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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平 鸦丹丹 19634 字 5个月前

“要是……以后你妈妈回来,找你给她养老,你会怎么办?”

帘子那边持续着长久的静默。

“法律规定出多少,我就出多少。”罗倍兰终于开口,“而且生而未养……就别说她是我‘妈’了吧。”

“还有她偷的钱,我会想办法补的。”

听见这话,罗志麟心里的滋味一下子翻滚起来,叫他很不好受。

“她要是真能回来,我会管她一个人要的。”

罗志麟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别什么担子啊债的都往自己身上揽,和你没关系……”

罗倍兰顺着罗志麟的话想下去,确实,已经很久没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了。

她本来以为她会很恨罗秋月,但事实上,她并不完全狠得下心来。放在以前,被人问起罗秋月,她也只是觉得尴尬。

罗倍兰拉上被子,不愿再去想她,可有关罗秋月的影像还是不受控地涌现进脑海。

应该是因为,罗秋月对罗倍兰并非全然的不好,所以,罗倍兰也没能力全心去恨她。

还被罗秋月养着的时候,罗倍兰没什么玩伴。

为数不多的几个,还总明着暗着欺负她,罗倍兰哭着和罗秋月说了一次。

罗秋月很生气的,她涨红了脸,拉着罗倍兰去敲门,帮她骂人。

但她骂人的词汇太过匮乏,翻来倒去也就那么几句,摆上脸的架势也不够泼辣,那天的是以男主人出面,架在两个妈妈之间才结束了争吵。

关上门,罗倍兰还隐约地听到里头的女人还在骂罗秋月是个破鞋。

罗倍兰当时不懂,但她会看脸色。

她伸手拽拽罗秋月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回家以后,并被限制不准再和那群小孩出去玩。尽管她也被骂了,但她没有一点儿委屈。

至少妈妈是站在我这边的,罗倍兰心想。

罗秋月挣得不多,出去房租和水电的开支,留给她们母女吃饭的钱本就不多,更别说能给一个发育期的孩子顾上多么好的饭菜。

中午一般就炒两个菜,一个素菜,以及一个只拌着极少荤腥的素菜。

那几片肉几乎都进了罗倍兰的嘴里。

在午饭或晚餐的饭桌上,罗秋月给罗倍兰夹肉,罗倍兰又把肉给罗秋月分回去一点儿,这大概是那个小出租房最像家的时刻了。

就连她的名字的这个“倍兰”也是罗秋月真心实意的,尽管它的原本含义是“备男”,但至少,她生下自己的时候,也有过一点儿真心。

光是这点,罗倍兰就没办法全身心投入恨她这件事上。

蠢女人……

罗倍兰心想,蠢东西。

她曾很阴暗地设想过,罗秋月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嫁个有钱人明明是很顺利的事情。她或许真的已经改嫁了,但那人一定不富裕。

要不然,她总该把舅舅的钱还回来的。

要不然,她至少也该把自己带在身边。

所以,她到底跑哪里去了?

罗倍兰想不明白。

客厅里,罗湖生和刘淑华也都还醒着,睡不着。

罗志麟陪着罗湖生去做透析的次数不多,每次都问的格外细致。

年前,罗湖生又有一个病友去死了,六十三岁,突发心梗,没挺过去。

罗志麟在一边,听得真切。

罗湖生想着这事,觉得胸闷,在被子里拍了拍刘淑华的手:“你说,我还能看着俩孩子结婚生子吗?”

“别净想着些有的没的,”刘淑华拍开罗湖生干枯的手,“老陈不也七十多了,人家还好好的,你想见阎王也得排队呢。”

话音落下,刘淑华也有些惆怅。

“老罗啊,你知道我在担心啥吗?”

“你说。”

“我在想,兰兰以后要结婚了该怎么办……志麟是个男人,这还好说,我不担心他会被人欺负。但是兰兰她——”

“呸呸呸,”罗湖生在黑暗里瞪着眼,也不管刘淑华能不能看见,“家里有一个还不够?你还说?”

刘淑华难得没再反驳了,只是点点头:“也是,结婚……还早呢。”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刘淑华偏过头去,正对着灰败的墙壁。

一大早,罗倍兰就收拾了书,罗志麟问了一句,罗倍兰告诉他今天图书馆开放了,她去复习。

罗倍兰走的很快,只要裹紧了围巾,冷风就不会再往里钻。

她难得庆幸这是个山城——到处都是山,冬天反倒刮不起什么大风。

在公交车上,罗倍兰收到了丁羽的信息,是有关租房信息的。

房子的面积不大,但采光通风都不错,周围的交通也便利,一室一厅,一千四一个*月。

对比下来,这套房的各方面都算合适。

于是,罗倍兰没再过多犹豫,应允下来。

对了——罗倍兰下意识发去这两个字。

但很快,罗倍兰的手指悬停在距离屏幕一厘米的上方。她犹豫着,看着被绿色对话框圈起来的两个字,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丁羽她和林瑜已经在一起了的消息。

应该说吗?

还是说能不能?

毕竟林瑜那么谨慎的一个人……

她摸不准林瑜对这件事的态度。

罗倍兰憋了半天,最后在丁羽的催促下问出了“你和朱琼枝最近过得怎么样”这句话。

点击确认,屏幕前的两人都有些懵——丁羽和朱琼枝前脚才坐高铁回去,这还没几天呢,就开始嘘寒问暖了。

躺在旋转椅上的丁羽戳了戳一边的朱琼枝:“这孩子是不是钱不够房租啊?”

朱琼枝一时间也摸不准:“我也不好确认啊……要不,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来重庆?实在不行,咱俩先给她安排安排也行。”

罗倍兰还纠结着呢,看见消息,毫不犹豫地说十五号过去。

等等……

丁羽她们会不会早就知道林瑜喜欢女生的事儿了?

