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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渺茫赌约

裴以绥将照片向众人展示, 照片中央赫然是静止状态下的林珩年,正有些茫然地看着镜头。

而在这张照片的左下角靠近阴影的位置处,正鬼鬼祟祟藏着一个身影, 在照片上看起来不太显眼,却又不容忽视。

仿佛一张和谐照片上的一块污渍, 让人不自觉向皱起眉头,将那片污渍拂去。

“我当时从训练室出来找林老师的时候, 正好撞见他, ”裴以绥说着指了指后面的陆涛, “看起来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跟在林珩年身后。我记得, 早上的时候, 这个人在声乐课堂上向林老师提问过一个问题,不过结果似乎让他不太满意, 他当时的表情好像不太友好, 这让我长了个心眼,偷偷跟了上去。”

裴以绥说着,眉头稍稍拧起,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亦或是在回忆之前看到的画面, 实在是正经极了。

如果林珩年没有在那份楼道拐角看到抱头大叫的人, 估计会被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骗了。

“你说谁是变态跟踪狂?!”

陆涛非常会抓重点,在听到这个词语的一瞬间就竖着眉毛高声反驳道:“就许你有问题要请教老师, 不允许我有困惑想询问老师解答吗?”

他说着说着,脑子忽然转了个弯,“那要是我在你后面出来的话,是不是也能证明你是在跟踪林珩年老师,意图不轨?”

“当然可以。”

裴以绥将手机展示了几秒之后收起来, 摊开双手无所谓地摆了摆,“不过现在是我有证据证明你意图不轨,而不是你有证据证明我。”

他说完之后露出一张流氓表情的脸,挑衅般看着对面胸口不断起伏的陆涛。

林珩年对于裴以绥的这种表情有些熟悉,实在不是他想记得这幅表情,而是之前那场舞台概念表演的感觉太令人印象深刻,除了自己当时的一举一动深刻烙印在心底,还有跟他一起演绎的裴以绥。

当时对方跪在地上时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除了三个当事人,在场的工作人员对于裴以绥所提供的证据也有些惊讶,那张照片上陆涛的举动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而那名负责解决这件事情的工作人员,对于事情的详细情况也有了新的思考。

“既然这位学员手上有证据证明自己当时确实在场,那么我认为,理应请对方加入这场会议。”

陆涛对于这个决定极其不满,他瞪着眼睛猛然看向那名工作人员,眼神里的威胁意味简直要化为实质。

然而,这一次,这位工作人员并没有去看陆涛的神情,直接决定了接下来的事情。

“在去进行交涉之前,我先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珩年默认了一干人的行为之时,当事人突然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件事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希望节目组能将最终的结果以及整件事情的过程向所有人公开,并在公开平台上发布声明。至于对错,我全部接受。”

林珩年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并不能让人平静。

这番话约等于是将自己的后路给断了,如果不是非常有把握自己能成为这件事情的最终胜利者,那就是在事情还没解决之前逞一时嘴快。

而后者的情况,实在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这是我的诉求,也是我愿意接受节目组调查的前提条件。”

林珩年不等其他人反应,又接着开口:“如果节目组不能公平公正进行处理,那么我觉得我现在也就没有必要跟着去接受调查了。”

他自从跟节目组的人打照面到现在,一直站在最后面不言不语,以至于就算林珩年作为这件事情的中心人物,给其他人的存在感也不甚强烈。

所有人都把对方当成了软柿子,毕竟,之前有关林珩年的传闻早已经人尽皆知,刻板印象也深入人心。

好像就算林珩年成了世界第一,也依旧让人诟病,依旧会让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林珩年嗓音冷淡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虽然他的语调并不强硬,更没有咄咄逼人的口吻,但就是让所有人心中为之一凛。

那名工作人员到现在才开始正式认真地打量林珩年,但林珩年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不用偷偷观察我,如果现在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大可以直接开口。”

工作人员倏地收回他的目光,当场被人戳破自己的行为,他脸上也着实有点挂不住。

碍于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的指令行事,他并没有过多思考便给了林珩年答案:“这是应该的。”

“这不可以!”

工作人员话音刚落,陆涛紧接着就立刻反驳道。

他的反应尤为激烈,说出口的话也就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听起来非常颐指气使。

仿佛他才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

这让那名负责解决问题的工作人员心里感觉不爽,他背对着陆涛,脸上表情不悦。

“怎么?你又怕了?”

听到陆涛的声音,林珩年将目光移到对方身上。

相较于陆涛的激动,林珩年表现得实在是太过镇定了。

他对于陆涛对自己的反驳完全不在乎,头脑清晰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拿捏对方。

“也是,毕竟你不行。”

“?”

“??”

“???”

“????”

裴以绥:“?????”

信息量太大,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裴以绥,全部都傻掉了。

十几只眼睛来回在林珩年和陆涛身上转来转去,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狗血禁料。

“你他妈的!”

陆涛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脸皮再厚也顶不住林珩年这么污蔑自己,他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憋得脸色通红。

而对面的林珩年,显然要淡定得多,他抬头直视着对方,一脸坦然。

“哈哈哈哈哈,你该不会是知道自己理亏,故意用这种方式激怒我,垂死挣扎吧?”

