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已经多次走过这条走廊,但依旧适应不了这种环境,每次在进入黑暗中的时候都需要做下心理建设。
他再次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四十五分整。
林珩年不想再像上次一样,被时间压着着急忙慌,深吸了口气抬腿迈入黑暗……
两秒钟后,一个身影紧随其后跟上了林珩年,一起踏入黑暗之中。
在经过自己宿舍的时候,林珩年想要把自己的水杯拿出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宿舍门口还残留着昨天晚上那名学员在这里向他表白时留下的几朵玫瑰花,蔫儿不拉几地躺在地上。林珩年没太注意,猝不及防踩到其中一朵。
他举着手电筒低头,想要把花移到旁边,忽然一股冷风从身后刮过来,一只手猝不及防攀上林珩年的双颊,迅速捂住他的口鼻。
林珩年:“!”
他猛然睁大眼睛,身体却被身后的人带着迅速后退,几乎形成拖拽的局面。
随之而来的,还有脸上那双手上散发出来的恶心汗臭味混着燃烧过后的烟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被拖拽过程中林珩年一指在挣扎,却因为姿势原因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死死掰着那双令他作呕的手。
亮着光的手机也在这个过程中掉在了地上。
在被拖行了一段时间之后,身后之人骤然打开一间铁板门房,迅速将林珩年拖了进去,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房间内没有开灯,黑黢黢一片,林珩年使劲眨了眨双眼才勉强适应黑暗,与此同时他身后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林珩年看准时机使劲拿右肘向后上方捅了一下——
黑暗中瞬间响起一声惨叫。
钳制着他的恶心双手也在一瞬间收了回去。
“艹!”那人低低骂了一句。
林珩年立刻认出了声音,是昨晚那个男生。
他用双手交替着使劲擦了好几下被对方捂过的双颊以及口鼻,直到擦得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疼痛,才停止了动作。
林珩年在黑暗中眯眼看着对方,下一秒对方的咒骂便传了过来。
“妈的你个死戏子!竟敢撞老子的鼻子!啊……艹!好疼……”
之前还在声乐课上笑着向林珩年提问问题的人,转眼就在黑暗的小房间内不顾一切地骂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黑暗中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流鼻血了……我艹你妈林珩年!昨晚给脸不要脸拒绝老子的表白,老子不计较!反正是个臭戏子,今天让老子睡一夜就得了,我也不跟你搞关系,可现在你让我挂了彩,那这事儿就没完!”
这人捂着自己的鼻子,气急败坏伸出食指指着林珩年。
然而,黑暗中却没人应他的话。
“我舅舅是节目组的人,别说你才在娱乐圈混几年,就算是几十年的老油条,我照样能让你身败名裂!说话!”
这人听不到林珩年的声音,也看不到对方,心里的火没处发泄,恶狠狠搬出自己的靠山威胁林珩年。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声音。
嘎嘣。
随着一声骨头的脆响,这人指向林珩年的指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成了常人无法达到的折叠度,向手背方向翘着。
“啊!!!!!”
一声惨叫立刻在房内响起。
然而,不待对方反应,林珩年就又伸出脚踹在了对方胸口,惨叫声立刻戛然而止。
林珩年垂眸看着地上捂住胸口发不出声音的男生,表情冷淡无波澜,他终于按照对方的要求,开口说了话:
“好啊。”
第28章 转角遇爱
林珩年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透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中漏进房间内的亮光,狼狈坐在地上的男生可以看到林珩年脸上被搓出来的红痕,配上他脸上冷淡的表情, 显得很矛盾。
也很漂亮。
这人直到现在,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问题, 脑子里想到的还是要怎么将对方占为己有。
听到林珩年回应自己刚才那句气恼的话,男生以为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开始畏惧自己刚才的威胁, 主动递话。
他立刻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 眼睛死死盯着林珩年的脸蛋一眨不眨, 用没被掰弯的那只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你说你,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昨天晚上我去找你,你总也不回来, 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还好让我等到了你。”男生站起来的时候歪嘴笑了一下。
能进节目的艺人,首先颜值一定是过关的。但这人刚才被林珩年的胳膊肘怼了一下,半干不干的鼻血黏在鼻子周围看起来滑稽又搞笑, 一点都看不出来原本的长相, 更是跟帅气一点不沾边。
林珩年冷脸乜斜着眼前的人, 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忍不住根据对方的话语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最近晚上的训练结束得都挺晚的,林珩年昨天从训练区回到自己的宿舍区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走廊的白炽灯在头顶散发出冷白的灯光,衬得他整个人有点落寞。
但其实林珩年没感觉到落寞,一方面,他现在正在试图思考并制定明天的训练计划以分散自己身处黑暗地带的恐惧感;另一方面,他的大脑由于太累正无限走神中, 两种思想在脑内不断拉扯,给他带来严重的恍惚感。
也正是由于这种恍惚感,才让林珩年在脚底下踩到异物的时候不至于反应过大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有些迟缓地看向踩到异物的那只脚,以至于那个时刻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那一小块区域。
没有听到对方喊出声的痛呼。
林珩年稍微挪了下自己的脚,从踩到的那只手上下来,愣了两三秒才想起来向对方道歉。
“对不起,踩到你了,你没事吧?”