回想起相处时的种种,罗倍兰对这件事愈发没底儿了。

既然不确定能不能说她和林瑜在谈恋爱的事儿,那她想办法套套话……这总是可以的吧?

有关那个什么佘引章的事儿,罗倍兰不敢去问林瑜,她还不敢背着林瑜去问丁羽吗?

说干就干,罗倍兰在键盘上疯狂地打起字来。

罗倍兰:你知道林瑜喜欢谁吗?

罗倍兰:昨天和她玩游戏,她愿赌不服输。

丁羽哪知道这么多,她和朱琼枝同时看着消息的界面,相视一眼,却都本能地把这个人套在了罗倍兰身上。

丁羽:啊?

丁羽:林瑜还有喜欢的人?

丁羽:你知道是谁吗,问到了记得告诉我。

丁羽:没事儿我就先去忙了哈。

放下手机,三个人都觉得鼻子痒痒的,可能在长长。

第107章 胜负欲

罗倍兰下了公交车,远远地就看见林瑜已经停好的车了。

进到图书馆的一楼大厅,林瑜已经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了,看样子也才刚到,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感受着口袋里一下一下的震动,罗倍兰的步子从走变成小跑,绕到林瑜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瑜回头,什么都没看见,罗倍兰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这就等不及了?”罗倍兰看着林瑜屏幕上和自己的聊条界面,咧开嘴,露出几颗可爱的小虎牙。

“嗯,已经很想你了。”

看着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瞳仁,林瑜坦然的表白反倒把罗倍兰激得无话可说。

“你脸红了。”

罗倍兰的脸颊飞起来酡红的一块儿,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这么想着,林瑜也这么做了,伸手捏了捏她。

罗倍兰看着林瑜凑过来的脸,嘴唇颤动几下,终于想起了要和林瑜说的正事。

“丁羽已经帮我找好房子了。”

“你看,这是地址。”

罗倍兰把出租房的位置发给了林瑜。

“我十五号走,下午的票。”

罗倍兰的腿贴上林瑜的腿侧,肩膀上的脑袋也倚了上去,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瑜:“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说你想我了。”

林瑜的脸上也飘起一片可疑的颜色,嘴却还硬着:“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你脸也红了。”

罗倍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

今天图书馆的人很少,为数不多的几个也都埋头守着桌上的备考资料。

她们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前后的几排书架上都摆着儿童读物。

罗倍兰看着手里的复习资料,林瑜拿着平板在一边打着画稿。罗倍兰嗅着那若有似无的花果香味,林瑜只稍一偏头就能看见罗倍兰散落肩头的发丝。

气氛说不上的融洽。

林瑜画着画着,余光察觉到罗倍兰翻书的动作停下来了。

一回头,林瑜就看见罗倍兰趴在桌上,示意她去看手机。

罗倍兰给她发了信息。

罗倍兰:你猜十五号是什么日子?

林瑜想了想,没想出来。

在罗倍兰企盼的目光下,林瑜给出了罗倍兰一个深思熟虑的答案:

二月……中旬?

罗倍兰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这不挺细致的一个人吗,和她这朋友耍起来怎么有种唐僧的感觉。

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人对没过过的节日,总是陌生的。

这倒正好合了罗倍兰的意。

罗倍兰:是情人节后一天啊。

林瑜撞上罗倍兰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神色讪讪。

手机屏幕被林瑜敲得飞起,罗倍兰很快就看到了新的信息。

林瑜:情人节我们一起过吧。

罗倍兰挑挑眉毛,侧身附在林瑜耳侧,轻声道:“那我就和家里说我十四号走了。”

一些旖旎的画面在林瑜的脑海里闪过,林瑜微微抿了抿唇,点点头。

中午,罗倍兰找了一家本地小炒,饭馆里生意很好。她们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的位置已经坐满,只剩一张最角落的桌子。

餐厅角落的灯光有些黯淡,可对她们来说却很合适。

等上菜的间隙,两个人坐着,又对她们之间已然转变了的关系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你买票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林瑜问罗倍兰。

“其实也没想太多什么,只是想和你一起过节,”罗倍兰又握上林瑜的手,十指相扣,低着头,“但是没感觉你有多舍不得我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儿委屈。”

“我装的。”林瑜说。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那是什么时候呢?”

罗倍兰对这样的答案在林瑜应答的那晚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她不知道,这个“很早”到底是有多早。

林瑜主动勾着罗倍兰的手指,一下一下挑着玩儿。

“具体是什么时候质变的……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一定在你喜欢我之前,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在那条小巷子里,我摔了一跤。”

“一见钟情?”

林瑜轻轻把罗倍兰翘起来的手指拍下去:“少自恋了……我哪有那么肤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我的?”林瑜问。

老板娘端着菜,急匆匆穿过交错的桌椅,给她们端上了第一盘辣椒炒肉。

刚出锅的菜还冒着热气,人声嘈杂。

在升腾的热气里,罗倍兰帮林瑜盛好了一碗饭。

林瑜拿起筷子,以为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了。

“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确实没办法和你较劲儿。”

“在遇到丁羽之前,我根本没想到还可以考虑这么多,不然,就该变成我追你了……虽然现在也是。”

“欸?你笑什么?”

林瑜突然就想起了她最初带罗倍兰去见丁羽的私心,可这样的笑落在罗倍兰眼里,却很不明所以。

“你不准笑,我还在表白呢!”

