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笨蛋导航 常叁思 24568 字 6个月前

孙哥却忽然把他往左边一拽:“这会找什么人?赶紧的,离刀远点儿吧!我看那个人精神不太正常。”

方笑贻回头一看,竖向上,他们确实跟程辉差不多在一条直线上,当即脚尖一转,但嘴上又喊了两声。

可这次在嗡嗡的嘈杂里,边煦的人和声音居然一起冒了出来。

“方笑贻,这儿!”

方笑贻追着声音,看见他在自己右边半米、2层人头后面。

边煦囫囵打量他一眼,看不见全身,但脸和精神还好,不由松了口气,立刻对他一偏下巴:“去,到旁边去。”

“那你呢?”方笑贻对他伸了个左手,想把他拉出来。

但程辉离人群不远了,边煦觉得危险,打了下他的手:“快走,我在里头,没事,一会儿找你。”

这时,这一块的人群开始往两边钻动,而背后皮鞋的急促声,也好像敲在耳膜上。

太近了,仿佛刀要砍到背上了——

方笑贻一个激灵,识时务道:“那你小心点。”

边煦“嗯”了下:“好,走。”

方笑贻刚要往左跑,背后却忽然“哗啦”一响。

方笑贻仓促地扭头一看,就见自己遥的机器人,被拿刀的一脚踹飞了。

它两脚剐着地,飞出来撞到程辉的后背,把他撞得也往前一飞,扑到地上还溜了一截,那个手臂一伸直,离方笑贻的右后脚跟,也就寸余的距离。

然后鸭舌帽举着刀,再次冲向了程辉。

地上有条瘆人的血印子,可求生欲爆发时,程辉竟不觉得痛似的,猛地在地上爬了两步。

那一瞬间,方笑贻心眼不详地狂跳,压根没空思考,纯靠身体上的本能,往左梭了一步。

程辉一把没捞住他的腿,继续往右勾,抓住了紧挨的大妈,自己蜷溜过来,并奋力把她往后一甩。

大妈瞬间失去了平衡,她双手疯狂乱抓,又把方笑贻和她另一边的一个女的给抓住了。

其实2个人拉1个,哪怕大妈有点胖,按理应该也拉得住的。

只是那女的是个孕妇,方笑贻这边又有人在挤,混乱的短板叠在一处,导致边煦才看见他左转,紧接着斜里一歪,人就不见了。

只余一片混乱。

“救、救命啊。”

“老婆!”

“呃啊!”

而近处的地上,现在是边煦的视野盲区。

那里什么状况,他根本看不见,但本能里就是有层寒意,瞬间裹住了他的后背。

边煦心里一慌,用力就往外冲,他力气不小,两层人头一撞就开了。

挨撞的人破口大骂,他也充耳不闻,只在陡然撕开的视野里,看见了令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只见对面,鸭舌帽的刀,已经在往下砍了。

而地上,大妈、孕妇、方笑贻,三人蚂蚱串似的倒在地上,方笑贻因为最后才倒,成了迎向刀口的第一个人。

边煦脑子里“嗡”的一下,目眦欲裂地喊了一声:“方笑贻!”

那嗓门之大,震得程辉和鸭舌帽都忽然看了他一眼。

但是方笑贻没看他,兀自脸色煞白、手指如飞地在搓摇柄。随着他的动作,一截机械腿忽然蹬到了鸭舌帽面前。

它没蹬到人,但挡住了他那只那条往下砍的胳膊,西瓜刀跟着手在半空卡了片刻。

人群里霎时咋呼起来。

“好!”

“诶唷还能这样?”

“对!用机器人打他,机器人不怕刀!”

边煦却抓住这点空缺,蹲跪到地上,抓住方笑贻的脚踝,猛地将他拖了过来。

地上都是瓷砖,拖个人十分轻松。

只是方笑贻一溜下人堆,直面歹徒的就成了孕妇。

方笑贻视野不好,赶紧把手柄递给了边煦。

边煦第一时间没接手柄,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到怀里撞了一下,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抄走手柄,配合着提包冲上去的孕妇老公,以及带着防爆叉赶来的保安,用机器人将歹徒从胸前抱住了。

它70斤,电机锁死的时候,要不是特种兵,带着它根本跑不动。

之后,警察过来,把鸭舌帽拷走了,又带他们回派出所做了笔录。

路上程辉跟边煦套近乎:“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边煦冷淡得很,没怎么理他。

翌日下午,方笑贻又接到了商场经理的电话,问他俩能不能过去接受一个采访,因为#机器人制服歹徒#这个话题在网上挺火,有自媒体感兴趣。

方笑贻人都在学校了,婉拒了。边煦更不可答应。

两人在学校上课、训练,根本不知道,自媒体还在超市挖掘信息。

与此同时,网上营销的如火如荼的机器人格斗大赛,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57章

从派出所回来,方笑贻本来还留了个心眼。

刀差一点就砍到身上了,可当着边煦的面,程辉竟只字未提借钱借房。只是他负责淡定,边煦的妈妈却在下跪,方笑贻总觉得他伪善,并且这事还没完。

只是眼下还轮不到程辉,超市的视频在网上传得火热,前后相差不久,就纷纷抵达了他们熟人的手机上。

方笑贻一回家,王玉华就整个把他转了两圈,见只有些淤青和擦伤,散发着云南白药喷雾的气味,才念了一串:“谢天谢地没事就好……”

盛芝兰的反应就更大了。

暂时,她不允许边煦再跟于静涵那边接触了,也不许他去人流密集的地方,并且没得商量,上、下学都得李叔接送。

边煦觉得她太夸张了,并对最后那项颇有微词。

近来周五放学之后,他习惯跟方笑贻去老宅消磨一会儿了,耳鬓厮磨自然也有,但却不全然是为这个,只是有个地方多共处一会儿,星期五就都是自己回去的。

这事盛芝兰也知道,因为根本瞒不住,边煦不回家,她总得问去处,而老宅的物业又会定期给业主打电话。

边煦干脆跟她坦白了,说他跟方笑贻过去写作业、研究竞赛改装,反正很忙但全是正事。此外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把唐悦喊过去了一回。

唐悦家在这儿也有个院子,院里有他的练歌房。

而上次唐悦过去,他俩在仓库的地上拆机械狗,满地都是零件,墙上还有一个暂停的课程投屏,是个戴眼镜的老师,在讲一堆矩阵和坐标。

那个气氛太过学术,以至于唐悦没法想歪,只急忙掏出手机,给程慎录了个视频。

“快别去学你那个什么鬼跆拳道了我靠,”唐悦公然泄密,“都搞机器人,你看人一中的干嘛?他们在学这个Ro……Rotation Matrix,什么东西?”

方笑贻这才知道,程慎是六中机器人队的,也拉着唐悦一通刺探。

“你们学校用的机器人,是哪个厂的?什么型号?”

“你们技术外援老师是谁?现在训练到什么程度了?鲤鱼打挺?行不行?”

……

唐悦高深莫测地笑道:“无可奉告。”

但是这次,当这个机器人大斗歹徒的视频,被推到自己的首页,唐悦第一反应是给边煦打电话问平安。问完得知他没事,再去欣赏他的英姿,然后才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边煦喊“方笑贻”的那个表情,太惊吓了,好像别人有多么重要一样。

另外,他把人拉起来时,他俩撞在一起的那个姿势,除了缺一只或两只手,实在很像一个拥抱。

唐悦左边眉毛一抽,越想细节越多。

边煦去一中之后,心情就变好了。老跟方笑贻黏在一起。带人回家,还去老宅……

于是当天半夜,边煦又接到了唐悦的电话。

“明天中午,”唐悦说,“吃汗蒸,就你跟我。”

边煦原本还在跟方笑贻发消息,问方笑贻明天还去不去商城,听唐悦语气有点严肃,问了句:“怎么了?”

“别问,明天来就是了。”唐悦说完就挂了。

翌日边煦过去,发现他一改吃大堂的习惯,就两人,还要了个包间。

边煦往他对面一坐,还没开口,就见他把手机推过来,冲道:“解释一下吧,这代表啥意思?”

