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婉拒神医
一场闹剧结束,许知予是个懂人情世故的,随手给了章师爷五两银子,作为几位的辛劳费。
这一幕让围观的村民瞠目结舌。
许二出手也太阔绰了,这一出手就五两,五两呀,普通人家恐怕一年也挣不着那么多,她随随便便就给出去了,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旁的许宗恨不得把那五两银子帮她拿回来,试了几次,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得对师爷作揖赔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许知予何尝想给这么多,但一共五十两银子,十个,每个就五两,她身上总共就五十三文,这哪拿得出手?只得从赏银里拿,就那么一坨,总不能掰开半个给人家不是?
不过后来许知予知道了,银子其实是可以剪碎了用的,不然那些所谓的碎银子是哪里来的呢?
这个傻许二,穷大方,败家玩意……
任务完成,又得了好处,章师爷笑嘻嘻的,见白神医似乎有事和许知予说,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兴高采烈地告辞而去。
而那些围观的村民自是舍不得离开,依旧围着看稀奇,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白神医,平日哪能轻易见到?有甚者甚至都想立马上前请白济仁帮着把脉瞧病了。
咳咳。好在许宗在场,他自是看出许知予与白济仁关系不浅。
“予儿,今儿你有贵客,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朝贺,神医你们忙,你们忙。”面对白济仁,笑脸弯腰,转而又吩咐小双子帮忙将围观的村民劝散。
如今这许二可不是原来那个许二了,是正儿八经的大夫了,在他们村可是大喜一件。
送走众人,许知予暗暗舒一口气,连忙请白济仁进院子,顺手关上院门。
“白老,快请屋里坐。”虽说家徒四壁,但娇月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许知予倒不觉得太过难堪,“娇月,麻烦你为大家煮点枸杞茶,谢谢。”
有朋自远方来,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况且这次白老头可是帮了自己大忙,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真是刚刚好。
“诶,好!”娇月赶紧应承着,轻柔的语气中难掩轻快,这可是这个家第一次迎来这么大的喜事,作为家里的一分子,怎能不激动呢?她也怕招待不周,转身快步去了厨房,翻出枸杞,是许知予之前从宝库兑换出来的,可益精明目,平时煎汤代茶。
“诶,知予不必客气,我们坐坐就好,坐坐就好。”白济仁慈眉善目,和善友好,今日来,他倒还真有些事要和许知予说说。
身后得一男一女,男子十三四岁,是个冷面小公子,年轻稚嫩,宽大的白袍显得有几分书卷气息。
女子年龄稍大,举手投足多了几分沉稳,同样一袭素色白衣,发鬓轻挽,胸前秀发如丝,配上长长的青色发带,似一朵高洁的青莲,青白分明。虽着褥裙,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狭长凤眼闪烁着睿智,有恬静婉约之美,也有博学干练之姿,像是那从古画上走出来的女学士。
“来,婉柔,小芨,你们不是一直想认识一下这献方之人吗?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起的许小官人,许知予。哈,知予,这是老夫的宝贝孙女,婉柔,这是老夫的小徒儿白芨。他们师姐弟呀,听闻你的事迹后,可崇拜你了。”说完,睿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笑盈盈的,鹤发童颜,很是慈祥。
其实,白婉柔一直有在关注许知予。
白净隽美,淡定从容,是她对许知予的第一印象。
不过最让她意外的是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却患有眼疾,不论是那眼眸上的薄薄白翳,还是下意识的侧耳倾听,都说明视弱的,之前并未听爷爷说到过,稍有遗憾。
听白济仁引荐,白婉柔主动上前,落落大方:“婉柔,许官人,幸会。”声音温柔,有力。
对着许知予微微颔首,施礼,端庄优雅,又不失大方。
“白芨,许大夫,幸会。”年轻男子言简意赅,抱拳施礼后便默默退到一旁。
许知予见状,赶忙抱拳回礼,“许知予,幸会,二位有礼。”
抬头间,她也看清了白婉柔,目光一顿,脱口而出:“师姐?”
师姐?
众人均是一愣。
许知予眨巴眨巴眼,这不就是比自己大三届,教自己八段锦,太极拳,毕业后没有选择去大医院,而是毅然回到小县城发展的瑶师姐吗?而关于她的最新消息是已成了县中院的副院长,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
“哈哈哈,师姐好,师姐好,知予,老夫这宝贝孙女今年二十又一,说不定还真是比知予稍大呢,虽知予并非师出我白家,但论医药一脉,皆源于神农,唤一声‘师姐’倒也不算唐突,甚好,甚好,哈哈哈。”白济仁率先抚着胡须,宠溺地笑着。
“爷爷说得不对,您可忘了,咱们,您说小许大夫的医术与您老不相上下,孙,眼神礼貌地打量着许知予,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会唤自己‘师姐’,不过。
许知予再次看向白婉柔,嗯,她和瑶师姐,但气质和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想想也是,自己穿越就够离谱了,
抱歉一笑。
“抱歉,
白婉柔只是颔首,浅笑不言。
白济仁捋捋胡须,半眯着眼,打量着两个年轻人。
“无碍,无碍,知予,婉柔从小素爱医药,特善于药,知予也是用药高手,婉柔,你可,也希望知予能多多赐教,哈哈哈。”就说上次在县令府,能开出像这个见识广博的老大夫都从未听闻过的药草来,由此可见,
“是,还望小许大夫不吝赐教。”白婉柔性格温婉大方,丝毫没有一般女儿的扭捏之态。
在古时,医药并未分家,既医治病人,又制备药品,这‘回春堂’便是如此,除了医术出名,她家的药品也享誉全国,而那药材生意目前就是白婉柔在负责打理。
许知予颇感意外,她可不敢高抬自己,连忙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白老过誉。”自己不过是站在前辈的肩上的后来人,不敢自夸。
“小许大夫不必谦虚,婉柔可听爷爷多次夸赞于你,除了这次疫病你献方有功,还有兰儿妹妹的命,可也是你救回来的,婉柔替兰儿妹妹谢过许大夫。”
兰儿妹妹?是指的县令千金魏兰兰吧。
确实是魏兰兰,白家和魏家本就是世交,所以白婉柔和魏兰兰自小便关系要好,密切。
被人这般夸赞,许知予白皙的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白小姐客气,既然我们是同行,你直接唤我名字就行,‘许大夫’总觉得喊出了一种沧桑感。”许知予自嘲一笑。
“……”
白婉柔抿嘴轻声一笑,没想许知予还挺幽默风趣,可直唤名字吗?下意识地看向白济仁,征询之意。
“无碍,无碍,想必知予还不习惯‘大夫’这个称谓,年轻人随意就好,老夫倒是觉得师姐师弟不错。”白济仁哈哈笑着。
“唤我知予就好,知予就好。”
“是,知予有礼——”白婉柔福了福身,狡黠一笑,锐利的眼神在许知予身上打量了一番,对于眼前之人,她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那知予也不要唤婉柔白小姐了,可好?”挑眉。
……
对于称呼问题,许知予真是头痛不已,不过这白婉柔似乎是懂自己的,意外。什么师姐师弟,也该是师姐师妹,但自己顶着这个身份却又不好分说。只得浅浅陪笑。
此时,娇月在厨房烧着水,外面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又听到白婉柔的笑声,她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刚才她也注意到白婉柔了,不得不承认,白小姐长得确实好看,纯洁高雅,气质不凡,又是神医的孙女,听他们的意思,还是个精通医术的女子,想到这里娇月轻咬着唇瓣,心里不是滋味,又往院外打望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许知予正对着白婉柔笑呢。
心里一紧,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枯树枝,这人如今倒是爱笑了,对谁都笑得这般亲切灿烂,她有些烦躁,用力把树枝折断,往灶孔里塞,连塞了几次才塞进去,似乎心里藏着一股无名火。
许知予自然只是出于礼貌,在她的引导下,众人来到堂屋坐下。
白济仁又寒暄几句,话题渐渐转到这次的疫病和行医文书上,“不知知予对未来可有打算?”白济仁今日前来,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许知予一时有些茫然,自己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治好娇月的腿,同时也得想办法医治自己的眼睛,其他的还真没怎么考虑。
见许知予茫然状,白济仁哈哈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知予你已取得行医文书,不知有没有兴趣去‘回春堂’帮忙?”虽语气委婉,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许知予明显有些意外,这是要给自己一份工作的节奏?
这时,烧好茶水的娇月正好端茶进来,恰好听到这一句,同样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震惊,这是不是说‘他’要成为真正的大夫了?