“好,你继续说。”林瑜正了正神。

罗倍兰却依旧对林瑜的态度不满:“那你为什么不追我呢?就是……你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候。”

小孩子气,林瑜心想。

不过挺可爱的。

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话,罗倍兰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一看就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其实,是我先注意到你的。”

“五月的时候,那时候你还见过我。”

“那要怎么算,给你掰回来一局?”林瑜凑近罗倍兰,问。

从背后看,两人的脑袋都贴在了一起。

“而且,你是不是得夸夸我?”罗倍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喜欢你才不超过半个月,我就表白了。”

“那我要怎么说呢?”

林瑜笑眼弯弯。

“等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兑现好吗?”

回应林瑜的是罗倍兰沉默地低下去的脑袋。

剩下的炒菜也渐渐上齐了,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两人很好地被过分喧嚣的人气掩盖在最角落,享受着独属于两颗心脏的同频。

林瑜想过一万次和罗倍兰在一起。

可她没想到,现实居然也会比想象美好。

她没有剥夺罗倍兰心无旁骛选择挚友的权利,她们之间的相处甚至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完全没有一点变化吗?

她想,她还从来没和一颗心贴得这么近过。

我也成为了很幸运,很幸运的那一小部分之一。

林瑜看着罗倍兰,这个新年,真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嗯?”

坐在车上,林瑜很疑惑。

甚至是困惑。

她本以为,罗大勇者会和她要一个吻,但是她问她,她能不能把她们在一起的事告诉除开父母之外的人。

“可以吗,就像丁羽,朱琼枝……嗯,还有黄誉芝这样的朋友?”

“……嗯。”

得到应允的罗倍兰立马掏出手机,在林瑜的注视下划拉起了微信的聊天框列表。

罗倍兰呲着牙,先是告诉了可可,再是黄誉芝,最后,像是出了一口大气似的,将同样的信息又发给了朱琼枝和丁羽。

同样的信息,林瑜看她发了一遍又一遍,丝毫不嫌累似的……

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辛辛苦苦把车开进一个角落的面壁停车位的林瑜。

罗倍兰的朋友不多,但她还是很亢奋。

这样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做——明明白白地和人家宣誓某个人彻底属于她。

眼见着罗倍兰来来回回查看了十多个来回,林瑜到底还是先一步耐不住性子了:

“还有要发的人吗?”

说着,林瑜轻轻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工整地折好,放在一边。

“我看看……”罗倍兰嘿嘿一笑,带着终于完成任务的满足,“没了。”

话音刚落,罗倍兰的头便被林瑜双手捧着,完完整整地扭向自己。

看着倏然在眼前放大的五官,罗倍兰有点儿晕晕乎乎的。

好香……

林瑜没再给罗倍兰缓冲的时间,托着罗倍兰的下巴轻轻一抬,吻了上去。

柔软的温度在唇边漾开,呼吸混合着车内的香薰,湿意随着心跳的一起一伏一下下蔓延开来,两个人都不舍得完全分开……

一吻结束,罗倍兰的手掌已经抚上了林瑜的后颈,双手搭在一起的地方也开始发烫。

林瑜率先低下头,罗倍兰的手也渐渐滑落。

许久过后,林瑜的车才恋恋不舍地从角落挪出来。

分离前,罗倍兰在林瑜的脸颊轻轻一啄。

“告别吻。”

留下一个狡黠的笑,罗倍兰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结果就是,一路上,交通守则和林瑜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小狐狸精做抗争……

回到家,罗志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罗倍兰的面儿,那块深蓝色的帘子就“唰”一下在眼前拉上了。

也是这会儿,罗倍兰终于有空点开快被炸翻的聊天框。

最晚发来消息的是黄誉芝。

小师傅大概也是刚刚才从蛋糕房里抽出空回复她。

其中最醒目的两条是:

哇,我之前就觉得你们俩的感情怪怪的。

难怪我总说不上来,原来是暧昧呀!

罗倍兰抿了抿唇,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是林瑜向来爱做的。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就有形状了吗……

罗倍兰翻身,仰躺在床上,乐得见牙不见眼。

原来我被人喜欢了这么久……

更不想走了,罗倍兰又有些惆怅了。

直到背部开始被包里书本的硬壳膈得发麻,罗倍兰才舍得使出力气,换了个姿势。

第108章 拒绝浪费

拒绝了林方诚再三的陪同邀请后,林瑜把两箱礼品塞进后备箱,独自开车驱向何龙琛的家。

林方诚不知道,林瑜今天去,是要接着拜年的由头,引出自己想辞职的事。

林瑜坐在车上,副驾驶座上的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冷风一丝丝地灌进来,吹醒了林瑜清晨最后的一点儿困倦。

前几天林方诚和何龙琛已经作为老同学,拉上其他几个高中好友一起聚过了。李丽红最近也忙,家里大红色的礼品盒进进出出,到底也没留下些什么。

快上午十点,林瑜提着礼品,站在了何龙琛的家门前。

在叩响门板前的最后一秒,林瑜深吸了一口气,摆出来一个轻松礼貌的笑。

“叩叩——”

厚重的木门后响起隐隐约约的应门声,下一秒,何龙琛的脸便出现在了门板之后。

“何老师,新年快乐!”

林瑜放下手里的礼品,被何龙琛领着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机上还播放着重播的春晚,给收拾的干净齐整的客厅里添加了几分人气。

何龙琛问候过林瑜的父母,然后给林瑜削了一个橙子。

“那断腿小子好教吗?”

