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帮完云起的忙,得尽快回矩阵。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叶炳焕说,“我还能停留一分半,一分半后就得回矩阵。”
云起并不知道他的血条发生了什么,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你只要看着它就好了。这是女祭司的奇物,不可知之匣。”
“里面的物品无法被窥探,哪怕是女祭司自己,也无法窥探其中的东西。并且,存放在里面的物品会‘定格’,无法发挥作用。”
他将匣子打开,小心地将匣子翻转,把匣子的底部对着叶炳焕。
按照云起的介绍,叶炳焕本应无法窥探匣子,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却看见了……
匣子中,是一面镜子!
镜影朝叶炳焕微笑着。
因为高维的存在,匣子在他面前失去了“隐秘”的功能,致使他能够看清不可知之匣的内部!
下一刻,云起合上了匣子,物理隔绝视线,镜子便消失在了叶炳焕的眼前。
“?”叶炳焕眨了眨眼。
“已经完成了。”云起将匣子小心地收起,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
“我回来了——”
叶炳焕推门而入,跟在他身后的椰子糖东嗅嗅西闻闻,很是快活地晃着尾巴。
云起没有告诉他匣子中的镜子有什么作用——
事实上,叶炳焕并没有说自己能看见里面的镜子,云起也没有过多解释。
窗户外面还在下雨,而且是极大的暴雨。
这雨似乎有没完没了的趋势,噼里啪啦地敲在窗上。
还好,矩阵玩家住所的封闭性强,雨水没有从窗户渗进来。
除了暴雨,呼啸的、将道路两旁的树都吹得歪斜了的狂风也极其可怖,窗户都在风的吹拂下微微地震动着,这是叶炳焕从未在矩阵见过的。
仔细看去,天昏地暗,与现实世界的末日景象类似,矩阵中的天空上也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裂洞,且不断有漆黑碎块坠落。
照例到盥洗室,朝镜影打招呼,洗漱一番后,叶炳焕往自己的物品栏又放了几面镜子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这时,叶炳焕发现……
自己的血条上限,依然在缓慢下降!
“怎么回事,我明明身处矩阵之中,高塔已经影响不到我了……”
叶炳焕轻轻皱了皱眉,他冷静地打开了矩阵论坛,想看看其他玩家是否有遭遇相同的情况。
论坛中充满了恐慌的情绪,玩家们乱成一团,却不是因为血条上限降低,而是因矩阵与现实世界的天空异象。
各种各样的末日论、阴谋论、矩阵毁灭论、现实与里世界融合论、以及呼吁大家不要恐惧的帖子,快速地刷新着。
“别的玩家都没有血条上限降低的情况……”
也就是说,不是矩阵出了问题,而是他自身出了问题。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有了此前规则型游戏的事,叶炳焕对于敲门声很是谨慎,他反应极快,拿出镜子对准自己。
而后,便见聊天列表中弹出了一条讯息。
[莫阙薇:我在你家门口,有要事相商,叶组长,劳烦开一下门吧。]
叶炳焕没有放下镜子,走过去开了门——
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女人,穿着白衬衫配黑色长大衣,淡然沉稳地站在门口。
虽然她个子中等,不算特别高挑,脸部轮廓也偏柔和,但仅仅是那样站着,便如一把上了膛的枪,带着成熟低调却又无人敢小觑的气质。
“叶组长。”莫阙薇朝他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我又来打扰你了。贸然来访,真是不好意思。”
叶炳焕偏了偏身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这次是什么要紧的事?”
两人交情不错,但很少见面,通常都是通过聊天窗简短交流、或进行高级的物品交易,比较注重效率。
只有非常重要的事,为了表示对于对方的礼貌和尊敬,才会拜访对方的住所,或找个地方约见。
其中,直接拜访住所更为稀少,这代表着事情紧急,连约见的时间都尽可能节省。
两人坐到客厅沙发上。
椰子糖从书房跑出来,对莫阙薇也颇为亲近,没有像遇见子车铃那样吠叫。
叶炳焕由此进一步确认了其是本人,而不是矩阵又有什么漏洞,将手中的镜子收回。
现在,比起矩阵,他更相信镜影。
确认身份后,叶炳焕不由得正襟危坐了起来。
此时正是天下大乱的时候,莫阙薇不去主持局面,反而来拜访他……
事情的严重程度,恐怕比往常都要高。
“高塔破坏现实世界,你应该也知道,其中详情,我就不过多阐述了。”
莫阙薇道,“我是为这个而来的。”
“需要我协助补天吗?”