林珩年有些紧张地将视线上移到对方的脸上,看到地上人的脸上狰狞着表情,被踩到的那只手迅速来回甩。
应该挺疼的。
于是他再次向对方道了个歉:“对不起,有没有受伤?请问需不需要去医院?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由于是封闭式录制的节目,节目组在基地还配备有随行的私人医生,以防突发状况的发生。
林珩年说完之后立刻打通节目组给的电话号码,向对方说明现场的状况。挂断电话之后,他才终于将目光落在地上。
如果有必要的话,林珩年觉得应该向节目组请个假带对方去医院检查一下。
地上的人在林珩年来之前就睡着了,他是被林珩年的那一脚给踩醒的,睁眼的瞬间脸上就已经带了愤怒的表情。
他根本就没听林珩年刚才说的话,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要破口大骂,却又在看清来人之后转怒为喜。
而随着他的动作,之前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也随之倒在地上。
林珩年目光微微移动,看到地上躺着一束不小的红玫瑰花,外面包裹着精致的外衣,跟这个只有一束灯光的昏暗走廊极不般配。
从地上起来的男生并没有在意那朵玫瑰花的状况,在看清踩自己的人是林珩年之后,他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用颇为熟稔的口气道:“你回来了,我在你门口等了好久,腿都等麻了,又接着坐着等,没想到一下就被你给踩了,可疼死我了。”
林珩年听到对方话语中熟悉到有些亲昵的语气,不禁有些疑惑,他歪头反问对方:“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我们认识吗?”
男生原本挂着笑的脸在听到林珩年的反问之后,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了。
他慢慢收起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阴沉地看着林珩年,不答反问:“你什么意思?讽刺我呢?还是挖苦我呢?老子在这儿等你到半夜,你他妈就跟老子说句这?”
在林珩年眼中这只是一句正常的问询,但落在男生耳朵里,好像就变成了专门对付他的讽刺或是挖苦。
“我没什么意思,刚才踩到你了,我郑重向你道歉,大概十几分钟后医生就会过来了。”林珩年相对方微微弯腰鞠躬,而后又轻轻皱起眉头。
对方刚才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他撩眼看向对方,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的是节目组统一发放的学员训练服。
“你是学员?那我们好像确实不认识。”
林珩年终于能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原本迷糊的大脑在此刻清醒过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是参加选秀的学员,那林珩年不明白对方在训练结束之后专门跑到宿舍门口找他是为了什么事情。
“不认识?没关系啊,林珩年老师,都是一个节目的,我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涛,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
陆涛说完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在乎林珩年说的话。
陆涛话中针对的得意语气以及有恃无恐实在是太明显了,林珩年闻言深深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再次抬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疑惑,随之而来的是习以为常的淡漠。
他看着对方,淡淡开口:“看来你的手没有什么问题,那请医生也就没必要了,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明天和节目组说。”
他说完,不再管对方的反应以及动作,再次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基地医生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说明让对方不用来了,并就此事道歉。
通完电话之后,林珩年径直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打算不再理睬对方进去休息。
然而,在他伸手从口袋里掏钥匙的时候,陆涛突然冲上来大力拍掉了他的手,组织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开什么门?!”