边煦垂眼一看,屏幕上是个视频的暂停画面:自己的脸对着镜头这边,左脸贴着一个后脑勺的侧脸。

那画面其实很糊,不熟的大概都看不出是他的脸。但传达出来的感觉很亲密。

边煦再一瞥唐悦的脸色,恼怒、心寒又克制,心下登时了然,笑了下说:“你歧视同性恋啊?”

唐悦倒吸一口气,抄起菜单就蹿起来抽他:“同性恋跟老子有屁关系?我踏马只是歧视你而已!”

边煦坐着没动,随他抽了,因为这汗蒸店朴素,菜单就是一张塑封的纸。

唐悦一口气抽了他六、七下,才消停下来,开始审问。

“你……”以前也没这个迹象啊,唐悦眼神复杂,“什么开始的?”

边煦只管老实交代,唐悦一听自己被瞒了快2个月,又气饱了:“可以!你小子,够见色忘友的,真的是头一天认识你!”

其实是方笑贻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唐悦自己也没发现猫腻。但边煦把锅背了,给唐悦倒了杯菊花茶说:“对不起,消消气。”

“滚!”唐悦口嫌体正直,瞪了他一会儿,又还是端起了杯子,欲言又止,“其实谈恋爱是挺好玩儿的,我也谈,但你这样,欸,不怕把你妈……不是,你奶奶气死啊?”

边煦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想得没那么多。

在他这个年纪,心思绝大部分还是在自己的身上,像方笑贻那样老在琢磨别人的,才是少数。

边煦压着他的手机,在桌上转了会儿,才说:“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么优柔寡断了,唐悦开眼地咧了下嘴:“……这么喜欢啊?”

边煦“嗯”了一声,同时点头眨眼的。

虽然幅度都很轻,但他在笑,竟有点温柔的迹象。

唐悦见状,劝退的话霎时卡在嗓子眼。

他接受度还是挺高的,毕竟他有4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唐悦只是感觉,盛芝兰会接受不了,她一直惦记着抱孙子,而边煦是她家唯一的孩子。

但边煦这个德行,唐悦也泼不出冷水,只好叹气:“唉,艹!”

*

昨天出了伤人案件,今天商场照常营业。

不过向黎把方笑贻换到南门去了,他忙到快2点,坐地铁回去的路上,看见边煦跟唐悦在1点10几前后,都给他发了消息。

[边煦]:吃饭没?几点回学校?

[Rock唐]:[唐三藏开机关枪.jpg]

方笑贻先回了边煦的:[吃了,半小时到]

又给唐悦回了个问号,因为那个表情包有点莫名其妙。

唐悦正好在玩手机,立刻又来一张:[向你开炮.jpg]

两次了,方笑贻终于悟到了敌意,回他:[我惹你了?]

唐悦可真是个敞亮人,开门见山就是一句:[惹了,你把我兄弟掰弯了]

方笑贻先是一愣,反应了片刻,才有一点心虚,又哭笑不得:[大哥,说反了]

发完他切出去,接上耳机,给边煦打了个电话。

边煦给他讲了下来龙去脉,方笑贻听完后,默然了两秒:“唐悦说什么了?”

边煦笑了下:“他说人生真的好鸡毛。”

方笑贻也跟着笑,笑着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朋友应该都是这样,说不出什么重话的,自己怕的,只是自己内心的逃避和胆怯而已。

不过唐悦也没有轻轻就放过他俩,用表情包轰炸了他俩一个星期。

[围观你们的爱情故事.jpg]

[在你们的爱河里尿尿.jpg]

[520什么鬼 补鞋用的胶水么.jpg]

[朋友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只有数学不会,就是不会.jpg]

……

一通操作下来,方笑贻认他当了表情包大王。至于边煦则被碰瓷又敲诈,负债累累地欠了唐悦2顿干蒸,3顿KFC任他选。

不过多了一个人的介入,那种感觉还是很热闹的。

方笑贻新鲜到星期五,上午第三节是生物课,但课前高蓬出现在后门口,远远招呼道:“方笑贻、边煦,来一下。”

但这几天无事发生,刘丞丞茫然道:“你俩又干啥了?”

“啥也没干。”方笑贻也懵,领着边煦出去了。

一分钟后,高蓬站在栏杆前面,指了下学校大门那边:“刚门卫打电话来,说门口有个男的,是嘉辉超市的,要给你俩送见义勇为的锦旗。”

方笑贻眼底精光一闪:“什么样的男的?”

“不清楚,”高蓬说,“不过他说他姓刘,是超市的经理,受老板吩咐,来向你们表达感谢。”

那就是还是程辉让来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方笑贻想不通,所以没想要锦旗,也下楼去看了看。

只是到了校门口,那刘经理又没干什么,只展开了他带来的那幅锦旗,“当代活雷锋,时代好青年”,问能不能跟他俩合个影,他好拿回去交差。

方笑贻没要锦旗,也拒绝合影。他就诶啊呀的,最后把那面锦旗,撂在了门卫室。

下午放学,盛芝兰言出必行,让李叔下车等在门口,直接把边煦拎走了。

边煦又把方笑贻拉上了车,熟练地叫李叔捎他到团堡庄公交站。那儿离一中其实也没几站,但方笑贻需要在那儿换车。

两人上了后座,李叔绕到驾驶席,侧身坐进来的时候,方笑贻看见他动作一顿,忽然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那眼神映在左边的倒车镜里,竟一改这大爷平时苦憨憨的气质,显得锐利非常。

方笑贻一愣,想起边煦说李叔当过侦察兵,立刻也转头去看窗外,说:“李叔,怎么了?”

然而李叔已经坐到了座位上,那种犀利的感觉也不见了。

“哦没事没事,年纪大了,看错人了,”他指着路对面,一个杵拐的老大哥说,“我还以为那是我一个战友呢。”

他说得自然,方笑贻也没道理不信。

之后,程辉和他的经理就没再出现了,而紧张的训练和调试模糊了时间。12月24号周六,也是平安夜,晚上7点半,格斗大赛在省会议中心拉开了序幕。

只见6.1米的方形拳击擂台上矗立在场地中央,打满亮光,台外北面有面高于围绳、与擂台等宽的电子大屏,屏上左右各握有一只红蓝机甲拳头,中间的连筋字体徐徐浮出。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播音在场馆里回荡:

“男神不回消息,女神不回消息,都在干嘛?没错!他们都在看HRFC,人形机器人格斗大赛——”

*

“噗——”

后台选手候场区的直播电视跟前,有人忽然乐道:“这哪儿请来的主持人?怎么一股子弯弯味?”

又有人说:“拜托大哥,这是Battlebots(机器人大战)的中文解说名嘴,你玩机器人的,怎么连老庄都不认识?”

“啊老庄!爷的青春。”

“爷个锤子,根本没听过。”

然后他们就叽里呱啦地互相鄙视了起来。

方笑贻则坐在一中的操作台边,在看另一个人叽里呱啦。

今晚这个赛场里,弥漫着一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孽缘。

边煦在报到台先聚到了一个,六中的程慎。不久前被叫走了,程慎来找的他,说聊两句,两人出了馆,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会儿,向黎又聚到一个,他那个女里女气的小三师弟。

这人提着星巴克的纸袋路过他们桌,看见向黎在,立刻就过来了,笑道:“师兄,喝咖啡吗?”

向黎不想被许柏他们打听,起初还想粉饰太平,不情愿也吭声:“不喝。”

结果这一搭理,不得了,他这师弟好像接错了信号,顿时大献殷勤。

“朗哥也在,喏,我们的桌位在那边。”

“你们还没寄存行李啊,储物柜也在我们桌位那边。”

然后他还约向黎,比完赛了一起去吃烧烤。向黎脸色越来越黑,说:“不了,有约了。”

他这师弟还笑嘻嘻的:“谁啊?一起呗,我和朗哥有话跟你说。”

眼见着向黎眼角都在抽筋,方笑贻赶紧拿起边煦的电脑翻开,打断了他们:“向哥,来,代码跑不通了。”

向黎立刻过来了,只是他那师弟还是不走,站在原地喝咖啡,一副欣赏向黎逃避的姿态。

作为一个第三者,他实在相当缺德了,方笑贻也不乐意被他盯着,眉心一拧,直视着他说:“你好,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找你们前辈叙叙旧而已,”这师弟边说,边喝咖啡,“你问你的,不用管我。”

“不是,我不是要管你,”方笑贻嘴角一扯,“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是哪个队的?是教练还是队员?”