叶炳焕想了想,他没有相关的道具,过去也没有见过这种事,对天空上的巨洞无从下手。
但机关应该有办法,毕竟按照云起所说,在未来,那个巨洞被成功地解决。
“有什么需要我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叶炳焕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
莫阙薇稍稍低头,从物品栏取出了一个白净的瓷瓶,却没有说如何补天,而是道:
“你的血条上限,是不是在下降?”
叶炳焕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你知道原因?”
“你是‘世界’,与世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莫阙薇稍显无奈地微笑道,“不仅你的死亡会致使世界的消亡,世界被破坏也会致使你的虚弱。”
“果然如此……”
叶炳焕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在转瞬间想到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既然我的血条上限关联着全世界,那么,其实矩阵没有提升我的灵魂强度,我的等级提升,只是在解锁原有的实力。”
“到了四十级,我就会卡住,而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样继续升级,恐怕是因为,如果我要成为命牌主……至少得达到与整个世界同一的强度——矩阵自然无法通过试炼帮助我升格。”
“莫阙薇知道这一点,却拿出这个瓶子……”
他看向其手中的瓷瓶。
“这是陈洛离开前留下的。如果他死亡,遗产会通过矩阵全部留给你。”
莫阙薇道:“而这瓶药太过重要,他不放心放在物品仓库,专门交给了我。若他遭遇不测,就由我转交。如今,正是危急时刻,我就擅自取来了。”
“这里面的药……是什么?”叶炳焕问。
他想到此前在恶魔的密室副本,陈洛给徐乘流喝下的保温杯里的水。
“这是‘救赎之药’。”
莫阙薇注视着这瓶药,说:“造物主将祂的权柄分予预言师、巫女和猎人。巫女又将自身的能力凝就了两瓶药,一瓶剧毒,另一瓶则是这‘救赎之药’。它能够治愈一切——即使是修复世界,也能够做到。”
陈洛给徐乘流喝下的,想来就是救赎之药的稀释版本。
“所以,我只要喝下它……”
叶炳焕伸出手去。
莫阙薇却没有立即将药瓶交给他,而是道:“没错,只要你喝掉它,世界就能够得到修复,但是——它的药力非常强大。”
叶炳焕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莫阙薇。
莫阙薇的神色沉凝,喜怒不形于色的她,缓缓抬头,显露出少有的肃穆眼神:
“如果你此时是命牌主‘世界’,喝掉它,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但是……”
叶炳焕接着她的话,轻声道,“我现在不是命牌主,对于如何成为命牌主,也没有任何头绪。如果我喝掉这瓶药,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据陛下(女皇)说……”莫阙薇缓缓道:“你会与世界同在——直到你重新成为命牌主,才能脱离这样的状态。”
“什么是……与世界同在?”叶炳焕不解。
“你可能会失去自我意识。确切地说,你的意识会化为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无形之物,融进整片天地之中。”莫阙薇说。
这和死亡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那……既然我已经失去自我意识,我要怎么重新成为命牌主,从这个形态脱离?”叶炳焕问。
莫阙薇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知道了……”叶炳焕稍加思索,“还有别的办法吗?”
“胜利宣言,或许可缓解一二。”莫阙薇道,“但是……世界还在崩塌。”
言下之意,没有时间让叶炳焕去集齐足够的S级碎片。
“看来,这瓶药就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到如今的局面,叶炳焕反而轻松地笑了笑,他伸出手:“把药给我吧。”
“你决定好了?”
莫阙薇不惊讶叶炳焕会做出这个选择,但她还是直直地注视着他,“不需要……和朋友告别一下吗?”
“不用……没有确切的回归期限,告别也只是让他们担心罢了。”
叶炳焕笑道,“而且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变成命牌主,回归了呢?”