何龙琛把削好的橙子递给林瑜,看着她问:“我听郭老师说,他剩下的课程又被他接过去教了。”

“刘彬……挺乖巧的,悟性挺好。”林瑜评价得很公正。

“我也知道,”何龙琛叹了口气,“这些毛小子就是爱玩,翻起墙来命都不要了。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家老婆子蒸了点儿米糕,上回看你爸挺爱吃,你先尝尝,好吃再带回去给你妈妈试试。”

“好。”

林瑜忙不迭地点点头,跟着何龙琛去了厨房,从蒸屉下拿下一块儿,吃了起来。

今年的春晚林瑜没看,这会儿坐在沙发上,陪着何龙琛又看了几个舞蹈节目。

在林瑜高中的时候,何龙琛就喜欢从每年的春晚提取一些东西出来,加进课件里,讲给他的学生听。

“你今年就满二十五岁了吧?”何龙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

“嗯,二月多就二十五了。”

“那还年轻的很呐。”

听着何龙琛的这句话,林瑜发觉这更像是感慨。

“我记得您说,您也是二十出头就待在一中教书了。”

何龙琛摆摆手,嘿嘿地笑了:“哪是二十出头啊,回来一中的时候也有二十七八了。”

林瑜想了想,不记得何龙琛有说过为什么他会从上海回老家。

但是除此之外,他其实讲过很多事情,包括每年毕业季,他总会收到资助过的学生送来的鲜花和礼品。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就捧着花和礼品盒,从教学楼的一楼办公室一直走到六楼的教职工办公室,一边分享他收到的零食,脸上也摆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如果要用一种动物形容何龙琛,包括林瑜在内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会说他像一只孔雀。

但是是那种会拔下自己漂亮的羽毛送给别人的孔雀。

林瑜没问过他具体资助过多少学生,但他每年收到的名片上面的落款都不一样。

“今年开学,你也开始带带高二的学生了。”

说着,何龙琛拿起遥控器,跳过了小品的环节。

一边调着进度条,他一边嘟囔着“这小品拍的啥玩意”,浑然没注意到脸色有些不自在的林瑜。

“何老师,其实我还个事儿想和您说。”

“说。”

“我今年,不打算继续教了。”林瑜顿了顿,看见何龙琛的眼皮也跟着跳了跳,“我想辞职。”

林瑜以为何龙琛会很惊讶,也许会不大愉悦——毕竟他在教师这行已经干了二十来年。

但何龙琛静默良久,开口的语气里反倒带上了点儿惋惜。

“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等学校什么时候来新老师接替上我,应该是待到五六月份吧。”

林瑜还是有些忐忑。

“你想待到那时候也待不着,”何龙琛闻言,咧开了嘴,“别忘了咱这儿好歹是一中,你最多留到四月份咯。”

听见这话,林瑜紧张的心情终于算是被舒缓了一点儿。

“你爸妈知道了吗?”

何龙琛看出了林瑜紧握的拳头下的紧张,便又说:“没事儿,这是在家嘛,又不是学校。”

“也是打算这几天就说。”

何龙琛点点头:“以后的事情……自己有规划就好。”

“为什么不打算继续干了呢,”想了半天,何龙琛还是没忍住,问,“你也知道,我蛮看好你的。”

“我感觉我这种人不是很适合教书。”

林瑜说着,垂下了头。

她能感觉到,何龙琛对她的看好,绝大部分来自她作为他亲自带过的学生的滤镜,还有两家交好这一层。

她还是给何龙琛做了一个简短的阐述。

何龙琛认真听着,表情里渐渐多出了一层理解。

“本来读书就是为了有选择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嘛,人之常情,这有什么的……怎么你换个工作看着还有点儿愧疚呢?”

他伸手拍拍林瑜的肩膀,何龙琛常年锻炼,他的手劲儿很大,拍在林瑜的肩头,带得她上半身一动一动的。

何龙琛要留林瑜下来吃饭,林瑜婉拒,带着还热乎的米糕上了车。

刚坐上车,座椅的温度还很低,林瑜把空调打开了,感受着车内一点一点攀升的温度。

考虑再三,她还是给毛格发去了消息。

我已经和领导说了,我今年辞职。

林瑜说。

毛格这会儿大概在忙别的事情,林瑜等了几分钟,那边还是没回复。

为什么第一个会想到和她说呢……

林瑜猛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开车回了家。

李丽红和林方诚都还在厨房熬着汤,排骨的香味从厨房弥散到客厅,闻着这香味,林瑜觉得这汤大概也差不多了。

林瑜拿着热腾腾的米糕和李丽红打过招呼,便兀自栽倒在沙发上休息了。

昨天下午她和罗倍兰玩儿的很累。

先是看电影,再是吃饭,接着又逛了一小时的街,最后,她就像现在这样,瘫倒在商场的座椅上,连偶遇到了两个学生都没精力顾忌形象。

“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林瑜只是客气地问问,罗倍兰却很认真地开始考虑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就多余问,可她居然还真有劲儿啊……

林瑜有些欲哭无泪。

“我们可以去——”

“我们还是发会儿呆吧。”林瑜打断了罗倍兰跃跃欲试的语气。

“嗯……嗯?为什么?”

看着放在脚边的购物袋,林瑜犹豫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坦白,她其实是走不动道了。

“我记得……你之前还是挺喜欢发呆的。”

林瑜望着天花板,百般无助:为了少走两步,她已经尽力把时间耗在美妆店里了。

谁知道她居然连着遛三个小时腿都不带软的?

而一边的罗倍兰在结束一轮思考后,终于给出了一个几乎说得上是正式的答案。

“以前喜欢发呆,是因为我其实没什么有意思的事要干,既然无所谓做与不做,那干脆就轻轻松松发会儿呆咯……”

说着,罗倍兰的手掌覆上林瑜的手背。

“但是现在嘛,我一闭上眼,就想到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一想到这些,我就没办法,也不愿意停下来。”

“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罗倍兰低下头,笑了笑,“如果全用来发呆,那也太浪费了吧。”

林瑜看着罗倍兰贴着自己,比自己长出一小半截儿的指头,翻手就把罗倍兰的手压在自己之下,一字一句道:“不,许,煽,情。”

闻言,罗倍兰挑挑眉:“这也算吗?”