陆涛嘴上哈哈大笑,可脸上的表情却与那笑声截然相反,他几近阴鸷地瞪着开始充血的双眼,望向林珩年,显现出一种不协调的割裂感。

老天爷貌似只给了对方一副好看的皮囊作为补偿,其他方面都显现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暴躁与愚蠢。

林珩年想到这里,什么话也没说,只用一种鄙夷地目光望着对方。

果然,陆涛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他的理智不复存在,说出口的话带着恶毒:“好啊,就照你说的这么做。不过,我作为当事人,也有自己的条件要向你提。”

林珩年没接他的话,沉默着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在两个人交锋的过程中,裴以绥和林珩年的角色位置好像被调了个头,他成为了站在后面沉默不语的角色,林珩年则成了挡在他前面冲锋陷阵的勇士。

这对于一贯张扬桀骜的裴以绥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好整以暇躲在林珩年背后,双手抱臂看着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就让陆涛中了自己的圈套,乖乖被牵着鼻子走,忍不住在心底笑出声。

原来对方不是个漂亮小猫,倒像是个黑芯冷瓜皮,一只狡猾又勾人的狐狸。

他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林珩年身上停了一秒,又像是害怕对方在这个时候转过身似的快速移开,收起眼中泛起的波澜,表情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一众人。

“如果最终结果是我的错,那我也认了,”陆涛学着林珩年的语气,将心中的恶意释放出来,“可如果最终结果定性是你的错,我希望你能在微博上发布退圈声明,宣布从此不再踏足娱乐圈,并承认自己是个垃圾,将带着自己的垃圾作品滚。”

所有人在听完陆涛这段话之后,呼吸都微微一滞。

即使不是艺人,这些工作人员也明白,这个要求一旦被实现,将会对林珩年的事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陆涛根本就是要毁了对方!

事情的后果实在是太过于严重,那名负责的工作人员首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林珩年。这一次,那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大量,甚至隐隐带着对对方的怜悯。

即使对方再有才华,在资本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陆涛的舅舅虽然在节目组说话份量不是最大,但凭借着几十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脉,依旧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在这个圈子里销声匿迹。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动手莽撞,带着这么多人过来,逼得林珩年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了一条同归于尽的道路。

而他却连出声阻止多少勇气都没有。

“不行!”

“好。”

两道声音在陆涛话音落地之后同时响起,一高一低。

林珩年微微讶异地望向身后声音发出的源头,却恰好看见站在他身后的裴以绥眼睛里暗含的怒意与火气。

跟对方打了这么久太极,林珩年多少有点摸透了对方某一方面的性格特点。

裴以绥现在露出这个表情,绝对又是看不惯自己了。

林珩年了然,对方绝对又是因为自己的选择与其不一致,觉得自己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而林珩年现在没有心情去跟对方纠缠,只是淡淡看了裴以绥一眼就又转回身,补充自己刚才的回答:“我接受你的要求。”

一旦双方达成一致,事情的推进就会变得顺利得多。

工作人员打头阵,走在最前面领着三位当事人向基地的会议室走去,所有人都沉默着,只剩下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啪嗒声。

林珩年走在最后面,脑子里正在思考待会儿这些人会问他什么问题,半放空地垂头看着不远处不断变幻的地面。

忽然,走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当事人”朝他靠近,一片阴影压在他的一半肩头。

林珩年从思考中回神,那片阴影仿佛实质化了,沉沉压在他肩头,让他心里无端产生出一股心慌。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对方压抑的质问:“为什么要答应他?”

“我说过,我会站在你这边。”

第32章 是非黑白

我会站在你这边。

骤然听到裴以绥的这句话, 林珩年的第一念头竟然是疑惑。

他脚下步伐不停,稍微偏了点头低声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句话?”

裴以绥闻言瞥了林珩年一眼,见对方言行举止还挺放松, 刚才压在心底的不明情绪逐渐消散,也不咸不淡道:“哦, 就在刚才你站后面看热闹的时候。”

林珩年:“……”

……竟然被发现了。

走廊上没人说话,所以就算林珩年和裴以绥走在最后面, 且声音压得很小, 但还是很惹人注意。

到了现在这一步, 陆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讽刺或者挖苦林珩年的机会。

他原本走在最前面, 现在却放慢脚步渐渐跟前面的人错开, 故意走到林珩年和裴以绥旁边。

林珩年走在最里面挨着墙面,所以与陆涛并行的人换成了裴以绥, 他原本想要直接开口呛林珩年, 但中间夹了个人,再加上林珩年和裴以绥从开始说上话到现在,根本不给第三个人开口的机会, 导致陆涛在脑中想的说辞一直没办法说出口。

直愣愣站在两个人旁边, 真是好大一盏电灯泡。

林珩年和裴以绥的交谈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他刚才被裴以绥噎了一下, 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回击, 于是主动续上之前裴以绥在众人面前编的那套谎话,想要与对方讨论一下白天在课堂上讲的胸腔共鸣方面的问题。

可裴以绥根本不给他报仇的机会。

林珩年:“其实今天在课堂上我教给你的关于胸腔共鸣练习的方法不太合shi——”

裴以绥:“那你早上摸我喉结是在吃我豆腐?”

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咬出来, 裴以绥就立刻将他的话截断,并快速给出回答。

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林珩年:“……”

他下一句话已经在脑海内准备好了,随时准备说出来,奈何裴以绥接话接得太顺口,他一时之间竟然大脑宕机, 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反驳对方:

“我没有吃你豆腐。”

裴以绥见林珩年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故意道:“哦,那就是单纯想摸我喉结?”

林珩年立刻意识到了对方话里的文字陷阱,扭头瞥了对方一眼,像是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另一面。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将头扭回去目视前方,跟那天晚上慈善晚宴上的动作如出一辙。

大约过了不到两秒,又像拨浪鼓一样扭回来瞥一眼裴以绥,又扭回去。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后,裴以绥终于受不了了,他看着林珩年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林珩年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这样说一个人不太礼貌,眉头轻皱,可又觉得不说自己不舒服,于是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有点恶心。”

裴以绥:“……”

林珩年想不到其他词汇去描述刚才听到裴以绥那句话时的感受,只觉得全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他猛然想到了刚才裴以绥向众人展示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他以一种比较懵懂的表情看着镜头,林珩年不知道裴以绥是怎么捕捉的,但其实他当时的状态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他当时一个人走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回头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就是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令他感到不太舒服。

随着距离宿舍区的那片黑暗走廊越来越近,他心中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越来越强,在抵达光影交界处的时候终于爆发,让他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对于自己有这种状态非常茫然,有些无措地四处瞟,但确实什么都没有。

原来那个时候,是有人在偷偷跟着自己,而那种状态,其实是恶心。

想到这里,林珩年又将头扭到旁边,问裴以绥:“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拍张照片?”

