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李晨阳的慨他人之慷,方笑贻压根没放心上,就没跟边煦说。
也没什么机会说,因为他回到300的时候,谭威也在,这货一通操作,先拧开盖子对嘴就是一口米酒,再一通抱怨,还连吃带拿。
“日啊我恨你,我在我们班排第一,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考过第一了吗?才笑了几分钟啊!结果我妈一看到你的成绩,骂了两天我是猪,我踏马!人跟人不一样啊,她怎么就是明白不过来?!”
“她叫我来问你学习呢,还叫我晚上带你去吃饭,她炖了蹄髈。”
“嗯哼?今年的小番茄比去年的好吃,你给我装点儿,我拿去给我同桌吃。”
没20分钟,就把边煦给操作走了。
说起来真的有点惭愧,他以前鄙视谈恋爱的,感觉智商都不高的样子,整天不知道在骚动什么。谁知道自己谈起来,就两个早上没见着人,他心里居然空落落的。
然后好不容易人来了,手都没拉上一个,光听谭威这儿啰嗦了,还吃他的喝他的。
边煦心里本来有点不爽:那可是他对象,给他带的——
谭威这个电灯泡。
于是边煦给了谭威几个冷眼,又爬下床,没什么表情地对方笑贻说了句:“我去实验室了。”
那个眼神其实是幽怨,但是谭威没看懂,边煦一走,他就阴暗地说:“你室友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呢,是不是你考试把他超了,他伤自尊了?”
方笑贻表情霎时就有点微妙,又想解释,又没法说透,还想笑,那种感觉很新奇,像是忽然多了层边界。
“不是,”方笑贻哭笑不得,“他只要数学不被超,其他无所谓的。”
谭威明显一哽:“他数学考多少?”
方笑贻说150,谭威登时顾不上边煦高不高兴了:“畜生啊!你们两个都是。”
方笑贻懒得理他,把手机搁到桌子底下,给边煦发消息:[怎么跑了]
边煦没有立刻回,他在路上走,没看手机。
实验室在7楼,但边煦上到2层的楼梯口时,看见杨妙跟李晨阳站在尽头的墙边,像在闹口角。
两人先不知道说了什么,杨妙激烈地就是一声:“那也不要你管!”
李晨阳也挺生气,骂她是狗咬吕洞宾,剩下一句看见边煦,收住了。
边煦看了他俩一眼,又问杨妙:“需要帮忙吗?”
杨妙难堪地摇了下头,李晨阳跟着也叫道:“什么帮忙?我又没把她怎么……”
边煦无视了他,转过弯上楼了,放下东西才看见消息,立刻回了两条。
[才到教室]
[不跑我就想把谭威扔出去了]
寝室这边,谭威团战正酣,开了语音,满嘴都是一种植物。
方笑贻便也有空,连绵地跟他发废话。
[大富翁]:不至于,就一点吃的,我下周再给你带
[边煦]:至于
[大富翁]:……
[大富翁]:那你回来吧,我俩抬着,把他扔出去
[边煦]:花言巧语,马后炮
[大富翁]:不是,他吃你东西,你撅我,不合适吧?
[边煦]:合不合适都撅你
[大富翁]:???
[边煦]:一无所有,破防了
方笑贻没忍住笑了一声:无聊。
其实只是个闷笑,可谭威刚好推完水晶,麦一关听了个正着,又抬眼见他笑得喜不自禁。
那种喜色,和看到搞笑视频的急促或爆发式开心还不同,它含蓄缠绵,透着种“互动”的意味。
可他在跟谁互动?
谭威眼里贼光一闪,脑袋猛地往他屏幕那边一凑,偷看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旁边一颗大头忽然冒出来,方笑贻被他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摁熄了屏幕。
可摁完才反应过来,他跟边煦这会也没说什么。只是他自以为想得多,实际上在没经历的领域,反应该嫩也还是嫩。
但这会,他没打算跟谭威坦白。因为心里太清楚了,谭威很难有祝福给他。
而他心里的信念,也还没有那么强,方笑贻不想有人朝他泼冷水。
同一时间,实验室里。
边煦等了会儿,没等到他回复,却听见一阵脚步和人声进来了。边煦循声回过头,就见数竞的老林带着一堆人,从前门鱼贯而入,有穿西装、带鸭舌帽的,也有搬箱子的。
老林抬头看见边煦,立刻朝他招了下手。
“边煦,你在啊,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榆林大学多模态学习实验室的赵老师,这位是他实验室的学生,也是你们早几届的学长,向黎。呐赵老师、向黎,这是边煦,他高一的,数学信息一起搞。”
边煦应声过来,点头简单打了招呼:“赵老师好,学长好。”
赵老师40出头,人有点矮胖,方圆脸、戴黑框眼镜,工科气质很浓,但挺擅长社交,先呵呵地对边煦说“好好好”,又转头跟老林寒暄:“几门一起搞,这是种子选手,没跑了。一中真是越来越人杰地灵了,真好啊。”
“灵什么灵啊,”老林明明脸上有光,嘴上又非要装,“都不听话的很。这个吧,除了数学物理,其他全是个不爱学。还有一个呢,总分冲起来挺猛,数学又不行。嗳,不说他们了,来师傅,麻烦把东西放到那儿,对,再往前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人往实验室的空地上走。
边煦出于人情世故地尾随着他,眼睛打量着师傅搬的纸箱子。
它们有长的、有方的,应该就是学校订的机器人。
与此同时,右边戴鸭舌帽的向黎也在打量他,脸上露出一种女生在路上看见大帅哥时的追视和笑意。
边煦走了几步,察觉到似的,偏头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右耳垂上有个耳钉。
向黎倒也没收敛,斯文地冲箱子一抬下巴:“那是我们实验室之前训练过的人形T1机器人,1米3款的,还有吊装滑轮和支架。”
这人虽然盯他了,那眼神还是一种外露的不清不白。
但因为他姿态挺坦荡,边煦倒也没特别反感他,礼貌性地冲他点了下头,点完就摸出手机,走到旁边,给方笑贻打了个电话。
谭威一听说来了个机器人,激动地跟着方笑贻跑到了实验室。
这边,工人还在里面装吊轨,时不时一阵电钻声响,但那个机器人已经拆出来了。
方笑贻进门的时候,它正在颤颤悠悠地往下蹲,然后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生上去,把它背后的扶手线圈一抓,再一提,它就“扑通”一声。
谭威登时发出了一声“卧槽”:“它咋跪在地上了?”
方笑贻乍一下也没看明白,过去走到了边煦后面。
边煦听到后面有人,一回头看见他俩,自觉让到左边去了。方笑贻于是挨着他,把他让出来的位置给谭威了。
谭威一路过来,看它咵咵平板撑在地上,终于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它是要做俯卧撑。”
近看,它跟春晚的那个外形很不一样,除了上身是银色,其他部位都是黑的,整体更有“儿童”感。
方笑贻小声说:“这是哪一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国内一家小公司做的,”边煦声音也不大,“叫原动力。”
方笑贻只知道波士顿动力:“没听过,不过这做得感觉还可以。”
“是可以,”边煦说,“这个比玉树那个要便宜1/3,性价比已经很好了。”
谭威为了听见他俩说话,朝边煦这边搂着方笑贻:“哪里可以了?它这爬起来还在打颤颤,怎么格斗啊?”
“训练嘛。”又一道声音插进来。
方笑贻循声一看,那个戴帽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跟前来了。
他看着比在场的学生都要成熟,个子比谭威矮些,模样斯文,脸细看微微有点女相,正冲他们笑道:“通过动作捕捉、真人示范、模拟平台,让它不断试错、记录,等数据和算法迭代够了,它就会变熟练了。”
谭威压根没听懂,主打就是一个尊重:“哦。”
方笑贻却是见他看到自己身上,客气地冲他点了下头:“您好。”
然后边煦看见这个姓向的,笑眯眯地方笑贻说:“你好,我是向黎,是林老师找来帮你们做训练的学长,你要玩儿一下吗?”