“这……”许知予心里却在这时犯起了嘀咕,自己确实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毕竟之前答应过娇月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可当务之急,还是治好娇月的腿和自己的眼睛。
白济仁看得出许知予有些犹豫,连忙补充道:“知予放心,你若愿意到回春堂,我们自然会给相应的酬劳。”说着,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很明显,许知予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有些贫困,他既想帮帮这个年轻人,更是希望‘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医术,为回春堂效力,毕竟自己年岁已过八旬,唯一的孙女善药不善医,他需要寻一个可靠的后继之人,不过这些打算都只是在他在心里盘算,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娇月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许知予在犹豫什么。
她为大家斟了茶,又慢慢递给许知予一碗,对她使了个眼神,快答应呀,心里为许知予着急。
许知予倒是不急不慢,似没看见。
端起茶碗,那茶水色泽清亮,橘红诱人,还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悠悠放在鼻前闻了闻,嘴角上扬,不错,“谢谢,娇月辛苦了。”浅浅品了一口。
“官人?”娇月轻唤一声,使了使眼色,还在犹豫啥呢?快赶紧答应呀,这多难得的机会。
放下茶碗,“这茶不错,可明目,很适合晚辈,白老您老也知道,晚辈这眼睛做什么都不方便,离不了人,去医馆,我怕给你们添麻烦。另外,我也不放心娇月她一个人在家。”说着抬头对着娇月笑笑。
许知予这话本没有别的意思,可在旁人听来却满是对媳妇的不舍。
诶?娇月诧异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其他几人也都微微一怔,特别是白婉柔,更是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许知予和娇月,心中纳闷,莫非是自己看错了?她俩……感情这么好的?又将目光投向了娇月。
白济仁率先反应过来,笑言:“若知予不放心家中小娘子,娇月小娘子不也可以起去医馆帮忙,婉柔,你那‘药坊’不是正需要人手吗?你觉得呢,婉柔?”
白婉柔娥眉微蹙,不过也连忙应道:“是呀,我们药坊和仓房最近都在缺人手,若妹妹不嫌,欢迎一起来。”
惊呀,连自己都能去做工么?还是在回春堂?娇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想挣一文钱都难的她来说,不动心才怪。
但她不敢表态,只是压住兴奋劲儿,期待地看向许知予。
“这……”许知予心里快速盘算着,去医馆坐诊,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一想到以前在医院上班的日子,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一点自由都没有,她又有些犹豫。
见许知予没有立马答应,白济仁似乎明白了几分,连连打着哈哈:“哎呀,不急,不急,知予和小娘子可以再商量商量,我们医馆随时欢迎二位,如何?”
许知予确实有着自己的打算。
拱手道:“谢谢白老和婉柔小姐,因近日我正在为娘子的腿做理疗,我想等娘子的腿伤好一些后,再做打算。”
“如此,这样也好,等小官人做好打算,再来不迟,我们医馆随时欢迎。”一种错失人才的遗憾。
娇月怎么也没想到,许知予会为了自己而婉拒白神医的邀请。
要知道“回春堂”可是大越国闻名遐迩的知名医馆,能进回春堂,就相当于捧上了铁饭碗,多少人羡慕不来啊。
况且,在这个时代,要想学习一门技术得有多难呀,多少药童子五六岁便跟着师傅了,且不是谁都可以,得讲缘,讲医缘,讲传承。
娇月靠在许知予身边,垂手悄悄拉了拉许知予后背的衣衫,快答应呀,试图递个眼色。
看许知予没反应,急得好想揪她一把。
许知予自然是感觉到了,她一把抓住那不安分的小手,轻拍一下手背,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微笑,对白济仁连连拱手道谢,说一定会考虑。
话已至此,白济仁也不好再说其他,于是又将话题引到了这次疫病上。
直到送走白济仁和白婉柔已是下午三四点了。
许知予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没有坐凳子,而是径直坐在那块大青石板上,青色长衫与石板融为一色,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整个人看起来安静,美好。
一腿伸直,一腿屈着,双手抱着屈着的膝盖,身子微微后仰,仰望天空,她的眼睛虽看不清,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一片碧蓝,是那么的恬静、祥和。
娇月收拾完屋子,她坐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许知予,暗自琢磨,在想啥呢?
虽不明白为何不直接答应白神医的好意,但娇月相信,许知予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吧,‘他’又不是傻子,可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腿脚而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值当。
微风徐徐,娇月感觉一阵凉意,她起身走进屋内。
其实许知予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一心治好娇月的腿,还有自己的眼睛。
而且有了那四十五两的赏银,生活上暂时不愁。
至于行医,自己现在不也在帮珍娘治病?何必非得跑去镇上的医馆呢?
更何况自己眼神不好,来回奔波也不方便,但去医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每月还有五两银子呢,当一般人一年的收入了。
……
自己承诺过要挣钱养家的,而且她能感觉娇月是希望去的。
好纠结!
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走近,她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她自然知道那是娇月。
“官人,起风了,石板凉,还是进屋去坐吧。”微微下蹲,将手里的衣衫轻轻披在许知予背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一感觉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知予怕冷,所以赶紧去拿了衣衫来,竟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关心。
许知予嘴角毫不掩饰地上扬,轻轻拢了拢披上来的衣衫,道了声谢谢,顺手捏住搭在肩上的葱手。
娇月心下一颤,手并不抽开,由她握着。
“娇月,今天我拒绝白老,你会支持我吗?”许知予轻声问道。
娇月微愣怔,没想到许知予会主动和自己说这事。其实不用的,她心里想着,可嘴上还是坚定地说道:“娇月相信官人。”以前说这话,或许多少有些敷衍的成分,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嗯,我想…以后我们自己开个医馆。”许知予微微仰了仰下巴,目光看向远方。
娇月惊讶,原来你有这么大的抱负呀。
“我们一起努力,好吗?”目光转向娇月,期待。
娇月抿紧唇瓣,迎向许知予的目光,眸光闪烁,再移向那张俊美的脸庞,点点头,“好。”坚定。
许知予嘴角上扬,那浅浅的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小声道了一声谢谢。
两人相依。
第42章 这是在拉筋。
自从许知予给娇月说将来想开一个医馆后,每次拉伸,娇月都十分卖力。
她觉得她才是真正意义上许知予的零号患者,自己要尽快好起来,这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左邻右舍的都瞧瞧,她的官人是真正会看医治病的,是真正的大夫,就连她这种难症都能治好。
还有,那个三癞子不是笑话她吗?说什么如果‘他’真会了医术,就该先把她的跛脚治好,那她就要好起来,给那些人瞧瞧!
暗暗较劲呢。
一组拉伸结束,许知予微微冒汗,今晚娇月是怎么了?这么用劲,自己差点招架不住。
“娇月,你轻点子,太用力我怕把你拉伤,拉筋得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地来。”总觉得今晚娇月有点焦躁。
娇月倚在床头,满脸潮红,发丝微乱,胸脯上下起伏,也累得够呛。
但她尽可能让自己不被表现出来,紧抿着唇瓣,调动呼吸,隐忍着,刚才她确实用了全身之力,整个人都拉得悬空了,就是较劲!
自听了许知予的解释,她理解了拉筋的原理,就是通过外力,将萎缩的腿筋拉长,拉得和右脚的一样长,这样走路就不会一高一低,一深一浅的跛行了。
她想拉长腿筋,而且想尽快地拉长,好起来,让大家伙瞧瞧,所以才特别卖力。
此刻床单散乱,皱巴,歪裂,一看刚才就经过了一场博弈拉扯。
战场很乱呀。
许知予放下腿,瘫坐下去,用手扇了扇风,并往下拉了拉领口,提着衣衫敞了敞热气,“先休息一下,咻~”,这个拉筋考验的就是忍耐力,特别是她的手劲和控制力。
好在最近都有锻炼,八段锦坚持在打,也教会了娇月,两人同时锻炼,外加伙食改善,有肉,有菜,又吃了些调理的汤药,两人体能都变好了不少,所以刚才那一组拉伸,她才能坚持十来分钟。
不过还是很累人就是了。
许知予特别佩服娇月,她看似柔弱,实则忍耐力极强,每次都让她差点稳不住要随着她的反拉力而去,不过自己也不算差,挺住了。
各自休息,喘。息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娇月深吸一口气,再次躺下,倔强,“官人,我们继续吧……”她不想休息了,她想快点拉伸,然后快点好起来。
呃…许知予捏了捏手指关节,她感觉手指还有点酸,有点僵,看来得侧重练练指力了。
现在还来得及么?
扭扭手臂,先右臂,后左臂,放松放松。
撑撑手掌,许知予,你不能怂呀,今晚你可是吃了半碗红烧肉的人!
