗。”许知予紧紧抱住衣服团,生怕王娇月来抢。

看许知予神色慌张,古怪得很,还是第一次主动要洗衣服的。

“那好,奴家再去休息会儿,衣服放着明日再洗。”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疑惑地回望两眼,总觉得这人有事瞒着自己。

一堆脏衣服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平时就算裤衩子不都自己在洗?神神秘秘的。

许知予则是摆摆手,“去吧,去吧,一定要躺够半个时辰哈!盖好被子,保持温暖,药效更好。”许知予连哄带骗,直到王娇月进了屋,她才松了一口气。

“咻~,好险呀。”妈呀,心有余悸,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毛毛汗,还真是,毛毛汗都给她吓出来了。

确定娇月进了屋,赶紧将那条裹胸布从那团脏衣服里扯出来,又揉成一团,做贼似的藏进了怀里。

咻~,汗!

第27章 医者暖情

经昨日那一吓,许知予老实了,将裹胸布裹得紧紧的。

只是说好的洗衣服,她自然没有。

待她想起这事儿,人家娇月都已经提着洗净的衣物从河边回来了。

对此,许知予并未多言,让她去河边洗衣服,就她这眼神,说不准一个脚滑……怕是连衣服都省了,还是好好研究治眼睛的方案吧。

除了昨日拟定的外用炉甘石、内服羚羊角,她还考虑辅佐其他的药草同时进行,毕竟传统治疗讲究相辅相成,讲究君臣佐使。药物之所以能产生良好的药效,靠的是精妙的组方,不能单独迷信某一味药草。

于是,她再度为自己细细诊脉。

诊完,坐在院里,拿着一块小镜,凝视着那蒙着白翳的双目,有半个时辰之久,待放下铜镜,几个呼吸。

心中方药已成。

而此时娇月正在院里晾衣服呢,一边晾,一边佯装掸衣服,偷偷透过衣缝,往许知予这边打望几眼。

这人今日怪怪的,自她提着衣服出去,到洗完回来,就一直拿着个镜儿,照不停,时而面色凝重,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又叹息连连,而此刻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表情丰富得很呐。

不似以前,也会整日整日发呆,但绝无如此情绪变化。

整好思绪,许知予先回到屋里,从宝库里兑换出所需的药草。

想着自己既已打定治眼,有必要给娇月说一声的,毕竟熬药什么的还得麻烦她帮忙。

许知予扶着门框,她想唤娇月过来一下。

“娇月,等你忙完,可以过来一下吗?”询问商量的语气。

没想这会儿许知予会叫自己,娇月忙从晾衣竹竿下钻出来,“诶”了一声,语气尽量温柔顺从。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给你说个事儿。”

说事?和自己么?你和我?抬头望了望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嘴上还是应了一声好,能有啥事需要和自己说?奇奇怪怪的。

“你来……”许知予正要开口,恰在此时,院外骤然响起了敲门声。

那声儿不大不小,不急不燥。

“官人,有人敲门。”本要走向许知予的娇月停下脚步,望向院外,这家平时少有人来,没得许知予的应允,她自然不敢随意开门。

许知予耳朵灵,听着像是村里的村民,“去开门吧,好像是村里的乡亲。”

王娇月也支起耳朵听了听,这才擦着手去了,取下门闩,拉开木门。

门外是许水根一家,老老少少,七八口人,还带着小栓子,旁边还有好几个同村村民,胖婶三人组就在其中。

还没等许知予和娇月开口,许水根和他媳妇,他老娘,还有小栓子,“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许知予面前。

“许二兄弟!娇月妹子!”重重地磕头,“我们全家感谢你们!栓子,快给许二叔叔磕头!”

这阵仗,把许知予吓一跳,她急忙上前搀扶住:“水根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快都起来,快起来。”可许水根一家,坚跪不起。

“哎呀,别这样,知予受不起,受不起。”人家老太太都满头白发了,给自己磕头,自觉受不起。

许水根眼眶泛红,泪水打转,声音颤抖:“许二兄弟,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若不是您,栓子这条命就没了,我们一家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一拜你受得,受得的。”说着,他带着身后的家人又跟着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整得许知予都不知所措了,“娇月,快,快帮忙扶她们起来”。

这阵仗,简直比那些康复后的大爷大妈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还恐怖!

可扶又扶不起,只得半扶着,“水根哥,快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本就该相互帮助,要谢就谢嫂子,是她的坚持,她的信任,我才有机会救栓子,如此大礼,知予受之有愧,过意不去。”这是真心话。

娇月也帮着去扶水根他娘和媳妇,“大娘,嫂子,你们都起来,起来。”

许水根抹着鼻涕眼泪。

“许二兄弟,你水根哥我嘴笨,说不出漂亮话,但你救了栓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今后兄弟愿意给你做牛当马!只要你一句话。”

这…,这都哪跟哪儿呀,怎么还做牛当马了,连摆摆手,“严重了,医者仁心,我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不严重!我们独苗,你救了小栓子,就是救了我们一家子,。”老太太刚被扶起,又欲颤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

“大娘……”

“小官人,我们给你和妹子凑了点鸡蛋,还有这两只鸡鸭,还有点,你们千万别嫌弃,表示我们一家的心意,是水根媳妇,说话轻声细语,过去一天,她还心有余悸,,坚持去找了许知予。

同时抹着泪,递过来一篮子鸡蛋,身后一只鸡,一只鸭,,扑腾着翅膀,还有一筐新鲜的瓜果蔬菜,的。

“嫂子,不用,真不用。”自己怎好意思收礼,别看这点东西,可能是他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许水根拘谨地搓着手板,自家条件不好,拿不出好东西,这兄弟,妹子,你们千万可别嫌弃,都,请一定收下!”

“这……”为难了。

“许二,你就收下吧,昨天若不是你,他家小栓子可真就没了,这些也是他们一家子的心意,你可别拒绝,要不我们这些乡亲可不敢找你帮忙。”说话的是胖婶,就是昨日背着许知予跑那位,周婶子。

自从她昨日参与了救人后,觉着这脸上特有光,走哪儿都要把昨天的事儿说一遍。

一般一个村都有这么一个人,善八卦,却热心肠。

“是呀,是呀。”一同来的其他几位纷纷点头附和,有两个还是闹得凶,阻挡厉害,如今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许知予摸摸脖颈,“真不用,这些都留着给孩子吃吧。”

这时,小栓子又挣脱了他娘的手。

怯怯生生,单独走到许知予面前,红着脸,小手绞着衣角,不敢直视许知予,小声道:“小叔叔,谢谢你救我,我以前不该骂你是瞎子,也不该用水枪滋你水,以后我再也不调皮,欺负人了。”

呵,这小屁孩,许知予笑着摸摸那圆滚滚的小脑袋,温声道:“栓子乖,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可别再嘴馋,乱吃东西了。”

“嗯!知道了!”乖乖巧巧。

“小官人,你就收下吧。”说着水根嫂带着哭腔,又欲跪下。

一旁的胖婶见此,赶紧打圆场:“收下吧,许二啊,别看你长得怪是好看,可太瘦了,昨日婶子背着你,你这身子骨轻飘飘的,就跟没啥重量似的,还有那一阵吐得,人家婶子看了都心痛,你家条件我们也都知道,这些东西你就收下,我们许家村可就要出你这么一位大夫了,你可得把身子骨养好,现在婶子可稀罕你了。”说完还撒娇式往许知予身边靠。

许知予闻着那股子脂粉味,巧妙一闪,绕过,“好好好,谢谢你们的好意,这样,鸡蛋和菜我们收下,但这鸡鸭必须得拿回去,这两天小栓子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但过些天也要补一补,留给孩子吃吧。”这鸡鸭太珍贵,万万不能要。

水根嫂为难地看看自家男人,又看看胖婶儿。

胖婶儿刚才靠了个空,也不恼,笑着劝道:“哎呀,水根和他媳妇,既然许二都这样说了,你们也不要再坚持了,这救命呀,是天大的恩情,这些鸡呀,鸭的,都是些俗物,既然许二都说了让你们拿回去给栓子补身体,你们就听‘他’的,不要让‘他’为难,你说是不是呀,许二——”

还是这胖婶儿会说话。

许知予连连点头,就是这样说!