不等林瑜回答,罗倍兰伸手就要去撩林瑜垂在耳边的发丝:“我看看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她没得逞,被林瑜躲开了。

但答案也很明显——林瑜脸红了。

又坐了好一会儿,见林瑜还是没有起身走动的意思,罗倍兰终于后知后觉考虑起别的可能性。

“那个,林瑜……”

“嗯?”

“你是不是累了,走不动了?”罗倍兰试探着,问。

被戳穿的林瑜终于认命,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是还有想玩儿的东西,我可以陪你去。”

罗倍兰却摇摇头:“那倒也不用。”

“就这么聊聊天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罗倍兰说。

手机“叮咚”一下响了,林瑜还以为是毛格回消息了,打开手机,却看到了罗倍兰的信息。

她说,她和家里人在收拾东西,她的表哥罗志麟下午就要回上海了。

发完消息,罗倍兰就收了手机。

罗湖生和刘淑华都在厨房里忙活,不忙也不行,下一次罗志麟能有空回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咋不说话了,舍不得哥啊?”

罗志麟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罗倍兰,歪着身子在她身上顶了一下,撞得罗倍兰一个趔趄。

“嗯。”

难得的,罗倍兰没像以前一样呛他,以至于罗志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呀?见了鬼了?”

罗志麟挠挠脑壳,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倍兰回房拿了个袋子,是上午在蛋糕店买来的,黄誉芝做的。

“你之前不是说要吃我做的蛋糕吗?我亲手做的你是没福气吃了,但这个味道和我做的一样,你带车上,饿了吃。”

从这里到上海,高铁要坐五个小时。

“行,家里有啥事儿,你记得告诉——”

说到这里,罗志麟突然想起,过阵子,罗倍兰也要离家去重庆了。

他的话卡了壳,堵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到时候给我寄两包火锅底料。”

罗志麟还是笑了。

等到晚上八点半,意料之中地,罗倍兰收到了罗志麟发来的骂人信息——他找到罗倍兰塞进他行李箱的红包了。

她并不很在乎,回应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第109章 邪恶大元宵

小城市的娱乐项目不多。

罗倍兰的时间安排得很好。上午,她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复习,但她永远不是到的最早的那个,有几张同样备考的年轻的脸,她都记熟了。

尽管和家里说开以后,罗湖生想让她留在家里学习,免得大冷天还要奔波。

但是去图书馆,更方便她见林瑜——林瑜住的离市中心很近。

偶尔有那么一天两天,林瑜起不来床,她就在中午匆匆赶过来,陪罗倍兰吃顿饭。

下午,她们就出去到处逛逛。

散散步,聊聊天,买点不那么的小东西,有时候会把车开到城郊转转。

早知道有这么轻松的办法就好了,罗倍兰的手和林瑜牵在一起时,她时常会这么感慨。

林瑜棕色的SUV车厢,是她们接吻最多的地方。

用不着罗倍兰去催,林瑜会把车停到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然后,就可以开始罗倍兰最喜欢的环节了。

今天天气很好,林瑜也没赖床。

九点半,林瑜上到了图书馆三楼,找到了埋头苦学的罗倍兰。

林瑜打开画板,拿着电容笔,偶尔会回头,一下一下地轻轻勾勒。

感受着似有若无的视线,罗倍兰最终还是抵挡不过好奇,凑过脑袋去看林瑜的画板。

“打扰到你了吗?”

林瑜轻声问。

看着画板上的红毛小狐狸,罗倍兰眯起了眼,摇摇头。

“这是我吗?”

罗倍兰问的同样小声。

林瑜点点头,在卡通小狐狸的眼皮上又多勾勒了两根眼睫毛。

罗倍兰看了眼时间:二月十二号,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离下楼吃饭还有一会儿呢……

罗倍兰挠了挠脸——不怪林瑜,但她确实学不进去了。

看着林瑜专心致志打着稿子的侧脸,一股打扰好学生上课的即视感慢慢重叠到了自己身上。

抓耳挠腮了半天,罗倍兰余光瞟着对面不远的一个青年,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再开口说话。

后天就是情人节了……

罗倍兰撑着脑袋,望着林瑜的侧脸。

能用来挑选礼物的时间不过半个月,罗倍兰想了好几天,最后去首饰店里逛了逛。她没有找到合适的对戒,便订了两只款式相似的女戒。

情人节那天,她就可以亲手给她戴上戒指了……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震了震,罗倍兰的手刚搭上手机壳,就看到了林瑜努嘴示意她去看信息的模样。

在想什么呢?学累了吗?

罗倍兰来了精神,捧着手机,和林瑜面对面地聊起天来。

罗女士明天晚上有空吗,林瑜问。

思绪被这行文字带着飘远了一点儿,罗倍兰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林瑜便又打出一行字:

十四号那天,我想完完整整地和你待在一起。

罗倍兰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俯身凑近林瑜的侧脸,亲口在她耳畔留下一个肯定的答复……

对佘引章这样的人来说,一到年节,她反而闲不下来。

等她好不容易腾出空来,登上微信小号,再点进和林瑜的聊天框时,距离林瑜发来信息过去已经快一天了。

佘引章中午才从朋友推荐的合作人那儿送完礼回来,正身心俱疲,好在林瑜的消息给了她一点儿慰藉。

像她这样的人,事情一旦定下来,进展就会越推越快——佘引章对林瑜有这样的信心。

她抽空给林瑜回了消息,顺带祝她元宵节快乐。

按照惯例,她会在节日给手下的员工发些福利,有时候是红包,有时候是礼品。林瑜在的那三年,她也有份,而且她的那份还会格外不同些。

“叮咚——”

