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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陌生关系

白天的时候, 在自己弹钢琴时指出旋律怪异的人,只可能是裴以绥。

他原来……喜欢裴以绥吗?

想到这里,林珩年脸上的表情古怪了一瞬。

两个炮仗凑在一起……

可以擦出不一样的奇妙火花吗?

这个脑补实在是太恶趣味了, 林珩年忍不住在心中狠狠打了个寒战,警告自己不准胡思乱想。

“你说的, 是一名个子高高的、脸瘦瘦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拽拽的表情,看起来还挺幼稚的男生, 对吗?”

林珩年把裴以绥身上显眼的特征全部描述了一遍, 确认似的反问。

罗舒对林珩年描述的那个人感到困惑, 他想要联系方式的那个男孩, 好像不是这个形象啊。

对方明明就是长得好看又很有才华, 安静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颗落满霜雪的松柏树,让人为他着迷。

想到这里, 罗舒摇了摇头, 否认道:“不是,我说的那个男孩性格很好,跟你描述的这个人是两个极端。”

不是裴以绥?

林珩年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罗舒, 建议道:“你说的这位学员我不确定是哪一个,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想你应该亲自询问对方的意见,看对方是否愿意跟你交朋友, 而不是在我这里走捷径。我很明确地告诉你,即使我知道对方是谁,也不会轻易透露对方的隐私信息。”

罗舒听完林珩年的回答,有一瞬间的失望。

“哦……好吧,那我等下一次见到那个男孩的时候亲自跟对方讲吧。”

他说完之后提着自己的粉色小水壶离开了训练室。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 逃生指示牌在墙角发出幽暗的绿光。

“嗡——嗡——嗡——”

突然,罗舒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是来电提示音。

罗舒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按下接通按钮。

“喂……薛,我今天真的是倒霉透了……”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罗舒忍不住跟对面的人抱怨自己今天的悲惨遭遇。

“你那位林老师也太直接了吧,我想要教他基本的舞蹈动作都被他给拒绝了,看起来真的很不近人情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

“什么外在魅力内在魅力的,我看薛你就是昏了头脑,竟然让我在节目上替你看着对方,我真的伤不起啊。”

“……”

“既然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那为什么不挑个好的机会给对方表白呢?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在节目上被其他人觊觎了,哎,真是不懂你的心思。”

“……”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会每天向你汇报对方的最新动态的,你答应给我写的歌别忘记了。”

“……”

罗舒边走边通电话,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整栋楼中。

裴以缓缓从阴暗的走廊边缘走出来,眼眸中微微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冷硬的脸庞因为刚才离开的身影变得更加冷了点。

刚才离开舞蹈训练室门口之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耐心等待着两个人离开。不曾想,等着等着竟然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回想起刚才罗舒口中透露出的点点信息,裴以绥像是一只被觊觎了猎物的孤狼,心中隐隐泛起一股名为占有欲的怒火。

xue……

好像是只阴暗的老鼠啊。

裴以绥又在原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期间分别被裴大哥和莫子轩的电话轮番轰炸,轰炸的内容无非是今天网络上正在发酵的那件事情。

就在刚才,这件事情好像还引起了地方官方的注意,对方正在试图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

裴大哥在电话中跟裴以绥说他已经和节目组打好招呼,之后的录制不会有任何问题,并勒令对方从现在开始不准在网络上口出狂言。

“裴以绥。”裴大哥喊了他一声,斟酌着用词道:“你和那个什么什么,林珩年,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你提前透露一下,也好让哥有个心理准备。”

之前裴大哥只以为林珩年是裴以绥看不惯的人,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跑到人家微博底下蹦跶两下,搞得他头疼。

可今天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家这小子好像有事情瞒着他啊。

裴以绥闻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对面以为电话自动挂断了,他才用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语气缓缓开口:“他跟我没什么关系啊,大概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吧。好了,先不说了,我要去训练了。”

“哎不是,这大半夜的,你找借口能不能认真一点,喂!裴以绥!我还没说完——”

“嘟嘟嘟嘟——”

随着裴以绥挂断电话,裴大哥的声音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裴以绥捏着息屏的手机,扭头往舞蹈训练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现在站的地方跟训练室隔了一个走廊的距离,从这里刚好能看到一点室内的亮光。

就在刚才通电话的间隙,那间房内的灯熄灭了。

应该是林珩年离开了。

想到这里,裴以绥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大步走向那间训练室。

因为训练室的灯关掉了,所以整个走廊都充斥着黑暗。

裴以绥不紧不慢地走到训练室门口。

门没锁。

可能是因为林珩年走得匆忙,忘记了。

这倒是让裴以绥生了一个步骤,直接推开了眼前的毛玻璃门。

室内一片漆黑,裴以绥平静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打算走到墙边打开灯,却在去的路上猝不及防绊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让他心里一惊。

裴以绥没防备,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现过无数自己看过的恐怖电影,顷刻间就预演了上百种灵异事件。

s**t!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他给碰着了吧!

因为怕自己摔到不明物体身上,裴以绥在倒下的时候稍微侧了侧身,以一种“鲤鱼跃龙门”的姿势结结实实趴到了地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啊……我的肋骨……”

没想到自己下面空无一物,裴以绥在疼痛之余竟然还有些庆幸。

“谁?”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旁边就发出一道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恐怖。

裴以绥瞬间闭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手迅速拍在开关上。

下一秒,一阵刺眼的白光亮起,整个室内充斥着温暖的光线。

裴以绥重重呼了口气。

幸好幸好。

“……你怎么在这儿?”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林珩年迅速看向房间内多出来的另一个人,在看清楚对方是谁之后,他轻轻发出一声疑惑。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以绥脊背一僵,原本想要转过来的身体瞬间定在原地。

他怎么没走?

“裴以绥,你也是过来加练的吗?”