许水根一家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很为难,他们是真心想感谢许知予。

“那好!不过,还是那句话,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许水根的,兄弟你尽管开口!”

“好,好。”听他这样说,许知予松了一口气。

这时,胖婶又开始说起昨日救人的过程,只是通过她那张巧嘴加工,原本紧张的救人过程瞬间变得戏剧性了。

“你们当时在村口,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紧张,我背着许二,硬是一口气都没歇,我不敢歇呀,我知道栓子还等我们救命呢,我跑呀跑,跑呀跑……,昨夜我躺床上还在琢磨,小栓子这命能救回来,除了许二的手段,还亏我当时跑得快,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胖婶儿说得眉飞色舞,声色俱现。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给院里凭添了不少生机。

其实这些村民也蛮朴实的,许知予也跟笑着,那笑容如那盛开的桃花,美丽而又温暖。

也在此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许二也不像传言那般不善言辞,脾气暴戾,反而很亲切随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突然,系统又提示许知予【收到爱心值+600点。】这算是延续昨日的感恩之情?不错不错,自己正好需要呢。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村民,连村公许宗也来了,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尴尬的是:许知予家只有两根条凳,连招呼人坐坐都不行。

汗——

许知予尴尬地摸摸头,只得不停地说着客套话。

许宗倒也爽快,立刻承诺给她打一张桌子和四条板凳!

“这,这怎么能麻烦村公您呢。”她可没钱。

“予儿,这你就不用推辞了,如今你初显医术,救了小栓子的命,以后找你瞧病的会越来越多,家里没张桌子和几张板凳可不行,你就听我的,我来给你打!”欣慰地拍拍许知予的肩膀。

“是呀,是呀,说得我都想请许二给我瞧瞧我这胳膊了,最近这胳膊老是酸痛得厉害。”一中年村汉。

“嗯嗯,我最近也老是睡不着觉,也想请许二哥看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也往前凑。

“行了行了,明娃子,你睡不着觉,那得怪你那漂亮媳妇,你那不是病,是瘾。”

众人一听,都大笑起来。

许知予尴尬扶额,听古人开这种颜色的玩笑,她想笑又强忍着,看了看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娇月,倒没什么。

“行了,行了,一个个没正行,各家地里的活都不干了?都这么清闲?许二可以看病,但看病抓药不花钱?没啥事都回家去,少打扰‘他’小两口,都散了,散了。”村公就相当于一村之长,说话很有威信。

许知予本就属于那种能社交,但很少主动社交的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大堆人,她眼又看不见,只得竖起耳朵,但凡提到自己,她就立马点头微笑,礼貌应付着。

“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谢谢谢谢……”

娇月更是社恐,一直紧张地站在许知予身后,手指掐着袖口。

一直在想,自己要不要先进屋回避一下?‘他’不是不喜欢自己与人接触吗?这会儿这么多人,不知所措的同时偷偷瞄上几眼,想着一旦发现她面色不好看,她就回屋。

可这半天,许知予除了笑得有点不自然,并无其他。

自然,许知予又不是原主,肯定不会剥夺娇月的社交权。

等送走许水根他们,也都快中午了。

许知予站在门口,礼貌地微笑挥手,嘴里习惯性答着:“好,好,大家慢走,再见,再见”。

关好门,呼!明显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如负重释呀,用力揉了揉脸,原主不善言笑,感觉这脸都要笑僵了。

回身对向娇月,“呼——,娇月,看来以后我们得多练练如何笑了,噗…”

说着,忍不住先扑哧一声,笑了。

一切大好呀!

第28章 闹了两个误会

许知予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针,看着那银白光亮的本色,眸光不由得一亮,嘴角勾出满意的微笑。

“娇月,好消息!好消息!”

娇月脸颊绯红,还是不习惯以这种张开大腿的姿势,对着许知予,每次扎针都在碾磨她的羞耻心。

可一切都是为了治疗,再羞再臊也得忍着。

看许知予笑得眼都眯了,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什么呀?”

许知予兴高采烈地将银针递到娇月面前,“你看,这银针颜色已经很浅了,这说明什么,你可知道?”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光闪闪,真不知。

“说明你体内毒邪之气已完全消除了,哈哈,这太好了。”

“真的?”娇月激动坐直身,明亮的眸子闪着点点光亮,消除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治疗结束了?意味着自己的腿脚恢复了?

心情激荡,眼眶不由一热。

“嗯哼,从明天起,我们就可以停针了,太好了!”许知予一脸轻松,这是预期结果,她并不意外,但还是难掩喜悦。

娇月迫不及待地要下地一试。

可刚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虽说这腿脚一点都不痛了,但还是一瘸一拐的,就这样了吗?

心中一下涌起些失落,低垂下头,眸中闪过一抹黯淡。

“娇月一定也很开心吧?”在她看来,这意味着她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娇月下唇微陷齿痕,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但看许知予满心欢喜的样子,不敢扫了她的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嗯,开心。”

好苦涩。

怎么?听这语调没对呀,完全听不出开心来。许知予收起银针,走到娇月跟前,“怎么啦?娇月在担心什么?”想看看她怎么了。

娇月却退出一步之外,默默摇头,有些哽咽,有些失神。

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腿脚就这样了,认命了,后来,‘他’却说这腿可以治,也看到过‘他’的手段,渐渐从不信到信,抱着试试的心态,悄悄燃起了一丝希望,可……,唉。

是自己把这希望放得太大了么?

定然是了。

【王娇月!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腿脚不痛了,这人也变了,变得不打骂你了,甚至变得关心你了,你还奢求什么呢?】

“没…,没有。”情绪的波动,还是让她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收拾着药箱,越发觉娇月的情绪不对,拧了拧眉,心想,这还叫‘没有’?明明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呐,这是怎么了呢?

“我们得先停几天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自己还得准备一些材料,做一个牵引器。

娇月默默地点头,就这样吧,唉,难过。

许知予将医药箱抱到方柜上,放好。

回来时,娇月还站在原地愣神,她再次走上前,靠近她,侧偏着头,轻声问道:“嗨,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娇月正处于呆愣之中,甚至没觉察到许知予的靠近。

许知予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嘿!”这很不对劲呀。

娇月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快让我看看。”因为靠得近,许知予看得真切,“怎么眼睛还红了?哭啦?”眼角还挂着泪呢,这可不像是高兴的。

欲伸手去帮她抹掉眼泪,可娇月先一步,立马用衣袖擦了擦眼,身体也跟着退后一步,“没,没有!”鼻子酸酸,没想她会靠自己这么近。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转向自己,抚着自己的下巴,“这还说没有?你真当我看不见?”

哎,她还是在怕自己呢。

“你,你看错了——”娇月又狠狠擦了擦,不过她心里确实难受得紧。

许知予歪着脑袋,用力想着这到底咋回事,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变得不开心了,甚至哭了,回想刚才,眼神转动。

突然恍然大悟,“啊哈!我知道了——娇月,你是不是怕了?”

侧身不想说话,“怕?”自己怕什么?才不是,自己只是心里有点堵,有点想哭。

“还不是?因为我说拉筋会很痛,所以你怕了,是这样吗?”许知予侧着脑袋,跨步,在半米之内,寻到娇月红红的眼眸,俏皮地眨眨眼睛。 ,眼神恍惚,拉筋?