边煦登时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向黎是不是gay,边煦还不能确定,但他是个颜狗,这事基本是铁板钉钉。
之后一直到吃饭,他都没少跟方笑贻说话,但因为他们聊的东西很正经,什么零动力拖动ros机械臂、视觉抓取,边煦也没理由打断,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加了v信。
好在这个饭局结束得很快,吃完老林就把他们送走了。
两人从小食堂2楼下来,走到把信息班上的其他同学都撇掉了,边煦才忽然“哼”了一声。
方笑贻莫名其妙,问他在哼什么,边煦说:“吃醋啊,这一下午,被冷落得够呛。”
“神金,”方笑贻笑着说,“我一天到晚,起码有20个小时都跟你呆在一块,还冷?都快黏死了。”
“黏不死。”
第52章
两人插科打屁的上了楼,回到教室才坐下,前面杨妙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迅速转身往方笑贻桌上放了张纸条。
[李晨阳找你,我不知道,对不起!你能跟我出去一下吗?]
方笑贻不知道出去是要说干什么,但他沉吟一瞬,还是把纸揉掉,跟着她出去了。走前,他跟边煦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出去了。
边煦点了下头,目送他走了几步,脑筋已然开始打转了。
李晨阳找过方笑贻?什么时候?应该就是下午来的时候,不过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方笑贻,跟杨妙有关。
而方笑贻跟杨妙最近能挂钩的东西,也就那个助学金了。
*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去找你的。”
到了下午跟李晨阳说话的墙边,杨妙一张嘴,又还是这一句。
方笑贻不知道是李晨阳夸张了,还是她没搞清楚情况。
不然书都不想读了,这种口头上的误会,又有什么重要的?
但方笑贻不清楚,只好沉默了几秒才说:“是你让他去找我的吗?”
“不是啊,”杨妙震惊道,“怎么可能?”
“那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杨妙一瞬间被问住了,可嘴上却又本能地说:“可他是因为我才去找你的。”
其实她的话已经自相矛盾了,但她自己没注意到,方笑贻说:“是因为你的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跟他说了我家里的情况,他可能觉得我比较可怜,所以就去找你了。”
方笑贻已经不奇怪了,为什么她家里的事,李晨阳会知道,他俩总是这样,一个爱窥探,一个嘴上没把门。
“那你呢?”方笑贻问她,“你觉得自己可怜吗?”
杨妙鼻腔一酸,差点崩出泪来。
难道她,不可怜吗?
她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她快上初中的时候提过一嘴,要把她带走,后来一个弟弟一生,她就还是只有爷爷。
但是初中以前,她也没有这么难受,因为同学里不缺留守儿童。比起有些父母离异又再婚生育的,她就算“好”的了。
可谁知到了这里,杨妙举目四望、看了又看,她就是最差的。然后她爷爷还病了,风湿性心脏病,医生建议他去做手术,可他拿了点药就回家了,说医生都是骗钱的。
这两天放假,她都在家里的卫生间里哭,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她?
可高老师说,方笑贻很小就失去了父亲,姐姐又是聋哑人,杨妙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忽然特别茫然。
“那你呢?”她哆嗦着嘴唇说,“你觉得自己不可怜吗?”
*
离上课还差两分钟的时候,方笑贻才回来。
杨妙在他后面,表情空洞,像个行尸走肉。
边煦一看,根本醋不起来,只把他椅子勾到附近,等他坐下来,自己也趴过去,说了会悄悄话。
边煦:“聊什么了?怎么杨妙看着,更不对劲了。”
方笑贻:“聊了下她家里的情况。”
边煦:“什么情况?”
方笑贻:“她爸失业了,爷爷刚查出来有心脏病。”
那方笑贻都没有爸爸呢,边煦还是偏心,但也没比什么,又猜:“所以李晨阳找你干什么?叫你把助学金让给杨妙?”
“边大仙啊你,”方笑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改行算命你得赚麻。”
边煦不赚,屈指把他的大拇指尖一弹,“然后呢,你让不让?”
方笑贻摇了下头,他一圣母,全家吃苦。
只是杨妙也不好过就是了,事故刚发生的时候,人总是最难受的。
边煦伸手在他肩胛骨上搓了搓。
晚自习上,高蓬进来发了联考的成绩条,顺便说了下班上的成绩。中途巡逻到4组最后头时,还顺便把方笑贻和杨妙的申请表收了。
方笑贻考了个比边煦还高的总分,连刘丞丞都不揣测了:方笑贻有边煦给的特别小抄。
但他学会了新的技能,开赌盘。
“来吧小马,一星期的小食堂纸皮烧麦,赌煦子和方儿下次谁是第一。”
马嘉楠抛了颗芥末蚕豆,拿嘴接了:“赌就赌,但我不吃烧麦,我要吃小蛋糕。”
方笑贻进去横插一脚:“那我押自己,我要吃烧麦。”
刘丞丞本来是要押他的,因为小马肯定押边煦,他不换边,没得玩了。
但方笑贻太不要脸了,刘丞丞又叛变了,转身去拍边煦的书:“喂兄弟,你这同桌,就考了一回第一,就已经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这你都能忍?”
边煦靠在墙上看热闹:“能。”把他放在心里就行了。
“有格局,”方笑贻打了个响指,转头跟他分赃,“烧麦到手了,一人一半。”
边煦眨眼:“成交。”
刘丞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糟心的要死:“无耻!庄家控盘行为,把你俩举报到党中央。”
方笑贻说:“党中央不管这个。”
刘丞丞:“我也不管!先举报。”
两个课间,这几排都热闹得很,谢恒听说信息那边买了个机器人,也过来扒了会儿杨妙的桌子。
“沃去,”他说,“早知道玩得这么先进,我死活也去信息那边考一把了。边董,你们什么时候训练?我凑个热闹。”
陈文宣也跑来说:“我叔他们也在搞这个,人形的孵化创投,满世界的找项目,都疯了一样。”
方笑贻在旁边撑下巴,感觉要凑热闹的还挺多。
但是已经迟了,信息的老梁已经在实验室两个门口都贴了条子:课外人员不得入内。
这边,流水的人员占了杨妙的位子,她本人却不在座位上,她在厕所里看手机:恢复能量的100件小事
方笑贻跟她说了些话。
他说他不觉得自己可怜,跟他实际可不可怜无关,只是觉得这个意识形态不好。
杨妙也知道,但她控制不住,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笑贻说没什么办法,叫她熬。
然后他打了个比方,假设,她的承受能力是5,而事故的冲击力是10,她现在就是被击穿的状态,-5,只能摆烂,心力撑不起来。熬到0,脑子就会消停了。
然后他说,如果她想找点周末的兼职,可以找他。
*
下了自习,两人去操场溜了一圈。
因为一下楼,一阵晚风掀在身上,很惬意,边煦便临时提议,去散个晚步。
路上方笑贻还在勾肩搭背地调戏他:“那个米酒还有半瓶,你还喝不喝?”