这个点一个人来训练室,只可能有一种结果,林珩年没有多余的思考便猜到了。

听到林珩年的询问,裴以绥缓缓转过身体,接着对方的话头解释道:“对,舞蹈部分有些地方不太熟悉,想趁着空闲时间多练习一下。”

转过身的时候,裴以绥才看清楚对方刚才绊倒他的姿势。

林珩年现在正半坐在地上,身体上半部分全靠双肘撑在地面上维持平衡,他今天晚上为了训练特意换的宽松短袖短裤,微微屈腿的时候显得真个人异常纤细。

可能是在地上滚了一圈才避免了被裴以绥压,林珩年现在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被地面摩擦出了些微红痕。

裴以绥在昨天送林珩年去医务室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皮肤真的很娇气,稍微碰一下就会泛出红痕,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消失。

“你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绊到你了,为什么在房间里还不开灯?很危险。”

裴以绥想到刚才自己差点摔在对方身上,忍不住狠狠蹙眉。

“啊……这个啊……”

林珩年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有些尴尬地拿食指碰了碰鼻尖。

其实在罗舒走了之后,林珩年就立刻投入了下一轮跟练之中,但是因为实在是没有一点舞蹈基础,他总是发生自己跟自己打架的情况。

林珩年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自己靠在墙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死记硬背。其中一个动作做起来很像竹蜻蜓,一只脚站定,身体前倾呈九十度,做出张开怀抱向前飞的动作。

林珩年的平衡感不好,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总是会左摇右晃,他在尝试了多次之后总是不得要领。

终于,在最新一次尝试的过程中,林珩年脚步不稳朝前摔了下去。

戏剧性的一幕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他的一只脚点地,另一只脚朝后延伸,在摔倒的瞬间脚撞上了屋内吊灯的开关。

“啪”地一下,整个训练室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巧不巧,他在摔倒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不能迅速站起来把灯打开。

林珩年原本打算在黑暗中缓过这阵疼痛之后再把灯重新打开,没想到比他的疼痛消失先到来的是裴以绥山一样的身体。

这要是压在自己身上,林珩年觉得自己得修养半个月。

摔倒的事情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林珩年索性扯了个慌:“因为训练有点累了,所以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后背不小心靠到了开关按钮。”

裴以绥闻言点了点头,“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是该休息了。”

他说着将目光放在林珩年身上,等着对方从地上站起来。

林珩年:“……”

好像有点站不起来。

他试着偷偷挪动了一下脚,扭到的地方瞬间牵扯出一丝疼痛,不是很剧烈,但也让人忽视不掉。

林珩年原本想在训练室休息个够再离开,可是现在被人盯着,再不离开可能就要被对方发现出端倪。

他只好顶着对方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缓缓站起来,打算离开。

然而,林珩年刚挪动了一下另一只脚,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他只好停住脚步掏出手机,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是凌薇发送过来的,还是白天网络上的事情。

看到这条消息,林珩年才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心不在焉的原因。

他忽然抬头,看着裴以绥问道:“白天你在网络上的留言,有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困扰?”

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是作为当时的事件见证人,想要告诉广大网友们事情的真相,可一旦发声的话,舆论会瞬间将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这件事情其实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之后我的工作室也会发布声明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的决定是把之前的留言给删除掉,不然有心之人一定会曲解你话中的意思,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麻烦不断的。”

林珩年自己常年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早就习惯了一切的外界言论。但是裴以绥并不是,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何况……林珩年并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受到任何牵连。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欠裴以绥什么。

裴以绥似乎是看穿了林珩年此刻心中的想法,抿着的唇角微微向下,刚才跟裴大哥通话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像同性相斥的磁石,你进一步,对方就要退一步。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靠近对方一点。

“林珩年。”

裴以绥忽然向前一步,跟林珩年的距离拉近一些,叫了他一声。

“嗯?什么?”

林珩年以为对方要跟自己讨论白天的那场舆论,立刻应了一声,歪着头认真看着对方。

“抬脚,让我看一下你脚上的伤势。”

林珩年:“……”

林珩年:“???”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沉默着抿了抿嘴唇,犹豫着该怎么拒绝对方。

可下一秒,裴以绥等不到林珩年的动作,直接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林珩年在进来舞蹈训练室的时候,为了训练方便,把脚上穿着的运动鞋给脱掉了。

现在他脚上只穿了一双纯棉长筒袜,因为被裴以绥注视着,林珩年迟来的感觉到有些羞耻,包在袜筒中的脚趾忍不住微微蜷缩。

林珩年:“我觉得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裴以绥就已经缓缓伸出手,食指和拇指隔着袜子轻轻搭在自己的脚背上。

“什么?”

第52章 警惕后遗

裴以绥像是没听到刚才林珩年在说什么, 左腿屈膝半跪在地上。他垂着眼眸,神情专注地盯着林珩年刚才崴了的那只脚。

林珩年低头看着裴以绥现在的姿势,接下来的话忽然全部都堵在喉咙口, 有些说不出来了。

从他的这个角度,能够看到裴以绥头顶上的发旋, 从这个点向四周铺开的头发像是一把半撑开的雨伞,头顶的灯光一照下来, 发周就倾泻出积攒不住的流光, 像是半透明的水珠子。

让人无端联想到暴雨天。

脚面上的触感若有若无, 林珩年忍不住汗毛竖立, 不动声色打了个寒战。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裴以绥听不到林珩年的回答, 不由得向上仰起头去看林珩年的眼睛。

两个人的姿势造就了极大的身高差,裴以绥去看林珩年的时候需要往后猛仰。

他的眼珠极黑, 中间一点亮色点缀, 显现出一丝可怜巴巴的氛围。

这实在是跟裴以绥平常的表现截然不同,因为自己的脚被人捏在手里,林珩年大脑宕机,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裴以绥现在的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现在要看你的脚有没有事, 可以吗?”