向黎的师弟顿了下:“我……我是明实的。”

明实全称明德实验中学,是私立高中,以学费高昂闻名。

“哦,”方笑贻点了下头,“你喊向哥师兄,应该不是队员了,你是教练吗?”

向黎的师弟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他作势看了眼电子手表,想要走。

但方笑贻学着他纠缠向黎那个架势,说:“你不是队员,也不是教练,那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进来的……”

其实也没把他怎么样,是那个师弟自己心虚,转身急急地要走,结果一脚绊到了穿过道的电线,摔了一跤,咖啡也撒了。

撒完他也不收拾,满面通红地爬起来跑了。

方笑贻原本都没当回事,只是没一会儿,一个穿灰色粗纹毛衣的男的忽然冒出来,二话没说,拽着向黎左肩上的衣服就走。

向黎背对着走道,看不见,也没防备,硬生生被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吓得倒“嗬”了一气。

方笑贻听见动静,一扭头,看见向黎被人提溜着,于是来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赶忙伸手去拉,同时喝道:“你踏马谁……”

话没说完,那毛衣男就猛地把他椅背一掀,说:“滚开。”

他力气极大,会场的椅子又是塑料折叠椅,底杆打滑,一下歪了。

方笑贻晃了下,立刻用左手撑住了桌子,只是还没发力,坐着的椅子又莫名在摆正,与此同时,一双手从自腋下穿过来,托了一下,又把他放回了椅子上。

这种接触的感觉,都不用看,方笑贻就知道是边煦。所以他扭头就去看向黎,但他拉着向黎的手却忽然一轻。

有人说:“松手。”

声音像是那个程慎。

边煦也说:“比赛期间谩骂、打架、滋事的,取消比赛资格。”

他俩都是大个子,宽肩、冷脸,呈八字把那毛衣男一卡,很是有些压迫感。

那男的不敢造次,才把向黎松开了。向黎脸色铁青,骂道:“谢元朗,你踏马神经有病吧?”

“我没病,”这个叫谢元朗的厌恶地说,“是你有病!你这个人太小肚鸡肠,容不下人。”

向黎像是快窒息了,但是懒得跟他吵,叫他滚。

谢元朗竟也没纠缠,只是走前恶狠狠的,顺时针把程慎、边煦、方笑贻都瞪了一圈。

等他一走,程慎就对方笑贻伸了下手。

“我是程慎,”他风度翩翩地说,“是唐悦的发小,很高兴认识你。”

方笑贻看了边煦一眼,忍着想笑的冲动,伸手跟他握了下:“我是方笑贻,是唐悦的、网友,也久仰你的大名。”

程慎摇了下,松开道:“也加下我吧,以后一起吃干蒸,你、唐悦和我。”

方笑贻嘴角快要压不住了:“行,我让边……呃不是,唐悦把你推送给我。”

边煦看他俩相当无语,但耐心挺好,愣是一声没吭。

好在程慎话也不多,排挤边某的策划案很快词穷,准备走了,向黎忽然又叫住了他。

因为六中相当豪门,他们跟电竞明显似的,有统一的队服,白运动服、黑运动裤,上面还有六中的logo小标,谢元朗肯定看到他的学校了。

向黎说:“可能我这么说,是对你们实力的一种冒犯,但知己知彼总不是坏处。谢元朗这个人,他的比赛风格非常阴险,喜欢故意留破绽,但其实有的是坑,也喜欢锁定对手的优势破坏,你们稍微留点心。”

程慎说好:“谢谢提醒。”

向黎摇头,又说是他该谢谢大家,程慎又客套,完了才回队里去。

这边,方笑贻一行人也去存包。路上他俩故意落后一截,交换了一下情报。

方笑贻说完自己这边的,又问他:“你俩躲起来聊什么去了?”

边煦闻言,半垂的眼底精光一敛。

程慎确实给了他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程辉打电话问程慎,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

程慎就是太惊讶了,为了吃瓜,才屈尊降贵来破冰的。

但这事只有唐悦知道,而边煦都不用问,唐悦绝不可能透露给程辉,那程辉是怎么注意到这个点的?

要说他跟唐悦一样,从超市那个视频就能看出来,这个边煦还真不信,因为唐悦熟悉他,而程辉不熟。而自己那天在超市,边煦也确定,自己没干什么无法掩饰的举动。不然程辉的口吻就不是打听,而是确信了。

所以,那个引起程辉注意的点,在哪里呢?

边煦一时想不通,但想起方笑贻多虑的性格,边煦眨掉麻烦的迹象,目光清净地说:“聊我跟他的共同话题。”

方笑贻没多想:“唐悦啊?”

“程辉,”边煦纠正道,“程慎说,程辉上他家借钱去了,来问问我,上过我家没有。”

提起这个人,方笑贻就头大:“他去你家了吗?”

边煦说:“没有。”

但程辉急着还债,不去反倒才不正常。不过边煦又说,以前他们借过几回,后面有笔烂账,金钱上就不来往了。

这样也行,方笑贻这才安心去存包。

只是存包的时候他又发现,这会场的管理确实不怎么样,向黎那个师弟,没资格就进来了。然后储物柜这边,两个保安坐在右边的地上,旁若无人地打《王者荣耀》。

存完包,去开会的教练们也回来了。

方笑贻回到台区,老梁讲了下比赛规则:“你们都给我记牢了哈,比赛是积分制,3回合,每回合3分钟,击中手部得1分,腿部2分,头部3分,倒地扣5分,10秒不起身,扣10分。”

“然后因为队伍数量是个单数,所以第一轮抽签,有个幸运号直接进2轮,一会儿就要抽签了,你们谁手气好?”

许柏提议:“鸿丽去吧,她昨天买刮刮乐才中了200块。”

大家都没意见,于是谢鸿丽应抽签邀请,苍蝇搓手地去了趟前台,但回来的时候,有点惭愧和心虚。

因为很戏剧的,她抽了16号,正好对阵15号的明实。

第58章

7点42分,主持人和其余队员进了演播室。

操作手则站在擂台和观众席中间的回形走廊里,遥着第一场比赛的两台机器人,从擂台东南、西北的预留缺口处上了台。

缺口处设了楔形台阶,四方绳也局部遥控可滑移,否则机器人上台困难。

擂台还有一名裁判,一台裁判机器人。电子大屏上挨着红蓝拳头,罗列着学校、签号、机器人型号和计分条。

蓝方-榆大附中01-玉树G1-0

红方-科学高中02-众勤PM01-0

主持人快节奏的声音在场里回荡:“现在将由蓝方附中迎战红方科高,可以看到双方选手已经摩拳擦掌,好的比赛正式开始……”

开始之后,观众才知道,这个主持人找得有多优秀。

因为这两台机器人哆哆嗦嗦地走到一块,还没碰上,PM01忽然一顿王八拳,G1就,倒地了。

方笑贻在后台都看傻了,扭头看其他人,也都是不同程度的目瞪口呆。

许柏张着嘴:“不是,这、这打到了吗?”

谢鸿丽眯着眼:“没有吧?感觉还离着半米远呢。”

李经略甚至搞起了阴谋论:“这两学校该不会是约好了,在打假拳吧?”

向黎一开口:“哈哈哈。”

只有边煦在钻研技术,开了慢速,在看回放。

方笑贻凑过来嘀咕:“看出啥了?”

“没啥,”边煦说,“应该是操作手紧张,手滑了。”

方笑贻问他:“哪儿看出来的?”