“嗯?什么?”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裴以绥还在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恶心话,闻言立刻回神,眼中带着疑惑。

“你的证据。”林珩年言简意赅,“当时为什么会想到拍张照片?”

如果不是这张照片,节目组的人根本不会答应裴以绥过来作为证人。

“唔……”

裴以绥仔细地想了想,“可能当时我觉得一个死变态鬼鬼祟祟的样子太恶心了吧。”

他说着冲旁边试图偷听两个人讲话的陆涛假笑了一下,最后一句话的音量换回了正常:“毕竟,光看脸就觉得恶心。”

陆涛一听到裴以绥的这句话,脸色立马变了变,想要当场回击。

“到了。”

可林珩年适时开口,恰好打断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陆涛抬头一看,果然到了一间会议室前,他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们两个说悄悄话串供就可以逃过一劫,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珩年。

林珩年不喜欢陆涛盯着自己时的那种恶心目光,正当他皱紧眉头,想要跟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裴以绥站在林珩年面前,正好挡住了陆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轻“啧”一声,看着对面:“我幼儿园之后就不用这句话威胁别人了,怎么?你说这句话是想让别人夸你真棒棒?哦你好棒棒呦。用不用我摸摸你的狗头告诉你,耍威风别在我面前耍?小心闪了舌头又翻车?哦对了,我忘了,你还有个好舅舅,即使你都蠢成猪了,舅舅也没嫌弃你智障。”

裴以绥最擅长阴阳怪气,又不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跟网友对线这几年嘴巴毒得很,最知道怎么戳一个人的痛处。

果然,裴以绥话还没说完,对面的陆涛就已经面色涨红,他咬牙切齿地挥动拳头,想要一拳打在裴以绥的脸上。

裴以绥倒是没料到对方这么蠢,竟然想直接在这里动手,他脸上微微讶异了一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看着对方朝自己出拳。

他不做吃亏的买卖,这一拳如果真的打在自己脸上,那他就要对方十倍还回来,至于什么方式,就未可知了。

然而,裴以绥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却不答应。

林珩年站在裴以绥身后,猛然用劲将对方往后拉了一大截,堪堪躲过陆涛的拳头。

他看着裴以绥呆愣在原地的动作,不由得深深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

林珩年跟裴以绥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很清楚对方的尿性,他就不是个愿意站在原地乖乖挨打的人,这人不欺负别人就算了,怎么可能任由陆涛欺负自己?

但他不知道裴以绥的打算,毕竟事情是他一个人的,裴以绥根本没必要掺和进来。

他想对裴以绥说,你先回去吧,别来当证人了,但话还没说出口,陆涛的拳头就又挥了过来。

在场的工作人员见此情形,纷纷上前阻止陆涛,他被人从背后抱住架着,只能象征性地对着空气打拳。

裴以绥原本神情已经沉了下去,见此情形不由得挑了挑一侧眉毛,“这么看来,好像还真像头猪。”

林珩年对于裴以绥煽风点火的行为很不满意,他冷眼看了对方一下,警告道:“你闭嘴。”

裴以绥这次没再执着,双手插兜靠在墙边,依言闭嘴。

负责这件事情的那名工作人员见陆涛情绪激动,知道原本的会议可能没法如期举行了,他斟酌语言,想要劝对方先回学员宿舍休息一下。

然而,他还没开口,不远处的电梯里便出来了一个人,低沉浑厚的男音随之而来。

“会议还没开始吗?事情怎么解决得这么慢?”

那名负责的工作人员听到这个声音,眸光微动,随后牙疼似的转过身看着一个年过五十的微胖中年男人向众人走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单导。”

陆涛原本被人架着,看到来人之后直接不管不顾地喊道:“舅舅!”

林珩年听到陆涛的喊声,侧身瞥了向他们走过来的人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

单铭城走到近处,不着痕迹地沉肃打量了林珩年一眼,之后便将目光看向被架着的陆涛,忍不住夹紧眉,“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已年过半百,两边的鬓发全都白了,端着架子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然而,陆涛却并不在意这个,听到单铭城的问话,直接激动地挣脱开束缚,转而将手指指向靠墙站着的裴以绥:

“舅舅!这个人他刚才骂我蠢猪!”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竟然都有点哑口无言。

就连单铭城,也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外甥。

“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见陆涛伸手指着自己,裴以绥脸上浮现出戏谑的表情。

陆涛:“你!”

“陆涛,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解决事情的,不是让你发泄情绪的,你需要冷静一下吗?”

单铭城像是看不到陆涛的愤怒,只是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沉沉道。

他的冷静与现场气氛极不符合,却让情绪激动的陆涛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在场人的目光几乎全都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单铭城才缓缓开口:“请问哪位是打伤陆涛的人?”