裴以绥看着林珩年呆愣的表情, 一字一顿重复道。

林珩年不太能应付这种场景, 他大概能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事情,无非是一些说不清楚原因的关心。

他对待这一类事情尤其笨拙, 所以更显得无措。

林珩年一直以来躲避别人的靠近习惯了,拒绝的话很轻易就能说出口。长久以来的条件反射让他直接脱口道:“我没事,不用了。”

他边说边将自己的脚从裴以绥手下撤开。

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那种让林珩年感到不安的所有异样情绪,终于被距离拉得远远的, 重新蛰伏进内心最深处。

林珩年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终于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眼眸清亮、嗓音却有些哑:“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练习的时候没稳住摔了一下,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秋天的傍晚称不上冷,却也凉凉的,林珩年穿着短袖短裤练习了一阵子之后出了点汗,现在被凉气裹挟着一点点冷却。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加诚实,林珩年耐不住嗓子里的痒,忍不住微微张着嘴咳嗽。

他转身从杆子上将自己的外套拿下来穿上,扭头看着裴以绥,犹豫了两秒之后才又说:“我刚才跟你提的事情并不是在客气,那些影响也不是危言耸听。裴以绥,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把自己置于劣势地位,那太不值得了。”

林珩年说着兀自摇了摇头。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在网络上发声的?我就不能为点别的吗?”裴以绥原本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听到林珩年这句话却很意外地挑了挑眉,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双手,抖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扭头朝林珩年笑了一下,“我觉得挺值的。”

“非常值得啊。”他重复道,脸上的表情也不复之前的凝重,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允诺。

林珩年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裴以绥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所以你是因为关心我、觉得担心才这么说的,对吧?”

趁着林珩年眼含困惑,裴以绥猝不及防调转话头,快速发问,根本不给林珩年思考的机会。

“……啊?”

林珩年因为话题的极速转换,被问得有些发懵,眼睛略微睁大了点,不懂裴以绥究竟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

唔……不过,经裴以绥这么一说,他又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确实担心裴以绥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受到牵连,这种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别人受到伤害的行为,林珩年厌恶极了。

于是,林珩年点了点头,“嗯,是这样的。”

裴以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多少高兴的表情。

他深深看着不远处靠着杆子的林珩年,眼眸中藏着对方察觉不到的情绪。

“你不是要练习巩固舞蹈吗?这个地方让给你了。”

之前林珩年心不在焉,练习舞蹈的效率极其低下,现在心不在焉的对象就站在这里,刚才他也跟对方聊过了,既然这件事情裴以绥另有打算,那他就不再劝阻对方。

但毕竟事情是因自己而起,林珩年在心中私自包揽了对方之后可能产生的一切麻烦。

解决了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林珩年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连带着跟裴以绥说话时的语调都不比之前冷淡了,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轻快。

裴以绥静静看着对方身上发生的变化,勾唇一笑。

好像前不久在裴大哥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出自某人之口。

“是我打扰到你的训练了吗?”

他见林珩年话里的意思,是想要现在就离开,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林珩年不做多想,摇了摇头,“不是。”

他说完之后脸上浮现出一股十分懊丧的表情,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裴以绥看着心神微微一动,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只气馁的漂亮小猫,小猫的尾巴无力垂在后面,耳朵耷拉着。

好可怜。

“怎么了?”

裴以绥仗着对方现在心思不在自己身上,颇有些肆无忌惮地看着对方,说出口的话却是出人意料的善解人意。

“是刚才练习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裴以绥突如其来的关系让林珩年十分不适应,尤其对方说话的语调怪怪的,林珩年猛然回想起裴以绥之前对自己的态度。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林珩年猛然抬头看着裴以绥,眼眸中满是警惕:“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又想着什么歪点子呢吧?”

裴以绥:“???”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善解人意地向别人散发出愿意帮忙的信号,却被当事人误会成图谋不轨?

瞧瞧这像话么!

“你……”裴以绥因为心境的微妙变化,之前对林珩年各种刻意摆出的态度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轻飘飘一句。

“你真是没救了。”

林珩年:“???”

他的重点还放在刚才隐约透露出的苦恼上面,听到裴以绥说的这句话,自动转化成对他舞蹈技能的嘲笑。

这跟刚才离开的罗舒有什么区别?

不,应该还是有区别的,裴以绥的话更让他郁闷。

没救了……他的舞蹈真就这么差?已经到“没救”这种地步了吗?

果然,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林珩年之前想要开口说的话,被裴以绥这句给重新摁了回去。

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想要离开这间训练室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妇女节快乐呀~祝大家都开开心心身体健康~

第53章 堂而皇之

裴以绥在网络上的言论在微博热搜上挂了一天之后, 忙于训练的各小组学员们才勉强吃完这个瓜。

心里的震惊更多了几分。

与此同时,节目组迫于外界的威压,犹犹豫豫将林珩年当初交到他们手里的那份录音完整放了出来。

这一举动气坏了凌薇, 私下里骂节目组不做人,录音没经过他们团队的审核就公开在网络上。

这姑娘别看像个软柿子, 实际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钉子。

之前林珩年和陆涛的事情,于情于理节目组的做法都不太合适, 让凌薇抓到了把柄。

她最近一直在锲而不舍地磨节目组, 想要让对方同意裴以绥跟林珩年分开。

虽说裴以绥在网络上一改之前的态度坚定站在林珩年这边, 但凌薇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仿佛再过一段时间, 事情的走向就要不受控制似的。

然而, 就在节目组松口,想要咬牙答应凌薇的这个要求的时候, 林珩年本人却突然掉了链子。

“什么?!你的意思是, 裴以绥现在是你的老师???”凌薇在电话那头吊着嗓子,原本柔和的声音像是劈了个叉,带着十足的震惊。

“年年啊, 你不会是被那小子给骗了吧!”