“不喝,”边煦还在记仇,“我不想跟谭威间接接吻。”
接屁啊,方笑贻说:“你放心,谭威更不想。”
边煦还是没有放心:“你也不可以。”
方笑贻终于气笑了:“你再恶心我,我就抽你。”
他虽然针对性地弯了一下,但思维还是很直男,没法把自己和谭威以过界的形式凑在一起。
两人在操场转了半圈,转着转着又忽然发疯,跑了个几百米,跑完又上看台上歇了会儿,期间看见最后面一排,有一对男女在那儿亲嘴。
那两人是方笑贻先看到的,一下就给他看懵了,因为那个男的凑过去,还没亲上,舌头先出来了。
边煦则是看见他皱脸,才转过头的,然后一转,正好看见那男的把剩下的一截舌根塞进女的嘴里,嘴皮贴了个严丝合缝。
他俩已经这么大了,要说没看过小片儿,那也太假了。然后校里校外,热吻也都见过,四海那块就更乱了,半夜直接在巷子里办事的都有。
只是那会儿都没开窍,看见了也只觉得有点恶心。
但眼下不一样了,大家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于是那动作恶心之余,又带着某种启发似的。
边煦一阵口干舌燥,但回过神,还是先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许看,”边煦不知怎么害起臊来,又有点急眼,“要看回寝室去照镜子。”
方笑贻心跳本来也鼓噪,很奇怪,明明骚是别人发的,但那种暧昧荡漾的氛围,却瞬间就像笼罩到了他跟边煦头上。
于是那呼吸在耳畔一扫,方笑贻就跟电打了似的,往旁边一颤,还没完全躲开,又听见下半句,整个人登时一僵。
寝室的镜子能踏马看什么啊!
幸好这里灯黑,方笑贻老脸一红,也赶紧去捂他的嘴:“照屁,闭嘴!”
边煦在他手指下面闷笑,鼻息微微有点热,笑完又在他手心里啄了一下。
那个眼神很水灵,笑意又满,仿佛真有种喜爱在灌注过来,方笑贻胸口悸动起来,错不开眼睛,小声说:“我没洗手,你不怕脏啊。”
边煦又没舔,立刻说:“不嫌弃你。”
方笑贻心里一片柔软,又看了他两眼,才说:“回寝室吧,虽然谭威把你的吃的喝的霍霍了,但我还是给你留了样东西的。”
“什么?”边煦先是一愣,又期待地站起来,顺便把他也拉了起来。
“没什么,”方笑贻推了下他,示意他走,同时压低声音说,“就是一个很土的,花。”
边煦惊喜地亮了下,转瞬得意地笑开了:“不土,我喜欢,给我买。”
方笑贻不是那么浪漫的人,他买花,应该是表白的一个铺垫。
边煦只是没看见,他什么时候买的花?
*
门一开,屋里有缕若有似无的甜香。
但边煦环顾一圈,却只在桌上,看见了一盆秃秃的绿植。只见它细长单薄的枝干上,顶着寥寥几朵橙黄的花苞。
那花边煦不认识,土不土的不好说,只是有点……随便。
这就是方笑贻送他的花吗?
边煦愣了下,表情一瞬间有点复杂:意外、茫然、狐疑。
方笑贻进来关了门,盯着他的脸,心里一下就笑翻了,说:“喜欢吗?”
可边煦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是那个茎杆根部,它可比上面茂密多了,只是都被剪了,还没氧化透的断茬露了一堆,还有那个几个小花苞。
边煦过去俯身一闻,不香,屋里的香气不是这儿来的。
然后他了然地眨了下眼睛,抱起花盆,转身倚在桌沿上,似笑非笑道:“喜欢,所以,我的花呢?”
方笑贻没把他忽悠住,还有点失望,耸了下肩,转身去拉开了衣柜门。
那门原本也没关,大半敞着,只是得到桌角这边才看得见,柜里有一格被清空了,里头朝外放了束花,橙黄色,缀着一点绿叶,包在油画色的青草绿包装纸里。
方笑贻把它拿出来,折身回到边煦了跟前。
边煦已经把花盆放在了桌上,空着手,目光跟他搅在一起。
方笑贻看了他好几秒,才忽然喊他了他一声:“边煦。”
边煦等了下,又说:“嗯?”
“你看出来了吧?这个花,”方笑贻说着,往上抬了抬那束花,“是我自己包的。”
边煦一边垂眼去看,一边纳闷:“你什么时候包的?花又是哪儿来的?”
方笑贻说:“谭威从寝室走了之后。”
至于花,他来的时候就带了,只是走到门口看见谭威,又下楼去存到了宿管那里。
边煦这次倒没嘀咕,怎么没把吃的一起寄存,只是有点懵:“可你跟谭威不是一起去的实验室吗?”
“没一起,我叫他先去的,只是他到了不敢进去,就在走廊里等了我一会儿。”
好吧,边煦打量完那束花,它确实不像店里卖的那么精致,但还是很像模像样的,包得挺圆,还系了个丝带。
边煦对收花没什么执念,他只是在等方笑贻表白而已,闻言伸手拨了下其中的一朵,夸道:“你真能干,什么都会。”
“会什么会啊?”方笑贻忍俊不禁,“我现学的。”
边煦捏了下他的左脸:“现学的更能干。”
方笑贻脸上被他一碰,心里也像被捏软了,偏头在他手上蹭了蹭,随后在这一瞬间敞开了心扉。
“边煦,”他说,“咱俩家里,在有钱没钱上差距挺大的,可以用悬殊来形容,你知道吧?”
边煦刚要抻开手指,贴他脸上,闻言动作一顿:“……嗯。”
方笑贻看着他说:“其实这个,让我压力挺大的。”
边煦眉头忽然一蹙:“我给你压力了吗?”
“不是你给的,”方笑贻伸手摸了下他的眉心,在他蹙起来的地方轻轻压了压,“是现实的差距给的。比如你看,自从你开始跟我一起吃饭,你每天都泡在大食堂,但大食堂的菜,你真的爱吃吗?”
边煦把他的手拉下来,方便直视他:“我吃大食堂,你就有压力吗?”
边煦压根没想过这些,人只能共情附近的阶层,太高太低的细节都离得太远,看不见。
方笑贻也直说:“会有一点,我会想你在迁就我,日子越过越差了。”
“那是你觉得,”边煦立刻说,“我没觉得差。”
“笨蛋,这肯定啊,”方笑贻说,“因为你是付出的那一方,你在向下兼容我。而我想向上兼容你,我也做不到,因为我现在缺那个经济实力。”
“什么向下?”边煦终于不爱听了,神色间显出点严肃来,“你别太瞧不起自己了。”
方笑贻眨了几下眼睛,懵比又好笑:“我没瞧不起自己啊,我只是在跟你说我心里真正的一些想法,让你了解我而已。你要是不爱听,那我不讲了。”
边煦怔了下,表情这才温和下来,同时心里又有点懊恼,方笑贻的内心世界,他确实只窥到了冰山一角。
“别,我想听,”边煦语气柔软下来,“你接着说。”
方笑贻“嗯”了一声,又说:“我俩开销不一样的,不止在吃食堂这个点上。还有以后出去玩儿、吃饭、送礼物,我能给你的,都是很便宜的东西,麻辣烫、图书馆、自己包的花这些。”
“然后你给我贵的,如果我今年能领到助学金,我也不能要,人不能一边领救助,一边高消费。你跟我在一起,可能要迁就1万个‘大食堂’,我心里一想,就觉得欠了你八百万。”
边煦真想把他打晕,一天天的,都在想这些东西吗?可嘴上只说:“然后呢?”