知娇月在等自己,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继续。”
拍拍手,翻身而起,稳住,稳住,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警告自己不要乱想。
娇月扭了扭腰身,平躺下,调整好前后距离,曲起右腿,脚趾抓紧床单,便于待会儿着力。
经过多次配合,她们已经掌握到了最省力的方式:许知予双手抱腿,两人同时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使劲,就像拔河那般,只是将绳索换成了腿。
不过许知予还得辅助娇月,一手向她那边用力。
当然,也不能用蛮力,稍不注意,配合不好,可能会拉伤肌肉或关节,也就是刚才许知予提醒娇月的原因,千万不能用力过猛,避免受伤。
许知予调整好姿态。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就开始了”提醒道。
娇月双手赶忙抓紧头顶床环,连着几个深呼吸,“嗯,好!奴家准备好了,来吧!”再痛自己也得忍住,漂亮的脸蛋表情坚定!
许知予抿唇,认真地点头,身体缓缓往后倾,重心后移,手臂缓缓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拉拽。
此刻娇月呈平躺,双手抓紧,死死稳住身体,反方向用力,不让自己被许知拖拽过去的同时,将所有的力气注入到关节上。
两人成拉扯之势。
许知予轻咬贝齿,一腿蹬墙,一腿蹬床,稳稳用力,往后拉,她能明显感觉娇月的腿筋被拉直了,然后稳住这个力道不再使劲,让筋膜成型。
拉筋之前,许知予就告诉过娇月会很痛苦,但娇月柔韧如丝。
这让许知予既佩服又心痛,心里暗骂原主混蛋,不干人事。看时机差不多了,手上又再加了些力道。
“痛不痛?痛的话,你就给我说,我轻点。”许知予提醒道,也不能强撑。
娇月憋着劲,抓住木环的手指节泛白,生怕自己破气,咬紧牙关,不答话,继续配合带跟着搭在胸前,碎发微微贴着额头,整张俏脸憋得通红,连耳尖尖都泛着红,
呼,,稳住力道。
拉伸,还得向娇月那边反向用力,所以对她的要求很大。还好最近有所调理,呼,深呼一口气,。娇月,希望你尽快好起来,让乘着许知予调气间隙,娇月也换了口气,“呼~,奴家能忍,嗯。”
许知予稳了稳,“好,你忍住就放低标准,说完重心往后,许知,猛地一拉。
被这一拉,娇月的腿痛得钻心,实在没有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不过马上止住了声,在心里暗暗加油打气:王娇月你忍住!官人说要拉伸到位才有效,别这点痛就受不了乱叫唤。想想腿被打断那天,你所承受的,那天,你可是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时刻提醒自己,树建意志,但随着力度加大,疼痛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漏音。
很羞耻,很尴尬。
许知予恨死原主了,给自己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稳住力道同时,关切问:“拉得很疼吗?要不要轻点?我怕把你拉伤。”说着也稍微放轻了些。
许知予看不见,但她知道这得有多痛,腿筋萎缩,要全靠蛮力将它拉长,腿筋又不是橡皮筋,你就想要拉长一毫米那都得忍受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许知予心痛娇月,不敢再加力道。
“娇月,要不今天就这样吧?”她实在不忍心了。
“不,不用,奴家能忍——”娇月连忙摇摇头,即使累得快要虚脱,她也不想半途而废,她就要好起来,不想再被人嘲笑。
许知予心一横,她更是清楚疗程得有多关键,不能一时之仁,让娇月这段时间所受的苦都白受了,深吸一口气,“好,你忍住。”
感觉许知予力度加大,娇月赶紧配合着反向用力,稳住身形。
随着拉力一点点加大,娇月感觉自己忍耐快到极限了,那种抽筋钻心般的痛就快让她绷不住了。
许知予很怕为了拉筋反而伤害到娇月,稳了稳,也好让她缓一缓。
娇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伤腿之上,痛她能忍,但是她害怕,害怕即使这样努力,这样忍耐也得不到好的结果,她怕,怕一切努力白费,怕自己争不上那口气,怕村民对她们依旧指指点点。
想起那天三赖子像鸭子般滑稽地学她走路,她就难过到抓狂,但是她必须忍着!
只是烛光摇曳,两人相互拉扯的身影投影在那土墙之上,是如此的亲近暧昧,让娇月非常难堪。
腿痛她靠意志力能忍,可要命的是嘴里控制不住的闷哼声,她的,许知予的,混着,让她感到非常的羞耻,面红耳赤。
无意识闷哼从某个嗯字开始变得有了意识,也有了些想法,心变得烦乱起来。
心里只得默念一切都是为了治疗,咬紧唇瓣,羞耻之心让她不敢再发出声来,身体因为拉扯变得燥热。
呼,在正经官人面前,她都觉得自己不太正经。
自己一个姑娘家,也不知是哪来的这些恶戳思想。
或许是成亲头年,同村几个新媳妇会时常一起在河边洗衣裳,她常听红桃跟樱花小声曲曲,说她们的官人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她们到半夜,几次几次的,开始她还不懂什么几次,但听多了,她也便知道是指那档子事了,虽她总是红着脸不参与话题,但红桃老追问她是不是也是,是不是也是。才没有呢,零次,最后她就不再和她们一起洗衣裳了。
想来或许就在那个时候自己留下了腐根吧,极力控制,不再发出闷哼声来。
许知予乃性情中人,她自然早就被整得心烦意乱,她只是在坚守医者的道德底线,咬牙坚持而已,其实早就人心惶惶了。
此刻,许知予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来,也更是尽量不去听娇月细细绵绵的声儿。
还有娇月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才是最让她崩溃的,她感觉压抑已久的‘嗅物癖’都快被诱发了。
要死了,要死了,许知予屏住呼吸,别开些脸,让自己尽量不要去闻,去嗅,而脑袋却变得晕乎乎的。
坚持,这是第二组最后一次拉伸了,谁都不敢松懈,否则前功尽弃。
对,就是要这种脚筋被绷直的感觉,到极限了,许知予别开脸,努力稳住,千万不能泄气!想着狠心一拉!
“啊~”娇月疼得喊出来升降调来,很大一声。
听娇月声音不对劲,许知予心下咯噔,不好!赶紧放开腿脚,跪着起身,紧张询问:“娇月,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娇月痛得眼眶瞬间泛红,眼泪花花都出来了。
那一下好像都听到‘咔嚓’声了,糟了,糟了,肯定是伤着了,许知予心急如焚。
刚才听着娇月那些细细的,隐隐的,让人面红耳赤的闷哼声,有一瞬间,许知予居然走神了,不知怎地,手上和腿上就想用力,使劲用力,鼻息变得滚烫了起来。
这下完了,一定是用力过猛伤到娇月了,慌了!
娇月胸脯上下起伏,肌肤滚烫,脸却变得煞白。微张着嘴,腿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痛,好像扭着了,那一声‘咔嚓’,似乎就是从腰。胯那里发出来的,但瞬间又失去了那个痛点,是整条腿都在钻心的痛!
“官人,我痛~~”这次真是眼泪都痛出来了。
“哪里痛?哪里?快让我瞧瞧!”
焦急,跪着上前。
开始她以为是腿关节扭着了,紧张着失去方寸,伸手去捏,“是不是这里?还是这里?”懊恼自责,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可刚一碰触,娇月便发出一连串痛叫,“痛,痛,痛,嘶~”,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
“娇月,很痛是不是?”
一碰,她就喊痛,一碰,她就喊痛,是扭到了?还是伤到了?许知予急得满头大汗,有些手脚无措,人慌乱。
“都痛~”娇月眼泪哗哗,她想动一下,可试了几次都无反应,这……怎么感觉自己左半边腿都动不了了。
“官人,奴家,好像…好像动不了了。”
什么!若是伤到腿神经,瘫痪都有可能,一时方寸大乱!不过还是提醒自己不要慌,不要乱!“动不了?怎么会?娇月你忍忍,你先告诉我是哪里痛?”许知予想先确定部位,她用手试着从脚踝轻轻往上按。
脚踝“这里?”
小腿“这里?”
痛苦摇头。
膝盖?
大腿?
都摇头,是整条腿都在痛啊。
许知予害怕,越伤到上面越危险,直到按到胯,娇月立马大叫一声。
“痛痛痛~”她吃力地抬头,真的痛得受不了,“是那里,就那里,呜~”哭腔。
糟了,莫非刚才那一声‘咔嚓’是这里发出来的?自己刚才没控制好力道,将胯给拉脱臼了还是伤到筋膜了?千万不要伤到筋膜,求求了,许知予暗自祈祷。
听见娇月直喊痛,她再也不敢用蛮力了,小心翼翼轻轻捏了捏关节处。
稳了稳心神“是这里吗?”