边煦把把进度条拖到附中的G1上台阶那里。

方笑贻看它滑了一下,原地跺了几下脚又站稳了,稳定性看起来是正常的。

同时,演播室里,主持人解说到一半,也没能扼住惊呼:“而PM01这一系列快拳也是相、呃啊。”

但他反应神速,秒接下去了:“G1应声倒地,我想,它应该是中了一记空气拳。来看一眼技术回放啊……好的,我们最终确定,G1是中了一记空气拳,但是计分呢?裁判,请问这一拳能够计分吗?”

裁判说不行,只扣了G1倒地的5分。于是附中才开打,分就成负的了。

接着一连3场,名场面都层出不穷。

有自己侧踢,把自己踢飞的;防守倒退,绊到四方绳,从擂台上倒栽下去的;还有费老劲把对手打倒了,结果自己太高兴,小碎步踩中倒地选手,被绊倒的……

这些机器人的表现令人失望,直播间的评论上全是:

[这机器人我可以打十个]

[像俩老头打架]

[被绊倒这个,是真的绷不住了]

[很想知道裁判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全靠主持人老庄诙谐浮夸的话锋,拉住了一波观众。

他说:“哇击裆,这种动作早已被联盟明令禁止,但幸运的是,我们今天用的韩国裁判的标准,呵呵开个玩笑了,裁判不要生气。”

“好的,红方崛起中学要出招了,它……用后背攻击!蓝方第二外立马还击,啊?双膝跪地!”

“真不愧是高端局的对决,看来双方都很善于利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在精神方面击溃对手的防线!”

……

方笑贻差点被这主持人笑死:人才,屎都能夸成一朵花。

边煦却在他旁边,当安静的美男子。

方笑贻怀疑他笑点有问题:“这你都不笑?你笑点是铁打的吗?”

边煦被他的比喻戳了下笑点:“没你好笑。”

可方笑贻什么都没干,看他的眼神十分无语。

边煦这才跟他说:“老庄我关注很多年了,已经笑完了。”

方笑贻“哦”了下,转头又哈哈哈。

直到第4场,六中代表的7号以红方上场,在一个回合的相互试探之后,以一个利落准确的左右侧踢,重击到蓝方8号第二实验的X2,X2劈腿倒地,直接KO,死机了。

比赛才脱离主持人的奋力carry,靠格斗推上第一个小高.潮。

主持人这次不装了,是真激动:“这个动作,漂~亮!绝对是今晚到目前为止,最有王者风范的一个操作。”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今晚的比赛,也正式从青铜局,进阶到了王者之旅呢?来,让我们大家一起拭目以待。”

然后挺神奇,后面的比赛质量,果真比前面好看了一些。

因为省一级的高中开始双双出现,它们用人脉和资源堆出来的机器,灵巧度跟稳定性都非同一般。

随着打斗的继续,直播区的评论热词,渐渐从“老头”变成了“AI”。

[我承认,至少比马拉松那个进步了100倍]

[这玩意跟AI关系大吗]

[动作其实挺复杂的了,搞不清是AI还是遥控的了]

间或还有:[榆林一中,横扫赛场!地表最强!]

这种热血中二的加油词,在评论区忽闪。

v信里也一堆加油信息,有他姐、班级群、刘丞丞小群、谭威、杨妙还有席子的。

但方笑贻已经没空看了,因为远处,明实那桌已经围成了一团,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战术。向黎也把他们拢成了一堆。

老梁去打探过明实的底细了,这种钞能力的学校,硬件软件都是顶配。

在配置上,一中肯定是吃亏的,老梁也感觉有点倒霉,第一轮就碰上这种硬茬。但为了不影响学生的士气,他还是中气十足地说:“后台程序这边,边煦跟经略盯紧点儿,我就不说什么了。”

“许柏,你盯好对方的输出,鸿丽提醒操作手注意死角。然后就是操作,笑贻啊,你稳当点,别摔了,站桩都比摔倒强哈。”

大家应声或点头,老梁又叫向黎说两句。可向黎没说什么,因为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队的威风。

谢元朗虽然是个渣人,但从小浸淫,RoboMaster打得很不错,是个能带着弱校,在最后10秒绝杀翻盘的狠角色。

明实又有钱,这场比赛会打成什么样呢?

向黎忧心忡忡的,方笑贻看在眼里,小声跟边煦说:“向哥看着怪焦虑的。”

边煦声音也压得很低:“可能明实确实挺强的。”

方笑贻问他:“那我们呢?”

边煦语气很淡定:“我们也强。”

方笑贻笑死:“给个比较级。”

边煦说:“给不了。”明实的人机,网上完全没有任何资料,捂得相当严实。

方笑贻强人所难:“必须给。”

“那就只能吹了,”边煦说,“我们强。”

方笑贻单手打了个响指:“行,带领队伍走向胜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边煦抬眼看他:“那你呢?你干什么?”

“我抱大腿,”方笑贻说,“躺赢。”

他是操作手,队里最躺不平的存在,但这会是开玩笑,边煦遂把左腿在地上抻直,对他甩眼神:“来吧,抱。”

可这是能抱的地方吗?方笑贻坐在桌上,叫他爬。

等这场闲淡扯完,第8场比赛也被叫响了。

两队人迅速各就各位,开箱、整机,给机器人戴上比赛用的拳套、头套。

然后两个操作手带人机进入场门,技术组则从左右的小门,上2层的演播室,教练、代教则留在候场区殷殷目送。

到了这时,方笑贻他们才看到,明实用的机型也是G1,但改装过,足面跟膝关节的盖板都跟通用的不一样,步态也隐约比别家的更像人。

方笑贻眼缝警惕地一眯,转头跟边煦对视了一眼。

不止他俩,大家心下都雪亮:这是一个花了大价钱训练的高端货——

向黎的眼神眼见着凝重起来,老梁也只能在门后面安抚:“方啊,别紧张,平时怎么训练的,上了台也还那样,啊?”

明实这边,出声的却是代教谢元朗,他姿态傲慢的,对自家那个戴着宽镜架透明运动眼镜的操作手吩咐:“牧也,不要赢的太难看了。”

许柏是会做阅读理解的,立刻笑了一声:“那你们可以输得难看一点。”

双方又喷了几句垃圾话,很快被工作人家赶进了场内。

方笑贻是蓝方,遥着自家带着头套、拳套的T1,从电子屏后面的门进去的时候,被明实的操作手遥着G1,从后面“邦”的打了一拳。

那一拳很重,T1瞬间往前跄了出去。

向黎在门里面,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转头跟谢元朗掐了起来。

方笑贻却压低T1的重心,用一个蹲姿稳住了它。

下一秒,明实这个叫牧也的操作手从右边冒出来,转过来的脸上有阵痞气,他说:“Sorry哈兄弟,手滑了。”

方笑贻瞥他一眼,面上没动声色,做了个“请”的手势:“手残的话,你先走。”

对方皱了下脸,不爽地说:“你说什么?”

方笑贻却从另一边回过头,跟还滞留在门框右边的边煦对了一眼,然后右手暂离遥控,轻轻做了个推的动作。

意思是,阻抗性很强。

边煦点了下头,又指了下右耳上的耳机,接着从门后消失了。

方笑贻也遥着T1,从右边的台阶缺口上了擂台。

刚上去,观众席就爆发出了突兀的掌声和叫好,因为斜对角上,明实的机器人不走寻常路,它上了台阶但不肯走缺口,而是平移到四方绳后面,像人类的拳击手一样,从绳缝里钻进来的。

*

“哇哦~这走位,有点守擂机器人的气质了。”

主持人又让大家拭目以待,待完把镜头给了裁判。裁判双手一合,叫双方的人机和操作手都到擂台中间来。

方笑贻遥着T1,老老实实地过去了。

明实的G1却又整活,路上颠了个小碎步,还摆开架势,用左臂朝对面做“勾手”动作。

这是挑衅,观众席和评论区又是一小波热闹。

[好骚啊明实的]

[终于有那么一丢丢科技感了]

[一中的机器人呆呆的,看起来要被打爆]

[别啊不要这么对一中的操作小哥]

许柏坐在技术区,实在很看不惯这种贱兮兮的风格,怒道:“炫,继续炫,早点给丫炫没电!”