“可是我虽然感觉欠了你的,但最近又还是挺开心的,所以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你等等我,明年我就不申请助学金了。”
边煦不赞成:“傻呀,该申就申啊。”
“不申,”方笑贻自信地说,“明年会变有钱。”
边煦眉梢一扬,刚要笑,说:行,明年发财。
方笑贻就拿花瓣那头在他胸口一敲,说:“边煦,这是我的喜欢,收下吧。”
说着,他倾身向前,在对面含笑的唇上落了个吻。
好吧,他俩是不门当户对,但出生的家庭已无法改变,那就比成长的进度吧。
喜欢他,就超过他——
第53章
这一年的夏天,结束在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冰雹里。
这天是周五,赵老师和向黎又过来指导。一屋子人在实验室倒腾到快7点,食堂也没晚饭,带信奥的老师梁海便做东,请所有人去学校外面的湘西菜馆下馆子。
这俩老师是大学同学,自己开了两瓶古越龙山,小烟小酒的,就格局上了。
“朱老板带头退出机器人产业,行业地震,”老梁呵呵地说,“震到你这里没有嘛?”
“还好吧,”赵老师风轻云淡,“其实人形泡沫大,是我们这行很多人的共识了。”
“那你还搞?”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我的研究方向,而且现在只有人形这块儿才有热度、才有钱。你看那些工业机器人,1975年就开始上岗了,到现在,多少年的研发、产投,谁搭理它们?狗都不理。”
“也是。”
他俩在这边吹牛,对面几个学生也没闲着。
组里的许柏是2班的第一名,他说:“遥门永存!不接受反驳,我觉得遥操比手柄好用一万倍。”
“那是你菜,”5班的李经略夹着个花菇,想起没想就说,“你看鸿丽右手边那两个,他俩爱不爱用遥操。”
谢鸿丽是个女生,跟许柏一样是2班的,她说:“是不爱。”
“你才菜,”许柏瞪了李经略一眼,又给谢鸿丽条分缕析,“他俩不爱是有底层逻辑的。”
谢鸿丽和李经略同时开口。
“哦?愿闻其详。”
“展开,谢谢。”
许柏张口就来:“煦总不喜欢用遥操,不用想,肯定是觉得它操作起来跟猴子跳舞一样,有损他高冷的形象。至于你笑贻兄,哼哼,他很简单的,纯粹是因为……”
许柏一推眼镜,仿佛自己是个破案前夕的工藤新一:“抠!他舍不得用电。”
话音一落,集体出声。
谢鸿丽:“噗。”
李经略:“你是懂底层逻辑的。”
向黎:“哈哈哈。”
边煦:“哼。”
方笑贻:“……”
但只有他俩知道,边煦“哼”的对象不是许柏,而是方笑贻。
他俩最近在搞一种很撕裂的冷战,白天爱答不理,晚上把嘴亲烂。
发起的人是边煦,原因是他感觉方笑贻很忌讳别人发现他俩的关系,在外面老是念叨,叫他注意、别乱来。
边煦觉得自己够注意的了。
感谢双人宿舍,边煦在屋里亲够了,在外面也没那么骚动,玩下他的手指、捏后颈、搓搓腿也有滋有味。但总有些瞬间,理智会短暂地消失。
比如刘丞丞忽然问道:“你老看人家方老板干嘛”
那眼神自己怎么控制?不看他?或者在教室里戴墨镜?
有大病。
又比如上周五放学,他带方笑贻回家串门。方笑贻本来还不太想去,欲言又止的。
那个态度,瞬间就让边煦有种鞋里进了小石粒的不适感,他说:“你对我家什么样、有几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方笑贻这才跟着他去的。
结果去了,边煦发现他又对自己过敏一样,自己稍微贴他两下,有时是不得已,他都会明显地避让,把距离拉开。
那些细微又见外的小动作,搞得边煦心烦意乱,恨不得把他推进书房去搓一顿。
完了,他奶奶盛芝兰还很会聊天,拐弯抹角地问他:“小方在学校挺受欢迎吧?有没有谈个恋爱呀?”
他说没有。
盛芝兰又问:“那我们家阳……呃,边煦呢?他放假回来,天天抱个手机傻乐,我总感觉有情况,问他又给我装蒜。我一看你就是个好孩子,你可不好骗我呀。”
他又说:“这个,应该没有吧?我也不太清楚。”
边煦就在旁边拿眼睛横他,嫌他那声“没有”,脱口得太快了。
之后吃了饭,两人在沙发上打《王国之泪》。
方笑贻用的是边煦的号和存档,因为不熟悉技能键,搞出了一个能参与弱智吧主的操作,自己在那笑得前俯后仰。
2楼平时基本只有边煦,他在家里放松,方笑贻又笑成个向日葵,边煦看了两眼,心里痒痒的,欠身过去就在那个笑飞的嘴角上亲了一口。
结果嘴还没挪到正轨上,方笑贻就一下把他推开了,做贼一样警惕:“疯了!在你家呢。”
那个手劲稍微有点大,边煦砸到沙发靠背上,好一会都没理他。
还有边煦说,喊唐悦吃个饭,给唐悦通通气。他也没说不行,只是一直说这星期没空。
可他没空跟唐悦吃饭,却又有空带杨妙去他家附近那个市场里做兼职!
所以这叫没空吗?这叫不愿意,怕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
理智上,边煦心里清楚,藏着对他俩都是好事。只是人心贪婪,他靠近了这个人,又想把他带进自己的生活圈。
而且加上10月月考,他是全校第5,还有那个助学金风波。
方笑贻得到了助学金,又被李晨阳举报了,理由是他挥霍无度,天天在“吃”小食堂。
结果学校一调查,方笑贻在小食堂打包的饭菜都是给边煦的,因为边煦那阵在忙着调整机器人,方笑贻负责帮他打饭,他的资格没什么问题,倒是2班领钱的男生翻车了。
说来也是奇葩,2班这个兄弟,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爸特别抠,一直跟他说家里欠别人80几万,他妈也满口挣钱不容易,一家三口还在租房住。所以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城市贫民。
谁知一查,他爸还开着公司,一年增值税都交10多万,据说存款还有几百个。这真人版的《抓娃娃》走向,把这个同学直接搞休学了,说是精神出了问题。
另外,就是老梁破例,没经过考试,也在队里给他留了个坑。
因为他的遥控操作比较精准,而且对电机、扭矩、转速什么的直觉很灵,同样一块电池,大家能遥个30分钟,他可以撑到40往上。
这点边煦都比不上他,而续航时间久,对于打比赛是很占优势。
反正林林总总,方笑贻这个名字在一中,渐渐开始有姓名了。
他在学校00后实习老师运营出来的校园墙下面的标签是:寒门、学霸、帅哥、机器人战队里最省电的男人
边煦乐于见他发光发亮,只是副作用也很明显。
这周已经有5个了,打着买东西的旗号,想要加他v信的女生。
好在方笑贻已经不在学校卖东西了,进了机器人小组之后,他在学校实在分身乏术了。所以那个卖东西的群,群主和生意,他都一起给杨妙了。
所以杨妙惦记他,边煦能理解,但是不乐意。
*
四目相对,方笑贻又被哼了一声,他自己也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放学之前,杨妙忽然问他,星期六下午有空吗?
边煦的脸当时就黑了。
方笑贻求生欲强,立刻在桌下按了他的大腿,又问杨妙:“有什么事吗?”
结果杨妙说:“宇哥说星期六下午临时多了3个老板招工,中介这边缺人,叫我问你,去不去。”
方笑贻都说不去了,结果这位时不时,还是愤愤的,理由如下。
“她为什么老找你?怎么不找我?不找刘丞丞?你自己心里得有点数。”
“你才应该有点数,找你和刘丞丞?去做兼职?”方笑贻啼笑皆非,“你俩分分……不,是秒秒钟开除老板。”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看着边煦话里有话的脸,心里也挺新鲜好玩儿。
这人,明明很自信,说杨妙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一边飞醋也照吃不误。
可能就是喜欢那种吃醋的感觉吧,没醋也要硬吃。
方笑贻抿住笑意,又松开压着的餐桌转盘,小声催他:“打饭啊。”
转过来的是份苗家社饭,边煦又扫了他一眼,醋也吃,饭也给他先打。
方笑贻一看他拿的是自己的碗,嘀咕了一句:“我是叫你给自己打。”
边煦说:“都打。”
打完看见向黎撑着下巴在看这边,表情似笑非笑的。边煦顿了下,又一视同仁道:“向哥,来,碗。”
向黎笑得更开了一点,那种看破似的感觉登时也没有了。
“不用,”他恹恹地摆了下手,“我吃不来糯米饭,喝酒吗你俩?”