林珩年眼眸微动。

他原本以为对方过来是来解决问题的,没想到是为自己侄子撑腰的。

刚才那句话,几乎要将这件事情定性了。

林珩年终于撩眼去看对方,整个人显得温和无害,“不知道。不过您的侄子,刚才差点打伤别人,证据确凿,您打算怎么处理?”——

作者有话说:我来晚了,这是昨天的更新~

第33章 反向输出

林珩年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 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能听见。

那几个工作人员听到林珩年说的话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倒不是什么别的,只是林珩年这个人的娱乐圈风评不太好, 加上谣言缠身,谁都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人会是他。

不过这倒是给大家开了一个说话的口子。

单铭城虽然在节目组中话语权不太高, 但毕竟人家的职务是个副导演,在节目中跟所有人都打过交道。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的性格, 极其偏心, 表面显得很大方背地里却非常记仇, 平常端着一副架子不苟言笑, 整个人都显得不近人情。

所以, 各组工作人员平常能不跟他对上就不对上。

单铭城原本面向陆涛站着,听到声音的时候才舍得转过身去, 表情严肃地看着林珩年。

他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站在原地毫不避讳地将林珩年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等对方说下一句话。

林珩年倒是没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刚才的那句话只是他作为受害者对于颠倒是非的话语的一种反击而已, 况且对方都已经这么明显地表露出了偏袒的意图, 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然而, 他没话说, 身为被偏袒者的陆涛却忍不住开口。

“林珩年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你问问大家我究竟有没有打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你不要哭着求我!”

他现在学聪明了, 知道现场有人护着自己之后反而不急着逼对方了,试图通过言语为自己树立一个好人的形象。

单铭城听到自己侄子的一番话后稍微转动眼珠,目光扫视过全场,显然是听进去了陆涛的话,正在向在场的人员求证。

微妙的是, 他竟然直接略过了靠墙站着的裴以绥,只去看那些幕后的工作人员。

裴以绥目睹了这一切,挑了挑半边眉。

那些被盯着的幕后人员平常最受不了的就是单铭城看向自己时的目光,现在依然如此,只能求救般望向负责的那位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在沉默的这段时间已经想了很多,现在再被单铭城的目光盯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慌感。

他坦然望向对方,实事求是地开口:

“单导,林老师说的话没错,刚才陆涛确实想要通过武力解决问题,如果不是我们几个将他拦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节目组既然将事情交给我处理,我就会认真地负责到底,那我想再向您交代一点,刚才在楼下,陆涛还曾言语侮辱过林老师和这位学员,我觉得这件事情也需要交给您处理。”

一些话一旦说出口,接下来的话就会轻松很多。

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闻言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刚才就是陆涛想要打人,被我们给拦下来了。”

这几个人平常就对单铭城的一些行为不太满意,这次出声也不全是为了林珩年说话,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看不惯单铭城的做派,心里的牢骚快要憋不住了。

林珩年确实没想到这些人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在楼下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这些人内心的天平是偏向陆涛的,没想到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这几个人的态度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不由得将目光轻轻放在了这几个人身上了一瞬,在对方察觉之前又快速撤了回来。

单铭城听到一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自己侄子的指控后,倒没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当场起腔教训人,只是点了点头,先众人一步进了眼前的会议室。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种信号,众人下意识跟着单铭城进了会议室,刚才才挑起来的话题也就自然而然的不了了之了。

裴以绥站在最后面,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倾身靠近不远处的林珩年,嗓音低低道:“看来你遇到对手了,这个人好像很擅长颠倒黑白以及……转移重点,不知道他待会的开场白又会是什么。”

这件事情本质上跟裴以绥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从刚才到现在,在众人面前一直没有发表过自己的个人看法。

他想最大限度地保留林珩年的发言权。

林珩年听到裴以绥的话之后,淡淡看了对方一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跟在众人身后进了那间会议室。

裴以绥对林珩年的态度倒是并不意外,说实话,今天看到的林珩年,才像他印象中的林珩年,话不多,却总能抓住关键点,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想到这里,他盯着前面的背影出了会儿神,才慢慢跟上。

说来也巧,这间会议室就是之前的那间阳光会议室,只是在最近被节目组改成了各种采访的场地,所以现场摆放着各种没有开机的机器设备,看起来很像是要进行一场摄影录制。

会议室中心摆放着两张方形实木桌,前后拼接在一起成为一张大的长方形会议桌。

单铭城径直走到最远处,在会议桌的一头落座,其他人见状纷纷坐在两边的椅子里。

等到林珩年进来的时候,发现这样的局面很像是席位,而单铭城,则正好占据了整个场子的主位。

他没有去看对方此刻的脸色,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现在离他最近的长桌另一头,跟单铭城呈对峙角度。

单铭城见此情形微微皱了皱眉头,长着不少皱纹的额头顿时像是八角,起伏不平。

等到最后进来的裴以绥也坐下之后,单铭城才说明了这次来的目的:“本来这件事情节目组已经交给小陈去全权负责了,但是毕竟最开始的时候这件事情是报到我这里来的,我觉得作为最先知晓这件事故发生的见证人,有必要参加这次会议。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可以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以防有些人会用身份压人,造成一边倒的情况。”

小陈就是那名负责的工作人员,听了单铭城的这番话后没有接腔。

单铭城的这些话说得十分难听,完全是在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给人扣帽子,实在是太恶心了。

其他人也咂摸出味儿了,脸色没比小陈好多少。至少在这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但在单铭城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们不会再站在单铭城这边了。

在这一秒之后,大家心目中的猪变成了两头。

“导演您这句话说得很好,用身份压人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的好。”

一阵沉默中,林珩年忽然开口说了话,他不卑不亢地直视最远处的单铭城,接下来说的话却显出了一丝玩味——

“不如……您现在就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我想写的林珩年,哈哈

第34章 沉湿沼泽

此话一出, 全屋子里的人都同时看向林珩年,几个工作人员脸上全是看勇士的表情。

而他对面坐着的单铭城则唰一下变了脸,就连想要伪装乖巧的陆涛也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林珩年因为不适应被这么多双眼睛注目, 提前垂下眼睫,盯着螺旋纹似的桌面躲避。

这场景非常微妙, 细究起来的话,林珩年很像中学时期遇到不公平事件第一个出头的正义同学, 而单铭城则是那个造成不公平事件的恶人。

恶人通常没什么作为恶人的自觉, 单铭城听到林珩年的话后直接一掌下去狠狠拍了下桌子, 连同桌子上事先准备好了、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也微微泛起一圈圈波纹。

这动作惊到了挨着林珩年坐的裴以绥, 原本一直埋头看手机的他猛然抬起头, 先看了眼拍桌子的单铭城,又将目光聚焦在桌子上放着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且不以身体主人的意志而动, 整张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

裴以绥没什么表情地将目光收回来,扭头问林珩年:“地震了?”