陆涛见林珩年不理自己,闪身溜到宿舍门前用自己的身躯将门堵得严严实实,死皮赖脸道:“我们两个还没认识完呢,你现在只知道了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情意啊。”
他说着瞥了一眼自己左手边地上躺着的玫瑰花束,左脚向左一挪,迅速蹲下去捡起花又站起来挡住门,双手将花举在胸前。
林珩年原本就站在门前,陆涛冲过来的时候他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跟对方隔开距离。
但现在又因为玫瑰花束的原因,林珩年觉得对方离自己又近了一点。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他就又向后退了几步,几乎整个人都退到了黑暗之中。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今晚蹲守在宿舍门口的用意。
从对方刚才跟自己的对话来看,这人似乎有恃无恐,心情也阴晴不定,好像上一秒的和颜悦色就会变成下一秒爆发的导火索。
这种状况下,理智告诉林珩年,接下来根本没必要跟对方纠缠,直接打电话让节目组来处理比较好。
然而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地开口刺激对方:“哦,你现在已经说出来了,我知道了。”
“不过……你谁啊,你的情意很值钱吗?你开口我就要接受?”
林珩年看着对方戏谑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的情意好像没那么值钱,我不接受。”
果然,林珩年一番话说出口,陆涛的情绪成功被点燃。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林珩年,威胁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接受?你他妈的信不信我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我现在是在客观向你陈述,不是征得你的同意!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说完,这人便用被林珩年激得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毫无预兆地向他扑过来。
“我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陆涛表情痴迷地往林珩年身上扑,边扑边用鼻子四处嗅,“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啊,这他妈的比女人还可口啊。”
“老子当时就看上你了,可没想到你还挺傲,谁都不理,我根本没办法下手啊。现在可算是让我找到机会了,你是导师我是学员,我们两个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冲着这个缘分,你快让我亲一口。”
陆涛边说边行动,饿狼一般毫无章法地向林珩年进攻。
而对面的林珩年,则要比陆涛冷静得多,甚至于说,实在是太冷静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对面的情绪拉爆,然而自己却好像是个看客一样,冷眼旁观着一切状况的出现。
陆涛的话并不能引起林珩年心中的愤怒,对方的招式在林珩年眼中也实在是显得笨拙而无聊。
他就这么躲了几下对方的扑身,就让对方的情绪更加激动。
可是,这还不够。
林珩年抿着嘴看向对方,表情寡淡说出口的话却能让人气血上涌:“你不行。”
他说完这三个字,非常认真且缓慢地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又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
果然,陆涛在看到林珩年的这个表情之后急了。
他表情扭曲地盯了眼林珩年,之后又将目光看向了走廊一侧墙上安着的监控摄像头。
极其微小的探头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陆涛嘿嘿笑了两声,从地上捡起那朵玫瑰花,砰地一声用力砸向亮着微弱白光的吊灯。
下一秒,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跟现在的状况如出一辙。
林珩年从回忆的思绪中抽身,看着地上狼狈的人,缓缓开口:“你昨天晚上,究竟想干嘛?”
听到林珩年的问题,陆涛愕然了两秒,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几乎用怜爱的表情看着对面的青年:“林珩年,你是真的天真还是蠢啊,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差点就脱裤子跟你上.床了,你不是说我不行吗?我当然要让你看一看我究竟行不行。”
“你不会以为我就是想和你亲亲抱抱吧,那就是在过家家。”陆涛说完在黑暗中用眼神将林珩年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咽咽口水才继续道:“你觉得我现在把你困在这间房里是想干什么?当然是继续昨天晚上没完成的事情啊。”
“哦,原来如此。”
林珩年不带感情地敷衍道。
在黑暗环境中待的时间有点长,林珩年觉得不太舒服,再继续跟对方僵持下去,导师会议估计就要开完了。
他已经迟到了,不能再缺席。
想到这里,林珩年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腕上的手表。
只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你在干什么?”