公寓的门铃响了,佘引章强行拖着疲倦的身子去开了门。

直到看见两名工人一前一后抬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出现在门前,佘引章才后知后觉自己忘记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林瑜的画到了。

那幅林瑜在大学时画的,参展了三个月的作品。

佘引章引导工人把画方方正正地摆在客厅,在签收栏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顶着“陌生网友”这个名头和林瑜聊天时,林瑜透露了一点儿她对这幅画的可惜:

这幅画的风格是她前所未有过的尝试,而参赛作品,她作为选手参赛的那一刻就再也拿不回了。林瑜试过复刻她的作品,但她其实做不到。

要么忘记了几年前下笔时的灵光一现,要么总控制不住地多在画上加上几笔。总归画出来也不像样子。

佘引章试着安慰过林瑜,作品的使命就是被看见。留在展览上,无论如何也是留在了一个更高的平台。

但她们都清楚,每年挤进来的天才一批接着一批,优秀的作品更是数不胜数。更何况往期的作品只有在一个小厅里短暂露脸两天的机会,剩下的时间,便都被锁在一个小房间里。

按道理来说,林瑜的作品确实与她无缘了。

但好在,佘引章的父亲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还有权。在她父亲的光环下,这点儿无足轻重的规则完全可以忽略不看。

前些日子,她带着自己公司一整年的财报回了趟家。

财报上的收益数字很漂亮,她的请求也在父亲那里得到了慷慨的回响。

他当即拨通了一个电话,简短的几句寒暄后,显示着通话中的手机落到了佘引章的手上。

听见对面那头抽出纸笔记录信息的沙沙声,佘引章居然发觉自己有些紧张。

林瑜和我是朋友,她听见自己说。

这句话其实没必要,说出来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好像有多么心虚似的。

但佘引章说出这句话给自己听时,她确实有股揉揉鼻子的冲动。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佘引章心想。

佘引章找到裁纸刀,划开了层层包裹的牛皮纸,隔着密封作品的玻璃,画布上梦幻鲜艳的色彩一下子撞进佘引章的视线里。

右下角熟悉的落款笔迹像在冲她挥手致敬。

阳光透过高层的云雾,折射在薄薄的玻璃上,凝集出的光线明媚而刺眼,扎得佘引章眼眶有些疼。

佘引章小心地把这幅画挪到了客厅里阳光最足的地方,像是第一次和它相见一样,定定地欣赏了好一会儿。

却比第一次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要来的亲近。

她的手慢慢抚上它的边框,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凉。

确实是老朋友了,不是吗?

至少,和你是。

佘引章看着这幅画,双唇嗫嚅道……

刘淑华很擅长做面食,今天元宵节,她花一上午做了两屉元宵,一屉是花生馅儿的,一屉是芝麻馅儿的。

林瑜不大爱吃汤圆,确有点儿想元宵的味道了。

这样的话刚一出口,罗倍兰便拉着林瑜去了自己家里。

刘淑华和罗湖生很热情,当即就给她们煮了两碗汤圆,两人一人捧着一个碗,挨在一起,靠在火炉边坐着。

“南方人没吃过元宵吧?”罗湖生不确定林瑜喜不喜欢这个味道,问。

林瑜嘴里刚塞进去半个元宵,正被烫得说不出话,罗倍兰便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林瑜去过北京,她吃过,而且人家今天就为了这口来的。”

北京……

说着说着,罗倍兰又咂摸出点儿不对味儿来。

佘引章!

对,就是这里不对劲。

那林瑜第一次吃元宵,也是她带着的呗!

想着,罗倍兰有点不高兴了,愤愤地捞起一只元宵,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

“嗷——”

其余三个人纷纷扭头看向正哇哇乱叫的罗倍兰。

元宵里面儿的馅儿还是滚烫的,炸的罗倍兰一下跳起来,眼泪汪汪地去找水。

“多大个人了吃东西还不会吃,毛毛*躁躁的……真是。”

罗湖生咕哝着,给罗倍兰倒了杯凉水。

缓了好一会儿,罗倍兰才挨着林瑜,重新坐下,吃起了剩下的半碗汤圆。

“好一点儿了吗?”林瑜问。

罗倍兰摇头。

“以后注意点,吃东西的时候就别走神了。”

罗倍兰点头。

“林瑜,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刘淑华笑着,问。

“嗯,好吃!”

罗倍兰没太能吃完剩下的半碗元宵,拨了一半放进林瑜的碗里。

林瑜对此无异议。

吃完元宵,她们把客厅让给了刘淑华和罗湖生,林瑜跟着罗倍兰进了她的房间。

林瑜被罗倍兰拉到床边坐下,又看着她伸手把帘子给拉严实了。

见罗倍兰一言不发,林瑜很快就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反常。

“被烫的还疼吗?我看看。”

说着,林瑜伸手挪过罗倍兰的脸,但罗倍兰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林瑜,依旧一言不发。

“怎么了?”林瑜问。

“你第一次吃元宵的时候,是不是那个叫佘引章的带你去的?”

林瑜的沉默就是答复,见此,罗倍兰忿忿的,明显不服。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是她?”

罗倍兰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瑜,执拗地等着林瑜的回答。

“是……”

尽管罗倍兰对此早有预感,但得到答复的瞬间,她的脸还是垮了个彻彻底底。

“那你和我……是初吻吗?”罗倍兰有点儿委屈,可怜巴巴的。

她听见林瑜深吸了一口气。

“真要听吗?”

罗倍兰点头。

“那你,能不能……不生气?”林瑜试探道。

罗倍兰的两只眼睛“唰”一下子瞪到了最大,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都崩不住了:“都这样了,你还叫我不要生气?”