林珩年永远都是那么平静,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 回道:“没有吧, 这件事情算起来,还是挺你情我愿的。”

那天晚上, 林珩年在裴以绥嘲讽完自己的舞蹈水平“没救了”之后,他就改了想法,决定在这里待一会,想看看对方的舞蹈水平到底有多高超。

他心里憋着坏水儿,打算站在这里当挑错工, 只要看到对方有一个动作做错,就随时准备嘲讽回去。

这是一只变异了的黑心小猫,躲在门后等着有人路过的时候扑对方个措手不及!

然而,裴以绥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他刚说完林珩年没救了,就见对方眼神放空似的盯着某个地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直接了,伤了对方的心。

他突然想起来林珩年说那句话之前,似乎是有什么苦恼的事情压在心里,就差一点就能说出来了。

“那个……”

裴以绥罕见地产生出一股后悔的情绪,他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自己鼻头。

为了挽回点什么,他强迫着自己开口道:“我刚才说错了,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我确实是有些想法。”

林珩年原本静静等着裴以绥开练,想要打人个措手不及,猝然听到对方对着自己认错,颇有些错愕。

他心里还想着之后捏对方的短处,闻言心不在焉顺着对方问道:“什么想法?”

裴以绥心里有的想法不能跟林珩年说,其他想法暂时还没编出来,被对方问得说不出话。

他眼睛往旁边瞟了下,看到墙上跟林珩年小组完全不一样的logo之后,灵机一动道:“其实是因为我想换队。”

换队?

下午的时候刚经历过成员调换,林珩年闻言忍不住眉心一蹙。

“为什么?”

裴以绥早在编出理由的时候就已经把后面的所有说辞给想好了,丝毫没有卡壳:“你知道的,我唱功不太好,我们小组的其他几名学员唱功勉强在及格线上,这种组合在演出的时候弊端很多,待在原有的组别里并不能让我们每个人发挥出自己的长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下,观察了一眼林珩年的神色,见对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后,才悄悄呼了口气,继续说:“同样的,我发现你所在的这个小组中,几名成员的唱功都很好,但貌似他们的舞蹈配合不太行。”

林珩年听裴以绥说到这里,认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小组中的其他成员舞蹈也不好的话,他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到训练室扒舞。

“所以我想,如果把两个小组的分配稍微调换一下,或许可以弥补一下这其中存在的弊端。”裴以绥说到这里的时候,仿佛自己也被说服了,“这里的每个人参加节目都不是为了给别人做陪衬,抽签并不能作为全部依据,既然小组之间存在着这么大一个bug,就应该及时纠正。”

“你说的这些,只是你个人的想法。”

林珩年听完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点头,他眸光转到裴以绥脸上,“或许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距离公演的时间很短,磨合需要时间,这个选择其实是有点冒险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换组的人员已经决定好了。”

也算是误打误撞,裴以绥说着说着,竟然把事情扯到了正事上。

想到这里,他不满意地沉着脸。

他现在不想聊正事。

“唔……”林珩年习惯性地抿了抿嘴,这是他思考时不经意间会做出的动作,“所以你是因为想要换组,才在这儿铺垫了这么久?”

裴以绥:“……”

这是重点么。

“……对。”裴以绥打算将错就错,“所以,我刚才问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其实是在等价交换。或许我解决了你遇到的难题,你就答应了呢?”

林珩年并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这场公演不是过家家,如果调整队形真的有用的话,他其实是愿意尝试的。

何况学员们也都跃跃欲试。

“我刚才其实就是在苦恼舞蹈部分的训练。”在听到这是一场交换之后,林珩年终于学会了坦诚。

“我全身肢体都不协调,练习的时候总是不得要领,再加上舞蹈动作确实挺复杂的……”

林珩年说到这里的时候顿时有些气馁,“我总是会踩到自己的脚,有时候手还会打到自己的身体。”

他的嗓音原本质地清冷,但却在染上了个人情绪之后变得有些软糯,尤其是在声音放轻的时候。

莫名会让人觉得是在撒娇。

裴以绥听得耳朵麻了一下,而后浑身像是触电一样一寸寸从上到下麻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敛眸看了眼地面,片刻后才舍得抬头看着林珩年脸上的表情,状似平常道:“嗯,这些确实是新手会遇到的问题,我可以教你。没什么大不了的,多练几遍就好了。”

“我也觉得。”

林珩年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之后,心里舒服了,应得极为顺畅。

裴以绥怀疑对面就等着自己说这句话呢。

“所以你跟罗舒比的话,哪个人的舞蹈更加厉害?”

就在裴以绥觉得所有事情都已经形成闭环的时候,林珩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刚才在训练室外面看到的场景再次涌上心头,裴以绥的好心情瞬间冷却。

裴以绥紧紧盯着林珩年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林珩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就是觉得,你应该比他厉害吧?”

裴以绥脸上的表情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眼神坚定道:“当然。”

“你情我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将林珩年飘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凌薇闻言瞬间警铃大作,“那小子不会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你了吧?”

毕竟过去两年裴以绥一直是作为林珩年黑粉出现在凌薇视野之中的,她心里对裴以绥简直是没有任何好感。

何况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百六十天都活在网络上。

凌薇就没见过哪个人,次次都能在林珩年发布动态的第一时间转发那条微博,除了裴以绥。

而林珩年嘛,这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不自觉吸引到别人的目光,再加上这人心软又善良,指不定对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想到这里,当即就拒绝道:“年年!千万不要答应对方的任何请求,对方指不定在哪儿给你挖坑,就等着你傻傻往里跳呢!”