他喝的是二锅头,两人都觉得辣,开了两瓶啤酒陪了两杯。
桌上倒也没聊别的,都是机器人性能、调试和操作上的东西,但很明显看得出来,向黎兴致不高,有点晃神。
8点出头,赵老师接了个电话,急着回家,饭局跟着就散了。
一出饭馆,外面的风刮得老大,打车的都退回饭馆里去了,而方笑贻要坐公交车,边煦边煦跟着他,向黎也说坐公交,三人就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天上忽然哗啦作响。
方笑贻头上“梆”的一下,被砸得“嘶”了一声。
边煦扭头看他时,也被砸到了肩膀,但还是抬起右手,就盖他头顶上了。
方笑贻原本也在抱头,一抱抱到了他的手背,登时又急心里又软,又腾出一只手,去给他遮头,同时说:“你自己挡着啊,我又不是没手,这样压根不好……”
话没说完,旁边向黎先跑起来了,并丢下一句:“你俩是一对儿吧?”
第54章
是。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方笑贻惊疑地跟边煦对视了一眼,边煦倒是挺淡定,只说:“愣什么,跑啊。”
方笑贻只好跟着他跑了起来,因为那冰雹有点大,砸得他俩手臂生疼。
跑了五六步之后,方笑贻把书包顶在了头上,还是有点蒙圈,他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出柜吗?”
边煦顶着他书包的另外半边,仔细看了眼他的脸色,见他稀奇愕然,但没有很怕的样子,才回:“严格来说,这是被出柜。”
方笑贻觉得他严谨错了地方,有点想笑:“你什么感觉?”
边煦说实话:“有点突然。”
方笑贻问他:“怕不怕?”
边煦唯一会愧对的只有盛芝兰,其他人他都没太所谓:“不至于,你呢?”
方笑贻想了下向黎刚刚语气,挺温和,也说:“我也还好,只是一想待会见面,感觉有点尴尬。”
“没什么好尴尬的,”边煦安慰他,“向黎应该也是。”
“也……”方笑贻卡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是啥?”
“给。”边煦语出惊人。
什么鬼?方笑贻瞪了下眼皮:“你可别胡扯。”
边煦说没扯,方笑贻问他证据呢,边煦说:“你没发现他对男生比女生关注吗?”
还有那个说话的语气和肢体动作,都偏收敛一些,没有大开大合的感觉。
方笑贻看了他一眼,但没吭声,说实话,方笑贻没怎么观察过向黎。但边煦总不至于拿这个开玩笑,他就姑且信了,又跟边煦商量:“但咱们,怎么说呢,是?还是不是?”
边煦:“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方笑贻不满:“你怎么不说?”
边煦:“你叫我说,那我就说‘是’了。”
方笑贻因为爱瞻前顾后,所以每次听他这么坚定,心里都有点触动。
他伸手搭住边煦的胳膊,又拿大拇指在那截胳膊内侧搓了搓,莞尔道:“是,本来就是,但还是我来说吧,我先看看向黎想干嘛。”
边煦没意见,于是很快,两人并肩坐到了向黎对面,2对1地干瞪眼。
这粥店卖的虽是杂粥烙饼,但座位像是咖啡馆的,沙发长条带个挺高的靠背,稍微还能有点隐私。
向黎刚刚跑得快,这会又趣味地打量起他俩,见没人吭声,又问:“是吗?”
谨慎起见,方笑贻说:“不是。”
向黎撑住下巴,笑了下:“你不老实。”
方笑贻看他一副审视的样子,有点不爽,也起了整他的心思:“你也一样。”
向黎一怔:“我怎么了?”
方笑贻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给,又怕隔墙有耳,干脆拿起手机倒腾了两下,再才递给向黎。
向黎接住一看,屏幕上是个百科词条:铜(金属)
他心里登时明白了,自己也被这俩看出来了。
不过有经验的给,其实很容易察觉到同类,只是他们还小,比较迟钝。
向黎哑然失笑道:“这么不吃亏?还得秘密换秘密啊,行,那就换,不过得换个地方,吃烧烤吗?”
两人都摇头,吃饱了,但向黎落寞地说:“那我吃,你俩、你俩陪一下吧,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
方笑贻跟边煦就跟着去了,向黎是个好前辈,也是他俩在生活里遇到的第一个同志。
起初,向黎还没喝糊涂,话题还三句不离他们:你们怎么认识的、谁先勾搭的谁、怎么在一起的?后面烂醉,翻来覆去,就都是他那个狗血的故事了。
他20岁被人追,半年后在一起,中间分分合合6年,今天终于彻底失恋,因为对方劈腿了,劈腿的对象还是他在学校的熟人。
方笑贻跟边煦看他肝肠寸断的,没安慰到他,反倒把自己看了个心里发毛。
向黎已经把自己灌了个神志不清,两人只好又打车,送他回去。
只是到了他租的房子门口,现实的狗血竟还没完。
因为向黎家门上贴着个人,中等高、瘦成纸片,边煦搀着向黎上来,乍一眼,愣是没分清这是男的还是女的。
还是对方惊愕地盯了他挺长一眼,说:“你是?”
边煦才听出他是个男的。
随后方笑贻拎着包上来,又见这个娇滴滴的男的跑到向黎旁边,摇着他说:“师兄,师兄?你醒醒。”
向黎睁了下眼,叫他滚。
那男的又一脸哀求:“师兄你别这样,我跟你朗哥真的不是……”
话音未落,向黎就照着他鼻子来了一拳,方笑贻跟边煦也明白过来,这位师弟,应该就是向黎说的那个“熟人”了。
只是向黎手上没劲,“熟人”最后安然无恙地走了,除了挺生气。方笑贻也错过了末班车。
边煦打车送他回四海,路上挤在昏暗的后座上,把他的手握得很紧。
向黎看着太落魄了,边煦很想说:你别跟我分开。
他怕变成向黎那样,但又觉得不吉利,因为他们现在挺好的,最终便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天之后,他们开始跟向黎走得近了。
因为学校里有贱人,向黎不爱在榆大待着,一有空就往一中跑,摆摆前辈的架子,再消遣一下那两个小鬼,他俩那个纯情的小样子,极大地愉悦了向黎空洞的内心。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向黎像个三姑六婆,“亲?摸?睡……”
边煦真受不了他这个刺探劲:“不关你的事。”
方笑贻比他耐调戏些,通常负责吃东西、看热闹。
“怎么不关呢?”向黎坏笑道,“我是前辈嘛,还是有很多好东西,可以传承给你们的。”
他所谓的“好东西”,边煦在家也点开过一个,那演员毛胸毛腿的,边煦脸都没看到就叉掉了。此刻闻言,一口回绝道:“不用了,你去找个男朋友吧,别烦我俩了。”
向黎现在还没释怀,心里登时中箭,哽了下才说:“行,你牛!不过这周末你也打光棍,你对象我征用了,两天都征。”
边煦说:“征用可以,但要加钱。”
向黎真的怀疑:“……你不是富二代吗?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边煦又说:“就是靠这样才变富的。”
方笑贻在旁边笑得抖肩膀。
边煦说完,又转头来问他:“他找你干什么?还是上商场遥控机器人吗?”