谢鸿丽劝他下头一点:“一共就9分钟,电根本不是问题。”

边煦心想,要是时长能拉到20分钟,就明实这个多动的程度,方笑贻大概真能躺赢了,但9分钟只能拼技术。

“数吧,他们的关节自由度,”边煦说,“经略,你也留意一下,这台G1大关节的角度空间。”

三人说好,神速地分好了工。

同一时间,擂台中间,方笑贻也听裁判讲完赛中注意事项,退到了围绳外的蓝色地标上,等到裁判一声令下:“开始!”

下一瞬,比赛铃还没响完,牧也就推着G1就冲了上来。

他是典型的进攻型选手,他家的人机也快准狠,一瞬间,擂台上终于有了点“格斗”的迹象。

主持人开麦激情解说:“OK明实率先出招!它冲向了一中的T1,旋腿、侧踢,这爆发力,很好!T1躲不开了,它会怎么……哦嚯!可以啊T1,它的选择是正面刚,上来也是一样的一脚。”

砰、砰——

只见两台人机撞在一起,各自踹中了对方的“大腿”侧面,再互相被蹬开,倒退了出去。

主持人紧盯着擂台,声音抑扬顿挫,又煽风点火。

“哎、哎、哎,这波可要站稳啰,倒地就是一个-5分。不过喔?!谁能想到先站稳的,居然是一中这台平平无奇的T1!”

“而它的对手G1还在倒退,一步、两步、三步……好的,它也站稳了。”

随着播音,裁判在台上双手举二,意思是双方各得两分,电子屏上跟着刷新了分数:2-2

从比分上来说,这一击是平局。但因为G1之前太高调,多退的3步又令它显得略占下风。

于是观众席和直播评论区的风向,又墙头草地倒向了一中。

[我去一中,有两把刷子]

[低调朴素有实力,关注一波]

[可以可以,后面都保持这种水准,下次比赛我会买票]

方笑贻听着周遭的掌声,手心里却微微有点汗意。

明实的机子确实快,比别家的G1更快,他是躲不及了,才硬冲上去的。好在这一击打准了,但坏处呢?

就是擂台对面,明实那个牧也,在狂瞪他。

牧也根本没把一中这个土老帽二流机子放在眼里,所以之前多轻视,现在就多恼羞成怒。周围的嘘声像莫大的侮辱,而谢元朗要是在旁边……

这时在后台,明实的桌边,谢元朗看着屏幕里自家操作手那个心虚的嘴脸,脸上也是面若寒霜。

向黎的师弟挤在他旁边,看完直播再看他的脸色,矫声道:“别这个脸嘛,不至于。一中这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瞎几巴乱按打中了,牧也后面会吊打他的。”

谢元朗心情不好,对他也不客气:“这不是瞎打出来的,你不懂,就少说话。”

师弟的眼神霎时怨愤,但又很熟练地忍住了,换成了一种仰慕和好学:“我是不懂,但是你懂嘛,你教教我~我不就会了。”

谢元朗吃这套,脸色稍缓,指着手机里一中的T1,真给他讲了起来。

“它攻击的时候,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非常干脆。后面倒退,也有意将机器人的身体在打横,卸往后倒的惯性。”

“一中这个操作手的意识很不错,还有他家这个平衡的算法,看上去不起眼,但调整起来效率居然这么高,这套算法也不简单,这个队伍可以。”

谢元朗拿手指敲着桌子,讥诮道:“牧也要是再吊儿郎当的,轻视别人,今天搞不好,我们第一轮就歇菜了。”

对于赛事,他从不开玩笑,向黎的师弟看着他那副表情,深沉之中又带点欣赏,顿觉碍眼地站了起来。

他起来的动作有点大,椅子怼得刺啦一下,谢元朗瞥他一眼,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这师弟别扭道,“我去包里拿吃的。”

他的包在储物柜里,他到柜子跟前的时候,有俩保安在寄存键那儿,滴滴地按了半天,也没一个柜门弹开。

向黎的师弟没耐心,等了没两秒,迁怒道:“你们在干什么啊?存包按一下不就行了吗?”

结果左边那个保安回过头来,方言口音浓重地说:“不行啊,它没那个、那个小票儿出来。”

向黎的师弟一看液晶屏,上面有一句“本柜无纸”。

都没纸了,那俩保安只好走了,向黎的师弟刷了下条形码,11号柜门应声弹开。

砰——

聚光灯下,擂台上,调整完毕的双方,在几个相互试探落空之后,明实的G1终于又一拳砸中了T1的左臂,又得了一分。

然后拳击铃响起,第一回合以明实领先一分结束了。不过机器人不需要休息,只应裁判要求,回到擂台中间,第二局立刻又开始了。

因为明实有输了禁赛3场的规矩,所以在那一脚之后,牧也已经谨慎起来了。

而明实的机子本就高配,操作手说实话,反应和准头也相当厉害。方笑贻被对方机子的速度压制,只能不断地闪躲,或者拿拳击手套去接攻击。

这样极耗注意力,而他躲得其实也挺巧妙,但次数多了、节奏单一,观众迅速疲劳化了。

导播为了丰富节目效果,只好一边让主持人吹眼下的优势方,明实的过往战绩:今年FRC(机器人大赛),全国赛的联盟冠军之一。教练也牛,是机甲大师东部赛区的头部,云云。

另一边,又不断用言语怂恿:

“哦?一中这波,又是一个躲闪。”

“又是。还是!我的天,一中的操作手,值得一个泥鳅奖。”

观众席和评论区都在哈哈哈,也有懂行的路过怜惜。

[奖项名称,史上最难听]

[我的一中小哥,头上都打出汗了]

[yyss一中的操作很强了,你们知道这两台机子,原装不改,价格差多少吗?]

[1/3]

同时,主持人又说:“不过光躲赢不了啊,好的,明实一个组合出拳,再次、再次落空!双方交换位置,继续交战。”

这之后,G1因为快速挥拳,自己没站稳,往后趔了下。

方笑贻抓住这个机会,上去给了它一膝盖。

这一击相当漂亮,不仅击中,对方机器人还倒地了,但太遗憾,回放的画面显示,他击中对方,是在铃声响起之后。

连主持人都直呼可惜:“感觉就差1秒!再早一秒,6分到手,不过这还是非常精彩的一次攻击,希望下一回合,幸运之神,能够眷顾我们一中优秀的操作手。”

他喊双方调整,方笑贻绷着注意力,把T1收敛成一个重心微微前压的拳击姿势,一边绕着G1警惕地小幅走动,一边压低声音,找技术支援。

“边煦,”他说,“对面速度好快。”

“嗯,”边煦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来,伴着一阵快速的键盘敲击声,“他们应该是换了更轻的面板材料,电机功率也大,就是很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笑贻没吭声,做得再好,输了,总是缺一种“好”的证明。

“不过,”边煦话锋一转,“他们这个步态虽然很优秀,重量也极尽可能减轻了,但需要很多层算法来调控平衡,对芯片的算力要求非常非常高。我的感觉哈,它们机体的机身已经很热了,所以最后那个挥拳,格外不稳定。”

方笑贻愣了下:“你是说,那个不是操作失误,是故障吗?”

“也不能说是故障,”边煦说,“应该说是芯片的算力不够、或者是电机温度过高,造成的临时的卡顿。”

方笑贻近乎有点期待地问道:“你确定吗?”

边煦刚刚都说了,是感觉,但明显他听得敷衍,可能是在为第3回合保留精力,所以其他都模糊处理。

边煦有点心疼,反复无常但笃定道:“我确定。”

话音刚落,第3回合的铃跟着响了。

有了边煦的提示,或者说“误导”也行,方笑贻这回合主动攻击的次数变多了。

他上去踢了G1两脚、打了3个不同的拳,还推了对方一把,但期间,边煦说的卡顿却一直没出现。G1依旧迅捷非常,T1还被它一拳击中胸口,差点倒在地上。

好在方笑贻调动了他自操作机器人以来,最如有神助的一次操作。

他没让T1去抵抗摔倒,反而是顺着往后跌,但把上身的重心往上猛推。然后伸右臂,再勾起它的手腕,让那个V口,挂在了围绳上,接着再把机身整个蜷起。

这使得它落在所有人眼里,都没有倒下,只是“抓”着绳子,蹲在了那里。

裁判都准备计分了,见状又定住了手势。

主持人本就爱激动,此刻直接惊讶到失去母语:“What?这也行?这也行!T1居然没有倒地,这绝对是今晚最封神的操作了!!”