“哪有你这样的?”

罗倍兰的食指颤颤巍巍地伸着,既委屈,还有点不可置信。

这样被罗倍兰盘问着,林瑜感觉自己像个待审的犯人。

“哎呀……”

林瑜看着罗倍兰渐渐泛红的眼眶,一下子也慌了——哪有刚来人家家里就把人家逼哭了的道理。

“她只是把我当朋友。”

话音刚落,林瑜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看过的十几部狗血名场面一下子涌入脑海。

天哪……

“我那个时候,还不懂事……”

话音又落,连林瑜自己也觉得这话不靠谱。

正当林瑜急的团团转时,罗倍兰有所动作了。

罗倍兰被林瑜搂在怀里,狐疑地望了她一眼:“真的?”

林瑜赶紧点头。

罗倍兰轻轻推开林瑜:“我自己平复一会儿吧。”

声音沙哑,还带着点儿哭腔。

林瑜哪儿敢真走,她还是伸手替罗倍兰拭去了挂在眼眶下的半滴泪。

“那我先帮你去收拾收拾要用的东西,等我两分钟?”

林瑜依旧温柔,罗倍兰也没真生气,独自哀怨了一会儿,觉得两分钟也该到了,回头就要去看林瑜。

头刚扭过去,罗倍兰被落进眼里的画面吓得差点一声叫出来——林瑜正拿着一个包,是收拾着收拾着一下子拿起来的。

里面是要送给林瑜的礼物,绝对不能现在被她看到。

“林瑜!”

林瑜的动作被一下子打断,手上一抖,手里的包又落回到桌面上。

憋了半天,罗倍兰还是别别扭扭地开口了:“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我想知道。”

“我其实也没生气,就是被烫了一下,突然又发现我其实没那么了解你。而且……我有点儿害怕,我那么多地方都不如她。”

林瑜在原地又站了两秒,最后坐回床边,牵过了罗倍兰的手。

“那在我开始之前,你被烫的地方还疼吗?”

香气一下子笼上了罗倍兰的周身,她呆呆的,点了点头。

林瑜的指腹摩挲上罗倍兰的唇瓣,把它分开一点。

很顺从地,罗倍兰闭上了眼。

第110章 我礼物呢

“这就收拾好了?”

上午,刘淑华看着罗倍兰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有些疑惑:“不是说十五号走吗?”

“我约了一个广告要拍……我带着行李去,拍完刚好就要走了。”

罗倍兰撒了个谎。

“要我们送你去吗?”罗湖生问。

“不用,我东西少,就一个箱子一个包,也不重。”

吃过午饭,罗倍兰兴冲冲提着箱子就走了,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地板上摩擦,发出隆隆的轻响,很快也消失不见。

“孩子大了不中留啊……”罗湖生站在卧室门口,嘟囔着。

房间里很空,徒留两张还放着床垫的床板。墙边堆了几年的练习册已经消失不见,那些书放了太久,已经在灰白的墙面上留下了一个颜色更浅的印记。

衣柜的门也大敞着,里头的衣服几乎也都搬空了,光秃秃的木制夹板上放着一包樟脑丸,这会儿还在透气。

昨晚,罗倍兰打电话叫来了收废品的,把这些几年都没起到用处,以后也不会再有用武之地的东西都清了出去。

光这一个房间还不够,其他七七八八的杂物,也一道丢了出去。

这样的事也许早就该做了——罗湖生感觉鼻尖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那股若有似无的霉味儿总算是消散了。

“走了也好,这地儿也没啥好待的……”

罗湖生又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和刘淑华一起看电视里的热播剧。

罗倍兰拖着箱子,有些老化了的轮子在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巨大噪音,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拖着重物转过弯,熟悉的车牌号就映入眼帘。

林瑜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街角。

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罗倍兰的身影,后备箱的门也随机升起。

罗倍兰放好行李上了车,轻而迅速地在林瑜的脸颊落下一吻。

“走吧!”

她们订的房间在十七层,大床房。

罗倍兰跟在林瑜身后,出示身份证入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心虚的缘故,罗倍兰总觉得前台小姐看她们的眼神怪怪的。

罗倍兰扭头去看林瑜,对此,林瑜几乎没什么反应。

这家酒店就是丁羽和朱琼枝入住的那家,林瑜拿着身份证,不自觉就想到了丁羽和她的家庭。

“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刚进电梯,林瑜身份证上的照片吸引了罗倍兰,林瑜递给她。

“哇,这个时候你刚满二十……”罗倍兰拿着身份证,看看照片,又比着林瑜的脸看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二十岁拍的,那差不多也该换新的了,林瑜想。

“我看看你的。”

林瑜的手伸进罗倍兰的口袋里,掏出了罗倍兰的证件。

她的身份证上是她十八岁时拍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看着比现在还要稚嫩几分。

“你有你高中的照片吗?”罗倍兰问。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开了。

“我妈那儿,”林瑜走在罗倍兰前面,“你要这个干嘛?”

“当然是看啊!”罗倍兰小跑着,两步追上了林瑜。

林瑜用房卡开了门,罗倍兰后脚刚挤进门,下一秒就搂着林瑜的腰,林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跟着她晃荡几步,最后一起摔在床上。

“东西还没放呢——”

林瑜伸手推了推罗倍兰的胳膊,后者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罗倍兰才从林瑜的怀里挪出来半张脸:“那你给不给我看?”