林珩年:“没有。”

“哦。”

他像是随口一问,没打算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又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看了两秒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再次抬头看向林珩年, 语气无比认真地提醒对方:“有些更年期的男人就像是刺猬, 你还没干什么呢他就要竖起尖刺狠狠刺你。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慌,老男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那你给他面子就是了。如果对方非要死皮赖脸待在这儿的话,你就同意了呗。”

他说完之后,冲林珩年眨了眨眼睛。

林珩年没见过裴以绥做这样的动作,这种动作出现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孩子气,刚才说的那番话也是, 不过他却莫名想要附和对方。

“哎,虽然对方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也没有事先了解,虽然整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是对方的侄子他应该避嫌,虽然他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上来就给人定罪,但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人家以、权、压、人呢,好害怕啊好害怕~”

裴以绥话说得中气十足,让林珩年呼之欲出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默然看了对方两秒,干了这碗茶。

脑子里的声音像是自动安了循环播放键,不停地在以各种表情、各种姿势重复这段话。

他也开始害怕了……

然而,裴以绥的话并没有让其他人感到害怕,在场的人听到这段阴阳之后都忍不住低头闷笑,就连陆涛这个二百五,也跟着笑出了声音。

众人哄笑的声音,冲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现场唯一的受害人只有单铭城,看到陆涛也在跟着众人一起笑,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两声。

果然,听到声音之后,陆涛连忙闭上自己的嘴巴,后知后觉自己干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单铭城活了好几十年,其实根本不在意裴以绥刚才对自己的挖苦与讽刺,成年人的世界里比脸皮重要的东西有很多,言语上的刺激早已经激不起他的胜负欲,他不想跟对方做口舌上的争斗,那实在是太掉价了。

他稍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沉肃的表情,“我们还是要迅速解决这件事情才好,现在我想让当事人双方各自陈述一下,一个多小时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单铭城不愧是做导演的,心理素质稳定得很,又像没事儿人似的开始主导这场特殊的会议。

陆涛刚才犯了错误,现在一听到舅舅问话,立刻就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他立马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单铭城扬声道:“我先来!”

单铭城看了陆涛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这态度就是默认了,陆涛眼睛转了两下,在心里将编织好的谎言重新捋了一遍之后,才开口陈述:“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我在练习途中突然有个问题一直无法领悟,那时候林老师刚离开练习室没多久,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追上他请教一下。没想到林老师走的太快了,我一直到导师宿舍区的走廊里才追上对方,我们中间因为理念不合的原因发生了争吵……”

陆涛边说边低头,像是在进行回忆。

可他根本没什么要回忆的,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忘词了,想要低头打开手机偷瞄一眼草稿。

他坐得非常靠近单铭城,其他人可能看不到他低头在做什么,而离他最近的单铭城却将陆涛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眼看向了别处。

陆涛看了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草稿,才再次缓缓开口:“其实这种理念不合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认为没必要那么较真,大不了我向别的学员请教一下。可正当我想开口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拽住我的头发往地上摁,下了死劲儿的那种!我当时害怕极了,想开口求救,可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真的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擦出来的一些破皮,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副模样跟裴以绥刚才的表情如出一辙,但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林珩年只觉得陆涛恶心。

工作人员听完陆涛的话后,纷纷看向他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痕迹,仿佛是对陆涛说出口的话最好的印证。

单铭城听完陆涛的陈述点点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人突然截胡。

“哦?原来你也是来向林老师请教问题的啊?我还以为……”裴以绥说着撩眼看了陆涛一眼,“你是听了我之前说的话,借鉴了我的经历呢。”

林珩年闻言看了裴以绥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

“你可别空口诬赖人,我当时出来的时候有跟其他学员打过招呼,监控里也能看到画面,如果有必要,我会请对方过来作证的。”

陆涛现在的状态倒是比之前稳定,甚至还有点悠闲的感觉,他看起来似乎成竹在胸。

众人听陆涛这么说,明显信了几分,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来回摇晃,在两位当事人身上不停打量,最终落在林珩年身上。

他们期待另一位当事人能说出不一样的说辞。

林珩年没有让众人失望,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裴以绥。

“他今天跟踪我是想强行跟我发生关系,也就是想上|我。”——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第35章 心动加载

平地惊雷, 众人看向林珩年的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果然身上背负着绯闻传言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陆涛在听到林珩年这么直白地说出事情经过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慌乱。

在他有限且浅薄的认知里,无论什么状况, 作为受害者的一方,通常都是最避讳谈及事情真正的发生经过。

可林珩年就这么毫无避讳和顾忌地当众讲了出来。

这一刻, 他恍惚意识到,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害怕事情真相被提及的那一方。

纵然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可虚荣心还是令他接受不了别人哪怕是一刻的轻蔑眼。

他绝对不允许!

想到林珩年刚才讲了什么, 陆涛倏然将自己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单铭城。

果然看到对方脸上谴责以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他慌乱般将眼睛移开, 转而又恶狠狠地瞪着语出惊人的林珩年。

林珩年完全没有作为当事人的自觉, 脸上表情仍旧和之前一样, 显得冷清又不近人情。

没人知道他内心面对这么多目光时的焦灼与心悸。

他微微垂下眼睫,完美地掩饰了眸中的情绪, 只剩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 昭告着他的不适。

裴以绥在听到林珩年说出那句惊人的话语之后,就一直保持缄默不语的姿态,他低头掩饰般继续刷着自己的手机, 可指节捏着手机时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停留在之前的界面, 赫然是微博的个人主页。

他刚才还在和缺德网友友好交流, 现在却没什么心情看这些人又说了些什么。

林珩年垂眸静了几秒钟, 等大家都消化了他话中的意思后,才又开口继续阐述。

“其实今天的事情并不是偶然, 就在昨天凌晨十二点左右,陆涛带了一大束玫瑰花蹲守在我宿舍门口——”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正好看到几名工作人员脸上露出的八卦眼神。

林珩年眼中流露出戏谑的情绪,紧接着毫不留情地扯碎了浪漫假象,将藏在后面的肮脏摆在众人面前:“企图用暴力逼我就范。”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合着这还是惯犯!