“嗯,是。”哭~,那是大腿和胯的关节部位,确定是哪里。
许知予跪着,“娇月,对不起,我好像把你髋关节拉脱臼了。”
生气地拍拍自己的手!你不听话!又拍拍脑袋,让你胡思乱想!
微抬头,看许知予如此。
娇月眼眶都哭红了。
回过劲,“娇月,我马上给你复位,还会疼,你忍一忍。”许知予说得小声,委屈巴巴的,没办法了,只得再靠人力复位了。
她找好角度,没有犹豫,趁其不备,迅速抱起大腿,用力往下一压。
“啊——”娇月不妨,这次痛叫得更大声,同时,只听一声‘咔嚓’,是骨骼摩擦骨骼的声音。
……
两人都不敢动了。
许知予怕复位不成功,不敢动;娇月是痛虚脱了,动不了,眼珠子顺着眼角往下滚。
“娇月,你怎么样?”许知予轻轻放下腿,跪趴着,紧张而害怕,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将关节复位,甚至有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娇月痛得麻木了,目光都变得呆滞了,满脸委屈。
许知予跪着移到娇月脑袋旁,看娇月神情痛苦,发丝都被汗渍浸湿了,心疼万分,她小声问道:“娇月你怎么样?你动一动,抬抬腿,试一试能不能动了,好不好?”
此刻,娇月不但是发丝浸湿,连中衣都浸湿了个透。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这样的罪,积蓄的多年的委屈在胸腔翻涌,瞬间压抑着号啕大哭:“呜…呜…”,哭出了。
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即使是哭,她也哭得很隐忍。
许知予很害怕,眼眶也红了,“娇月,是不是还很痛?对不起,是我没掌握好力道,刚才分神了,一下用力太猛,你别哭好不好,你试着动动,动动好不好?”别真整出毛病来了。
俯身,娇月委屈模样让她痛惜,紧张到手都打颤,伸手,将那散乱的发丝帮着捋到耳后,怜惜地捧着那苍白的脸,“娇月,别哭,别哭,你试着动动。”她自己也带上了哭腔调。
“官人…”嘁嘁声。
“诶!我在,我在。”俯身,听她要说什么。
“这样…这样,我的腿就能好吗?”泪眼婆娑,抬眸看向许知予,她看得出许知予是真的在担心她,她也很努力。
“能!能好的,只要坚持,一定能好的,相信我。”许知予用袖口擦擦眼泪,这女子遭了多大罪呀,受伤痛一次,疗伤还得再痛一次。
抽泣。
听到她肯定地回答,呆滞的眼神这才悠悠有了些神,“好,娇月信,官人别担心,我缓缓就好了”我缓缓就好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滑。
人这一生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是一生。
许知予用衣袖帮着她擦眼泪,别哭,别哭,说着自己却流起泪来。
“官人,你哭了吗?”娇月的目光放在许知予脸上。
吸吸鼻子,“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很抱歉。”这是为自己,也是替原主。
……
静静地望着那抹眼泪的许知予,她是在心疼自己,似乎腿上的痛被心中暖流渐渐驱散了。
“官人别哭,奴家感觉好多了,感觉不太痛了。”
许知予抹着眼泪,抽噎着,“真的?”
“嗯,我感觉能动了。”
“嗯?那你试试?”许知予赶紧跪去扶她的腿,她想帮着娇月试试,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娇月缓缓抬了抬腿,真的好像可以动了,再抬高些。
许知予一直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她稳不住。
再抬高些,也不痛了。
“官人,可以动了,也不那么痛了。”不可思议,刚才明明感觉轻轻一动就痛得钻心,而现在只是隐隐有些痛了。
“嗯嗯。”看那高高抬起的腿,许知予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她了,将腿放下,手拉过一旁的被角,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和眼泪,身体却直直向前扑倒了下去。
胳膊扭不过大腿,就刚才复位那一下,其实许知予已用尽了全力,此刻手指都在发抖。
“官人…?”娇月伸手推了推倒在自己身旁的人,此刻她也没力气去扶,“官人?你怎么了?”
许知予汗颜,不敢说自己软了,只得说:“我没事,就是累了,歇会就好,让我趴一会儿。”
许知予是真正的瘫软了,浑身使不上劲,不过脸面向娇月那边。
两人面对着面。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扑在对方面上。
目光对上,那一刹那,娇月整个身子一颤,刚呼到一半的气止住了,同时还倒吸了一口气,掐白的脸上也慢慢爬上了些血色,唇瓣翕动,眸光闪闪!
许知予咽了咽喉,整个人开始变得口干舌燥起来,咽了一口口水,舌尖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呼吸变得潮。热。
热气打在娇月脸上,令她羞涩不已,看着那像是要把自己吸进的眼神,娇月有些害怕,这样面对面的距离又让她不安,亲密的姿势更是让她呼吸困难,不知不觉,抓着床单的手头拽紧。
暖暖的鼻息吹在脸颊,她刚想避开对视,整个人忽被对面的人一把捞了过去!
呀!心狂跳不已!
娇月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一口咬住。
“唔~,唔~”
唇唇相触一瞬间,娇月明显惊慌,瞪大眼,头本能往后仰,可一只手却紧紧托住了她的后脑,一点也不让她退缩!
“唔~,唔~”这是干嘛!
太突然了,娇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许知予在亲自己时,当想要退缩时,却被后脑勺的手控制住了,唇瓣摩挲,蠕动。疯狂试探,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唔~,不~”‘可’字还没发出声来,就已经乘机浸入了进去,搅动!
疯狂!
许知予的动作太过激烈,此刻她感觉自己胸腔堵着一团热,一股浪,热浪阵阵翻涌,呼,让她情绪躁动不安,她想要,她想吻!
娇月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热吻!呼吸困难了,喉咙干结了,整个身子比刚才疼痛虚脱后还要无力,身体不受控地悸动,心下阵阵呐喊,不可,不要!不能这样欺负自己!停下,快停下!
许知予被欲念所控,完全不管对方感受,摩挲着。
娇月恼羞一怒,贝齿死死一咬,一股血腥味瞬间充满两人的口腔。
许知予瞬间清醒!
停下,当离开那饱满的唇瓣,满脸胀得通红,鼓着腮帮子,欲求不满地想要发火,却见娇月的眼角挂着点点泪珠,心一下就软了,自己刚才被情/\欲操控了,这是第一次失控。
长长地呼了口气,试着将所有歪心思都压下,而那蒙了薄薄白翳的猩红眸子也恢复了些清明。可扶着后脑勺的手掌并没有放开,她仰面向上,唇瓣移向眼角,将那些咸咸的珠子一点一点吃掉。
“对不起,娇月,我弄痛你了,下次我会小心。”最后一吻落在额头,也不管娇月的反抗,将她箍在自己怀里,闭上眼,下巴抵着发顶,紧紧抱紧。
这人……
看许知予停下了躁动,娇月也不再反抗,隐去羞涩。
两人都心有余悸,都闭上了眼,刚才一切来得太快,但感官的冲击是如此的强烈,美好,两个人紧紧相拥。
而她们不知道,此时屋外,夜色之中,窗台之下,一个黑影蹲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十指抓墙,墙皮被抠掉了一大片。
刚才房间里面传来的声响让黑影抓狂!
而那么些‘用力’、‘忍忍’、‘痛’、‘轻点’的对话声,那些闷哼声,那些喘。息声,那些呜咽声……那木床咯吱咯吱似要散架的声响,还有那窗户上透着的两人影姿势,无疑刺激着某人的五路神经!
可恶!许二这么猛的?都把娇月都整哭了。
拽紧拳头,一拳打在土墙上,愤恨!
第43章 嗅物癖
第二早醒来,娇月早已起了床。
摸摸空荡荡的身边,回想起昨晚自己大胆的行为,许知予用力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清醒,感觉好不真实。
可舌尖那隐隐的痛,说明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怎就那么亲上去了呢,那算什么?病理性|冲动?
还是对娇月的痛惜?