没控制住,哭了,可她不想被许知予看到,所以避开。

“腿筋呀,拉你的腿筋,会很痛。”自己?

原,而躲闪的眼眸主动看向许知予,满是问号。 ???

“嘿嘿,娇月,你是不是忘了,施针之后我们还要拉筋牵引,你的腿伤到了筋,有一条筋已经有些萎缩了,所以你走路才会左右不平衡,我们需要外力拉伸。之前我们吃药,扎针,都是为这一步做准备,你忘啦?”

啊?经许知予这么一说,娇月这才想起,好像以前确实说过这么一嘴,可自己没注意。

“娇月,你不会真忘啦?哦——”许知予恍然“所以刚才你是以为治疗结束了,并没达到期望的效果,所以,哭啦?”怎么这么傻,她可不想错过娇月害羞的表情,再靠近些,微弯着腰。

被许知予说中,娇月脸‘唰’地一下,红了。

心思被看穿,尴尬得脸上又烧又烫,轻咬唇瓣,小声地‘嗯’了一声,细如蚊声。

“傻姑娘。”许知予伸手扶着娇月的肩头,看她委屈的样儿,轻轻摇了摇肩,认真道:“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但是拉筋会很痛苦,需要坚韧的毅力,娇月得有思想准备。”

“奴家不怕痛。”眼神异常坚定,只如果痛是为了好起来,哪怕是那钻心的痛,她都能忍!娇月所经历的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逃荒,失去亲人,看似柔弱,实比任何人都坚强。

“好!不过我会帮你,你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循序渐进,多花点时间,多花点精力就好,娇月不要不开心,好不好?”许知予像个温柔的大姐姐,眼神放柔,娇月真的很美,圆润的鼻头如珠,好想用指头刮刮她的鼻头。

这样想着,许知予也大胆地这样干了,食指弯曲,轻轻一刮,“娇月,你真好看,不要哭好不好?”

哎呀,鼻头被袭,娇月心跳怦怦,但她看得出许知予只是想逗自己开心,自己擦了擦鼻头,“哦——”弱弱的。

原来是自己闹了个误会,尴尬极了。

“好啦,快擦擦眼泪,还好我眼神不好,不然看到娇月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可要心痛死。”许知予装自己看不见,洋装看屋顶。

油嘴滑舌,不过……呵,“谢谢官人——”小声而羞涩。

说完,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不过心情一下变好了。

“呵,不客气——”许知予还挺不习惯娇月喊自己官人的,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其实叫自己‘知予’不更好听?但她没法去纠正,她喊了三年的‘官人’,突然让她别喊了,一定会有所怀疑,所以也就这样了。

而关于眼睛的治疗方案已定。

第一疗程计划半月,用炉甘石洗了眼睛,也用药草汤兑服了些羚羊角粉,期待能一天天地好起来吧,加油加油。

原本想给娇月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后来被水根家一打岔,想着也不确定有无疗效,何必徒增她的烦恼?只是提了一嘴,轻轻带过。

这天下午,家里迎来了第一位正式求医的病人——猎户许大山和他娘子珍娘。

许知予对他们印象深刻,毕竟那天支摊时,许大山替她解过围,当时自己也向他表达过意向。

只是当时许大山不信。

如今,许知予救小栓子的事迹早已传遍了全村,虽然许大山当时因进山打猎,并未亲眼所见,但他听村里人说得神乎其神,厉害得不行,什么剑走偏锋,什么跟阎王爷抢人咯……,他不禁想起许知予那天对他说的‘不说保证药到病除,定有意外之喜’,这几天他一直默着这句话,心里一直难以平静。

即使如此,在许大山看来,许知予年纪轻轻,总不能比镇上大名鼎鼎的白大夫还厉害?人家可堪称神医,他许二算什么?所以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成亲四年,多方努力,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看了不少大夫,吃了无数的药,不仅没效,珍娘的身体还越来越差。

村里的大仙甚至说他命中无子。

背地里,村里都说他是只会耕地不会播种的牛,说他媳妇是一块盐碱地,种不出土豆子。

遇到许知予那天,他们听说隔壁的隔壁镇,来了位神医,专门医治不孕不育,两口子抱着希望而去,可几剂药下肚,依旧没什么卵用。

他都打算放弃了。

只是这几天反复琢磨起许知予的话,有些念头,一旦萌芽就挥之不去。心苦闷着,纠结着要不要跟珍娘说说,去试试。

这些年,珍娘的压力太大,天天喝苦药,身心被折,去找许知予试试的念头在他心里足足憋了三天。

没想到,竟是珍娘先提出来了,两人这才下定决心,特意找了个人少的下午,他并不想被村民看见,嘲笑奚落。

许大山走进院子,那张硬朗的方脸明显透着些紧张,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他媳妇更不用说了,依偎在他身边,显得娇小虚弱。

两口子进来,许大山手里拧着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都是他进山打回来的。

许知予认出是许大山夫妇,没有多言,礼貌地请他们坐,然后分别为夫妻俩把脉。

把完脉,许知予慢条斯理道:“大山哥,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嫂子属气血双虚,胞脉受阻,从而血脉运行不畅。再加上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寒药,身体底子都快吃垮了,我建议,咱们首先得把药戒掉!”许知予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想必他们寻医求药多年,怀不起孩子的原因自然是清楚的,并不隐瞒。

许大山夫妇一听,心中暗叹,这许二说的和白神医说的几乎一样,莫非‘他’也没办法了?

许大山忍不住开口,是那种有点嘶哑,刚毅的男声。

“你说的,与镇上白神医说的一样,但为啥要戒药?不继续吃药,这病……咋好?”他并不明白。

许知予看他们过于紧张,于是耐心解释道:“大山哥,嫂子现在的身体太虚,那些药虽是治病的,但是药三分毒,这么些年吃下来,也伤了身子。如果再继续吃下去,她这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母体太虚,即使胞脉通了,孩子也很难坐怀,只有先把药停了,通过食补慢慢调养,把身体底子补起来,这需要时间,急不来。”

“那,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许大山有些失望!丧气!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先采用食补之法,大山哥,你擅长打猎,能否搞到鹿胎?”

“鹿胎?”搞那玩意作甚?平时遇到都当赔钱下水,扔了。

“对,就是鹿的胎兽或胎盘,以花鹿的最好,它可以治疗这妇人的月事不调、宫寒不孕,再配合我的针灸,打通血脉,滋养胞脉,这样受孕概率才高。”宝库也有鹿胎,但十倍药力太强,像珍娘这种情况,最好还是慢慢进补。

“那玩意真能有这效?能倒是能弄到。”只是从没听说过,看向自家娘子。

“嗯,那就好,弄到后,不必用水洗,要保留那胞衣之精血,切成小块,用瓦片细细焙干,磨粉,每日用黄酒冲服,一日三次,一次一钱。”

“这……”怎么感觉,都觉不太靠谱,许大山脸色有些沉了。

娇月一直在旁边,不是她不信,是这听都没听过。“官人,你可得想清楚些,什么鹿胎有这种功效,我们闻所未闻。”这万不可乱给人希望,万一失败,对珍娘嫂子打击太大。

而珍娘却轻轻拉了拉许大山的衣角,轻声说:“大山,要不咱们试试?来都来了。”语气纤细。

许大山看媳妇这般憔悴模样,心痛,有时候他真的想算了,但人言可畏,还有父母无法交代,犹豫之下,狠狠咬牙!