莫阙薇不知道,但叶炳焕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出事,一定会回来——
毕竟云起的过去,有他的未来,而既定的命运,不会更改。
叶炳焕接了药瓶。
他轻轻地拍了拍欢快吐着舌头摇尾巴、想和叶炳焕一起玩耍的椰子糖。大狗的眼神清澈,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又拿出镜子,对准自己。
指尖微动,抚了抚镜框,叶炳焕仰头,将瓶中的救赎之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感谢红木门老师成为本书(也是作者写文以来)的第一位小萌主,非常非常感谢!后面还有一章作为加更——(比心~)
第77章 回合七十七
“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孟照阴沉地盯着赵二月, “把战车的奇物给我。”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教堂之中。
高高的穹顶上,画着造物主将权柄分给三神的油画,玻璃彩窗外阳光灿烂, 已然没有了此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命运是恒定的, 他不会有事。”
赵二月身穿白衣,披着雪白的、带有金色花纹的斗篷,端庄优雅地坐在长椅上, 颇有种神圣的感觉。
孟照则远远地坐在另外一边。
他依然背着双肩包, 白衬衫外披着黑色的学生外套, 扣子全部扣好,服饰一尘不染,几乎没有褶皱,像是某种冷静果决还有洁癖的好学生。
他们两人都面对着教堂彩窗前的塑像。
那高大的白色雕像, 面容模糊, 身着简单的白袍。是教廷信仰、并根据信仰造出的虚幻“造物主”形象。
“不要废话,命运来了, 我连他一块打。”孟照平静地说。
“什么一块打?”云起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此次的装扮,又与上次叶炳焕在望玉镇见他时有区别。
其身披咖色的大衣外套, 黑发虽然依旧带着刚睡醒的凌乱感, 但至少不像被狂风吹拂那般, 毫无发型可言。
如果叶炳焕在这里, 能辨认出其这大概又是新一轮的苏醒, 没有望玉镇的记忆。
“你给的幸运光环根本没用。”
孟照看见云起, 本就抿着的嘴角压得更低,“叶组长看都不看我一眼。”
云起:“?”
他怎么不记得给过孟照什么幸运光环。
而且幸运光环又不是姻缘红线,能吸引另一方的注意。
退一万步说,如果云起真有姻缘红线那种东西, 能将两个人牵在一起……
他早就给自己和叶炳焕用了,还轮得到孟照?
“不看你也正常,看到你这张脸……”
赵二月温和地笑道,“就有种克制不住的杀意。”
孟照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阴郁,他道:“把战车的奇物给我。”
云起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赵二月:
“叶组长……发生什么了?”
赵二月没有回答,孟照则将高塔破坏了世界,而叶炳焕喝下救赎之药的事快速地叙述了一遍。
最后,他道:
“叶组长与世界相融,这与死亡何异?我想用战车的奇物‘陆上行舟’,再结合机关那边力量的奇物‘奇迹花环’,接他回来。”
“陆上行舟”能够将指定目标带到指定的位置。
而只要付出代价,“奇迹花环”就能够制造奇迹,让“叶炳焕的意识”成为一个具象的目标。
叶炳焕的复活是奇迹,世界能撑到叶炳焕复活也是奇迹,代价是“太阳”的死,以及太阳、月亮、星星的奇物。
孟照这边从一场副本中拿到了奇物“最终审判”,以最终审判为代价,未必不能让叶炳焕直接回归。
这就是他找赵二月的原因。
“……”
云起听完孟照叙述的经过,看向地面上透过彩窗而变得五彩斑斓的阳光,眼瞳中闪过金色的光芒,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
如果说,在孟照叙述之前,叶炳焕以普通玩家的位格喝下救赎之药,在他这里是“变数”。
那么现在,他看见了这一场面,它就是无可更改的命运定局了。
“我不同意。”云起说。
“什么?”孟照望向他。
“叶组长一定会回归的……”
云起的眼中流转着如同酒液般的澄亮金芒,“如果用‘陆上行舟’,反而平添了更多变数……”
“的确如此。”
赵二月轻轻颔首,他瞥向孟照: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真的成功,会不会再次造成世界的坍塌?或者让高塔他们趁势而入?到时候需要付出的,就是更加惨痛的代价。阿焕也不会希望我们为了他的回归,而让救赎之药和他做出的牺牲白白浪费,我们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
“我想过……”
孟照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他,“但我不在乎。我不想等。”
“你放弃吧。”
赵二月却不再看他,平静地正视前方,“我不会答应的。”
孟照又看向云起,“你说,他一定会回归,可万一他就是通过我的这个办法回归的呢?假如其他的变数更加糟糕呢?”
云起没有说话,他凝视着空气,灿灿金瞳中神色空茫。
“我不觉得他是自愿喝下那瓶药、是自愿让自己与世界共生的……如果不是高塔,他根本不会在玩家阶段就喝下那瓶药。这哪里算得上自愿?”