“这样就是再失一分,但还有一分钟,我们一中还是有机会翻盘的。好的,双方再次调整……”

只是又试探了两局之后,方笑贻打中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得到分,他心里焦灼起来,许柏他们的声音也在耳机蹿了下,又被一声“嘘”给压住了。

不过方笑贻都没听到,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擂台上,并且一改原先的谨慎,密集凌厉地开始进攻。

明实却跟他换了个风格似的,守得万分谨慎。

其实很短,但对方笑贻来说很长,10秒的结束倒计时在场馆里响起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瞬间,感觉到了难受。

但就在这时,边煦忽然在耳机说:“准备,踢它右腿根部!它髋……”

他都没说完,方笑贻就遥起T1,准确地冲他给的点位踹了一脚。

牧也反应也快,已经在后撤了,但G1的右脚卡顿了一下,就这一秒,硬脆的金属撞击过来。“砰”的一声里,G1的髋关节口居然爆出一小串火花,然后它算法全崩似的,用一个劈叉扭曲的姿势,滑飞到了地上。

下一秒,巨大的叫好和掌声从观众席里爆开——

第59章

“好的!让我们恭喜榆临一中,在这场紧张刺激的比赛中逆境反杀、绝地翻盘……”

在主持人夸张的引导下,双方的技术组应流程,从面朝场内的楼梯上下来,跟操作一起亮了个相,很快退回了后台。

不过这匆匆的几分钟,也足够直播间的技术帝和颜狗上蹿下跳了。

[这种比赛居然还能冒出火花,牛啊]

[我惊!一中的后台里居然还有天人]

[《铁甲钢拳》感觉不远了]

[从今天起,我对电竞star的爱将转移]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下去的时候,天人给了操作一张卫生纸]

[给什么纸啊亲自上手擦!]

[求求了让一中跟六中打吧,所有人都站在擂台边上谢谢]

一路出来,许柏都在鬼哭狼嚎,还像披风一样挂在他跟边煦背上,喊他俩爸爸。进了后场,向黎跟老梁又等在门边,两人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米灰夹克的儒雅男中年,另一个青年穿黑白冲锋衣,跟向黎年纪相当,两人脖子上都特邀嘉宾的吊牌。

“来,边煦,”老梁招呼道,“这是优选Ai实验室,负责运动控制板块的张老师,他刚看完比赛下来,对你那个动态平衡的框架代码有点兴趣,想找你聊聊。这位呢,是他的助理,你喊胡哥就行。”

优选就是边煦那台迷你阿尔法的生产厂家,也是个老牌机器人大厂了。而这种产投前线的负责人,至少都是名校的科研大牛。

边煦尊敬地打过招呼,张老师和气地笑笑,把他的人和电脑一道,带到休息室去了。向黎也跟着去了。

方笑贻回到桌边,老梁给买了水和饮料,他拿了瓶怡宝,还没喝上,明实的周牧也忽然跑过来说:“加个v信吧。”

他输了比赛,表情活像个催债的,加上他跟谢元朗是一伙的,方笑贻想都没想:“不加。”

周牧也登时把眉头皱得更深了:“……就因为我推了你的机器人一下?”

主要还是因为向黎,但方笑贻说:“是。”

周牧也卡了下:“那我让你推回来,咱俩就扯平。”

方笑贻才懒得跟他扯,说:“没那个必要。”

周牧也脸上有点难堪,但还是要加他。

可方笑贻看他一脸硬着头皮的样子,忍不住搞了个阴谋论:“到底是你想加我们,还是你们那个谢代教命令你来加的?”

周牧也恼怒地瞪了他半天,才中二地说:“你是我自己想加的,我很久没输得这么心梗了,不把你打爆,我很难重拾自信。”

方笑贻:“……”

“至于你们家这个算法,是朗哥想加,他们是一个位置,想交流交流。”

可他谢元朗算老几?他想交流就能交流吗?谁又稀罕跟他交流?

方笑贻嘴角很轻,但嘲弄地一扯:“还是不加。”

周牧也登时恼羞成怒:“不加拉倒!反正过一阵子,市里的人形机器人训练场开了,你我还是会进一个群。”

说完他气哼哼地走了。

许柏听完墙角,又接过了话茬:“什么训练场?我怎么不知道?”

李经略说:“我也。”

加上谢鸿丽,6只眼睛对着自己,方笑贻只好拿出手机,输入了关键词。

然后互联网告诉他们,市里确实建了个可容纳100多台人形机同时训练的场地,坐标就在科技馆旁边的产业孵化区。

“那大眼镜什么意思?”许柏歪着头,边划方笑贻的手机边说,“是说我们以后,都要去这里训练吗?”

“你想得倒美,”李经略难以苟同,“这些什么模拟场景任务平台、光学捕捉系统,都是拿钱堆的,咱交钱了吗就给咱训练?”

谢鸿丽没有想法,干脆说:“笑贻,你要不过去把那个姓周的加回来,问问?”

他们不知道内情,方笑贻也不计较:“那我还不如去问赵老师。”

几人瞎扯了会儿,又看比赛、听老梁做赛后点评、被其他队的人搭讪……一直忙活到第一轮比完,第二轮抽完签,上场前夕边煦才回来,拿方笑贻的瓶子喝了口水,跟着又上了场。

不过这一轮,没有旗鼓相当的强校对阵,打得又快又平,方笑贻5分钟就结束了比赛,一中由此晋级六强。

到了10点,比赛提前14分钟结束了。

主持人宣告六强赛一个月后再续,老梁打爆了一个种子队,得意地哼起了歌,还拉着大伙去吃烧烤。

那烧烤店是个苍蝇馆子,装修简陋、包间也小,但虎皮鸡爪和烤茄子做得很不错。

方笑贻一个人就吃了个茄子,又啃了半盘子鸡骨头,也喝了点啤酒,因为大家今天都有点兴奋,除了谢鸿丽,老梁给她单点了一壶雪青柠。

一包间人吃到11点多,家长们频频打电话来问,老梁才结了账,带着他们在路边打滴滴。

这个路费老梁报销,方笑贻跟边煦本该打两个车,各回各家。但是边煦没打车,方笑贻的车一来,他比打滴的还先上车。

“他捎我一段。”他是这么对老梁说的。

只是上了车,两人挤在昏暗的后座,他又凑在方笑贻左耳边上说:“我想去老宅。”

那吐息温热,扫得耳际酥痒。声音也低,近乎朦胧。

但是方笑贻听清了,心里也懂。

这阵子训练实在太忙,忙到有时边煦洗完出来,他已经睡着了。今晚甚至忙到都没说上几句话。所以这会只剩他俩,那种极需私人空间的渴望顿时爆发了。

被他一撩,方笑贻心口也细密地加速,不过理智还在挣扎,他悄声回:“很晚了。”

“去,我想去。”边煦边说,边在挎包的遮掩下,拿大拇指磋磨他的手腕口,力度微微有点重,频率也偏快,透着一丝心浮气躁。

两人指缝扣在一起,车里又弥漫轻微的酒气。

方笑贻说“嗯”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想拍脑门:自己真是越来越色令智昏了。

但不回家,问题也大,两人又举着手机,咫尺天涯地密谋了半晌,才给家里打电话。

都说累了,跑不动了,回老宅/去边煦家老宅凑合半夜,明早回去。

下车时,又都给老梁发消息,说到家了。

然后两人跑回老宅,门一关,边煦就捧着脸,先亲了两口干的,然后才自己靠到墙上,把他拉到怀里单手圈着,换了个从急躁到轻柔的长吻。

廊下没开灯,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只有气息缠绵,扰动着夜色。

等亲够了,边煦进屋,把两个包都扔在了玄关的鞋凳上,又带着他去书房铺床。

铺的时候,他还催方笑贻铺完赶紧洗。结果被子才摞成一条,他就把人扑到了床上,捧住脸,蹭两下鼻尖,再拿嘴贴住唇……

*

这半夜,方笑贻愣是没睡好。

前面蜜里调油,折腾了个把钟头,后面擦了手,是真困了,双双拢好衣服,做好基友住大床房状,他又死活没睡着。

他有点认床,一个人也睡习惯了,有人挨着他,那种感觉十分绵长,怪、新鲜、热、又愿意……就更别提边煦爱抱东西了。

方笑贻夜里弄醒他两回。

头一回是他推的,边煦醒了,但很迷糊:“怎么了?”