托向黎的福,方笑贻周末又开始接兼职了,都是跟机器人相关的活动。
原本这活也轮不到他,因为赵老师那边自己有团队。但上周有场儿童科普,有个操作临时缺席,向黎翻通讯录先看到了他,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结果方笑贻遥着机器人,让它在小孩堆里跺了半天小脚,400块就到手了。
这时薪太香了,活又轻松,之后就是他缠着向黎招他,不过并不是每周都有。
方笑贻“嗯”了一声:“金领地开了个EX未来科技类的主题乐园,我们到商场入口去用机器人引流。”
那还挺巧,因为这个金领地商圈就在檀溪,而边煦这周要去看于静涵。
她快生了,又说腿痛,还说想他,边煦也不想评价,只跟方笑贻提了这个事,说到时去万达找他。
方笑贻比了个ok,又找向黎要乐园的门票。
向黎看他俩旁若无人地在那儿约,心里很酸:“没有。”
方笑贻根本不信:“不可能,赵老师手里肯定有赠票,你去帮我们要两张。”
向黎冷笑一声:“我去帮你们要票,然后你们去约会,我一个人在楼底下干活?想什么呢?”
边煦说:“其实我去要,赵老师也会给的。”
这个向黎还真反驳不了,赵老师爱才,而他看着也像那么块料。
那个票最后就还是向黎去要的。
隔天,大概是被大数据监控了,马嘉楠也刷到了这个乐园。
方笑贻跟边煦做完操回来,刘丞丞就转过来,神秘地说:“有个地方,你们绝对都感兴趣,星期六一起去吧?都快毕业了感觉,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这也太夸张了,方笑贻笑了下,刚开口:“我星……”
接着就看到了他竖起来的手机:EX未来科技馆打卡一绝!#周末去哪玩#仿生人
于是又被巧合缝上了嘴巴。
“好吧,”方笑贻说,“但我只有中午休息的时间可以。”
刘丞丞没懂:“为什么?”
边煦说:“因为他早晚要干活。”
半分钟后,知情的刘丞丞异想天开道:“我靠你在那儿兼职啊!这是什么天降奇缘?那你能不能把我们都偷偷放进去,不买票。”
“能,”方笑贻一本正经,“你现在趴桌上,睡觉,梦到这个即可。”
刘丞丞揉了个纸团,照着他脸一砸:“哥是你能戏耍的……”
话没说完,那纸团就被边煦捞到手里,又扔回了他脸上。
刘丞丞顿时大骂他偏心。
周内就这么吵吵嚷嚷地过去了。
周六一早,方笑贻8点半就去了金领地,然后被分在了北门这边。
这边是负一楼的生鲜百货入口门,人流量最大,方笑贻到的时候,赵老师那边带设备的人还没来,他就在门右边站了会儿,接着看见几个人追赶过来。
先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匆匆忙忙地跑来,进了北门的夹层门。
他挺有特色的,四十上下,留一头日系长中分卷发,嘴唇也挺厚,不帅,但气质颇为慵懒。
所以方笑贻看了几秒,就想起来了,他是那天在老宅门口,上来扶边煦妈妈的男的。
叫什么来着?
他正在想,外头又有人喊:“……程,程辉!你再跑?”
方笑贻视线往门里一偏,对,就是叫程辉。
接着就见在那层夹门里,程辉指着外面,对手持着传呼机的安全人员说:“把那两个人,给我拦住。我怀疑他们身上有刀。”
再看外面,冲过来的两个男人当中,那个矮一点的说:“你再跑,我就直接在这儿拉横幅,说你欠钱不还了啊!”
程辉登时就不跑了,迟疑片刻,又出来了,安抚着那两人往右边去了。
“罗哥,对不起真的,来,消消气,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我有钱还不还给你吗?我也不是那种人,是不是?是别人欠我钱,我才没钱还……”
方笑贻看着他们走远,说话声渐渐不可闻,迟疑几秒,也跟着过去了。
第55章
程辉带着人,拐进了一家华为体验店,一路诉苦就没停过。
“哥哥们,我是真、的、没钱!”
“嗨哟得了,你在檀溪住别墅都没钱,那我们算啥?乞丐啊。”
“又来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房子不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老婆的,她有……问她腾挪一下,你我不就都盘活了吗?”
“她呀,她也没钱了,她离婚时分的那三瓜……唉~说来惭愧,这几年投什么亏什么,还被骗,已经霍霍出负的来了。”
“啧啧还三瓜两枣,那她婆家得多有钱?不是还有个儿子在吗?问她婆家借……”
这时,那三人刚到体验店的内门口,作势要右拐,方笑贻也正在蹙眉头。
怪不得呢,他心想:那天带人去看老宅,果然是在外头欠钱了。而边煦的妈还是带头去的,所以她肯定也知情。
方笑贻心里正在预判:边煦今天去檀溪,大概率也是个不欢而散。
前边,程辉右手边那个高个子男人就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回过了头来。
方笑贻为了偷听,离他们也就三四步远,虽然刻意也往旁边斜了点,但因为那男的回头太急,又目如鹰隼,明显像是受过训练的。
方笑贻猝不及防,目光陡然被这人锁了个正着。
那视线迅速警惕起来,并且很快,另外两人也开始有了回头的趋势。
其实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自己咬定他们想多了就行,料想他们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闲扯去查监控。
但方笑贻还是不想让程辉看见自己。
万一他记性好,记得自己是边煦的同伴呢?谁知道他会想什么?
于是眨眼之间,方笑贻心念一转,小跑起来侧过身体,赶着投胎似的,竖着从那高个子和程辉之间穿了过去:“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他是背对着程辉出去的,进了商城也毫不停留,脚尖一转往左拐了,又过了两个门面,才竖起手机的前置相机,往后照了照,看见那3人往右去了。
之后,方笑贻也没再跟了,趴在商场的栏杆上琢磨。
他妈家里的情况,边煦知道吗?知道多少?对他的影响又有多大?他有没有概念?
放在以前,自己一个穷鬼,绝不会替比自己有钱的操心,但那是边煦,不是别人。
发完呆,他给边煦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挺快,方笑贻习惯了,张嘴就说:“你过来了吗?”
“啊?”结果出声的不是边煦,是盛芝兰。
方笑贻头皮才悚然一紧,庆幸自己没说什么不对劲的话,语气也没有不正常。
盛芝兰也没异样,又乐呵呵地说:“过去哪儿哦?”
方笑贻这才定住神:“盛老师,早,我们要去未来科技乐园。”
说完又还是莫名心虚,补了句:“刘丞丞在群里大家出门了没有,我看他没回复,就问问他。”
盛芝兰还在笑:“哦,他还没有,在院子里,吹牛呢,”
就目前的印象,边煦这个新朋友,她感觉还是待见的。
方笑贻生得颇为灵秀,挺有礼貌、成绩据说也相当不赖。此外,他还跟边煦在2楼嘀嘀咕咕,说她是大美人,盛奶奶他喊不出口。
邓嬢上楼送果盘,听到了,下楼笑得不行,说他俩在楼上给她取外号。
什么盛优雅、榆临赵雅芝、美大姐、姨姐……当然,不靠谱的都是边煦取的。不过盛芝兰爱美,吃这一套。
方笑贻问边煦在吹什么牛。
盛芝兰新鲜得很:“他这个葱都没掐断过一根的人,现在在教他邓嬢种月季,你说好不好笑?”