林珩年听凌薇说话的语气十分郑重,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于是点了点头,应道:“你说得对,我不会答应对方任何请求的。”

林珩年向来说话算话,凌薇在那边松了口气。她又像母亲叮嘱孩子一样絮絮说了挺多话,才安心挂断电话。

呼,果然这种乖软懵懂又听劝的艺人就像个宝贝疙瘩,让人喜欢得紧,真是随时都担心对方被别人给骗了。

凌薇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

然而,她心中乖软懵懂又听话的宝贝疙瘩一挂断电话,就转身拐进了舞蹈训练室之中。

裴以绥脚点地坐在那根压腿的杆子上,看林珩年收起手机进来,随口道:“打完电话了?”

“嗯。”林珩年随手脱掉罩在身上的外套,头顶的白炽灯灯光直直照射下来,衬得他整个人都是亮的,白得发光。

昨天晚上裴以绥现场宣布自己比罗舒舞蹈底子厉害之后,还当场来了段即兴表演,成功唬住了没有任何舞蹈基础的林珩年。

两个人约定好在之后的几天中,每天晚上下训练之后就在舞蹈训练室中加练。当然,裴以绥要作为老师指点。

“那就现在开始吧。”裴以绥看着林珩年脱掉外套走过来,从撑着的杆子上起身。

林珩年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钟,没抬头,“再等等吧。”

裴以绥不明白林珩年在等什么,再等一会两个人也还是要练习,还不如趁早开始。

“早点开始就能多练一会儿,一首舞蹈的时间也就四分多一点,可以多练几遍。”

林珩年一听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打算点开跟练视频先熟悉一下。

“先不着急。”

裴以绥伸手拦住了林珩年的动作。

“你到底是要练还是不要练?”裴以绥前后矛盾的说辞让林珩年感到疑惑,他抿了抿唇,抬眼看着对方。

裴以绥解释道:“在开始练习舞蹈动作之前,我们先来做一组热身运动和拉伸,避免练习途中发生抽筋。”

这在经常练舞或者运动的人眼中是极其平常的事情,但林珩年既不是热爱运动的人,也没有上过舞蹈课,所以对于这种热身运动非常陌生。

“怎么做?”

裴以绥四下环顾,走到那根杆子旁边拍了拍,看着林珩年答道:“先来拉筋。”

林珩年依言走到裴以绥旁边,双眸盯着那条细长的杆子等待裴以绥的指示。

裴以绥看着林珩年乖巧无比的动作,沉默了一瞬之后才说:“首先先把腿放到上面。”

林珩年象征性地抬了抬脚,而后颇有些无辜地看着裴以绥:“上不去。”

裴以绥又沉默了一瞬,他立马改口道:“那现在就先不做这个。”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的空旷地带,扭头看着林珩年,指了指地:“你先趴下。”

林珩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难道练习舞蹈动作之前还要做俯卧撑?

他默默走到裴以绥旁边,手撑地趴在地板上的软垫子上面,整个人横在地上伸得笔直。

下一秒,裴以绥就单膝跪地,左右手各握一条腿,将林珩年整个人慢慢往两边打开。

林珩年久不锻炼,骤然被人掰着腿往两边拉,腿上的筋像是瞬间绷到了极致,扯着疼。

“唔……”

他骤然睁大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撕扯疼痛打得发懵。

林珩年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受,就像是腿上那根连同上下的筋变成了火药捻子,被人用火一下子给点燃了。

烧得慌。

“你干什么?”

林珩年感受到筋骨疼痛的一瞬间,眼框突然红了,眼中立马蓄满了生理性泪水。

好疼啊。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在练习舞蹈之前,要先把筋给拉开,要不然动作幅度太大的话,容易拉伤。”

裴以绥见林珩年的反应有些大,立马放缓了动作,将他的一条腿放开,双手握着另一条腿做青蛙跳的姿势。

林珩年在沉默着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另一条腿也跟着做青蛙跳的动作。

他不太明白这些流程,但既然决定了让裴以绥作为老师指导训练,那就应该遵守约定。

裴以绥见林珩年渐渐适应了这种力度,慢慢试着让对方两条腿绷直往两边打开。

“呃……”

原本弯着的双膝同时绷直,林珩年的“老膝盖老腿”顿时麻了,疼痛酸爽掺杂着越来越深的酥麻感,从双腿攀上腰肩,直冲天灵盖。

“你、你这是在报复我……”

林珩年声音有些发抖,他头低低的垂着,眼中蓄满的泪水“啪嗒”一声滴在光洁的地面上。

裴以绥听见林珩年的话之后动作一顿,帮他做个拉伸就算是在报复他?

那这报复未免也太……

裴以绥为林珩年说出口的这句话感到好笑,好笑的同时又在隐约间品出一点点可爱的味道。

“嘶——”

裴以绥长时间固定着一个动作不动,林珩年觉得自己腿上的筋要被对方给扯断了。

裴以绥听到声音手下立刻动了起来,帮对方一点点缓解着拉伸的痛。

“我没有报复你,你现在拉伸做得好的话,等会儿做舞蹈动作的时候也会更有力量、更标准。”

裴以绥见林珩年对自己产生误解,想要解释一下。

没想到,林珩年下一秒直接挣脱开了裴以绥的束缚,拖着“残躯”从对方的魔爪下逃离。

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骗我。昨天晚上的时候,你也没有做这种拉伸,你还给我展示了高难度舞蹈。”

林珩年:“你怎么就没有抽筋?”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裴以绥整个人瞬间沉默,罕见地答不上来了。

这要怎么解释?

林珩年见裴以绥答不上来,捂着自己受伤的双腿,微微眯着眼睛,审视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扫。

“你果然就是在报复我吧?”