“你别箍着我,”方笑贻小声说,“喘不上气了。”

边煦反应了好一会,翻到背面去了。

只是方笑贻刚要睡着,他又过来了,方笑贻忍着锤他的冲动,试图爬出去,他又醒了,说他去睡沙发。

可沙发上什么都没有,方笑贻也感觉天都快亮了,叫他别折腾,自己抱着枕头,换到床尾去,这才浅浅睡了会儿。

结果膝盖一蜷,又碰到了不该碰的,边煦没醒,但应激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抓醒了。

方笑贻一看时间,6点多了,登时也放弃了睡眠焦虑,眼睛一闭,爱睡不睡了。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家,边煦倒是睡得还行,7点半了还没动。他喜欢赖床,方笑贻提前把他摇醒了。

边煦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方笑贻已经套上毛衣了,结果这货又往床尾一倒,把他也塞回了被子里,抱住了。

方笑贻简直服了他:“昨天是不是有个什么磁场爆了,把你整变异了?”

边煦声音懒散低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哥我更不懂,”方笑贻叹了口气,“我看你在寝室,自己睡觉挺老实的,晚上躺下啥样,早上起来基本还那样,怎么旁边有人会是这种德行?”

“什么德行?”

“八爪章鱼的德行。”

边煦把头往他颈窝里拱了拱:“那不知道,以前旁边也没人。”

方笑贻心口轻轻一跳,自己都有点惊奇,原来这么普通的话,它也会心动。

不过再心动,等到8点,他也死活把边煦拽了起来。

回到四海,10点没差几分了。

方笑贻本来准备回家去补觉的,结果走到天福超市,看见他妈、天福老板跟一个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男人在超市门口说话。

方笑贻过去一看,才知道对方是四海区的义工,今天下来是替残联做推广,向老百姓宣传科技助残产品。

王玉华拿着一张智能眼镜的宣传纸,殷切地看着他说:“他们说这个眼镜,戴上就能把对面说话的人说的话,弄成文字,放在这个眼镜里。然后一个眼镜是2500,他们这边还能给打个折,你看看。”

方笑贻接到手里,却只问了,能不能先拿宣传单回去看看?大哥说行,他就搭着王玉华的肩膀回家了。

进了楼道口,王玉华才开口:“怎么了?这个眼镜是骗人的吗?”

“也不是,”方笑贻说,“对于听障来说,这绝对是个好东西,只是还没做好而已。”

王玉华稀里糊涂的:“哪里没做好呢?”

方笑贻拿手机,找了个智能AR翻译眼镜的视频给她,又说:“跟v信那个语音消息功能一样的,环境安静、对方说普通话,你录个音,也能转成正确的文字。但拿去菜市场,别人讲方言,还很多人一起讲,它就不行。”

王玉华“哦”了下,又笑着拍他的胳膊:“还是多读点书好哈,懂得多。”

方笑贻闻言也笑:“书上也没有这些,我听别人说的。”

边煦上次去科技馆比赛,有个厅的展会上有这个产品,就给他拍了照片。回来两人搜了下资料,觉得等个两三代的优化,应该就可以买了。

同一时间,东四环这边,边煦则关在书房里,带上耳机给唐悦打了个电话,说程辉问他谈恋爱那事。

唐悦一听,赶紧撇清:“天地良心,可不是我说的,我都没跟老程提过。肯定是你自己不检点,被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边煦说,“我那天在超市,跟他碰面的时间,全在你看到的那个视频里了。”

“那这个,他不说,你猜不到的,别琢磨了。”

边煦一想也是,唐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程辉知不知道,他其实不在意,他只是怕程辉告诉于静涵,然后她又闹到盛芝兰那里。

“不过,啧,怎么说呢,”唐悦给他打预防针,“你这个情况,迟早而已,肯定是会暴露的,你还是要做点心理准备的。”

边煦“嗯”完挂了,躺在椅子上闭眼思索。

如果明天,就是暴露的时刻,一开始,他奶奶肯定接受不了,叫自己跟方笑贻分开,自己该怎么办呢?

*

比完赛,方笑贻稍微回归了下正常上课的节奏。

拜机器人这么热门的存在所赐,他在班上被捧得厉害,星期天傍晚回教室,一路上就挨了3个夸。等到坐下,又还有等着他的。

“王者归来啊兄弟们,”刘丞丞双手一扬,中二病大发,“勾出圈、勿相忘啊。”

马嘉楠也跟着发癫:“你勾绳那一下帅爆了,也勾中了哥的心巴。”

方笑贻看他们的表情有点无语。

偏偏刘丞丞还没点b数:“你辣什么表情?”

方笑贻只好说:“是一种想把你们分类到垃圾桶里去的冲动。”

刘丞丞笑死了,又对边煦说:“仔,管管你同桌。看看,他现在多膨胀?”

边煦在桌上拿平板读资料,是赛场那个张老师的助理发给他的,闻言看了下刘丞丞,又转头看方笑贻,还上手把他脸拨到面对面,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两下,才说:“没膨胀,还是很瘦。”

方笑贻噗的笑出了声。

课间,谢恒又跑来趴桌子,闲扯几句过后,忽然说:“对了,李欣文艺大委员叫我问你们,你们的战队名字叫啥?”

方笑贻听得一愣,转头问边煦:“我们什么时候成立战队了?”

边煦特别干脆:“不知道。”

谢恒看得嘴角直抽:“不是吧?咱打成这样,连个牛笔哄哄的队名都还没有,老梁也太打酱油了吧?”

可晋级赛根本不需要队名,都是叫的学校。

方笑贻一问才知道,是他们在评论区里,看见别校的学生喊的,什么风暴、创翼、Born of Fire战队……然后李欣会画画,说可以帮他们设计队标。

这不是方笑贻操心的事,但他还是有点感动。

与此同时,校园墙的视频投稿里,也能看见他们打比赛的片段。

评论里,方笑贻被pick得最厉害,因为边煦和许柏他们出镜太少,别人也没什么可pick的。

方笑贻还在寝室跟边煦开玩笑:“你酸不酸?吃不吃醋?”

边煦还挺条分缕析,在他手机屏上一指两指:“这种不吃,这种吃。”

方笑贻垂眼一看,分别是两条。

[全场看下来,还是煮包打的最燃]

[你好操作,谈吗?]

指完,他还对虚空答话:“不了,操作已经在谈了。”

方笑贻顿时被他笑翻。

天冷了,边煦不再天天当用水大户,熄灯前的活动变丰富了。

有时两人会吃个宵夜,边煦吃馄饨、方笑贻吃泡面,结果吃到一半,都成了泡面馄饨。

他俩也去301,斗过两回地主,筹码是自备零食。只是两人割韭菜割得太狠,边煦会记牌,而方笑贻会出点老千,张厦把他俩给禁赛了。

光看没意思,两人又窝回寝室,开始发展新活动:一起煨被窝。

有时很朴素,只是依偎在一起絮叨,家里、实验室、班上网上的笑料,或者拿平板看个电影。有时也真会煨出火。

下铺狭窄,冬被又厚,翻也翻不动,一闹热得要死。

方笑贻呼吸悠悠地战栗,鼻尖和耳廓都躁得发红,是真心觉得羞耻,他把个学上成了这样……但还是翻到侧躺,抵着额头拿手帮他。

一晃这个人,已经陪他吃了快3个月的大食堂了。周末也没有海底捞、音乐会、AJ大扫购,边煦也无所谓,他物欲不强,只是陪伴需求有点高。

方笑贻也乐意陪着他,目前也只给得起他这个。

是夜室外飘雪,窗内如春。

元旦将近,实验室这边,老梁跟向黎在研究明实机器人的步态,这周在学校的时间不多。班上也再次开始征集晚会表演了。

谢恒来了两趟,头一趟是叫边煦拉琴,董事长不干。班长再过来,人就丧心病狂了。

他说:“你们能不能把你们实验室里那个机器人,弄过来跳个舞、打个拳啥的?”