方笑贻“呵”了两下,没说好笑,因为边煦是真的会。
自己送他的剪枝,早已枯萎不见了,但宿舍里那盆果汁阳台,边煦搜了点视频,又网购了点肥啊土的,养起来了。
因为他自己在网上一搜花语,坚信自己送他的是“美好的爱情”。
方笑贻试图解释:“不是,是幸运。”
边煦不听:“就是爱情。”
方笑贻看他那个恋爱脑的样子,一边无语,一边又止不住眉开眼笑。
可这些,盛芝兰不知情,还以为她孙子是纸上谈兵,嗓子一扬:“阳阳,别给阿姨添乱了,回来接电话。”
中间电话空线,方笑贻听见边煦远远地问了句:“谁啊?”
盛芝兰说:“小方呗。”
边煦说:“来了。”
盛芝兰又问他:“你不是要去看你妈妈?怎么又约了同学?”
边煦说“又看不了一天”,说完声音才清晰地出现在听筒里:“喂?”
方笑贻说:“在。”
边煦:“在了,然后呢?”
“然后就,”方笑贻笑了下,“早上好吧。”
边煦也笑:“你专门打个电话,跟我说早上好啊?”
方笑贻说也不是:“我问你出门没有,但你奶奶已经回答过我了,所以我没什么可问你的了。”
“那我问你,”边煦说,“你到商场了吗?”
“到了,我在北门,”方笑贻说着压低了声音,“对了,你奶奶还在你旁边吗?”
“不在,我到洗手台这儿来了。”
“哦。”方笑贻音量这才恢复正常,他迟疑了下,这会还是没提程辉的事。
等他看完他那个妈,再说,这会就还能多高兴半天。
打定主意,方笑贻说:“你洗吧,我挂了,向哥他们应该到了。”
“等会儿,”边煦又抢了一句,“你这声音,跟做贼一样,你刚说什么了?”
“没啊,就出门没有那一句。”
“那你虚什么?”
方笑贻皱了下脸:“可能是良心太多了吧我。”
有时他也会厌恶自己,当下这样快乐,他每天都在傻笑,但他就是没办法,完全活在这一刻。遇到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开始琢磨以后,不好的那种。
万一,盛芝兰不同意……
没办法,他就是害怕,现在越高兴,失去的时候就痛苦。
因为盛芝兰对边煦的在乎,是奶奶+亦父亦母的分量,那种分量,迫使方笑贻不敢不提前酝酿:怎么办?该怎么做?能做什么?
对面,边煦笑了下,没有反驳:“你去吧,我过去了给你打电话。”
方笑贻应完声,挂了电话,从一个有底商外门的化妆品店出去了。
北门外面,负责原动力家品牌拓展的2个运营已经在等他了,3个人把机器人开箱,抬出来开机站立,来往的人都会瞅它一眼。
还有个穿蓝T恤的女生跑过来说:“帅哥们,可以帮我跟它拍个照吗?”
这里方笑贻年纪最小,杂事上得最有眼力,他立刻过来接了手机:“可以的。”
然后给她拍了几张,期间注意到她的T恤上的logo是嘉辉,正是负一楼的那个大型超市。
拍完,“蓝T恤”美滋滋地翻了几下相册,翻完又抬头抿嘴猛笑:“我给你和它拍一张,行吗?”
运营的孙哥坐在机箱上抽烟,闻言打趣道:“哟,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但方笑贻卖手不卖脸,头摇得很果断:“不行。”
“蓝T恤”撇了下嘴,转身离开之前,还把他撅了一顿:“小气!长得好就大方一点嘛。”
没多久,商场的楼管跟乐园的市场部也来了。
市场部的经理是个美女,头发一盘,漂亮得像个空姐,她们带了乐园的宣传小页,说:“你们这个机器人,能不能发传单啊?”
孙哥笑道:“有可以发的,但现在还在实验室里,这个不行,手上的配置不够,抓不住很薄的东西。”
不过最后,又还是商量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法子是方笑贻想的,叫楼管给一卷细的双面胶,贴在机器人的中指根部,再把小页贴上去,胶不粘了就换一截。
之后就是重复且无聊的遥控,但方笑贻留意在训练,不许机器人撞到行人、尽量不做无效动作、控制传单和路人手的距离……
不过快11点的时候人变多了,他就开始瞎干。
干到一半,他看见程辉又从北门出来了,身边还有4个人,但都不是早上那2个,像是商场的人,有蓝T恤、有白衬衫,还有一个是乐园那个美女经理。
一行人很快过来了。
方笑贻最先心还提了下,不过很快又放下了,因为程辉根本不“认识”他,过来的目的,只是看机器人引流效果还不错,想跟孙哥协调出晚上的时间,去给他的超市引流。
到这里方笑贻才知道,原来他是嘉辉超市的老板之一。
时间上的安排归孙哥管,他们一边商量,一边又回商城里面看场地去了。
方笑贻还是“发”传单,没一会,刘丞丞又打来一个电话:“老板呀,你在哪儿啊?”
“北门,”方笑贻说,“一点缘分都没有。”
刘丞丞嗤笑一声:“哼缘分,我马上给你制造一根,DQ买一送一,你吃啥?”
方笑贻这儿还有两个人,他吃独食吗?他说:“我不吃,没空,你们吃吧。”
“吃吧,”刘丞丞劝道,“你同桌要吃,有便宜咱就占,肥水不流外人田。”
方笑贻听这意思,边煦好像过来了,可他去看妈,结果午饭都不吃一顿,这会面可想多失败。
方笑贻眯了下眼睛说:“那你问边煦吧,我不了解这个什么DQ。”
刘丞丞说ok,方笑贻借口有事,挂了电话,挂完刚拨通边煦的电话,他那个嘀哩呱啦的怪铃声就响在了背后。
方笑贻回头一看,他表情果然有点沉闷。
“怎么了?”方笑贻嘴上小声问他,心里却猜八.九不离十,也就是程辉那些事。
第56章
刘丞丞举着冰淇淋跑下楼,结果楼下又没人。
“哦,找小方哈?”楼下遥机器人的孙哥说,“他上厕所去了。”
但方笑贻跟边煦其实不在厕所,两人在1楼的消防通道里。这里难找,压根没人,比厕所更适合说话,两人也不嫌脏,直接靠墙坐在地上。
方笑贻已经知道了,边煦郁闷的原因。
他妈妈给他下了个跪,为了让他同意,把老宅借给她抵押。
逼到这份上,方笑贻都有点替他提心吊胆:“他们到底是欠了多少?”
边煦心里烦,但不是针对方笑贻:“她说抵押了房车,还欠650个。”
巨款,这对现在的方笑贻来说,他问:“……怎么欠的?”
“瞎投资。”边煦也没把他当外人,于静涵说了什么,他就转述什么。
什么餐饮加盟、医药、文旅开发,他们还买了380万某暴雷平台的纸黄金,全部都有融资,然后亏的亏、跑路的跑路。
方笑贻牙根发酸:“那你怎么跟她说的?没同意吧?”
边煦脸上有层淡淡的嘲讽:“没有,我叫她把檀溪的房子卖了,拿去还债。”
方笑贻想也知道,她不愿意,不然不会一而再地找边煦。
不过边煦挺清醒的,他就换了个话题:“他们欠债,对你影响大吗?”
边煦捏了下他的手指:“应该还好,别担心。”
只要他们名下还有查得到的财产,债主也不会找别人。
方笑贻操心死了:“还是早点分开吧。你监护人现在还是你妈妈吗?能不能换成你奶奶?”