感受到林珩年有所动作,陆涛立刻警惕,紧张地开口质问道。
昨天晚上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多了,几乎给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没什么,看个时间。我没看清,你要不要看一下。”
林珩年说着,将自己的左手腕递出去。
听到林珩年的解释,陆涛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顿时放下心来。他自认为自己的身份还是很有威胁性的,谅林珩年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于是便不疑有他的凑过去聚精会神看时间。
没想到下一秒,林珩年便无视了这份威胁,直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在了地上。
这间房里没有铺地板砖,地上全是水泥,陆涛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磕到了骨头,疼得他又开始乱叫,连同之前被掰弯的手指,彻底让他趴在了地上。
林珩年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对方现在的姿态,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摸黑出了房间。
由于手机掉在半路上了,即使出了房间林珩年也不太看得清路,只能看到不远处灯光朝上的手机亮点。
他立刻大步朝着手机的位置移动,却在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丝响动。
哗啦——
像是什么东西被绊倒后发出的声响。
林珩年立刻停下脚步顿在原地,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几秒,发现响动不是陆涛在的方向发出来的,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小跑到手机旁,蹲下将手机捡起来继续往前走。
黑暗的环境总是容易放大一切动静,在走到靠近走廊拐角的时候,林珩年再次听到了之前的响动。
哗啦——
这一次,声音好像离他更近了。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上的不是一档选秀综艺,而是一档恐怖逃生的悬疑综艺了。
林珩年想到这里,眯了眯双眼,他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一步步靠近发出声音的地方。
“我没想打扰谁,也没想占谁的地盘,我只是来找个人,我什么都没有,别靠近我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随着距离的靠近,林珩年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不过由于声音太小,一直听不真切。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发出声音的地方就在走廊拐角的后面。
林珩年举着手里的光源,一步步往拐角的另一侧走去。这条走廊不算长,但需要拐两三个弯,林珩年一直不太理解节目组将这层作为宿舍的原因。
“伟大的上帝啊,虽然我平时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一秒我是你的信徒,我回家就给你烧纸钱,保佑我别撞见鬼,保佑我保佑我……”
林珩年刚一转过拐角,就听到这段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啊,串频道了啊。无神论者信上帝,还要烧纸钱,听起来真的很滑稽。
他慢慢走到近处,才发现一名男生正面朝墙顿在角落,双手还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看来是真的害怕。
林珩年走到对方身后,在极其小的嘀咕声中拍了对方肩膀。
“啊!s**t!都说了我是无神鬼论者了,为什么还出来吓我!别碰我!”
裴以绥被不知名生物拍了一下肩膀,终于彻底崩溃,忍不住大声尖叫。
“不知名生物”林珩年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顿时忘了收回来。
唔……这个声音好熟悉啊。
好像是……
“林珩年!”
裴以绥持续崩溃大喊:“你到底在哪里!快出来!我被好多东西给包围了!”
被林珩年拍了一下,裴以绥双手把头抱得更紧了,他倔强地把自己往墙角里挪了挪,始终不愿意回头。
嘴里也没闲着。
啊……想到了,这个声音是……
“裴以绥?你怎么在这里?”
林珩年看着裴以绥害怕到蜷缩的样子,实在有点不解,既然怕黑又怕鬼,干嘛来这个地方。
“嗯?!”
听到林珩年的声音,裴以绥唰地一下抬起了头。
他的眼前是黑乎乎的墙面,手机手电筒的亮光打在他的身后,让他眼前也稍微有了点颜色。
林珩年见裴以绥不说话,以为对方没听见自己说话,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开口。
没想到,他刚一张嘴,就被一双手臂揽进怀中,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林珩年在黑暗中有些发懵地眨了眨双眼。
怎么回事?
“林珩年,刚才有鬼,有鬼在吓我,我真的好害怕。”
裴以绥高大的身躯稍微往下弯了弯,将林珩年整个人嵌在怀中,说出口的话带着一丝委屈:“你怎么现在才来。”——
作者有话说:裴以绥:giegie,我好害怕~
作者本人:咦~
第29章 指尖红痕
高大的身躯靠过来的时候正好挡住所有可见光源, 裴以绥将自己的脸埋在林珩年颈间,跟刚才往墙角里躲的动作如出一辙。
他闭着双眼,微烫的皮肤贴在对方颈侧, 带来一股凉意,稍微中和了这股热意。
被裴以绥的动作打断, 林珩年瞬间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温热呼吸在林珩年脖颈间打转, 让他激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 他这才想起来用力推开对方, 自己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被林珩年大力推开, 裴以绥唰一下抬起头, 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不来也就算了, 你还推我?!”