“行,但要是没效果……”这几年,他们跑遍了附近郡县,总是抱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归,这次如果再没效果,他再也不带娘子看大夫了。

许知予自然不敢打包票:“大山哥,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嫂子的病虽然棘手,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转机也不是没有,但知予并不敢打包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从不会给病人做过多承诺。

她也明白娇月提醒自己的意思,话到理不乱。

“小官人,我们自然明白。”珍娘向许知予点点头。

看许大山也点头后,许知予才请娇月拿来纸笔。

纸笔是上次问县令要的。

她详细地写下了一份食补清单,递给许大山,“大山哥,嫂子,这上面的东西,能弄到的,尽量多吃,对您身体有好处。从现在开始就别再吃其他的药了,待会儿我就为你针灸一次,以后每天一次,时间我不敢保证,或许半月,或许半年,甚至更长。”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毕竟自己只是医生,不是神仙。

接过清单,许大山还是连声道谢,并认真道:“许二兄弟,你若是真能实现我们的愿望,我们一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你的恩情!”

得,又一个要做牛马的。

许知予笑着摆手:“大山哥,咱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何况你还帮过我和娇月,别这么见外,事在人为,但我话说在前面,既然找到了我,就得配合我的治疗,二位,可考虑清楚了。”就怕偷偷又去找别人,打乱自己的调理。

“你就放心,那是自然!”两口子都重重地点头,都听懂了许知予的话。

“那现在就为嫂子针灸一番,请这边来。”

都很意外,这许二还真会扎针,不过话都说了,自然要配合。

珍娘躺下,许知予分别在其下腹的‘气海’、‘关元’、‘中极’、‘曲骨’、左右‘子宫穴’扎针。

深深刺入银针,且每过三分钟,她会用手指震针一次,起到刺激子宫和输卵管的作用,足足重复了九次,这才结束。

一个疗程下来,许知予额头都冒起了毛毛汗。

但这精湛的手法,和专注的神情,让一旁的娇月和许大山都看呆了,暗暗赞叹。

“官人,擦擦汗。”娇月递过来一方手帕。

“谢谢。”微微一笑,也松了一口气,这种震针法是最累人的。

又交代一番,才送走许大山夫妇。

许知予回到房间洗了洗手。

娇月也跟了来,又贴心地递给许知予擦手的干帕子,“官人,珍嫂子的身子…你有把握吗?”其实珍嫂子的情况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听说找了好多名医,都没能见效,好多年了。

许知予接过帕子,微顿,迟疑,“这不好说,病情有点复杂,好在我研究过类似的病例,只要按照正确方法调理,成功的概率也不低。但…生不生孩子,有那么重要吗?”许知予发出灵魂拷问。

娇月皱眉,她不明白许知予啥意思,愣怔。

“咳,我的意思是:其实大山哥挺疼嫂子的,只要他俩感情好,有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呀,只要两人能厮守一生,不就够了?”也想试探一下娇月的想法。

啊?

“可,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感情再好也得有个子嗣后代吧?要不外人怎么看?”自己虽并不完全认同这个观点,但不都这样认为的吗?要不珍娘他们拼了命地各地寻医是为什么呢?

关于不孝,许知予不想去纠正解释,这本是指不尽后辈的本分和职责为最大,不单指延续香火,心中闷闷不爽,“外人?外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呗,站着看,坐着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恩爱不就行了?干嘛要给别人看?”

“可……”颠覆认知的言论让娇月一时也接不上话来。

许知予擦手的动作突然停住,像是想到什么,转向娇月,停顿五秒,“娇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你也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吗?”

啊?我?孩子?我的?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了?

想必这天下的女人都希望自己能生儿育女,当娘亲吧?不是吗?

问自己这话啥意思?

……

刚问完,许知予也知道不该这样问,不要说在这传统的古代,就搁现代,生儿育女也是天大的事,自己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制灌输给她,这本就不存在对与错,闷声不再接话。

娇月想完,低着头,小声而羞涩地说道:“谁想了?才没有。”

再说自己一个人怎么生?

眼神瞟向许知予,这人怎么会问自己这么个敏感问题,莫非是‘他’想……

是呀,其实我们也成亲三年了。

这人不会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吧?!

想着想着,脸唰地又红了。

第29章 娇月的试探

许知予的话一直在王娇月脑子里回旋。

坐在灶膛前,两种截然不同的猜想在脑袋里疯狂往外冒。

其一,莫不是许知予是想要与自已圆房?是在提示自已,要和自已生孩子?

不不不,如此疯狂的想法,立刻被王娇月否认掉。

可另一个念头又立即冒了出来,会不会是‘他’想委婉地告知自已,‘他’不能生?

结合许知予平日里的种种表现,尤其是这三年来,二人虽为夫妻,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连同床也只是最近才有,‘他’甚至都不让自已靠得太近,莫不是在提前给自已打预防?

娇月细细咀嚼着许知予这句‘你,也,想,要,有,自,已,的,孩,子?’,越想越觉得这话透着古怪。

要孩子,自然是要属于自已的,难不成还能要别人的?

还有那种疑问的语气,不多想都难。

念及此处,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是又恼又羞。

再回想起过去三年,许知予都与自已刻意保持距离,碰‘他’一下都要炸毛,娇月愈发笃定自已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莫非这人真的不行?

想到这儿,娇月眉头紧锁,是什么情况给自已说个明白,瞒着能一辈子?

娇月骨子里那股倔强的劲儿上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底悄然形成,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试探一下许知予。

这人到底行,还是不行?

细细咬磨红唇,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郑重地点点头,下定决心!

嗯,就这么干!今晚倒要瞧瞧‘他’许知予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幕很快降临……

娇月佯装镇定,时不时观察一下许知予,自从送走珍娘嫂子,这人一直就很沉默,甚至吃饭都没有说话。

此刻自已打着水在洗漱,自从病好之后,这人似乎变得特爱干净了,睡觉前洗脸洗脚,连牙齿都要用牙枝反复磨洗,以前可没这么讲究过。

看许知予准备上床,娇月立马先一步跑到床边,佯装也要睡了。

许知予也不争,主动让到一边。

用眼尾瞟向许知予,把心一横!

当着许知予的面就开始脱起衣服来,心怦怦怦。

缓缓褪去一件外套,偷瞄许知予好像毫无反应,是灯光太暗,‘他’没看见?

侧了侧身,让灯光从自已身边照过,光线一直延伸到许知予脸上。

又脱了一件中衣…咋还没看见?

此刻许知予埋着头,正在看自已的手指头呢,心中疑惑,无名指上怎还长倒刺了?这有点缺维生素呀,虽知道不能用手去撕扯,但就是忍不住,揪住飞起的皮,轻轻一扯。

嘶——,放到嘴边吹吹。

呼,呼。

看许知予玩自已的手指头玩得认真,娇月大胆地稍微靠了些过去,故意弄出声响,并将脱下的中衣丢在许知予面前的床面上。

许知予是感觉有件衣服掠过,但刚才那一扯,冒血珠了,拧眉,赶紧用嘴吸住,得想法补补维A了。

此刻娇月有些急了,这人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的啊,再脱就只有贴身小衣了。“官人,今晚你还是睡里面吗?”想引起许知予的注意。

“嗯,我睡里面习惯了。”因嘴里吸着手指,声音含含糊糊的。

还是没看自已吗?娇月白眼,硬着头皮,脱,继续脱!

又去了一件,直到只留下一件轻薄的红色肚兜才停,肚兜上绣着点点雪梅,在烛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恰似她此刻忐忑又羞涩的心情。

娇月深吸一口气,脸烫得不行了,还说再也不脱这么光了,今天豁出去了,偷偷瞥了眼站在床边的许知予,大片肌肤白得晃眼,故作不经意地往她身边又挪了挪,每挪动一下,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分,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好羞耻呀,自已这是在勾引吗?

心惊肉跳,面色绯红,娇艳欲滴,啊!再也不敢有其他大动作,一下钻进了被窝。

而如此香艳娇羞,许知予却是看不见,还玩手指呢,可惜!