裴以绥:“……”

我不是我没有。

林珩年再次伸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打定主意不再上对方的当,缓一下直接开始训练。

然而,他刚从地上慢悠悠站起来,背后的人就可怜兮兮的开了口。

“我坦白,我昨天晚上就是为了耍帅。其实我……我在回到宿舍之后腿脚确实抽筋了,但刚才没好意思说。”

林珩年闻言扭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裴以绥。

裴以绥沉默了几秒,仰头睁着狗狗眼又补充:“真的很疼。”

林珩年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对方一段时间,不知道相信没有。

刚才腿上被拉扯到的地方正在逐渐恢复,虽然过去的时间很短暂,但林珩年现在只剩下丝丝拉拉的疼了。

他转了转身,稍微背对着裴以绥站立,窗外的夜色衬得林珩年的眼睛很亮,像是夜间出行的小猫,散发着幽光。

这位坏心眼小猫现在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小点子。

林珩年眸光闪了闪,唇边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缓缓转身,歪头看着裴以绥,“那我现在也帮你拉伸一下吧。”

裴以绥盯着林珩年的目光一凝。

林珩年现在的眼神有些熟悉,他甚至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精光。

这人心里憋着坏呢。

裴以绥知道自己现在只能有一个选择,于是无比痛快地答应了对方。

林珩年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疼了,甚至还有点热热的。

想到这里,他嗓子里一痒,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他重新回到了那张软垫前,加大力度将之前裴以绥在他身上实施的所有行为都换给了对方。

甚至悄悄加大了力度。

起初裴以绥是没有感觉的。但拉伸这个东西,越到后面就越酸爽,而林珩年又有意让裴以绥叫出声,于是到最后的时候,裴以绥几乎是劈了个横叉。

“啊,你轻点轻点。”

“嘶,疼疼疼疼疼。”

“对不起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我的骨骼要碎掉了……”

“哥哥,我错了,别再来了。”

裴以绥求饶求得毫无尊严可言,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欺负了。

站在门口的同队学员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彼此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没睡醒。

互相给了对方一巴掌。

第54章 认知冲击

这几个学员站在门口有一段时间了。

在昨天傍晚的时候, 林珩年小队的成员统一收到了学员换队的消息。

信息里林珩年向其他队员解释的原因是有学员向他申请换队,但并没有具体透露是哪一位学员。

这种事情就算不明说,其他人也会在成员交换的时候知道具体人员。

事实上, 林珩年所在的小队学员们早就察觉到有人心不在焉了,只是在换队的时候更加确定了那个人是谁。

林珩年那一队作为交换的学员是个留着黄色卷发的男生, 队里的人都戏称他“小卷毛”。

小卷毛虽然外表长相呆萌,但为人实在是不怎么样。

打从加入林珩年组之后, 这人就明里暗里想要拉拢人进行抱团行为, 只不过每次附和他的人只有一两个, 他提的次数多了, 别人也就厌倦了, 平时只有陆柯仝跟他走的近。

但这卷毛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为了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 不惜通过贬低其他成员不擅长的领域来突显自己的能力, 前不久还造成了一名无辜学员在训练中受伤,不得不无奈退出。

昨天大家一经过抽签分完小组,小卷毛立马就小声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抗议的原因无非是自己擅长唱歌, 而他们这个六人小分队里正好不缺唱歌唱得好的。

这让他心里很不平衡, 也失去了在镜头面前开屏的机会。

自从陆柯仝跟着罗舒走了之后, 这小卷毛就也动了换队的心思, 明里暗里在其他五名学员面前阴阳怪气,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所以, 这次换队其实也还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对方跟裴以绥说了什么,竟然让他同意了对方换队的请求。

想到这里,这几个人不约而同看了眼被林珩年压制住的裴以绥。

他们是接到林珩年群发的训练消息才赶过来的。

没想到第一眼竟然看到了这么刺激的场景。

昨天晚上裴以绥提出的建议很让林珩年心动,既然能有个免费的舞蹈老师指导训练,那就不能白白浪费掉这个机会。

于是, 他在训练之前把小队的其他人都叫了过来。

几个人闹出的动静有点大,趴在地上的裴以绥听到清脆的啪声之后立马收住了嘴里发出的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过几个人。

他的视线在几个男生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猛然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姿势是什么样,被扯得发疼发麻的身体瞬间一僵。

裴以绥佯装镇定地扭头看了看林珩年,边从地上起身边问门边堆着的几个人:“你们怎么来了?”

按照平时,这少爷看到其他学员之后只会沉默着点点头,现在却破天荒的找起了话头。

看来心里确实挺尴尬的。

回忆起刚才自己发出的声音,裴以绥更尴尬了,不由得心虚的咳嗽了两声假装清嗓子。

其他四名学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将目光锁定在林珩年身上。

林珩年报复完人之后,心情很好,瞬间觉得自己身上一点也不疼了。他拍了拍双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和缓地回答了裴以绥的问题:“是我让他们来的。”

他说完之后看了眼门口的四名学员,示意大家都进来之后,才将目光放在裴以绥身上。

这么好的教学机会,林珩年决定从裴以绥身上薅个大的。

教他一个也是教,教一群还是教,当然是教一群更划算一点。

他身上的疼痛还没完全下去,腿上的筋跳着疼。想到这里,林珩年眼神更坚定了一点。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说的好像是只指导你一个人吧。”裴以绥听到林珩年的解释,心里原本的计划落空,又被这么多人目睹自己的社死场景,说出口的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给我领过来一群人?”

林珩年闻言颇有些惊讶的抬头,仔细观察着裴以绥脸上的表情。

怎么回事儿?生气了?

他这事情做得确实不厚道,因为昨天看裴以绥炫技觉得对方很厉害,只想着让其他成员也见识一下,说不定能从中学习一点技巧,竟然忘了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你……”

林珩年话顿了一下,刚想开口说如果裴以绥不愿意的话,他可以带着这几个学员去其他练习室找个新的位置,裴以绥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们刚才来的路上肯定听到我声音了,啊……这简直就是灾难级别的现场啊。”

他的声音颇有些自暴自弃,“林珩年,这都怪你啊,我都求饶了你怎么还掰着我的腿不放,他们都听到了,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真的太尬尴了。”

林珩年整个人一愣。

这人在意的点还真是……

看着裴以绥背着其他学员悄悄露出的懊丧表情,林珩年忍不住笑了。

“你也太敏感了,只是普通的拉伸而已,这话不是你刚才说过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反而还这么在意呢?”