边煦说之前问过律师了,父母没有过错,不能无缘无故换监护人。
这事还是弄得他俩心情都有点灰暗,连中午抽空去那个乐园,也都意兴阑珊。
因为那个乐园,乍一看可唬人,仿佛进入了现实版的“西部世界”。
成群结队的外国佬机器人,全部披着硅胶仿生皮,或站在玻璃仓里,或站在互动展位上,还有一个“爱迪生”,在给游客讲电灯泡的故事……它们皮肤的纹理已近乎与真人无二。
扫码付30块钱,弹开玻璃仓,还能跟它们做个互动:语音聊天;你挥手,它就挥手这种。
刘丞丞刚进来的时候,趁导玩不注意,偷偷摸了下要交钱才能互动的机器人的手背,摸完还直呼卧槽。
“好瘆人,”他搓着自己的鸡皮疙瘩说,“跟在摸小马的手背似的。”
“滚你大坝的。”马嘉楠也有点毛毛的,他本身就怕ai统制人类,更遑论那机器人腿上还能看见毛孔。
“真的!”刘丞丞无语,“不信你自己摸。”
马嘉楠害怕:“我不。”
刘丞丞只好来依靠权威:“方老板、煦子,你俩说,我有没有夸张?”
只可惜这俩权威都很拉胯。
方笑贻是因为诚实:“这个,我不晓得,我们还没接触过仿生人皮类的机器人。”
边煦则是自己不爽,在报复社会:“你有。”
刘丞丞:“……”
这时,搭着刘丞丞肩膀看热闹的谢恒忽然又表情一僵,指着马嘉楠背后说:“小马,你后面……”
马嘉楠一回头,看见一个男半身机器人的“脸”在抽搐,眉毛、眼球、肌肉和嘴,俱都同时在夸张的抽扭,再加上机器特有的卡顿频率,那效果活像个恐怖谷。
马嘉楠顿时大叫一声,那嗓门之大,大到谢恒都后悔叫他了。
但除了这些,里头也没什么太新鲜的东西了。
尤其是对方笑贻和边煦来说,乐园机器人的技术点在仿生皮上,跟他们那个拼硬件的格斗机器人不是一个方向。
所以新鲜劲过后,拍了几张合照,方笑贻就跟边煦下楼回北门了,刘丞丞几个则去电玩城了。
一下午匆匆而过,程辉也没再出现。
方笑贻跟边煦遥控的时间各半,两人无聊,还小比了一下,拿笔在传单上计分。
边:没站稳-3/传单偏了-3/摔倒-1
方:2/6/0
“你刚摔那一下,”方笑贻在传单上勾勾画画,“这个,你注意到没?像不像那个‘顶膝’的动作?”
边煦:“……有一瞬间是像的,但这是它自己打滑打出来的,跟遥控没关系。”
方笑贻好玩地说:“你写个‘顶膝’的框架控制代码呗。”
哪儿那么好写?边煦扫他一眼:“你以为是买菜吗?”
就现在的技术,能把个路走得像人,踹一脚不那么容易倒,都不错了。
“但是这个动作很帅,”方笑贻乐道,“而且很有技术含量,到时一打出来,肯定很特别。”
边煦看他一脸展望,但还是泼冷水:“但它是单脚站立,很容易摔倒。”
“摔倒的话,”方笑贻拖着语速琢磨,“回撤就快一点,不行吗?”
边煦遥着机器人,想了会儿说:“我回去问问赵老师吧。”
他俩跟玩马里奥似的,你一局我一局,还故意尝试故障动作,没有行人的时候,把个机器人摔得哐哐响。
孙哥在旁边心疼的够呛:“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擦我的漆、浪费我的电了?我这冲都冲都不过来,晚上还有工作呢弟弟们。”
他说到这个,方笑贻才想起来,对边煦说:“我们晚上还要去楼下那个嘉辉超市,还有3个小时,你要是不想去,吃了晚饭你就先回去。”
边煦说:“到时候再说。”看他心情。
只是到了6点,他们跟着超市的工作人员,进超市餐饮区吃饭时候,边煦又不想走了。
因为他俩商量起那个特异动作,边煦又上github上提了个问题。
然后国外一个技术牛,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把跌倒检测算法、姿态调整系统和传感器监控重心偏移,连起来想想看。
他就一直在那儿想,甚至还跑去超市买了个本子,坐在机箱上埋头苦算:
当机器人的一边膝盖需要顶到胯部以上时,每条腿从脚掌、踝关节、膝关节到髋关节的夹角和坐标应是多少。
专注得孙哥喊他吃饭,他也光应声但不动,人状态好的时候,会停不下来。
方笑贻连忙对孙哥摆了下手:“哥,别喊他,我给他带饭,你别管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孙哥也感觉到自己太大声了似的,嗫嚅道:“哦哦哦,好。”
然后方笑贻去商城的美食区,买了份牛肉盖饭和一碗宽粉,提上来坐在他身边的地上吃粉。
他坐在商场这边,抬头看边煦,就是一个绚丽夕阳下的剪影。
俊挺的脊背、如飞的下笔、以及那种聚精会神的静气,那是一种大佬的姿态,比纯相貌的好看又多一点内涵。
方笑贻吃几口就看他一眼,拿他脸的下饭似的。下到一半,边煦忽然抬起头来,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周围还是有点吵,但边煦心里很宁静,他轻轻地说:“你这个眼神,有点迷恋噢。”
方笑贻理直气壮地说:“我迷恋你,不是很正常?”
“太正常了。”边煦笑了下,伸手抹了下他干净干净的左嘴角,又往他跟前凑了凑,“给我吃一口。”
方笑贻“喂”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些。
边煦骗他:“你嘴旁边有油。”
方笑贻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又三两下给他卷了一口宽粉,筷子连碗往上送。
喂完这口,收碗的时候,方笑贻余光里瞥见有人在旁边拍照。他转头一看,那穿蓝T恤的双马尾女生隐隐脸熟,好像还是早上跟机器人合影的那个。
6点出头,他们给机器人换了块电池,又搬着设备去了超市门口。
边煦还没算完,就在右边墙根下的条椅上继续。
方笑贻则遥着机器人,按照商场经理的要求,在他们搬出来的音响旁边,左右上下地让它做切菜状。
因为它旁边还有个超市的dancer小哥,在菜而自信地跳apt。
原本这效果还可以,驻足的人形成包围圈,边煦渐渐都看不到方笑贻了,他也还是算他的,直到一声尖叫从人群里爆开。
边煦没由来地眉心一抽,随即抬起头,看见人群里有抹光一划而过。
金属色,像是刀——
“啊!”
“有、砍人了!”
惊叫响起的瞬间,方笑贻正在看手柄的电量,循声一抬眼,就见程辉冲破人群,朝这边过来了,他左手捂着右肩,指缝和衬衫上都是血。
在他背后,一个带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举着把西瓜刀,正在穷追不舍。
程辉边跑边喊:“……钱我给你,现在就给你打,你、你冷静……”
“鸭舌帽”一听,愈发癫狂,他卡着痰似的笑了几声,又怨毒地说了几句。
只是那声音嘶哑,没人听清,只见他追着程辉四下挥刀,吓得人群乱窜,场面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方笑贻心一下提了起来,本能地按了下待机键,同时抬脚就朝边煦那边跑。
只是他人才一动,右手就被抓住了。
孙哥坐在机箱上,急道:“弟啊,拉我一把。”
他抓得紧,甩跟搀一样费时间,方笑贻连忙一使劲,把他拽了起来。
期间,斜前方,接到指令的机器人在缓缓下蹲。
程辉看见它动,忽然眼前一亮,调整方向开始往这边冲。
“那小孩儿,”他急得要命,“快!用你那个机器人,把他拦住!”
方笑贻假装没听见,拍了下孙哥,两人掉头就跑。
“前面不行,人全挤一块儿了,”跑了几步,孙哥扭头说,“应该往超市里头跑的。”
可这就是个马后炮,背后有刀,谁会对着刀的方向跑?而且边煦还在外面。
方笑贻没吭声,直奔对着条椅的那块,在人群里边找边喊:“边煦,边煦?”
头两声还没人应,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闪现到别处去。方笑贻举高手柄,正要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