听见床吱吱一声,知道娇月已经上床了。

手指血也止住了,于是也自顾自摸索着在脱外套,脱完,摸爬上床,再往床里面滚去。

嗨嗨的,一骨碌钻进被窝,躺下前还不忘对娇月憨憨一笑“嘿”。现在好了,有了新被褥,晚上不用再受冻了,日子感觉都好过了很多。 ,其实也不算刺探,自已能够想到的,娇月是传统女性,自会是如此的结果。 ,紧抿着嘴,双臂环胸,回身一口吹灭油灯,她想快点将自已藏在黑夜中,刚才真是太羞耻了,只可惜一眼,应该是没看吧,呼!浪费表情,缩着脖子,

汗——,刚才差点吓死自已了。

二人躺下,躺好。

刚才脱勇气,这一躺下,反而不敢动了,紧张得身子绷直。

理建设来:定然是这人眼神不好,没看见正常,要不再试试,王娇月,

努力调动身体,心里想着往许知予那边挪,再挪,意识中,她觉得自已已经在挪了,而且已经挪了很多了,实则,是一丁点都没动。

呃…,她人已经紧张到意识脱离身体了。

……

侧头,才发现自已根本就没有动,而许知予就躺在旁边,但还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还离得这么远?不可置信,明明感觉到那人的体温了。

呼!王娇月,冷静!冷静!

深呼吸,呼~,吸~,呼~,吸~,呼~

调整好,试着动了动手指,在确定可以动了后,腰部用力,将屁股抬起,又放下来,嗯,屁股靠过去了,稍缓一会儿,再抬起背,终于移了一点点,呼~,这也太难了。

而许知予平躺着并没有入睡,她明显感觉娇月今晚睡得有些不太安稳,有些躁动。

她能感觉从娇月那边传来的温热,按说自已的体热要比娇月高的,但今日有些不同,似乎她的更高一些,不停向自已输送热量,好想靠过去。但碍于这具身体的某些癖好,她保持不动了。

娇月感觉所有力气都快用光了,不行,怎么还没有靠拢呢?一咬牙,用力往里边一滚!

‘嘭’的一下就撞到了许知予身上。

哎呀,手掌赶紧按住床单,稳住身子。这一下用力过猛了,吓得她花容失色,差点叫出声来,心咚咚咚,咽了咽喉咙,稳住呼吸,不敢再造次。

没安稳一分钟,她想着许知予不会都睡着了吧?

于是支起耳朵,去听许知予的反应和呼吸,脸烧得不行了,浑身发烫!

被娇月撞腰,许知予确实一惊,娇月今晚怎么了?老是动来动去不说还老往里面滚,食指擦擦鼻子,也没再多想,将头仰了仰,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酝酿瞌睡。

夜,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经刚才一撞,用力过猛,娇月不敢再动分毫,僵直着身板,那条晶莹笔直的大腿立刻僵硬起来。而靠近的身子也因撞碰微微发抖,努力夹紧双腿,努力平息这种颤动。

黑色,让感观放大了数倍。

那淡淡的薄荷香,今晚似乎格外的强烈,刺激得许知予也有些燥热,往里挪了挪。

娇月感觉旁边的人往里动了动,原本相碰的身体又彼此分开了,‘他’干吗?怎么又往里去了?是不是发现自已在故意靠近?

但试探的心不容她放弃,她干着成亲三年来最大胆的事,在床上的,这次一定要试试,试试这人到底有没有反应!

其实到现在娇月也不知道她想的反应会是什么样,可不可怕,万一有许知予有反应了,自已该怎么应对,都没有想好,也想不出来。

不管了,嘴里嗯哼一声,硬着头皮,又往里追着挪了一点点。

咦?怎么又靠过来了,许知予闭着眼,心中叫苦不迭,此时她能感觉身体是有些不可描述的反应了。

这段时日,她本就对娇月身上那股类似薄荷的独特体香极为敏感,那是原主留下的‘嗅物癖’在作祟,每次闻到这味,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兴奋,严重时还会产生性。快。感。

要了老命。

而今晚,那股香味似乎比往常更为浓郁,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令她身体起了些难以启齿的尴尬反应,腹部早就升起一团小火苗,一阵一阵不安地往上蹿。

她在心里暗骂原主,怎么会有这般奇特的癖好,丢人啊!

作为医生,她自是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体香产生兴。奋,从医学范畴来讲,无疑是一种心理疾病,得治!

好在是对自已媳妇起反应,许知予脸皮厚点,要不真会尴尬死。

满心无奈,明明自已已经换了个“芯子”,怎么还会被原主这奇怪的癖好所影响?呜呜呜。

难道这是类肌肉记忆?正想着,娇月又靠近了一些,许知予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因为身体那股子火,似乎烧得更旺了,咬唇,按住肚子。

娇月每靠近一点,她就往后退一点。

靠近一点,就退一点,试图拉开距离,以缓解自已的尴尬。

“娇月,你今晚也有些热吗?”许知予强装镇定,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她用手指轻轻擦了擦鼻子,试图借此掩饰内心的紧张和隔断那股子香味。

娇月也是紧张得身体发热,一发热,体温越高,香味就愈加浓烈!刺激得许知予都想找两团纸将鼻孔堵上了。

娇月一听许知予主动搭话,紧张的同时只当是机会来了。

她强忍着羞涩与紧张,又往许知予身边靠了靠,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般:“嗯,有,有点”那语调因为紧张,带了些带夹子音,嗲嗲的。

王娇月也被自已的腔调吓一跳,赶紧轻捂了捂自已的口鼻,好怪的腔调。

这声音是自已发出来的,不敢置信。

“好像这两天温度确实回升了点,咳咳。”许知予自已都快贴墙上了,不能再靠紧了,再靠,要出事。

许知予自然知道她自已的性取向,浑身燥热,春/\情。勃发。

升没升温倒是没有觉得,但娇月知道她自已是因为紧张,才发烫的。

前两天你不还老往我身边靠么?今儿倒是躲什么呀。

不行!一定要试个结果出来!紧咬着唇,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天呀~老天娘,王娇月她居然在被窝里伸出了手!

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搭在许知予的胳膊上。那指尖触碰到许知予肌肤的瞬间,娇月只觉自已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偷偷抬眸,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许知予的反应。

可哪里看得见什么反应,就一侧脸。

许知予只觉手臂像过了电一般,瞬间传遍全身,传向腹部,她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快/\感直传天灵盖,噢~。

咬唇没忍住,**完了。

好丢脸呀,赶忙调整为侧睡姿势,故作镇定地说道:“对了,上次还说给你弄点龙骨,镇静安神,效果好,倒是忘记了,明天我就给你弄。”这动来动去,怕就是心浮气躁的原因,自带职业病。

许知予表面镇定,实际上,此刻她的心早已乱成一团麻,很难受。一方面要竭力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另一方面又要应对娇月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已的真性情!

她紧闭双目,又往墙上贴了贴,尴尬地往下拉了拉裤子,粘着难受。

只是许知予侧身,娇月也跟着侧身,追着贴紧。

“嗯,谢谢。”其实她一直好奇许知予从哪里变出来的那么多药草的,她在家里也没看见哪里放着药呀,这很奇怪,但‘他’的事,自已最好不要过问。

许知予用手按住腹部,心脏噗噗地跳,她又不是懵懂少女,自然知道那是什么生理反应。

咬牙又往里挪了挪。

如此三番。

娇月也算反应过来许知予是故意在躲自已了,心中愈发笃定自已之前的猜测,自已都做到这般了,这人不但不为所动,还在躲避,这说明这人肯定不想和自已生孩子。

还躲自已,那就剩下另一种可能,真——不——行!

不,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他’有反应,但‘他’不好意思?这下又生出第三种可能了。

王娇月不甘心就此放弃,咬了咬下唇,再次贴近许知予,几乎整个人贴在了她的背上,胸口直接贴紧!

Duang!

许知予崩溃了!她必须去一趟卫生间!