应该是了。
舔了舔嘴唇,过了一夜,这里还有些特殊的味,属于娇月的味道。
也不知娇月会怎样看待自己,拍拍脸。
有些懊恼,也有些回味无穷,噢~,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待会儿要怎么面对娇月呢?将整个脑袋蒙进被窝,不想面对呀,毕竟还没坦白。
这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呼~,挠头。
昨晚一定是被娇月身上的香味给魅惑了,那浓郁的薄荷香宛若黑暗里的长风,突然吹进鼻腔,进入肺腑,疯狂生长,直传各路神经,当时脑袋一嗡,没了思考,就只一个念头,想要吻,用力地吻,然后……真就吻上去了。
呃,头昏眼迷,唇瓣肆意磨蹭。
直到娇月咬了自己的舌头,表示抗议,焦躁的心还很不满,可娇月哭了,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一阵心疼,带着怜惜,不想看她哭,鬼使神差,又拥住继续亲吻她的眼泪,然后…然后就静静地过了一夜。
许知予翻过身来,闻闻身上衣服。
咦,瘪嘴,记得当时她俩的中衣都汗湿了。
翻身坐起,得换一身干净衣服才行,摸索着下地,刚一着地,就发现床边放着一根条凳,条凳上,竟放着一摞叠得整齐的衣物。
拿过一件,白色中衣,青色外套,是自己的,再闻闻,有淡淡无患子的清香,是干净的,嘴角上扬,呵,定是娇月为自己准备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系好腰带,抱起换下的脏衣服,走出了房屋。
许知予在门口稍停了一下,她能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噼噼啪啪的柴火声,娇月在煮早饭了。
转身,去到平时放脏衣服的地儿,此时木桶里面已经放了好些衣物了,不用说,定然是娇月的。
许知予没多想,将抱着的衣衫随意丢进去。
刚想转身去厨房和娇月打个招呼,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当鸵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或是衣服太多,那木桶都冒了尖,外加许知予丢得随意,一些衣服散落在了桶外。
哈~,打了个哈欠,蹲下,将掉在外面的衣裤往木桶里塞压。
这一塞一压,一股淡香从木桶里直往外冒,直窜许知予鼻腔,喔,瞬间提神,许知予身子一滞。
嗅嗅~,那味道,是昨晚的味道,是娇月身上的味道,很浓烈,猛一下刺到许知予的五感神经。
用指背稍微掩了掩鼻,想隔绝那股味儿,但它像记忆中的某种蛊|毒,不受控升起某种渴望,迫切!
轻咬下唇,手毫无意识伸了出去,一件一件,将自己刚刚扔下的衣物又从木桶里拣出来。
外衫,中衣,亵裤……
随着衣物被件件拣出,那薄荷气越来越浓郁,想起昨晚的亲吻,许知予像一只闻了猫薄荷的猫,寒毛直竖,炸起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些生理反应。
衣物搭在腿上,迫切而快速地翻找,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找到那最浓郁气味的源头!
衣裳滑落,散了一地。
直到那件桃粉肚兜映入眼帘。
许知予倒吸一口凉气,滚了滚喉。
是它了。
左手颤颤巍巍,伸进木桶,好想把它据为己有,藏起来,慢慢品闻!
这事儿原主干过。
这段时间许知予一直在努力克制,但身体的记忆让她很是难受,它像某一种瘾,一种嗅物癖好,成|瘾物竟然是娇月的体|味。
特别是在近期,在身体调养好些以后,一旦色色的心思上来,闻着那味就忍不住会蹿火,欲|火。
这科学能解释,现代医学将它归于心理疾病,特指通过气味获得性|快感或性|唤起的行为,属于性|偏好障碍的一种。
而中医归属于情志一类,人分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分别对应五脏,喜为心志,怒为肝志,思属脾,忧悲属肺,惊恐属肾。
许二的情况比较复杂,她还不是单纯被某种情志诱发,而是怒、忧、思、悲、恐、惊六大情志过度,唯独少喜,长此以往,情志失调,强大的体系需要自我调节。
某天,许二竟无意发现自己喜欢闻娇月小衣的味道儿,而且穿过的会更喜欢,更让她兴奋,只消一闻,便能激发出喜悦。
喜为心志,,全身就舒坦了,缓和了。
对这种‘嗅物癖’,许二也是感到羞耻的,,更是无法自控,初尝之后,很快沉沦其中,
‘瘾’是对某种事物的依赖,是一种病态表现。疯狂的大脑会找各种借口,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本质却是对现实生活的无奈。
留下如此瘾癖,许知予尴尬无比,每晚旁边睡个美女,,怎不鼻而眠,有时恨不得把鼻孔堵上,既尴尬又难受。
颤抖的左手想要靠近,却被右手猛一把抓住,扼住手腕!
小左!清醒点!没你想那般难,你都换过芯子的了,抖个毛!
挣扎。
小很丢人呐,你又不是许二,这种难以启齿的怪癖,克制住呀!
相互拉扯:
小左:我要!放开!
小右:不要!很丢脸,抓紧不放。
小左:我不听,挣扎。
小右:拜托,冷静!
……纠结,矛盾,扭捏,分裂,完完全全表现在了许知予的脸上。
而娇月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了这尴尬一幕,疑惑。
……
当看清许知予是在翻找自己今早换下来的衣物时,脸瞬间就红了。
作为这癖好唯一的受害者,娇月多少知道一些,至于选择不拆穿,只是留点面子罢了,不过心里觉得恶心!
许知予像咕噜拿到了魔戒,咕噜咕噜,喉头裹紧。
黑暗心思已掌控了大脑:藏起来,藏起来,它是我的,Myprecious——。
眼神变得贪婪,眼睛猩红。
娇月站在门后,这坏蛋在干嘛呢?
手指轻抚唇瓣,想起昨晚的激烈,确实有被吓到,一切来得太突然,脑袋先是一阵空白,只觉唇瓣被啃咬,当贝齿被撬开,湿湿滑滑,抵抗的舌尖被含住,疯狂地,用力地,直到她快窒息,这才意识到这坏蛋在欺负自己。
一个念头升起:这人不会是想对自己要|强吧?明明刚刚还在心痛自己的人,怎就突然变得狂躁了?
心口一慌,一口下去,这才算是结束肆意搅动,自己嘴皮都被啃痛了,委屈,哭了。
而那坏蛋眼眸猩红,嘴里嘶嘶痛着却还不安分,竟还舔自己的眼睛,甚至把眼眶和附近都舔了个遍,掉出的泪珠竟都被……
那太羞耻了!
坏蛋,大坏蛋,登徒子!
最后还死死箍住自己,不让自己动弹,挣都挣扎不掉,蛮横霸道!
害自己一夜睡不踏实,烦躁,不安。
可恶!
但一想到那人怜惜地捧着自己的脸,一脸担忧,甚至还哭了,那一刻她又不愿意去责备了。这事她不是没有想过,甚至主动试探过,可以发生,但必须遵从自己的心愿。
此刻,颤抖的左手已抓起了那块布料,手指搓捏一下,那纯棉的质感从手指传遍全身,身体不由变得温热,许知予的眼神又疯狂了一分。
脑袋里,一个小人上下乱窜,就闻一下,一下,鼻尖一点点凑近,吸气间,只觉胸腔里的气都在颤抖。
那丝薄荷气,诱导着某种欲念,也磨灭着许知予的理智,深吸一口,腿都快蹲不住了,她极像了一个瘾/\君子。
“咳——!”娇月佯装咳嗽一声。
清脆声响从身后破开情思。
咣当,空气碎裂!
许知予身子一僵,而那抹桃红还拽在手里,怎么办,怎么办?想死的心都有了。
“官人?”娇月向许知予的方向走了几步。
好尴尬呀,缩了缩脖颈,她不敢回头,索性闭眼,好想土遁呀,她需要一条地缝,有没有地缝?有没有?快给我一条地缝!
“官人?需要帮忙吗?”又向前几步。
需要地缝!
哦,不!
猛地起身,背对着,耷着肩,一股脑将怀里抱着的丢进木桶,紧张,心慌,刺激——
好几件衣物又散在了地上。
转身,“嘿,娇、娇月!”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双手藏在背后,脸红得像只熟透了的虾。
娇月并未答话,站在几步之外,打量着,她像是猜到些什么,但又不确定。
“官人在做什么?这些衣服…,脏。”明知故问。
“啊?没干什么,没!”心虚,双手藏在身后,不停往袖子里塞!
所以,都还没舍得丢手呢。
“啊,早饭做好了吗?那什么!我先去方便一下!再见!”急中生智,仓皇往茅厕方向逃,逃跑途中还差点撞翻了晾衣架。
尬死。
娇月蹙眉,这么慌张,定然没干好事。
此刻,视弱完全不是障碍,噔噔噔跑得比兔子还快。
“砰!”重重关上竹蔑门,呼,躲起来了,安心不少,也顾不得是什么环境,只要能逃离就好。
跑这么快的?
娇月走过去,一件一件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又往桶底扒拉了几下,从她自己身上换下来的,她自然最清楚都有啥,清理了一遍,都在,可独独少了那么一件压在桶底的,回头,眼神晦暗不明。
躲进茅厕,小心脏怦怦直跳,这太TM丢人了。
这等癖好,不可说,不可说啊!