陆涛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恃无恐, 因为他知道那条走廊唯一的监控早在事发时就已经被他暴力破坏掉了,根本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陆涛心里底气逐渐膨胀,终于一扫之前惶恐的表情,中气十足地反驳道:“林珩年,说话要讲求证据,猎奇言论并不能作为证据,虽然大家都知道你在娱乐圈的风评不好,但这不是你博关注的手段。”

他说着缓缓咧嘴笑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挑衅道:“你的证据呢?”

果然,陆涛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面色平静的林珩年立刻蹙了蹙眉,似乎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

又或者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这样的状态令陆涛非常满意,因为这代表着林珩年根本就没有证据!

他原本提到嗓子的心跳终于心安理得地原路返回,缓缓归于平静。

这一局,他会让林珩年对自己记忆深刻的。

而作为旁观者的裴以绥,将两人的表情神态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林珩年眼中的光芒缓缓熄灭,在陆涛得意的目光中微微垂眸,浓密且长的眼睫毛小幅度上下煽动。

裴以绥仿佛透过那层睫毛的遮盖,窥探到这具身体主人心中等重的不安。

啧。

裴以绥在心中烦躁地发声。

林珩年好像真的没有证据。

而坐在离林珩年最远处的单铭城,在看到对面哑然的沉默时,面沉如水的脸终于稍微缓解,露出如释重负般的表情。

他掩饰下脸上想要冒头的好心情,又端出工作人员们熟悉的严肃脸,看着林珩年沉声开口。

“陆涛问的,也正是我想问的。作为主持者,我觉得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必要再虚假地装客套。林珩年,我再一次问你,对于你所陈述的事实,究竟有没有实质性证据?诸如监控此类。”

单铭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正在被陆涛带偏,他理所应当地偏袒自己的侄子,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漏洞。

在看到陆涛势在必得的表情之后,单铭城心里笃定林珩年没有拍到什么实质性录像。

故而,他在质问林珩年的时候语气重带了点微不可查的威压。

负责的工作人员小陈听到单铭城的话之后,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单铭城土皇帝做久了,以为谁都会被他的这幅表情给吓到吗?

“我有一个疑问。”

在两人无形的对峙中,突然有个声音闯入众人耳中,无形中打断了逐渐紧张起来的气氛。

作为对林珩年进行诘难的主导者,单铭城自然而然将解疑的权利揽到了自己这里。

他扭头,在看到刚才声音的主人之后,原本就精明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苛刻地打量着对方。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允许了裴以绥的提问:“请讲。”

裴以绥的神态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桀骜不驯,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放松后背倚到椅背上,满不在乎地问:

“我们平时解决问题都奉承‘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我想,大家的重点都被带偏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认真地看向桌对面坐着的几位工作人员:“诸位还记得,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吗?”

被裴以绥这么一问,几位工作人员神情一愣。

跟着愣神的,还有当事人之一林珩年。

他表情微讶地将目光挪到裴以绥身上,而后又露出略微迷茫的表情。

他什么时候跟裴以绥说过自己的想法了?

难道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林珩年接下来确实打算这么做,将事情的重心从自己身上转移到陆涛身上。

既然单铭城想要证据,那就让他的好侄子来提供吧。

他也确信,陆涛根本就不可能、也来不及收集所谓的证据,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双方都无法证明对方所言是否属实而已。

这就够了。

而他想要的,恰恰就是这种平衡。

果然,在经过裴以绥这么点拨后,几位工作人员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是哦。

“那么,我觉得还是先让他,”裴以绥朝陆涛昂了昂下巴,姿态有些傲慢,“拿出自己被林老师暴打的证据吧。”

随着裴以绥说出这句话,诸位工作人员又纷纷将目光转向陆涛,眼中带着探究真相的质疑。

“你!”

陆涛见裴以绥将矛头指向自己,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冲冲地拿手指指着对方。

“陆涛。”

单铭城见陆涛这么沉不住气,忍不住出声。

他这个侄子,心里还是太过于单纯,不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才会被对面的两个人给算计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

这次有他兜底,就当吃了亏买个教训吧。

陆涛对单铭城的话接受度极其高,在听到舅舅出声之后,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忍耐着不甘坐下了。

单铭城见陆涛的情绪渐渐稳定,在心里给予肯定,片刻后才说:“既然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刚才的那一番话早晚要问到你身上,对方现在要求了,那么你也来说说自己的证据吧。”

他并没有反驳裴以绥的话,反而顺着对方让陆涛先来,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迫于对方要求做出的无奈之举。

换句话来说,单铭城的意思就是对方在咄咄逼人,陆涛只是无奈顺从。

好不要脸。

工作人员齐刷刷低下了头,相互挤眼睛传信号,在心里嘀嘀咕咕。

“在此之前,我想要明确一下。”

林珩年终于受不了单铭城这么多次的含沙射影,直视对面直截了当道:“可能单导作为陆涛的舅舅,非常急于将陆涛从这场纷争中拉出来,以至于坐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意识到,您的一言一行、心中摆着的那杆天平,都在无意识地向一方歪。”

他颇有些委婉含蓄地将单铭城偏袒的行为摆在明面上。

林珩年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就在刚才,您也无意识向我扔了要求。所以,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无奈,刚才裴以绥想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这属于正当诉求。”