房间的氛围安静了很久,甚至久到有些尴尬,两个人都在感受对方的反应,但好像都没有反应,纹丝不动。

许知予咬牙,今天她是怎么了?搜寻一下记忆,以前也没这么过呀。

王娇月将头放在许知予耳边,喃喃道:“珍娘嫂子他们真的很可怜,官人可一定得想办法帮帮他们。”

嗯?贴这么紧就为了说这个?帮,自然的得帮,可不是正在为他们治疗了吗?干嘛还有单独给自已说这个,还是在睡觉的时候,许知予无心多想,又往下拉了拉亵裤,尴尬至极,五官都皱巴到一块了。

可娇月的呼吸又钻入许知予的耳朵里,痒痒的,稍微转了转身。“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嗯,村里人老背地里说他们闲话,说他们成亲四五年还没个孩子,是什么…反正说得很难听。”自已都说不出口。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是不是提示得很明显了?我们不是和他们一样,也成亲三年,也没个孩子,只是村里人谴责更多的是你,对自已多是同情。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猜测,真实是怎么样的,她也不确定。

“哦?确实,人言可畏,有时候不是想行就能行的,我只能尽力。”这个时候说这个话题,合适吗?娇月你是啥意思呢?

许知予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汗珠。

她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已恐怕真的要暴露真性情了。无奈之下,她狠狠心,装作困极的样子,闷声说道:“别说,今日给珍嫂子施针,真耗费了些精力,都困了。”说完,佯装打了个哈欠。

随即紧紧闭上双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心里默默祈祷着娇月能就此作罢,不要再继续了。

娇月见许知予对自已毫无反应,又真打算睡了,不死心“我,我们,也成亲三年了……”难道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自已这话暗示得够不够明显?

许知予猛地睁开眼,后背明显一颤,她那会听不懂话外之话,可这让她怎么回答呢,咱俩都是女的呢,莫说三年,就给三十年也弄不出个孩子呀,再说自已也没弄呀。

呼,心烦意乱,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只得装没听见。

对方的态度很明显,娇月也不想再试探下去了。她缓缓松开手,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默默退回到床的外边,靠着床沿。

黑暗中,她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已蜷缩成一团,那种心情谈不上有多失落,她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已的猜想而已,和猜想一致。

她基本确定许知予果真是不行了,失落中竟多了几分同情。

许知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呼~,今日这娇月有点不对劲,赶紧睡吧,许知予冷静!用手捏住鼻子。

一方认为身子骨不行,另一方却憋得难受;一方认为以后可以安心睡一起了,反正都不行。另一方却认为以后必须得分开睡才行,要不迟早出事。

许知予实在受不了,直接揭被而起!

“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趟茅厕!”

第30章 天杀的许二

第一天一早,许大山夫妇就准时到许知予家了。

许知予毫不含糊,直接为珍娘扎针。

旁边的许大山一直盯着,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担忧。

许知予一边施针,一边安慰道:“大山哥,你别太担心,嫂子,你也放轻松些。”

许大山微微点头,可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他媳妇的身体,眼神直愣愣的。

还是按昨日的三分震针法施针,珍娘躺着,不多会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大山,大山,真是怪了,我怎么感觉肚腹热热的,一阵,一阵。”

许大山一听,立即紧张起来,蹲趴在媳妇身边,紧张地握住她的手,“珍娘,你没啥事吧?”

“就肚子,突然一阵,一阵发热,还有点麻。”昨天并无这些感受。

“许一兄弟,你快就看看我家娘子,她这是怎么了啊?”求助。

许知予倒没想会如此反应,也赶紧检查了一下穴位,并没有扎错位,又把了把脉,也很正常,“嗯,除了热和麻,嫂子可还有其他异样感觉?”

一旁的娇月也围过来,不知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珍娘又细细感觉了一下,其他感觉倒是没有,摇头。

“嫂子,大山哥,不必惊慌,我们施针是为了通经活络,热和麻说明施针有反应了。”

一听许知予这样说,两夫妻不可思议地互视一眼,瞬间眼眸都亮了几分。

“真,真的?可这才第一次而已。”许大山握住珍娘的手激动地紧了紧。

珍娘赶紧笑着拍了拍许大山的粗手:“当然是真的,瞧你说的话,小官人还能骗我们?”赶紧赔笑道:“小官人,你这针法也太厉害了,有劳了。”

连许知予自己也没想到,感觉来到这个世界,她的针力精进了,就像那宝库药材,有了十倍加持之力。

许大山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慌忙解释道:“许一兄弟,我,我没别的意思。”憨实的脸上微显尴尬。

许知予淡淡一笑:“没事,这还只是开始,明天后我们还要增加艾灸。嫂子,您回去后一定要严格按照我说的食补,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许大山夫妇听了,连连点头。

说到食补,许大山立即想起昨天许知予要自己找鹿胎的事。

“可那鹿胎,我还得想法子,如今气候还冷,这花鹿子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遇到。”就算自己打不到,买也得买来。

“这样呀,我想起我家里有一点点,我去拿来。”说完许知予去到屋里,从宝库兑换了五钱鹿胎粉,大概十日的量。

能不花爱心值,许知予自是不愿花费,这赚爱心值和赚钱一样,都难。

所以,爱心值必须得花在刀刃上,而当前娇月的腿脚,自己的眼睛就是刀刃,那羚羊角粉可不便宜。

“给,可我这不比一般鹿胎,它药力峻猛,嫂子每天只消吃一次,且每次半勺即可,不可多食。”将药包递给许大山。

“谢谢,谢谢。”两口子连连作揖道谢。

“不客气,只是知予有个不情之请。”许知予尴尬地摸摸头。

“许一兄弟有什么直说!”许大山耿直性格,块头又大。

“那个,其实你们直接喊我许知予或知予就好。”许知予实在听不了许一兄弟这个称呼,‘许一’还可以,管自己兄弟,她真不习惯。

啊?许大山夫妇也没想会是这。

“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唤我本名,会更亲切一点。”

许大山一脸懵,珍娘反应倒是快,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立刻轻轻拉了拉许大山的衣角,“好,我们就听知予的。”从前就听说这许一和许家关系不合,而‘这个’许一‘名号是从许家排下来的,莫非是因为这?

“哦,好的,知予兄弟!”许大山抱拳施礼。

得!算我没说,许知予扶额-_-||。

娇月站在一旁,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状态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回想昨晚,自己行为太过大胆,此刻想起都会不自然地脸红。

昨晚真是有点胆大妄为,这人才变好不到半月,自己竟敢在床上那啥……,算不算是勾引?

脸红心跳。

好在今早起来这人一切如常,只是一大早就蹲在院角洗什么衣裳,而自己要上前帮忙,也是不肯,遮遮掩掩。

可自己都已经那样了,这人竟,竟无半分兴趣。是自己不够大胆,猜想那般,这人不行?

娇月时不时偷瞄几眼许知予,看她正全神贯注地为珍扎针,心绪又飘远了。

针灸间歇,许知予关注起娇月来,“娇月,昨从今早见面到现在,她一直都在打哈欠。

娇,啊?她自己都没注意,却被发现了,“有,有一点点。”她是想到后半夜才去了很久,回来悄咪咪的。

躁动,起身交代道:“大山哥,你看着嫂子,不要让她动,娇月,你跟我去屋里一下。”

娇月满脸疑惑地跟着进屋,无精打采的,怎么了这是?

“娇月,我给你开点药调理调理,你等一下。”方子早就在许知予脑里,很快背着身,就兑换了几包药草来。

望着那些药包,眼睛死死盯着许知予的怀里,她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思虑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官人,你这,这些药草是哪里来的?怎么就像变戏法一样?之前在县令府也是。”不可思议,更不合常理。

许知予摸摸头,也知时间一久,娇月定然会发现端倪,可怎么解释呢?沉吟片刻,只得模棱两可起来:“哈,被你发现了?但,娇月,具体我不能告诉你,反正你只要知道,我能弄到药草就行,这很神奇,也很神秘,就同我突然会了医术一样,有神仙帮忙,但这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类似于天机不可泄露。”许知予说得小声而神秘。

是这样吗?不太信。

“这是秘密,关系重大,以后我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都得靠它,你一定要保守秘密,好吗?”