想起藏在衣袖的,一把扯出来,哎呀,要死了,要死了,你怎还跑我手里来了!
许知予好想扇自己两耳光,鄙视!
死手!你不听话!
重重地拍了两下左手!
啪,啪!
不过身体却很诚实,双手捧着,直接将脸埋了进去,狂吸!
啊,舒坦!
第44章 私房钱
从决定开医馆,许知予便在心里筹划着。
一大早,她将家里所有积蓄都清点出来。
一一摆在桌子上,共计四十六两二,又七十三文。
分别放了三堆,有之前原主剩下的老本五十三文,有那天敲周红娘的一两二钱加二十文诊疗费,还有县上的奖励的四十五两,全都在这里了。
许知予撑着下巴,想得入神。
这些银两得拿一部分出来,维持她和娇月的基本生活开销,为开医馆将银子全搭进去,而生活没了保障,她费劲淘神就没意义了。
再说,开医馆行医不就是想靠医术获得些爱心值,顺便搞钱?说什么为了救死扶伤,许知予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尚。
嘶,开医馆,总归得置办些家伙什的,比如药柜,药架,药碾,药炉,药罐等等,还得购进一些大宗常用的药草,毕竟药材宝库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药柜好说,请村公打一个便是,他是木匠。药草她之前考虑过村里挖药的许贵,但她了解过他能提供的品类就那三五种,且不能上量,思来想去就得去找白济仁帮忙了,啧,只是自己才婉拒了他的招揽,他会帮自己吗?
唉,换另一只手撑着,白皙的下巴印出了浅浅的掌印,面色有些凝重。
娇月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她瞟了一眼桌面,心一紧,赶紧侧身站定。
哎呀!这人把那么多银子摆出来干嘛?自己是不是不该知道家里有多少家底?是不是该回避?
她过去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看许知予想什么想得出神,似乎并没发现她进来了,于是脚下准备后退。
可刚一转身,便被许知予喊住了。
“娇月——”其实她听见脚步声了。
定住!
这两天,她二人关系有点微妙,时常一整天也就吃饭时能见着面。
见着了,娇月也不会主动说话,问啥答啥,时不时地脸红。
许知予装得倒是像没事人一般,但暂停了拉筋。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都没提那天亲亲的事。
另外,许知予这两天一门心思在研究关于嗅物癖的治疗办法。
这嗅物癖,是病,得治!
咦~,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娇月小小不甘,但转身还是浅笑着脸:“奴,奴家本说进来把旧被褥子拿去晒晒,可才想起外面衣服还没晾完,我这就出去晾衣服。”抬腿,欲溜。
“哦,你先过来一下。”温柔地招招手。
“奴家还得晾衣服呢。”小声,眼神又不受控地瞟了一眼桌面上的银子。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商量。”许知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她有些想法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和自己商量什么?心里这样想着,逡巡地过去,只是离得远远的。
“你过来,坐——”许知予沉吟了一下。
小心翼翼坐下,眼神故意别开,屁股习惯性只挂着一点边边,不过现在好多了,还是会紧张,但是少了以前那种害怕。
待她坐下,许知予一脸认真地将面前的银钱往前推了推,直至推倒娇月面前。
这些钱除了那藏得深的五十三文,其余娇月大概心里都有数,但推到自己面前这是作甚?以前可是生怕自己知道家里的钱数,藏着,捏着,防着。
想到这些,娇月情绪低落地垂下眼帘,有些漫不经心,不搭话,只等许知予自己开口。
“娇月,这里呢,是目前咱们家里所有的积蓄……”稍顿。
默默点头,眼神故意不去看那银两。
“我之前给你说过,我想在家里开一个医馆,也不全算医馆,就有个行医的地儿,有病人来,咱们就看,没人,我们就自己劳作,自给自足,过日子。”
原来是这事呀,忐忑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这是好事,自己自然支持,也期盼着,连连点头,“嗯,奴家都听官人的。”
“谢谢,我是这样想的,开医馆需要启动资金,就得动用家里的积蓄。”许知予认为这是家里的钱,属于二人的共有财产,而且家里的发展方向,她需要娇月知晓,开医馆本也离不开娇月。
娇月不明白许知予这是何意,在她看来许知予是一家之主,这些钱她想怎么用就怎么花,她是插不上言的,眼神落在推过来的银钱上。
“找你,,商量分配问题。”说完,挠挠头。
这钱财的事一贯不是你在做主吗?娇月微垂着头,轻咬红唇,衣袖中的手指掐着袖口,“官人,这…你安排就是,不肖和奴家说的。”
“需要的,只是我对目前药材市价不太了解,担心这。
不够,是吗?”定是这样了。
“也不是子不够,她是担心自己大手大脚,给花光了。
娇月看许知予为难,一心想着就是银子不够,犹豫一瞬。
“官人,你等一下。”
说完立即起身,不等许知予反应,转身便往外去了。
“诶?干嘛去?”
不多会儿,娇月折返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坐下。
手里紧紧捏着个小布袋儿,犹豫再三。
终究还是将小布袋忐忑不安地放在桌子上,并推到那堆银子里面,紧咬着下唇瓣,侧着脸,眼神不敢看许知予,忐忑不安,也只有这人现在变了自己才敢一博。
“这是什么?”许知予侧头看着那个袋儿。
“银子不够的话,奴家身上还有些,官人拿去一起用吧。”既然你与自己坦诚,自己又怎会藏私房钱?不过这点钱放在她身上三年多了,当年安埋了那对老夫妇后,就剩下这么几个子儿,之前一直藏在身上,分家后,就藏在厨房里。
此刻娇月心跳加速,她既害怕,又期待,害怕被说她藏私,期待什么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许知予拿起那个袋子,她也很好奇,扯开绳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还包着一块布,并用细线缠得紧紧的,蹙眉。
许知予找了半天没找到线头子,只得递给娇月。
为了平时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被人发现,娇月是仔细地将一个一个的叠好,再用布包好,线缠紧,确实不好打开。
娇月找到线头,一扯,瞬间从布包里滚出一串文钱来,还有一粒银子。
娇月将所有捧在手里,紧张不安地举送到许知予跟前。
“官人,这是奴家攒的,有一两零三十七文——”将钱高高举过头顶,硬着头皮。
一方不好意思,这是自己的全部,仅区区这点,怕帮不上忙;一方是之前哪怕原主病得要死,她也不曾拿出来用,如今却拿出来,需要莫大的勇气。
惴惴不安。
许知予自然不会往那方面想,她接过,还真是钱呢,浅浅一笑,牵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娇月,你真可爱,嘿,谢谢你支持我,这些钱我就收下了。不过,我拿了这钱,这十两银子你得拿着。”许知予从桌上拿起两个元宝,递到娇月面前。
什么!
娇月瞪大杏眼,她不明白许知予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给一两,她反给自己十两,这是又在考验自己?慌忙将手背在身后,自是不会接。
“娇月,我正要和你商量呢,我考虑把这些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于我们生活开销,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可好?”
默默点点头,这自己没意见,只是你不怪自己藏私吗?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自己也没拿出来,直直看向许知予。
娇月用力摇摇头,这钱自己不能拿。
之前许知予要将从周红娘那一两二拿她保管,她都不愿意。
“我的意思呢,日常开销这部分由你拿着,剩下的我拿着。十两,少是少了点,但是我们还会挣嘛。只是我也不知道启动起来需要多少本,而且我想把这房子翻新一下,我记得一到下雨天,除了床这块儿,屋里到处都漏雨,这必须得先解决。然后还要购进一批药材……”看娇月不肯拿,许知予温柔耐心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也让她知道自己大概的想法。
“奴家不要。”继续摇头。
以前家里没钱,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现在要干正事,需要银子,自己拿这么些钱作甚?她将手背在身后,这钱不能拿。
许知予站起来,缓步走到娇月跟前,因为娇月坐着,于是许知予蹲下,拉过她的手,试图将元宝塞进她的手里,只可惜手板握紧,抵抗着。
“拿着,好吗?我知道管家会很辛苦,但这个家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嗯?”许知予语气柔和,眼神诚恳。
娇月低头,正好对上那诚挚的眼眸,心,漏了半拍,那天晚上她也看到过这个眼神。
“拿着。”嘴角含笑,轻轻挑眉,隽秀清美的脸庞仰着,眼神似乎比以前澄明了不少。
失了神。
“嗯?”许知予掰了掰曲着的手指,再次示意她拿着。
“家…我可以管,但是银子官人拿着,我需要了找你拿。”娇月让步,看着自己手板心里的元宝。
“可你知道,我不善管钱,上次去镇上你还提醒我呢,都放我这里,万一我一个粗心,全掉了或者全花了……,而且你知道我出手没个数,上次打发差爷五两,到现在村公见我一次,说我一次呢。”
这……,这还真是,虽然自己没说,但心里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知晓自己无法拒绝,“那奴家先收着?官人需要的时候找我拿。”
“好,谢谢。”许知予感激一笑。
娇月答应了,可拿着钱,娇月又为难上了,自己要把这么多钱放在哪里呢?