单铭城心中稍微乱了一下,看着刚才还在陷入被动局面的林珩年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惶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种想法只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一秒,单铭城镇定地抬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没有偏袒你们任何一方,如果你觉得提问顺序这种事情也要严苛到绝对公平,那么我向你道歉,我确实没有那么敏感精细的心思。”

他朝林珩年微微颔首,伸手做了个手势,“陆涛,你开始吧。”

单铭城油盐不进,工作人员都被他的这番话给恶心到了,尽管事情经过还未明了,但大家心中都有了各自的考量。

而林珩年,仿佛早就知道单铭城的态度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事发时候周围黑灯瞎火的,陆涛哪里来的什么证据,他料想对方一定也没有什么确凿性证据,很干脆地说道:“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再加上那条走廊上的灯坏了,所以我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他说完之后摊了摊双手。

“不过,虽然我没有物证,但我也有个人证可以证明自己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之前单铭城让林珩年先开口陈述,给了陆涛很多观察和思考的机会。

他从林珩年的一言一行当中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内心其实很惶恐。

这让他的内心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再加上刚才他质问林珩年索要证据时对方的反应,以及裴以绥紧急转移话题时的言语,陆涛断定对方身上没有证据。

想到这里,陆涛脸上浮现出胜利在望的表情,仿佛下一秒,他就能看见林珩年在自己面前崩溃时的模样。

“蓝映!”

陆涛扭头朝门的方向吼了一声。

听到老熟人的名字,裴以绥挑了下眉,忍不住扭头跟旁边的林珩年对视。

会演戏的来了。

不知道陆涛什么时候通知的蓝映,亦或者是两个人早就约定好了,在陆涛喊出声的下一秒,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蓝映就站在门口。

他朝里边望了一眼,直到会议室中大部分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之后,他才从门口踏进来,脸上挂着微笑。

陆涛在心里骂了句傻逼。

如果不是需要蓝映出来作证的话,他才不会跟这样一个戏多的人捆绑在一起。

况且……

也不是他去找的蓝映,是对方主动贴上来的。

蓝映进来之后,用不着众人询问任何问题,他站在会议桌的最前方,直接道:“诸位,我是蓝映。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我早就料到了,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指控作为导师的林珩年存在职场霸凌行为。”

说到这里,他眼神锐利地盯向离他最近的林珩年和裴以绥两个人。

“请你详细讲述。”

单铭城闻言适时开口,很期待蓝映接下来的发言。

“早在我刚被分到林珩年组的时候,就目睹了一场影响十分不好的霸凌事件,而那件事情的主人公,恰恰就是在座的林珩年和裴以绥两位。”

他说着将目光撇向裴以绥,颇有深意地继续道:“我不知道这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为什么裴以绥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竟然愿意出场替林珩年作伪证。”

“我只知道,如果一直按照这个状况发展下去的话,结果不会是我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才忍不住出现来揭发林珩年的丑恶嘴脸。”

蓝映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切实的愤怒。

而这愤怒并不是因为陆涛,只是他恰好想到了那天在练习室中发生的事情,再一次感到了屈辱。

“哦。”

林珩年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他闲闲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向上看着站立的蓝映。

探究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脸上,认真盯了几秒,之后说出口的话却与当前发生的事情无关。

“几个小时不见,脸好像比之前更黑了。”

蓝映脸色唰一下变了。

而听到这句话的裴以绥,眼眸倏然睁大,像是有一把重锤击打在自己的心脏上。

心跳猛然加快。

……他听到了。

裴以绥忍不住在心里想。

第36章 录音视频

感受着胸腔中那颗鲜活心脏的有力跳动, 裴以绥仿佛被震得声带撕裂,喉头噎了颗上下弹跳的水珠,梗得他无法呼吸, 说不出一句话。

他说不清现在的心情,想要不经意扭头去瞥林珩年现在脸上的表情, 却在刚要有动作的时候被对面的单铭城察觉。

对方十分警觉地将目光锁定在裴以绥身上,像是害怕他再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动作。

被单铭城这么一盯, 裴以绥原本沸腾着的心脏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喉头噎的应该不是水珠, 是冰块。

这狡猾的中年老秃子看人的时候总透着一股猥琐感, 惹得他心里一顿烦躁, 当场就要怼回去。

“林珩年, 你不用在这里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这招对我不管用。”

蓝映突然笑着开口, 打断了裴以绥接下来的行动。

他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林珩年, 嘴角缓缓向上咧出一个弧度,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疯狂。

过去的几天里,蓝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证实林珩年确实是靠关系被强行塞进这个节目当导师的。

他之前向制片人告状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几天之内迅速传开, 导致他辛苦维持的好好人完美形象彻底翻车。

大半学员都对他敬而远之, 唯恐自己在他这里泄露了点什么东西再背背刺。

蓝映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正面形象, 但暗地里早就已经恨死了林珩年!

哦,还有裴以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要被林珩年顶替掉一个节目位置,还要遭受被冷眼相待的不公平事件!

其实这些天他一直都没有闲着,既然林珩年是靠关系进来的,那他就暗地里搜集对方身上的漏洞,彻底将对方赶出去!

这不, 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了。

裴以绥看着蓝映脸上逐渐扭曲的表情,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人,心中霎时充满了戒备。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蓝映,之前你就污蔑过我跟他,今天又站出来颠倒黑白,你真的以为言语造谣不需要付任何有形责任吗?”

林珩年嗤笑一声,从座椅中站起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平静看着对方,“你不怕反噬吗?”

“哈!”