王娇月思索片刻,终是轻轻点头,“知道了。”

“谢谢!”

很快,一人回到外边,“嫂子,还有最后一次震针就可以了。”

“好,麻烦知予了。”

这珍娘就比许大山脑子灵光,许知予心里默默吐槽’兄弟‘。

此时,院外突然快步跑过来一妇人。

妇人满脸怒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双手提着襦裙,咬牙切齿,跑到许知予的家门口,对着门板就是一通乱拍。

砰砰砰!砰砰砰!

“许一!你个天杀的丧门星!给老娘出来!许一!丧门星!滚出来!”

泼辣而尖细的声音传进屋里。

房内四人互望几眼,谁呀?

不过许知予和娇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能喊许知予’丧门星‘的定然就是大房的周红娘。

“官人,这……?”娇月紧张地盯向许知予。

“知予兄弟,要我先出去看看吗?”许大山魁梧的身躯一挺,想为她出头。

“不急,待我把嫂子这边处理完,再去开门。”听着就不是好事,许知予自不会因此而乱了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地依次震完最后一次针。

娇月忧心忡忡,大伯娘听着就很生气的样子。

砰砰砰!

砰砰砰!

“许一!老娘知道你在家!不要躲着不出来!出来!”

再次连续拍门,本就两扇破木门,此刻几乎摇摇欲坠。

砰砰砰!砰砰砰!

“许一!许一!”

……

“哎哟,这天煞的丧门星哟~,坏我家知业的大道好运哟~,我家知业可是要考状元的呀——呜呜呜——”

声音越嚎越大,越嚎越离谱。

……

直到五六分钟后。

许知予才不紧不慢地摸索着走到门口,明显沉了一口气,准备开门。

“官人,要不……等她?”这门一打开,指不定她会怎么的闹,她怕她俩招架不住。

“是呀,知予兄弟,这应该是周红娘,她可是出了名的泼妇,你以前可没少受她的欺辱。”许大山知道,全村的人都知道。

也只是这两年,许知业考上了童生,大抵是不想被传出自己有个泼妇娘,所以会时常不耐烦地说教几句,她才有所收敛。

“没事,不怕。”许知予摆摆手,薄唇一抿,腰杆挺直,放下门闩,用力一把拉开院门,脸色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此刻院外已经围了八九个村民,都议论纷纷。而周红娘正对着几个村民哭诉许知予莫须有的罪行!

看稀奇的村民看门开了,倒是都识相地退开几步。

周红娘转身看见许知予站在门口,好你个许一,袖子一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许知予鼻子就过来了,嘴里骂骂咧咧:“天杀的许一,你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许知予阴沉着脸,双腿微分,稳稳站定。

娇月看周红娘冲过来,立马挡在许知予前面,毕竟她眼神不好,怕她吃亏。

可刚冲了几步,周红娘自己便也停了。

站在三步之外,仰着头,鼻孔朝天,叉腰,指着许知予的鼻子骂:“天杀的丧门星,你给老娘出来!我今天要当着大家的面讨个说法。”

娇月虽也怕这大伯娘,但还是张开双臂,咬着牙齿,身体瑟瑟地护在许知予面前。

这让许知予还蛮感动的,这是娇月第三次护着自己了,一次在村口,一次在许家,今儿又是挡在自己的前面,因为离得很近,她能看见那白皙的耳背红红的,许知予暖暖一笑,轻轻拉开她,在她耳边道:“没事,她是来找我的。”

“官人,你小心。”

“我知道。”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迈过娇月,直直站在前面,许知予从不是怕事之人,一个村妇而已,她神色淡定,将手背在身后,直直地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拿眼尾去看,藐视之眼。

虽看不见,但气势不能输。

周红娘竟一时被许知予的气势给整得退后一步。

“不知大娘过来所为何事?这一大早,到我这儿闹闹喳喳,还请自重!”

“你个天杀的丧门星呀,前几天跑我家要粮,我就说不让进,不让进,你非硬闯,也不知你那晦气冲撞了哪路神明哟,害得我家知业得病。眼看这县试就要到了,学院却要他回家休养,你说,你是不是嫉妒知业什么都比你强,比你有出息,你故意去触我们家霉头?”说得那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许知予碎尸万段,大盘子脸上的横肉乱颤。

骂完刻意退后一步,一脸嫌弃鄙夷,似怕挨近许知予真会沾染什么晦气。

我去,这你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许知予直接白眼,都懒得理。

“你就是想让我们家知业倒霉是不是?乡亲们,你们是不晓得呀,几年前,就有仙人说过这许一是丧门星,扫把星,谁挨着谁倒霉!我一叔,一弟媳,都是被’他‘克死的,那几年我们家一直翻不了身,也都是因为这许一,那天’他‘还故意去触我们的霉头,现在我家知业生病,都得怪’他‘。”

自以为攻击到了许知予最脆弱的地方。

只可惜,现在的许知予早已不是那个一说到克死父母就只会抱头痛哭的许一了。

对周红娘的辱骂,许知予波澜不惊,冷哼一声。

“哼!无稽之谈,大伯娘,如果你今日来就为了这些虚无的事,毁谤于我,就此停止,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如果你还要继续恶语相向,休怪我不客气!”

从来嚣张跋扈惯了的周红娘用更强的气势骂道:

“好你个废物瞎子,你说那场大火怎么没把你这个丧门星一起收走!你不要以为如今你单独过日子了,就不受我们管了,你可不要忘了,如今你们能有一口吃的,还都全赖我们,没有我们给你粮,饿不死你们!你不感恩戴德,还存心用晦气来霉我家知业的大道,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活了,你们也休想有好日子过,呜呜呜。”

抹起泪。

“无聊!不知所谓!有事说事,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听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许知予摆出一副要关门的姿态。

正要关门之际,周红娘却冲了上来,用身体挡着门,不让关。

许知予用力抵着门。

“诶,老娘还没说完,你躲什么躲?你个天杀的丧门星,你必须去家里烧香跪拜,让那些邪神老爷有什么都找你,不要找我家知业。”

咬牙用力死死抵住。

互不相让。

……

突然,许知予身子一趔,手故意一松。

“哎呀——”周红娘不料许知予会松手,整个人径直扑了进来,直摔得个狗吃屎。

众人哈哈哈一乐,难得看到这个泼妇吃瘪。

“哎哟喂——”周红娘趴在地上,哀号起来。“好你没良心的丧门星,你故意害我摔跤呀,呜呜呜,欺负人啦,欺负人啦。”

哭得相当之假。

许知予冷冷一笑,随即变脸,“哎呀,大伯娘,你没事吧?你咋这么不小心呢,你都说我是丧门星了,还碰我作甚?需要我扶你吗?”说着佯装上前要去扶她起来。

周红娘立刻停止哀号,一骨碌爬起来!生怕许知予真去碰她,用手抚着膝盖,“大家伙都看看,我就说这人是灾星,扫把星,谁接触谁倒霉,你们还不信,看到没?看到没?活生生例子,哎哟喂,我的菠萝盖呀——,天杀的许一,你没安好心啊!”

许知予冷冷一笑。

“大伯娘,你这可是进到我院子里来骂了,我现在就可以告你私闯民宅了,呵。”许知予一边道,一边想,有空得好好读一读这大越国的律法才行。

“狗屁私闯民宅!你虎我!?”