他万万没想到裴以绥在意的点竟然是这个,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了两句。

“没关系,他们不会笑话你的。”

“你先把自己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笑收一收可信度会高一点。”

裴以绥木着脸控诉对方。

何况他在意的是其他人笑话自己吗?他在意的明明是位置问题好吧。

唉算了,说了林珩年这个木头也不会明白。

林珩年听到裴以绥的话之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有吗?他笑了吗?

……还真是。

这个发现令林珩年感到困惑。

四个队友见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说悄悄话,心里像是装了一台弹幕机,脑海中不停飘过“哦草”。

不是吧,你们两个前段时间不还掐架呢吗?怎么现在又变成相亲相爱冒粉红泡泡了啊。

可最让这四个人难受的还不是这个。

回想起刚才在门口听到的暧昧声音,几个人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你们说……裴以绥到底是怎么答应做下边那个的?”

第55章 主动邀请

“不是, 你小点声音啊,疯了吧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个。”

刚才说话的学员被旁边另一个男生狠狠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之后, 忍不住心虚地往两位当事人那边看了一眼。

自从参加了这个选秀节目组之后,这些学员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瓜田里的碴一样, 每天下训练回宿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躲在被窝里偷偷上网吃瓜。

昨天裴以绥在网络上评论了陆涛的微博之后,节目组的其他学员们就对这件事情异常关注。

明面上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去看当事人, 私下里在手机软件上把关于这件事情的边边角角全给挖了出来, 逐字分析话里面的含义。

孙筱鱼昨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吃瓜,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篇同人文, 主角还是林珩年和裴以绥。

这傻小子对林珩年和裴以绥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直播撞破两人争吵的尴尬里, 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网友们就把同人文给写出来了。

照他之前在网络上了解的信息来看的话,这两个人明明就视同水火的啊。

这群网友磕的是什么邪教CP啊!

还什么alpha、omega的, 又不是解数学和物理题。

孙筱鱼严重怀疑发布文章的博主是两个人的黑粉, 纯纯报复社会,写个同人文还要让主角受伤,脖子都给咬烂了!

他本想点开评论区看看网友们是怎么批判这篇胡编乱造的邪教文章的, 可没想到评论底下一溜人机发言, 表示自己“磕到了”, 后面还缀着一串黄心符号。

孙筱鱼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网友们的脑回路了, 于是把这篇文章分享到了在节目中玩得比较好的几位学员共同建立的群组里,想要让大家来帮他判断一下这篇文章的属性。

可没想到又收获了一群人机发言, 跟评论区的网友们如出一辙。

孙筱鱼不懂,但大为震惊。

你们这明明就是在磕邪教!

在被群里一群磕邪教的给洗脑了一个晚上之后,孙筱鱼逐渐了解了那什么alpha、omega之类的,但他还是接受无能。

虽然他自己无法接受,但被分享过的众学员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浏览了不下十篇的邪教CP文,成功成为林珩年和裴以绥两个人的CP粉。

刚才开口的这位学员刚在进舞蹈训练室之前看了一篇更加邪教的逆CP文,他反手给了个举报,神清气爽地走到训练室门口,就看到裴以绥被林珩年压着乱叫的场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孙筱鱼:“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几个既然都磕这么邪门儿的CP了,那为什么会默认林老师就是被动方?”

“呃……”

“你们几个站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们林老师不是说要进行舞蹈加练嘛,那就赶快开始吧。”

裴以绥站在原地不知道和林珩年说了些什么,或许是林珩年说了点什么,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现在一改之前的态度,催促其他四名队员进来训练。

刚才被孙筱鱼问到的其他三个人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孙筱鱼,异口同声道:“我们磕CP的管这个叫‘妻管严’,也就是你们方言所说的耙耳朵。”

孙筱鱼:“……”

四个人怀着截然相反的心情进入训练室,被裴以绥要求先做训练前的热身。

林珩年报了仇之后,也有了点看热闹的心思,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有些茫然的四位学员。

这四个人全是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最大的才二十岁,被公司练了一星期就扔到了节目里,想着搏一搏运气。

所以,筋骨的硬度跟林珩年不相上下。

“我们小组刚好六个人,两两分组,互相帮助做拉伸动作。”裴以绥作了个简单的解释,“跳舞之前一定要拉伸到位,这样才不会受伤。我和林老师会给大家示范动作,你们跟着做就可以。”

林珩年听到这里,忽然出声打断:“我刚才已经做过拉伸了,你可以找他们中的任意一个作为搭档示范。”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转了个话头:“还是这样吧,我和裴以绥帮你们拉伸吧。”

裴以绥闻言一顿,扭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林珩年。

几个学员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地笑了笑,开始偷偷地挤眉弄眼。

然而,一分钟之后,这几个人就笑不出来了。

“我去,我现在不意外之前裴以绥叫得那么惨烈了,幸好现在是晚上,这里没什么人,要不然就我刚才发出的那死动静,能让他们笑一年。”

邪教CP小组成员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从地上扶着胯一瘸一拐站了起来。

“刚才错怪裴哥了,嘶……哎不是,孙筱鱼你怎么捂着肚子啊,不舒服吗?”

孙筱鱼搀着另一名邪教CP小组成员从地上起身,甩了甩头发,“不是,刚才听到你叫出来的声音笑的,岔气了。”

“沃日,你就不能不提刚才那一茬么!”