她在空荡荡的房间转来转去,竟找不出一处她认为藏钱安全的地儿。
“官人,奴…奴家,都不知道这么些钱,该藏哪儿。”满脸愁苦与焦急。
其实许知予看她老半天了,从她在屋里开始打转起,她觉得这也太可爱,看来向她求助,于是打趣道:“这样啊,藏哪里都好,就是别再藏厨房了,噗嗤。”
此话一出,娇月瞬间脸红了,心突突的,厨房瓦片下那包砒霜,一直还藏在那里,没动呢。
逃似的跑了出去。
只是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如今她的腿脚明显要比以前利索很多了,跛姿也没之前严重了。
嗯,许知予浅浅一笑,娇月的私房钱,嘿嘿,娇月真好。
==
有了打算,许知予便找到村公许宗,除了药柜,房屋翻修粉刷,特别是茅厕,必须爆改一番才行,每次蹲坑是最难受的,她忍很久了。
许宗是木匠,有这方面的资源和人脉。
很快,就在村里找来了工匠和小工,按许知予的想法和要求,改造了浴室和茅厕,虽说也只是简单的木屋,但再怎么蹲着也不会漏风了呀,还做了干湿分离,以后冲澡就方便了。
且污水沟,化粪池她设计得也离生活区,诊疗区远远的,味道少了好多。
除此,她还建了个凉亭,两个偏室,万一病人多了,不可能都拥在诊室里不是?得有个休息等待区。
做工的十几个汉子,都是许宗找的,干活麻利。
许大山、许水根两家听说她家要翻新房子,也都过来帮忙,出工出木料,人多就是力量大,也就半个月功夫,改造就完工了。
只是这一番操弄下来,一下就花掉二十六两多,工钱不多,五两半,材料费以及杂七杂八的花了二十一两多,特别是挖水井,请了专业的挖井人,单单这一笔就花了三两整,现下她手里就剩十两多了,这一钱药草还没买呢。
不过,看着翻新和扩建后的房子,外墙因刷了白灰,干干净净的,还真有那么回事,心情无比舒畅,许知予觉得值当,特别是这口井,以后娇月就不用去老远打水回来了,洗衣服也不用跑河边了,千值万值。
而今晚,许知予还特地准备了些酒菜,邀请许大山、许水根、许宗以及几个本村的工人吃晚饭,也算是竣工答谢宴吧。
此刻,娇月、珍娘、水根媳妇、以及三四个妇人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呢。
水根媳掌勺,陈大娘烧火,娇月切菜,珍娘坐在旁边择菜,有条不紊。
“娇月,大娘就说你今后能享福的吧,你看,这才多久,这房子一翻新,再一扩,和新房子没有两样。”陈大娘往灶里面塞了一大块青杠料,喜滋滋的。
“就是,如今小官人将这房子院子一收整,住在里面,人都舒心了不少。”珍娘搭腔。
“嗯,不过呀,银子还是得省着些花,就院子那口井,得花三两银子吧?啧啧,也不是大娘说,就这许家村,也就一家人院子有自家的井。”陈大娘放低声,努努嘴,“但人家好歹也是村长,你们能和他比?”
“陈大娘,这你就说错了,若是我有那钱,我也在我家院子挖一口井,人家小官人是心疼娇月妹子,平时她家吃点水多困难,多不方便?”水根媳妇手中的锅铲翻飞,嘴上也不得闲。
“心疼归心疼,以前‘他’不管家,啥都娇月在干,现在他‘管’家了,帮着提提水咋了?再说,她两个人能吃多少水?至于还特地打一口井么?三两银子呢——”心痛的表情。
娇月本就腼腆,听着这些话,脸红红的,但关于挖井,官人确实告诉过自己,说看她提水辛苦,她爱洗澡,平时用水量大,要挖口井,以后吃水用水都方便,再也不用去河边洗衣服了,想着为自己考虑,心里美滋滋的,但嘴里只是简单道:“官人说家里有口井方便。”
“你们看看,说到底还是人家小官人心疼娘子,我们这些半老娘们就没这个福分了。”刘婶端着一摞洗好的碗进来,放在灶台旁。
“方便是方便,就是费银子,咳,不过,这也是享福得一种方式嘛,也好!”陈大娘似想明白过来,豁然一笑。
“嗯,官人说,这口井出水好,今后大娘可以过来取水。”
听说自家可以过来取水,陈大娘乐呵呵的打着哈哈。
“好了,这道杂烩起锅,菜就齐活了,可以上菜了,可以喊大家吃饭了。”水根媳妇灶头活厉害,今天全是她在主厨,娇月打下手。
珍娘起身,准备帮忙端菜。
娇月立即过去接过珍娘手里的菜,小声道:“嫂子,你快放着,我们来就好,你别做这些杂事。”然后小心翼翼将珍娘扶得远远的。
珍娘娇嗔道:“嫂子我哪有这般娇气,平日在家我也做这些。”
“平日是平时,现在不一样了,放下,放下,待会大山哥可又要急了。”娇月可没听她的。
“就是,珍娘,你和大山好不容有点信儿,是该小心些。”陈大娘眼神自然看了看珍娘的肚子。
这段日子,她们都在这边帮工,所以好些事都知道。
“小心什么?珍娘,莫非你肚子有信了?”刘婶是今天才来帮忙的,她并不知道,当下震惊开来。
“刘翠花,你才晓得呢?她两口这下终于如愿了。”
“诶诶?仙人些,你们都快别说了,这才多久点,不出三月,你们嘴巴可得守紧一点。”陈大娘眨巴眼,又是压低声儿。
哦哦哦,刚才参与了话题的人都拍拍自己的嘴,做闭嘴状。
“对了,娇月,你和你当家的成亲也快三年了吧?怎么你们也一直没有动静?”不知是哪位大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娇月僵住。
我谢谢你,大婶。
第45章 微醺,游离
今日请客,许知予喝了一点点米酒,不多,没到醉的程度,微醺。
她面颊微微泛红,眼神迷离,浑身透着些慵懒气质,双肘抵着桌沿,手里拿着一片不知哪里来的大白菜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撕着玩。
娇月去陈大娘家还桌子板凳了,此刻就剩她一个人在家。
无聊,一条一条,一片一片,撕着。
游离态。
难以想象,来这里都两月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似乎自已就接受了一切,还开始规划起了未来,修缮了房子,建了诊疗室,仓库,标本柜,还计划着要开医馆,关键这些规划里都有考虑了娇月。
……
有了标本柜,如今娇月都能认识几十味药草了。
可自已都还没和她坦白呢。
单手撑着脑袋,侧着头,拧着眉,将一片一片碎叶子拼着玩,多愁善感起来。
娇月送完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并没急着进屋,而是缓步过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人在干啥呢?
安静,慵懒,没有紧绷着神经的严肃感,可依旧能感到这人隐藏着些心思。
环顾了一下四周,如今这个家有了家的模样,陈大娘说自已享福了,是的,享福了,生活改善了,能吃饱了,‘他’也变了,变得有本事了,变得有想法了,变得温柔了,变得对自已好了,这一切都从那一场大病之后开始的,但为何自已会觉得和‘他’还是离得很远呢?
明明都主动亲亲了,还那么的热烈,但仅限于那一晚,之后这人就没再主动过,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拉筋也停了,这让自已摸不透。不过想想这人自已从来都没有摸透过,改变得太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
对,就像换了一个人。
有时候娇月确实会这样想,比如此刻。
她看向许知予,醉意朦胧,自顾自地玩着,萦绕周身的氛围都是缥缈的,撑着头,一颦一笑,还有那慵懒的气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女儿气。
女儿气么?
娇月被这个想法震了一下,怎会生出这等奇怪的想法,抚抚脸,看看天色,时候还早,今日设席,嫂子大娘们都帮着收拾好了才回的,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踏步进去。
“官人。”
许知予回神,保持撑头姿势,微微一笑,“娇月,你回来啦?都还回去了吗?”