“是你自己要贴上来抱我。”
林珩年几乎是下意识的, 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他刚才跟陆涛在一起的时候,每句话都是在反着对方的意愿来,这种情绪似乎持续到现在还没有消退, 他的逆反神经好像还是很活跃。
想到这里, 林珩年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对方一下, 心里的某种念想几乎要破图而出。
刚才说出口的话就好像是某种暗示, 林珩年不等对方再次开口就又继续道:“还有,信上帝好像不用烧纸钱。”
“挺浪费钱的。”
他说完之后, 一脸挑衅地看着对方。
奈何裴以绥根本没看出来、也没听出来林珩年的挑衅,他想到自己刚才蹲在墙角说出的那番话,脸上的面子挂不住,硬着头皮反驳道:“我、我当然知道上帝不要纸钱,我喜欢上帝, 我乐意给他花钱,怎么了?”
黑暗总是能容易掩盖人类的羞耻心,换做从前,裴以绥是根本不会说这种幼稚话的,他一般都是直接跟对方回呛。然而,他现在就是这么幼稚了。
从现在开始,他的心上人就是上帝。
“没怎么,”林珩年跟裴以绥对视上,“就是感觉你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不是上帝听到了你的心声,过来看你了。”
此话一出,裴以绥立刻收敛起所有表情,僵着身体斜眼向后瞟去,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谨慎。
“什么什么?你别吓我。”
他看完后面看前面,乌黑的眼眸在微弱的亮光之下一闪一闪的,脸上带着可怜的表情看着林珩年。
林珩年将裴以绥的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对方的反应终于让林珩年满意,他不再继续逗弄对方,实话实说:“没有东西,我刚才骗你的。”
他说着举起自己手中的手机,将亮光对准裴以绥的身后,昂了昂头示意对方自己看。
裴以绥吃一堑长一智,不再相信对方的话,他无比谨慎地抬脚挪到林珩年身边,将自己埋到对方身后,才终于愿意从林珩年身后探出头观察四周。
林珩年觉得裴以绥这个人还挺矛盾的,明明怕鬼怕得要命,可还是要自己一个人到这片没有亮光的走廊,把自己蜷缩进角落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这里进过的人解救自己。
换做是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林珩年:“你既然这么怕鬼,为什么还要自己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我记得节目组的规定里学员好像不能擅自到导师宿舍区域活动。”
“我还不是为了找你。”
裴以绥仔细观察完四周,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才从林珩年身后走出来,抖了抖自己的肩膀,随意回道。
“找我?”
林珩年没想到裴以绥来这里竟然是为了自己,一时有些愕然,“是节目组又有什么新的安排了吗?”
他又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现在还有个导师会议需要参加,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灵感都先记录下来,等我回去的时候统一讨论。”
“不是。”
裴以绥听完林珩年的话,微微皱了皱眉,“节目组没什么安排,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
林珩年更加困惑了,“你来找我?”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明明记得上课的时候这人还在跟自己作对,怎么现在竟然主动过来找自己了?
“你……”林珩年狐疑地看着对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薇说过的,尽量避免跟裴以绥的私下接触,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你那是什么表情?!”
裴以绥看到林珩年脸上露出的怀疑表情,登时爆炸了:“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我是看到白天那猥琐男跟在你身后,想提醒你一下,没想到进来之后一直在原地打转。”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啊……”
林珩年听完裴以绥的解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好人。”
“你!”
裴以绥被林珩年的这四个字噎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林珩年朝裴以绥点点头,收下对方的好心提醒,又继续道:“既然你已经找到我了,那我们就赶紧从这里出去吧,我还有个会议。”
他说完之后,不等对方回答直接举着手电筒继续朝前走去。
裴以绥是临时起意来这里的,手机落在练习室里没拿过来,现在只能依靠林珩年手上的手机勉强看路。
他看着前面领路的人,脸上缓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人刚才还嚷嚷着怕鬼,现在倒是不喊了。
他在原地停了几秒,没问另外一个人的去处,也没问发生了什么,迅速追上林珩年的脚步,跟人并肩一起走。
手还不老实地拽着对方肩膀上的衣服。
他没敢再搂对方的任何地方,怕自己又被推开。
两个人很快就出了走廊最暗的区域,林珩年将手机手电筒关掉,转身看着后面跟着自己的裴以绥,开口道:“好了,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回去干你该干的事情吧,我现在要去开会了。”
“你……”
裴以绥看着林珩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回应对方的话。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斟酌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在走廊里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现在出来了他才看到林珩年脸上印着几道新鲜的手指红痕,在素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
像是被谁欺负了。
“嗯?”