方笑贻叫他别做梦了:“你知道老梁这台机子,花了多大的功夫训练吗?别说是你,就是校长想拿去跳舞都不行。”

至于向黎代为出租的那种,虽然外形一样,但其实是平替版,从芯片到搭载程序,核心部件其实都不一样,实验室机子的那些动作,出租的都做不到。

谢恒大失所望,只好又去找备胎小马。

临放假的前一天,老梁忽然说:“明天下午吧,你们班会课请下假,赵老师已经帮忙申请好了,我带你们去训练场看看。”

第60章

到了训练场门口,方笑贻才发现不只他们。

学生零七碎八地扎着堆,明实的周牧也和程慎也在,看起来是个高中组的联合参观。

周牧也还无聊地过来挑衅了一下:“我说吧?会进一个群。”

方笑贻:“……”进一个群而已,又不是中了一百万?

不过除开这个扫兴的小点,这个训练场还是挺有看头的。

它非常大,到处都是机器人,场方还派了2个负责人,来给他们当“导游”。

“我们这个训练中心,占地有5000多平,机器人目前是108台,全尺寸的都有。应用场景呢,目前是搭建了11个,涵盖叠毛巾、骑自行车、给模特病人翻身……”

只是,这些服务型机器都不能叫“人”,因为头和腿都被拆了。

许柏龇牙说:“只有一台看着还好,这一排没头的,啧,看得有点胃疼。”

“矫情什么啊,”李经略说,“这样轻,而且还能避免误触联动。”

“我知道,滚。”许柏说完,又凑到了隔壁。

方笑贻跟边煦都在这里,这一格是个导航机器狗的训练区。

地上用黑色胶带贴了复杂的路线,四足机器狗要沿着线走,并避开工作人员的遥控小车。它在这里成功率极高,近乎100%,但上了复杂的路况呢?大概就跟那个智能眼镜一样了。

不过方笑贻还是一本正经地在跟边煦讨论,他说:“它在这里能贴线走,底盘上装个红外线传感器就行。”

因为黑色吸光,是明确的跟踪标志。

“但路上刷黑漆也没用啊,灰尘、垃圾、人的脚,都会造成干扰,它怎么知道自己要怎么走呢?”

边煦连猜带蒙:“用的GPS导航吧,再叠一层视觉导航。”

方笑贻说:“那要是网卡了呢?路线不就错了?”

边煦也不研究GPS这块儿,刚要摇头,训练区的遥控小哥插了个嘴:“那就再加个GPS信号记录仪,嵌到app里,信号弱,它就播报,叫用户等待信号恢复。”

方笑贻谢过了这个指教小哥,又看了下对方的app。

不过东游西逛的,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格斗训练场。

走到格斗区的时候,里头有4台机器人分成2组,正在对抗,一组都是1米3的G1,另一组罕见,是两台1米7的机型。

那个高度、力量感和击中时浑厚的金属音,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嘴快的喊道:“老师,这是众勤家的SA01吗?”

那个穿深蓝轻薄羽绒服的男负责人说:“是的。”

周围霎时嗡嗡作响。

“这个很贵的。”

“也不对民间售卖。”

“材料也贼牛笔,外壳都是航天级的铝合金。”

……

方笑贻也往前面挤,边煦看他有点来劲,纳闷道:“你对全尺寸机这么感兴趣?”

“也不是,”方笑贻侧着肩膀往前面钻,“只是网上说它是个双工控机,无敌灵敏丝滑,我看看,它到底有多丝滑。”

两人挤到前面,又拿着手机搜参数,双双看完后得到结论:是比1米3的小尺寸丝滑不少,但构造复杂又坚固,拆机也要命。

负责人见大伙兴致勃勃的,等了会儿才继续介绍,委托训练的公司的需求。

“他们想组办一场像《铁甲钢拳》那种,打起来火花四溅的、身上零部件到处散落的,很热血沸腾的比……”

只是话没说完,训练区左边那台机器人就忽然中了一拳,然后滋啦抽搐一阵,倒在了地上。

人群里登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老师火花呢?”

“零件也没起飞啊。”

“哈哈,但是它好像、大概、隐约哈,在冒青烟。”

方笑贻定睛一看,还真是,只见它的肩腿关节缝里,几缕白烟正在升空。

有人担心它会爆炸,负责人十分自信,说场里有温感捕捉器,会对大于60℃的电池包发射激光。说完他又招呼大家,去G1那边尝试用场内的设备,进行格斗。

学生们有点失望,因为都想碰一下大的,但它关键时刻掉链子,大伙没办法,只好去玩小的。

第2轮,周牧也抢到了蓝方的遥控,喊话方笑贻。

结果方笑贻根本不在这块,已经跟着推故障机的滑轮架工人,跑到了走道尽头的维修间。

边煦跟着他,两人本来是来看,技工是怎么拆机的,可谁知跟到那玻璃隔间外面,却见他们却只是换了个块电池,又开了机,再拿出了两样仪器。

一个像是工业机械的手持控制器,另一个两人都不认识,白色的,长得像计算机、心电仪和收音机的集合体。

接着,一个技工开始点控制器,另一个去按那个集合体,然后没过几秒,按集合体的那个就生气了。

他把那玩意儿往工友面前一送,开始大骂:“日他爹,这姓孙的!是不是老总的大舅子啊?供的这踏马的些个仪器,比垃圾站里捡回来的还不如,怎么用?!”

他的工友脾气好些,只苦笑着说:“别抱怨了,耽误工了,人家又不挨骂。赶紧打电话,叫他带好的仪器来换。”

说完那暴躁的就开始打电话,脾气好的则要出来。方笑贻见他们不干活,也就跟边煦回格斗区了。

之后就没什么可参观的了,他们又呆了半个小时,还没出训练场,老梁忽然接到个电话。

是停车场的管理员打来的,说是他车被隔壁倒车的撞到了。老梁跑回来一看,左边大灯碎了、保险杠也变形了,他得留在这儿等交警,学生就只能坐地铁回去了。

方笑贻上后排右边拿了包,边煦在另一边勾腰,关门之前,两人还在后车厢里没理由地对笑。

可谁知关门之后,方笑贻都出了停车位,边煦却还站在车门附近。

因为有两个男的从隔壁的车里下来,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

其中从后座出来的那个,梳背头、夹黑色皮手包,那个脸居然是……酒鬼。

边煦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对面车的人,是后面忽然冒出一声:“呵哼,真巧啊。”

他偏了下头,才看见的孙竞东。

四目一对,孙竞东轻蔑地抽了口烟,才又冷哼出声:“你小子在四海,可把我害得不轻。”

边煦看见他的派头了,坐奥迪、穿大衣,但那又怎么样?

“那是你活该。”边煦没什么表情,也没多大情绪,说完转身准备走。

孙竞东却手腕一翻,低喝一声:“小张。”

前车门的男人顿时堵住了边煦的去路。

同一时间,路上,方笑贻却是一阵吃惊和迷惑。

酒鬼这架势,竟像是发达了,但因为他用夹着烟的手在指边煦。方笑贻没心思看热闹,喊着就跑了过去:“边煦!老师!”

只是他才到老梁的车头前面,一阵像是电磁被干扰的滋滋声,却忽然从酒鬼他们的车里冒了出来。

下一瞬,还有一丝诡异而渺茫的余音:“滋滋……边、煦!老……滋、师……”

方笑贻悚然一愣:这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