“嗯,都还了。”
娇月走过去,想看许知予在干嘛,怎么还像个小孩,玩什么白菜叶子,不过当她看到桌面上拼出的图案,都惊了,那明明是一幅画像。
“官人你这是……”难以置信。
许知予垂眸,看了一眼自已刚才用白菜碎和瓜子壳等拼出来的,虽有些抽象,但不难看出就是娇月呢。
所以刚才自已晃神,竟拼了个娇月?她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脖颈,“啊,那啥,我无聊,拼着玩呢。”然后撒开手掌,想要遮住。
嗯,刚才确实想着想着,思绪有些放空。
以前许知予就喜欢用各种素材比如石子,枯树叶玩拼图,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拼出了一个娇月。
“那是我吗?”娇月觉得新奇,好奇许知予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材料,就拼出了自已的画像,还很立体。
许知予将手掌拿开,其实也没什么好遮的,“嘿,我拼着玩呢,娇月,你来,坐。”许知予拍拍旁边的凳子,眉眼弯弯。
今天许知予是开心的,房子修缮好了,她们的生活又进了一步,衣食住行都有了保障,生活品质也得以提升了,只得庆祝。
嗯,娇月过去,坐到了许知予的旁边,不过目光一直落在那画像上呢,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这看似简单,实际很难,许知予是有绘画功底的。
“官人?”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已说?
“哦~”其实也没有,就是觉得这段时间娇月辛苦,今日圆满完工,想给她说一句辛苦了,“娇月,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嘿。”咧嘴一笑。
怎么突然跟自已说这个,摇摇头,不辛苦。若要说辛苦也是你更辛苦吧,你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自已也就是收拾,做做饭食,而且都有嫂子她们帮忙,自已打打下手,不辛苦的。
“不辛苦,官人辛苦了才是。”最近看许知予忙里忙外,从设计到监工都是她在把关,真没想到这人懂得这么多,心底有股崇拜之意。
“娇月,不如…我们俩喝一个吧,今。”女人们单独坐的一桌,自已都没有和娇月干杯喝酒。
“啊?奴,奴家不善饮酒,不是……”不是不善,是鲜少喝酒,只记得祖母六十大寿时,喝过一次,苦苦甜甜的,不算好喝,也不算难喝。
“就一碗,好不好?这米酒好喝,甜甜的,一点不烈。”此刻许知予的皮肤超好,白里透红,面若挑花,她抿嘴笑着,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同时手没闲着,顺手拧过一旁的酒坛,摆了两个碗,咚咚咚,咚咚咚,满满地倒了两碗。
优雅端碗,眼含秋水,
“给——”咧嘴笑着。 ,又看看许知予,怪不好意思的,自已真没喝过,看,最终妥协,那就一碗吧,福了福身,小心接过。
“谢谢”小声。
酒还没喝,
许知予兴高采烈,回身,端起另一碗酒水,喜盈盈的。
“来,娇月,这一碗酒,祝贺我们自已,从此我们有个像样的家了,真正属于我们自已的家,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雨天房顶漏雨,风天四面灌风了。”说着,双手端起酒碗,迈前一步,对着娇月微微躬身,将自已的酒碗伸过去,要与娇月碰杯。
“来,我们干杯,祝我们身体健康,一生幸福,开心,干杯!”
看许知予行得认真,还如此正式,娇月赶紧正了正肩,将手上的碗迎了上去,并放低自已的酒碗,低于许知予的一些,“干杯~”,小声而羞涩。
许知予眼含笑意,微微颔首,娇月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吧。
各自侧身,用袖子掩嘴而饮。
许知予咕咚咕咚,大口大口,视线却一直看着娇月。
看许知予喝得酣畅,娇月怕酒洒出来,先小小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微仰脖颈,一口一口慢饮,特别雅致。
这酒味,甜大于苦,比想象的要好喝。
许知予一口气干完,抿嘴偷笑,视线从那柔和的下颌,一点一点移到那长长的脖颈上,雪白樱红,一吞一咽之间,诱得许知予都好想再来一碗。
不自禁地舔舔唇瓣残留的酒味,两眼弯成了豆芽,笑意更深。
娇月侧了侧身,扬起脖颈,将最后一滴酒喝完,而两朵红晕早已经爬上了脸颊,怎么一碗酒有这么多呀?喝这么多自已会不会醉?
红着脸,羞涩地向许知予展了展空碗,示意自已已经喝完了,嘿。
许知予怔怔地站着,有些失神,娇月可真好看,又好可爱呢。
“娇月,还想喝点吗?”拍拍手上的酒坛。
“啊?不了吧,万一醉了怎么办?而且官人你也不要喝了,都说喝酒有后劲。”自已才喝一碗就感觉脸发烫了,这人今天可喝了不少了。
上前,拿下许知予手上的酒坛。
“就一点,再一点,好不好?我还没说完呢,好不好嘛?想和娇月喝,月月,小月月~”许知予撒娇起来。
咦,娇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人不是醉了吧,怎么这么幼稚?
“那就一点,奴家来倒。”
嗯嗯,许知予乖乖点头,她也不是醉了,就是想再喝一点。
娇月扒开塞子,往碗里倒了一点点。
许知予也不贪多,她倒好多算好多,只是侧头看着娇月的眼睛,娇月的睫毛好长呀。
“娇月,你的,你的也倒上。”
“好,倒上,倒上。”说着也往自已的碗里倒了一点点“好了。”
许知予拍拍手,“好耶,好耶”兴奋地端起碗,“娇月,我没醉,我只是高兴,我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幸福!真的,娇月,我希望你能幸福,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
这不刚都说过了吗?看来是真醉了呢。
“干杯!”
“干杯。”娇月也不管了,由着‘他’吧。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次都倒得不多,她俩都是一口干了。
嘿嘿,许知予心情舒畅!嘴都咧到耳根了,盯着娇月的眼睛也挪不开。
娇月依旧很矜持,看许知予直直盯着自已瞧,腼腆地撇过些脸,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干嘛老这样看自已,不害臊,还好离得远。
呵,轻咬唇瓣,此刻的娇月一抹桃花晕,两颊染云霞,她是不知道自已此刻是有多诱人,一米之内,许知予看得真切,目光热烈。
许知予向前一步,正想再靠近一些,噔噔噔,从厨房那边跑来一只小可爱。
毛茸茸,奶呼呼的小可爱。
——一只奶狗呀。
小奶狗全身通体发黑,唯独四爪雪白,嗷呜嗷呜~,两只小爪子搭在门槛上,黑黑的珠子闪闪发亮,小腿直蹬,小肚子挂在门槛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位主人,嘴里嗷呜嗷呜,努力地想要翻过门槛。
呜呜~,呜呜~,很急的样子。
这是珍娘嫂子五天前捉过来的小奶狗,刚断奶,还奶声奶气的,不过它的血统可是凶猛的猎犬。
小东西挂在门槛,用力瞪着小短腿,
嗷呜~,嗷呜~,似乎在唤,救命,救命~。
小小奶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想和主人亲亲。
用力蹬腿,终于翻过了门槛。
吧嗒,嘴巴先着地,痛得嗷呜嗷呜。
许知予蹲下,对着门口拍拍手,笑眯眯的,“嗷乌,过来~”
第46章 娇月我美么
一时贪杯,很快,许知予便尝到了苦头。
脑袋昏昏沉沉,没想到这甜甜的米酒后劲会如此之大。
她知道这是酒劲上头了,是醉了。
摸摸脸颊,嗯,俏脸发烫,红彤彤的,浑身燥热,甚至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用力往下拉了一把领口。
放下逗着玩了好一会儿的嗷乌,“嗷乌,找你月姐姐去。”
嗷乌奶呼呼的,虽才来家没几天,却和许知予很亲近了。
刚一放在地上,就呜呜地围着她的裤腿转圈圈,两只小爪子搭在许知予的脚背上,仰着小脑袋,黑漆漆的眼珠望着许知予,嘴里嗷呜嗷呜,似乎在祈求抱抱。
许知予有些头晕,她想去床上躺一会,也不顾小嗷乌了,用脚尖轻轻推了推小家伙的屁股,“嗷乌乖,去厨房找你月姐姐玩。”
‘月姐姐’,这个称呼娇月是不愿意接受的,就算嗷乌再可人,那也只是一只狗,让自己对一只狗自称姐姐,怎么也张不开嘴呀。
而且她对‘嗷乌’这个名字,最开始也觉得怪得很,想不明白这人脑子从哪里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嗷乌’这哪是什么正经名字,不过喊顺口了,觉得也还行,因为‘他’说‘乌’是‘乌漆麻黑那个乌’,倒也符合它的毛色。
看嗷乌不愿走,许知予只得重新将它抱起,走到门口,轻轻放在门槛外。
“去厨房,找你月姐姐去。”推推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