见裴以绥开口说了一个字后欲言又止的模样,林珩年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等着对方开口。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疑惑的表情配上那张足以迷惑众人的懵懂脸庞,还有新添的几抹红色的……
看起来,真的让人很想欺负啊。
林珩年不知道裴以绥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看到对方开了个头之后便开始发呆,于是耐心逐渐被耗光。
他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现在站在这里除了浪费彼此的时间之外根本毫无意义,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如果你想要什么回报的话,可以告诉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裴以绥现在不走,无非是因为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
除了要报酬,他想不到任何理由。
然而,裴以绥在听到林珩年的话之后,原本纠结的表情立刻转变成了不解,甚至还隐隐带着愤怒。
但他只极快地皱了下眉尖,之后表情就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要林老师的回报,我本来也就没有做什么事情,林老师忙的话就赶快去吧。”
虽然不知道裴以绥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但林珩年现在没有时间去想太多,他闻言点点头,准备转身上楼。
然而,下一秒,身后便响起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珩年老师准备去哪里啊,光天化日之下,打了人就跑,这怎么行呢?”
陆涛慢悠悠从拐角走出来,看着不远处的林珩年,嘴角隐隐还挂着一抹笑容。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林珩年动作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眉头快速拧了起来。
他没回头都能想象到对方现在的表情,顿时觉得一股反胃的情绪不断上涌,心跳加快。
裴以绥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在看到不远处的陆涛之后,脚尖一转,向前走了一步跟林珩年并肩,一个朝前、一个朝后站在一起。
陆涛从角落里出来之后,陆续又有几名工作人员从拐角走出来,向林珩年和裴以绥两人的位置靠近。
林珩年转过身的时候,就听到走过来的工作人员开口道:“林老师,我们收到学员的举报,说您存在职场霸凌、殴打学员的事情发生,这种事情的性质很严重,我们需要您配合节目组进行调查。”
工作人员说完,眼神在陆涛身上停留了两三秒,之后才又看着林珩年等待回答。
事实上,林珩年的回答根本不重要,这名工作人员身后站着的三名魁梧大汉已经证明了所有。
就算林珩年不同意配合,他们也有办法让对方配合。
陆涛的舅舅是节目组的投资人之一,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他们不敢大意。
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林珩年拒不配合的准备,但对方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淡淡回道:“我配合节目组的调查,走吧。”
林珩年的回答让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但陆涛却依旧不罢休地挑衅道:“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珩年只是冷淡地挑眼看了他一下,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他的反应陆涛很不满意,这人咬着牙左右磨了磨,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对方身上反复打量。
“那么,两位跟我们走吧。”
工作人员无视两人的反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林珩年点头迈步,走在最前面。下一刻,裴以绥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等一下,你不能跟过来。”
进行沟通的那名工作人员见此情形伸手一拦,阻止了裴以绥的动作。
裴以绥双手插兜,表情慵懒地看着对方,反问道:“目击者难道不能出场作证吗?”
第30章 逆反神经
“目击者?”
工作人员的手还横在裴以绥身前, 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微微皱眉,继而又下意识扭头去看他身后站着的陆涛。
“什么目击者?”陆涛闻言眼神充满敌意地看着裴以绥,嘴角缓缓咧开笑了笑, “这么着拙劣的借口都能说出来,裴以绥, 人不能一直像个莽夫一样往前冲,之前在网上的那一套不适合用在现实世界里懂吗?你以为这么说别人就会信吗?立人设可不是这么立的, 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傻、子。”
他说完扭头看着那名工作人员, “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昨天我就发现了, 这个人他喜欢林珩年, 自然而然想要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说话。这只是他想要吸引人的一种方式而已。”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朝林珩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众人的目光跟着他往林珩年身上移, 半路上却被另一道身影截胡。
裴以绥见在场的人将目光投过来,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珩年前面。
他听到陆涛的话之后,倒是没有像网上一样一点就炸, 只是微微低头皱了皱眉, 转而就表情平淡地抬头看了回去。
“哦, 是吗?”