四个人拉伸出来之后的状态和林珩年一模一样,甚至比林珩年更严重,像是刚变异的丧失,还没有驯服四肢。

裴以绥看几个人的表现,大致知道了他们各自的水平。

由于要让裴以绥给四个人进行指导,林珩年先让他们完整跳了一遍公演舞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塌糊涂。

这档选秀节目在观众们眼里像是一个等级严苛的淘汰赛,但里面究竟掺杂了多少水分,只有亲身感受过了才知道。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之前的舞蹈课上面没有好好训练,只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努力一把,竞争意识接近于无。

林珩年在四个人跳的过程中也发现了,他缓缓皱起眉头。

之前他只负责学员们的声乐训练,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机会去了解到学员们的其他训练情况。

如果是之前还没加入舞台训练的时候,林珩年绝对看不太出来几个人身上存在的问题,但现在他已经能凭借直觉感觉到几个人身上存在着问题。

林珩年能看出来四个人还是有一定舞蹈基础的,只是不像裴以绥那么厉害。

舞蹈基础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大幅度提升,可几个人身上的问题不止这些硬性条件,还有态度问题。

“我想问你们几位一个问题。”

林珩年垂着眼想了想,抬头扫视过四个人,“之前的训练,你们用了几分努力?”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跳完整支舞蹈,刚才还轻轻松松的表情一瞬间消失,被林珩年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给问住了。

用了几分努力……

好像除了自己擅长的歌唱领域,其他都十分懈怠。

几个人心里很清楚,虽然他们拿到了参加选秀节目的资格,但最终不过是个陪跑人员,就连公司对他们是否能顺利成团出道也没有太大的期许。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那中途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在节目中尽职尽责扮演好没实力的绿叶,等着被淘汰之后回公司,至少还有个露脸的机会。

林珩年见四个人沉默不语,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内心其实是非常生气的,这种对自己、对他人不负责任的表现,任由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以为只要沉默就代表着万事大吉的态度,都很难让人不生气。

林珩年看着站在原地低着头的学员们,并没有选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几个人的行为。

他扭头看了眼站在离他最远处的裴以绥,内心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后悔的情绪。

让裴以绥给其他学员进行指导,或许本来就是一个极其不公平的行为,他好像从一开就在道德绑架裴以绥。

“我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也许在我这里看来有用的勤能补拙,在你们那里可能会成为负担。”

林珩年在心里冷却了一下个人情绪,再次开口时的语气不带温度:“或许,你们并不需要这份帮助。但是我想要向四位明确一下,初次舞台公演的表演形式是团队协作,即使你们想要混一混,也至少要等到个人舞台的时候。”

“既然这次的分组把你们聚在了一起,就证明从现在开始,直至初次舞台公演结束,大家就是个利益共同体。而我作为你们的导师,同时作为你们的合作者,认为你们的这种放逐行为不仅损害了自身的利益,同时也损害了同组其他人的利益。”

林珩年话音刚落,四个人就同时向裴以绥的方向望去。

裴以绥原本等在一边专心听林珩年讲话,突然被四个人八只眼睛盯着,忍不住挪了挪位置。

那八只眼睛如影随形。

“啧。”裴以绥见甩不掉这些目光,便慢悠悠开口道:“都看着我干什么啊,我又没惹他。”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欠欠的,却并不招人厌烦。

四个人只好将求助的目光又挪了回来。

几个人能感觉到林珩年生气了。

林珩年这个人在不熟悉的人眼中,还是挺不近人情的。平静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错误感官,可一旦稍微显露出一点自己的真实性格,又会让人觉得他整个人像是广袤无垠的冰原,接近时透着寒冷。

他们四个人确实是摆烂摆到一块儿去了,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好朋友。

但如果这份懒惰影响到了其他人的话,确实会让几个人觉得有压力,谁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去耽误别人。

尤其是在娱乐圈这个追名逐利的声色场里。

刚才磕CP的快乐逐渐被压力所代替,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对了下信息,之后扭头看着林珩年,语气郑重道:“对不起。”

虽然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懒惰的行为有什么坏处,但至少在团队协作里面,四个人谁也不想当那个拖后腿的人。

林珩年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四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在四个人刚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几个男生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虽然不知道那件事情是什么,但看现在这个架势,今天晚上的训练指导已经不可能再进行了。

“我不会强迫你们必须做什么,因为你们的未来属于自己。”林珩年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下,而后才继续道:“还有,你们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裴以绥——你们真正的队友,同时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竞争者。”

裴以绥听到这里的时候挑了下眉,半真半假抱怨道:“怎么介绍我呢林老师,舞台还没上呢就给我拉仇恨,之后的日子我还怎么过。”

林珩年闻言扭头看着裴以绥,平静的声音里有些疑惑:“依照你的性格,这些仇恨值应该拉满了才对吧?你刚才不还说——”

“咳咳咳咳咳咳!”

林珩年关键话才说到一半,裴以绥就立刻用力咳嗽了好几下,止住林珩年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想法。

“……咳。”

听到裴以绥咳嗽,林珩年觉得自己还没好彻底的咳嗽又要卷土重来了,没忍住压抑着咳了一下。

被裴以绥这么一打岔,林珩年便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他看着面前的四个男生,“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想你们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训练上面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顺便想一想我刚才说的话。”

孙筱鱼张了张嘴,还想要跟林珩年说点什么话,却被旁边的三个人搂着脖子强行转了个方向。

邪教CP小组的三人朝林珩年郑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回去之后会好好反思的,之后便拖着孙筱鱼逃离了现场。

林珩年盯着四个人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说要让我教他们几个舞蹈动作吗?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了?林老师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见林珩年站在原地不动,裴以绥慢悠悠从远处走过来,隔着一点距离和他一起透过玻璃门看外面的走廊。

听到裴以绥说话的声音,林珩年缓缓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情绪道:“没什么。”

“今天晚上让你指导他们舞蹈动作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嗯,我收下了。”裴以绥没去看林珩年,视线依放在外面,说出口的话语气很平静,坦然接受了林珩年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