“下次。”林瑜被罗倍兰闹得没招儿了,两只手最后只好落在罗倍兰的脑袋上,把她的头发揉乱。

“下次一定。”

罗倍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翻身,又向上挪了挪,和林瑜保持齐平,一起躺在床上。

罗倍兰牵过林瑜的手,变戏法似的把准备已久的戒指套在了林瑜的中指上。

戒指被罗倍兰攥在手心捂了太久,已经变得和她的体温一样温热,手指上忽然多了一个小东西,这个时刻又太过平常,林瑜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罗倍兰也没说什么,只躺在林瑜身边静静地等。

一秒……

两秒……

当林瑜终于意识到自己手指传来的异样并非源于罗倍兰的“骚扰”时,她举起手,手指正对着吊灯的方向,金属戒指被整齐切割的边缘已然聚集出一颗明亮的光点。

紧接着,林瑜的手心里又被塞进一个坚硬的环状物。

林瑜把它拿出来,发现是另一枚戒指。

再一扭头,罗倍兰已经伸出了自己的手,兴冲冲地摆到了林瑜面前。

“好了,你给我戴上吧!”

林瑜紧紧捏着这枚还发着烫的戒指,定定地看了好久。

就这么看了约莫半分钟,林瑜便举着戒指,端端正正地从仰躺变换成盘腿坐直的姿势。

光她自己做好了还不够,她还把罗倍兰的身子从床上拉了起来,督促她快和自己坐端正。

比起罗倍兰的随性,林瑜就正式了很多。

林瑜学着老派的英国绅士那样,庄重地牵过了罗倍兰的手,林瑜的神色虔诚而小心,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整个过程都贯穿着轻柔和耐心。

罗倍兰看着林瑜为她认认真真戴上的戒指,满足地勾了勾手指,眼下的卧蚕也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

“真是的……”

罗倍兰听见林瑜这么小声说,抬头去看她。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搞的和喝口水的功夫一样平常呢?”

“本来……确实应该等再过几个小时再给你的。”

罗倍兰认认真真地点头,一脸赞同,又带上了点儿讨好的意味:“但是我忍不住了嘛。”

林瑜被她这幅小模样逗笑了:“你确定我说的是这个吗?”

“我承认我承认,是我没全安排好,”说着,罗倍兰就埋头又往林瑜怀里扎,“但是,只要我们戴着,不就是最好的纪念吗?”

林瑜顺势揽着罗倍兰,两个人又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扑进柔软的被子里。

“我有礼物吗?”罗倍兰问。

她真的对自己的礼物很满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这会儿还拉着林瑜的手看个没完,仿佛林瑜的手对她来说是多么新奇的玩具似的。

“有啊,但是,”林瑜伸手点了点罗倍兰的鼻尖,“明天再给你。”

“啊——那也不差这几个小时嘛,你总这样吊我胃口……”

罗倍兰很诚心地埋怨,但不管说什么,林瑜就是不松口。

两只手被罗倍兰摆弄成掌根相贴的姿势,罗倍兰趴在床上,认认真真在两人之间坐着比较。

林瑜明明个子也不大高,但手都快和自己的一样大了,比来比去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林瑜,你看!你手没我长。”

闻言,林瑜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临了还在罗倍兰手上拍了一下。

“我看到啦!怎么什么都喜欢比,和小孩子一样。”

罗倍兰非但不罢休,反而还被这一下激起了兴致,她稍稍往身旁一靠,轻松地把林瑜的身子笼在了自己身下。

背着光,林瑜很容易就从罗倍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察觉了一丝隐隐逼近的危险气息,她转念就想跑,可罗倍兰却早有准备,一把扣住了林瑜的腰,梏得她动也不能动。

罗倍兰另一只手扣在林瑜的手腕内侧,一字一顿地轻轻摩挲着。

“这次,我——”

感受着落在鼻尖的气息和皮肤上传来的瘙痒感,只一秒,林瑜的双耳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知道罗倍兰将要说的话是什么,但本能的羞耻感告诉她一定要阻止她开口。

情急之下,林瑜便仰起头,看准罗倍兰的双唇就凑了上去。

罗倍兰显然没预料到林瑜还有这招,但最初几瞬的疑惑很快过去,她欣然接受了这个主动送上来的闻,一手扣着林瑜的脑袋,深深地将这个吻还了回去。

两个人一直闹到了深夜,林瑜和罗倍兰都分不出精力去关注时间体现在数字上的具体变化。

只是林瑜最后一眼望向窗外,她只记得不管是街道两边的商店,还是高楼的办公室,都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了……

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林瑜是侧着睡的,第一眼却没看到罗倍兰的脸。

但她明明被一只手紧紧抱着。

林瑜把被子拉开一点,终于找到了罗倍兰毛茸茸的脑袋。

她以一个微微蜷缩着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在林瑜胸膛稍下一点儿的位置。

是很喜欢这个姿势吗,林瑜心想,伸手捞过一段罗倍兰散落在床边的发丝。

后者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响动,眼皮悄悄掀起一条缝。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也随之弯了弯。

她把手向上了一点儿……

下一秒,她的爪子就被林瑜拍开了。

“嗯!”

罗倍兰抬头,却看见林瑜冷冰冰的眼神:“少不老实。”

“耶?你醒啦?”

罗倍兰笑嘻嘻地向上一窜,作祟的手也更改了犯案地点,转而捏了捏林瑜的脸。

林瑜刚醒也没多久,脸还是热热的,手感很好,罗倍兰没忍住多揉了几下。

好在这回,林瑜没再拒绝。

“几点了?”

林瑜看了一眼手机:“快一点了。”

闻此,罗倍兰沉默下去,突然就不再说话了。

要是罗倍兰再晚点儿开口,林瑜差点儿就以为她在反省昨晚的恶劣行径了。

“那岂不是到时间了?我礼物呢?”

林瑜深吸一口气,双手覆上罗倍兰的脑袋,试图把她再摁回被子里去。

高估她的觉悟了……

林瑜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