蓝映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他笑着走到林珩年身边,眼神轻蔑地看着对方,上半身缓缓向前凑在林珩年侧耳,声音极轻地说:“你等着吧。”

“今天,你完了。”

下一秒,蓝映倏地撤回身体,眼珠快速转动看了看众人,继续刚才没讲完的陈述:“就是之前那件事情,让我心里有了防备,那之后我始终防备着林珩年,非常害怕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果不其然,这次又让我撞见了。”

“陆涛在离开练习室的时候跟我打了声招呼,所以我知道他是要去找林珩年,当时我很害怕陆涛被欺负,所以二话不说就偷偷跟了过去。”

蓝映说得很坦然,“练习室里有监控,大家随时可以去确认。”

“那就现在吧。”

陆涛立即在旁边附和。

工作人员的效率非常高,立刻向节目组的技术人员要了一份几小时前的监控。

画面中可以看到,陆涛在离开之前确实走向了蓝映,并开口讲了什么。

然而,与几位当事人描述不同的是,林珩年离开之后,第二个离开的并不是陆涛,而是裴以绥。

这点确实有点奇怪,就算是记性不好,有一个人记错了顺序,那也不可能四个人同时记忆出错,口径这么一致。

单铭城的好奇心也被勾上来了,他皱着眉思考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眼神投向陆涛,询问他可不可以就这点提问。

在看到自己侄子肯定的眼神之后,单铭城松了口气,缓缓开口:

“这里不太对劲吧,我记得小陈刚才给我复述的事发经过是你在最后面吧,不然那张证明性照片哪儿来的?”

他说完之后看向裴以绥。

裴以绥在心里“啧”了一声,搪塞道:“可能是我记错了。”

“哦?”

单铭城闻言挑了挑眉,抬手示意播放的那位工作人员,“能找到外面走廊的监控吗?我怀疑有的人没有说实话。”

裴以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脱口想要阻止,又顾忌着什么欲言又止,显现出一种极端的矛盾。

林珩年仿佛感受到了裴以绥此刻的情绪波动,疑惑地歪了歪头,不太明白对方在害怕什么?

工作人员在看到单铭城的指令后,立刻调出另一段监控,将电脑屏幕展示给大家。

他翻找的时候没有注意,等大家看清楚屏幕上的画面是什么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确定不是那什么吗?

屏幕上,赫然是两个人叠在一起时的画面。

前后两个人面对面靠在墙壁上,一人将另一人按在墙上,手臂撑在墙上圈出一片天地。

屏幕里的两个男生挨得极近,两颗脑袋几乎抵在一起。

看起来应该是在……

接吻。

在场的人眼睁睁看着屏幕中的两个人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变换了两三个姿势。

原因不外乎抵墙的那个不想让背靠墙壁的男生轻易从他怀里离开。

为了这个,抵墙的那个甚至手脚并用抵着墙根,一只手钳制着对面的男生手腕朝后压。

而被钳制的那个,虽然画面有点糊看不清表情,但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甚至还因为骨骼的背折而微微扬起头。

看起来好像有点……

色气?

“……”

原本正聚精会神的众人看到这里眼神都有些呆滞。

就连打算从监控视频中找出对方漏洞的陆涛和蓝映两人,在看到视频上的画面之后,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裴以绥被大家盯得非常心虚,他当时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根本就没能想到有这么暧昧。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

裴以绥干咳了两声,愣是一句话都没解释。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林珩年虽然察觉到了大家表情里的异常,却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因为当时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和谐。

林珩年记得,视频中的这一次,也是裴以绥先出现挑衅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裴以绥自己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到了什么,觉得自己在课堂上的教学根本就是在耍他,所以才把自己堵在了走廊,想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当时裴以绥就是这么说的。

但林珩年认为这是裴以绥想找事而编造出的一个谎言,他是在故意找茬。

以至于到现在,他的手腕上都还残留着数条被手指挤压出来的红印。

如果裴以绥知道现在林珩年心里在想什么,可能会用手戳着自己的脸告诉他:你这里也很红。

单铭城身为在场年纪最大的人,倒是没有其他人反应那么大,可也不耐烦地夹紧眉头。

“好了,直接跳过这段。”

他虽然不动声色,但早就想好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要怎么向节目组提一提“关于导师与学员关系过密”这种现象的解决措施。

工作人员依言将这段视频跳过去,继续观看四个人接下来的动向。

陆涛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从练习室中出来之后就沿着前两个人的行动轨迹行走。

没过一会,蓝映也出来了。

视频显示器中的他状态看起来有些犹豫,在练习室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直到屋内又有人出来,他才匆匆迈开脚步从监控画面中离开。

到这里,蓝映的行动都与自己所说的话相吻合,这也侧面证实了他没有撒谎。

然而,不巧的是,当大家想要去调取导师宿舍前那片区域的监控视频时,却猛然发现那段道路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

几位工作人员一时有些为难,这还真是稀奇,平时那片稍微有点老旧的导师宿舍根本就没几个人想去。

今天可倒好,几个人好像都闻着味儿过来了。

“我记得……导师宿舍区那片看起来很黑的走廊上好像有个监控摄像头。”

陆涛突然开口说话,主动向工作人员提供了一条线索。

一名工作人员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立刻就要拖动鼠标去调监控。

陆涛觉得自己很聪明。那条监控早就在昨天晚上被他给破坏掉了,并且现在他主动提出这条线索,就算之后发现唯一的监控坏掉了,这些人也根本就想不到自己身上。

作为在场唯二知情的人,林珩年朝他看了一眼。

陆涛本以为以林珩年之前畏缩的态度,根本不会当众戳破自己的谎言。

毕竟他就算不说,工作人员也早晚会发现。

可没想到下一秒,林珩年就以全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不用调取了。”

“为什么?”众人不解。

林珩年:“因为那段监控早在昨天晚上就被陆涛给破坏了。”

工作人员闻言立刻在电脑上查看了一下程序,果然发现导师宿舍走廊唯一的监控早在昨天就停止运行工作了。

他看着单铭城摇了摇头。

陆涛心里一惊,立刻反驳道:“你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