他没有选择反驳对方的话, 只是不咸不淡地反问。
然而,他的这个反应却被在场的工作人员误以为是变相承认陆涛说的话, 眼神立刻变得锋利,他重新将裴以绥上下打量完,再开口说出的话立马变成了质疑:“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是应该在训练室进行初舞台的练习吗?怎么会目击事情发生的过程?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严重,我希望你能诚实且认真地思考过后再回答,你真的是目击者吗?”
这名工作人员俨然把裴以绥当成了林珩年的小迷弟, 为了自己的偶像奋不顾身挺身而出,说出口的话也变得不再可信。
何况……
这名工作人员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陆涛,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纠结了一瞬。
“上午的时候我有问题请教了林珩年老师,不过当时我没能领悟林老师交给我的技巧,下午再次练习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想要立刻找林老师进行讨论而已。”
面对质疑,裴以绥依旧不慌不忙,他说着将目光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陆涛,“只是我没想到,能在路上遇到你。”
他的语气算不上差,但陆涛听完总觉得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好像在看不起自己。
“至于目击者,如果我还不算的话,那么之后再来作证的所有人就都没有可以信任的了。”
他的字句咬得很准,重音落在“所有人”三个字上,意有所指。
果然,陆涛听完裴以绥的话之后,眼神立马变得凶狠,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呵呵,不要试图在这里混淆视听,就算有目击者,我也可以接受,但我不接受像你这样从一开始就站队明显的虚假证人!”
陆涛确实把裴以绥当成了林珩年请来为自己作证的虚假证人。因为,他确定当时就只有他和林珩年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可下一秒,裴以绥的话让陆涛心里慌了一下。
裴以绥:“如果有证据证明我确实在场,那我的话是不是就会变得可信?”
他说完之后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里带着询问,耐心等一个回答,仿佛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决定,他就可以把证据甩对面脸上。
“如果你真的可以证明自己的目击者身份,我们确实应该让你参与这次的讨论。”那名工作人员终于开口。
在他们过来寻找林珩年之前,陆涛已经向整个节目组散播了自己被导师职场霸凌的传言。
陆涛那位能让人滚出节目组的舅舅更是偏心得理所应当,当场就想让林珩年出现在他眼前。
至于要做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但节目组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一言堂,何况陆涛那位舅舅,在节目里的地位并没有陆涛吹嘘的那么有权威,一切事情都要按照流程办事。
而作为此次事件负责人的工作人员,身上更是充满了压力。
“好。”
裴以绥只掀唇说了这一个字之后,便不再理会站在对面的一大波人,只是转过身去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林珩年。
这件事情说到底,受害人只有一个。
至少在裴以绥看来,只有一个,事情究竟要怎么解决,当然还是要征询当事人的意见。
林珩年从一开始就没能说得上话,其实主要也是他自己不想费太多口舌,便一直旁观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
仿佛将自己从这场争斗的漩涡中剥离出来,只冷眼旁观。
他确实没想到裴以绥会在这个时候维护自己,在知道对方居然还有证据的时候,他承认,看热闹的心情远大于解决问题的心情,他想看看裴以绥究竟会拿出什么东西去当作证据。
林珩年在感应到裴以绥的目光之后,快速抬眼瞥了对方一下,刚才被压下去的逆反神经好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竭力忍耐着自己就要脱口而出的嘲讽话语,看似镇定道:“东西在你手上,决定权在你手中。”
话毕,他好像怕对方听不懂似的,又开口补了两个字:“可以。”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很寻常,殊不知,自己的表现就像个骄矜傲娇的猫咪,不想表现出来过多的兴致,却总在一些小动作中泄露出自己的情绪,怎么也掩藏不住。
裴以绥看到林珩年的表现之后,脑海中自动脑补出一只不愿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却忍不住想要让主人抚摸的可爱小猫的形象。
光是这么想着,裴以绥眼中的笑意就已经透过深黑的眼眸往外露了几分。
然而,对面的小猫却将裴以绥的这个动作误认为是搞事情的预告,目光中立刻染上警惕。
裴以绥在得到许可之后,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最新拍的一张图片。
他眼神凝在手机上仔仔细细盯了足有十秒之久,才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让上面的内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林珩年有些好奇地歪头看了眼,猝不及防和照片中的自己来了个对视。
“这就是我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