“周氏,你不要以为自己长人一辈,就可以血口喷人!知予现在可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夫,前几天还救了小栓子的命!什么丧门星?你儿子害病,怪人家知予啥事?简直球莫名堂!”许大山看不惯了,虽他不屑与妇人争论,但如此欺负许知予,他自然得站出来仗义执言。

“呵,好你个许大山,分不出好赖来,我家知业可是方圆几个村唯一的童生,你帮瞎子撑腰,今后我家知业中了状元,你可别后悔!哼!”说起许知业中状元,她就神气得不得了。

“我后悔什么?中状元,中状元,就听你在吹,你以为那状元是那么好中的?一个破童生,离状元还十万八千里,也就你自个在那里憨扎劲!”许大山也不惯着她。

“你,你……,破童生?你居然敢说童生破,你们家祖宗十八代怎么没出一个来?”周红娘气得跳起!

“哼!乡亲们惯着你,我许大山可不,大家都看看她这样子,简直就一泼妇,整日在村里耀武扬威,不要说现在还没中,就算中了,就许知业那清高样儿,我不信他还能把我们这些穷同乡,看上眼?”许大山为人耿直,不怕得罪人,反正他老老实实打猎,也不靠谁。

其他村民听了,有个别附和着点头。

“你,你,你——”周红娘气结。

随即反应过来,变脸冷笑道:“哦,我是看出来了,你两口子一大早跑到这丧门星家,还出头给许一撑腰,一定是听说他会了什么狗屁医术。哈,他说会你们就信?笑不活了,婶子劝你们莫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瞎子身上,他会医术,我就会仙术,救小栓子,我可亲眼瞧见了,那是正经救人的手段?那就是瞎猫遇到死耗子,你两口子那点事谁还不知道?就是你媳妇不能生——”说得得意。

“臭婆娘!闭嘴!”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大山哥!”许知予

“大山!”珍娘

许大山气得身子直发抖!就站在周红娘跟前!

这一下大家都愣住,包括周红娘。

待周红娘反应过来,脸瞬间就肿了,火烧火燎,那可是蒲扇大的巴掌啊,瞬间号啕:“好你个许大山呀,欺负到我头上了,哇——,打我,居然打我,我不活了,不活了……”下一秒又径直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许大山咬着后槽牙,握紧拳头,恨不得上去再给她几巴掌,他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说他媳妇!

珍娘赶紧拉住自家男人:“大山,不要——”

“她活该!”

“乡亲们,乡亲们,请乡亲们为大山哥做个见证,今儿这事,是我这大伯娘出言不逊在先,大山哥完全是被她激怒所为,大家乡里乡亲,没有这样说话的。”许知予赶紧呼吁起来。

“是呀,是呀,她那都说的什么话呀,太恶毒了。”

“嘁,硬是当自己是状元郎的娘了,是诰命夫人了,乡里乡亲的,这些话亏她说得出口!这一巴掌,该!”

“哎哟,这哈许大山摸到老虎屁股了,有得好看了。”吃瓜不嫌事大。

“那不是咋滴,人家许一救了小栓子,那是铁真真的事实,可从她那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难听呢,还童生娘呢,丢死仙人了,给许童生丢脸。”

围观村民,东一句,西一句。

一听风向不对,周红娘也赶紧收住了嚎哭声,今日自己来是找许一的:“反正今日许一不过去烧香跪拜,我就不走了,大家都来看看呀,许一和许大山打人啦,呜呜呜……”

许知予扶额,简直没脸看。

“老大媳妇,你这是在作甚!”是许老爷子,许明!不是说过来找知予帮知业去瞧瞧病的吗?怎么闹成了这样?简直不省心!

“红娘——”许伯远也赶紧上前扶住自家媳妇。

周红娘一看自己的帮手来了,又嚎叫起来!“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

“娘,你这是作甚!”真是丢死人了,许知业红着脸,心想自己成就大业,早晚得毁在这泼妇娘身上!

“知业,我的儿,你怎么起床了?你过来作甚?大夫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出来吹风做甚?”周红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哭了,也不闹了,一脸心痛,欲要去扶许知业。

许知业趔开,不让周红娘碰,“娘,你这是在干嘛?”一脸的嫌弃。

周红娘眼神闪躲,心虚。

“娘,娘没干嘛,是他们欺负娘,这许大山还打娘,你看,把娘的脸都打肿了,呜呜呜,知业,你可记住了,以后你中了状元,帮谁都不要帮这两个人。”有人撑腰,屁股又翘起来了,趾高气扬地指着许知予和许大山!

“娘——”他娘是什么样人,许知业还不清楚?只是觉得丢人,而且他也从村民嘴中听到那么一嘴。

许知业看向许知予,感觉很陌生,他也是几年没关注这个’堂弟‘了。

虽然他不信许知予会治病,但他在县上看了大夫,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他很怕会错过县试。

原来,就几天前,许知业月休,本不想回这个家的他,银子花光了,不得不回来一趟,说来也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匆匆回了县学书院。可回去第一天就发烧了,还吐得厉害,他坚持熬了一天,第一天口腔渐渐长起了红色溃疡,实在没法,他去了学院的院医那里,院医说他这病很严重,像是什么疫病,但他不敢确定,为了保险起见,劝他最好先回家修养。

许知业自是不信,但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塞了一两银子给院医,既然不确定就请他对外不要说。后又偷偷去院外找了大夫,这大夫的说辞与院医的说法完全不同,就当风热医治了,弄了些药吃,药不对症,自然没有效果。

又熬了两天,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去院长那里告了假,急急回了家。

眼看县试就剩两月了,他心里急得要命,于是又在他爹的陪同下,去镇上看了大夫,依旧无效,所以当许明提到来找许知予,他也没有阻拦,因为许知予救栓子的事他也听说了。

说来许知业和原主从小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啥交集,他自诩读了些圣贤书,是个读书人,打心眼里,瞧不起许家人,甚至许家村的人。论平时,对这个爹死娘亡又瞎了眼的’堂弟‘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外加周红娘一直说他晦气,会影响自己的道运,所以平时是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只是刚才他家小弟回来说他娘在这边又闹起来了,又出来丢人了,他这才扛着病痛过来。

“知业,他们都欺负娘,呜呜呜。”无理告状。

许知业头痛,再加上口腔溃疡痛得厉害,看他娘如此丢人,话都懒得说。

许明就知道让这大房媳妇过来,一定得不了好。他也听说了许知予救小栓子的事,于是走到许知予面前,一脸哀叹:“予儿,这县试还有两月,可你大哥突然病了,村里人都在说你可以治病,你帮你大哥瞧瞧,他这是怎么了。”

许知予有点搞不懂了,不是来让自己去烧什么香,跪什么拜的吗?怎又成让自己帮许知业看病了?

“爷,你说的予儿听不懂,刚才大伯娘可是口口声声说我是丧门星,是我触了某些人的霉头,找我看病,是不是弄错了?”许知予一听这,反而轻松了,将双手环抱于胸前。

“嗬!许知予,不是你自己在村里说,你可以治病救人的吗?你装什么装?”周红娘赶紧过来接话。

本来她是过来找许知予去帮着瞧病的,可走到半路她越寻思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就是许知予那天去要粮,触了她好大儿的霉头,要不怎么这么巧知业第一天就病了呢?一股气上来,就变成了刚才那样。

“我是会医病,但我只医值得医的——人。”

这话说得许明老脸一红,许伯远听出许知予在挖苦人,没好气,“有你这样做晚辈的吗?红娘再怎么说也是你大伯娘!”

“切!”别说大伯娘,就你这个大伯也不过如此。

“予儿,爷爷知道,这些年你吃了些苦,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把火烧起来,谁不难过?谁不痛心?知业毕竟是你大哥——”许老爷子开始下软话。

许知予才懒得给这个便宜爷爷面子。

“呵,我爹娘可就只生了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