孟照阴郁中带着讥讽地笑道:
“说不定叶组长正在等着有人把他拉回来,而你,却让我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就等他自己回来?我们这些无能的、迟迟没能进阶的家伙,没能阻止高塔,于是他喝了那瓶药,而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
赵二月却依然没有给他战车的奇物,而是道:
“他只是救了你一次。你太着急,你的反应太过激了。”
“一点儿也不过激。”
孟照笑着,“他不止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更是我喜欢的人。”
赵二月猛然站起来看向他,而云起也已回过了神。
“你看,你们的反应不也同样过激吗?”孟照看着他们。
“一次救命之恩就能喜欢上,你的喜欢还真是廉价,阿焕救下你也是倒霉。”
赵二月的语气冷冷的,言语中带上了更强的攻击性,“换做别人救了你,你是不是就喜欢别人了?还好救你的不是子车铃、或者别的什么化身啊。”
“我就是对他一见钟情,那又如何?”
孟照对于他的这种假设不屑一顾:
“我被丢进虹玉镇那么长的时间,进入虹玉镇副本的玩家,何止千百人?即使最后通关的,也有数十位,但其中只有叶组长,愿意沉在冰凉的河中,耗费数小时打捞我的尸骨,又不嫌血腥和肮脏,把我一点点地拼起来……我就是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而且啊,我有着成为化身前,审判的全部记忆……”孟照似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我喜欢他,也不只是因为虹玉镇。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了……虹玉镇只是让我更义无反顾地走向他而已。”
“你……”
赵二月的声音少有地冰冷,说出的话却格外苍白:“你这根本不是出于你自身心意的喜欢。”
“我这不是,难道你的是?”
孟照上前一步,眼神充满压迫感,“你不也有一样的心思吗?还有你,命运——你们不说出来,只是因为懦弱而已,你们这些懦夫!”
“……”赵二月二话不说,取出了一柄长剑。
孟照丝毫不惧,拿枪上膛:“看来是非得打过一场了。”
云起看了看形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剑拔弩张,但其手中也出现了一把电锯。
就在三人对峙、正要开打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懒懒散散,却又十分响亮的声音:
“都给我住手——”
只见,一名身穿黑外套的男子,双手插兜,缓缓走来。
他戴着白口罩,眼眶下一片似是很久没有睡觉的青黑,令人瞩目的是,其身躯周围的空气怪异地扭曲着,呈现出肥皂泡泡表面般的斑斓色彩,模糊了其身形。
来者,正是陈洛。
“女皇重伤,我现在是我们这边战力最高的。我决定要用陆上行舟唤回叶子……谁赞同,谁反对?”
他环视一圈,目光钉在雕像的方向。
一个白色长发的身影嘿嘿一笑,从雕像后面探出身来……
偷偷看戏,此前谁也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没拆穿的徐乘流,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意见。
陈洛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反对的,拖出去枪毙一分钟。”
见所有人都沉默,他撇了撇嘴。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暗自喜欢叶子的,更是枪毙十分钟。
……
黑暗。
无法摆脱的黑暗。
好像过去了非常非常漫长的时光,在这里,思维也几乎停滞。
于是,诞生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有思维?
意识,应当完全消失了才对……
对了,为什么会消失?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船上?”
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听起来有气无力。
可以判断出,说话的人十分虚弱或疲惫。
叶炳焕尝试睁眼。
他的眼前一阵阵昏黑,加之此时,周围的环境也十分黑暗,在他身旁说话的人又背着光,他一时无法看清这人是谁。
“你是我的幻觉吗?”
眼前的人轻轻地伸出手,抚上叶炳焕的脸,“不愧是我,连幻想都能想得这么好看,很适合当电影中的主角呢……不过我才是主角,你就当我的幻影朋友好了……”
“……徐乘流?”叶炳焕试探地开口。
徐乘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像不太对。
这个人,有点真……
不是幻觉?
叶炳焕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缓缓坐起身,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壁纸呈蓝色,还有卡通小鱼图案,像是儿童的房间。
头顶上有一个散发着海蓝色光芒的灯球,这就是房间的光源。
整个房间,都是可爱的海洋布置,只是,许多玩具和毛绒玩偶散落在地面和桌上,显得房间非常杂乱。
而叶炳焕此时,坐在一艘小巧精致的小木船上,这小木船放置于床旁边的地毯,让小房间看起来有些拥挤。
除此之外……
眼前的徐乘流,一头凌乱的白发没有他曾经见到的那么长,眼睛呈粉红色,左眼下方有个漆黑泪滴图案,脸色苍白,身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并且,是小孩的身形。
叶炳焕低头看了看自己。
也是小孩的身形,穿着同样的病号服。
看来,此时是在副本中,而且是徐乘流正在进行的副本中。
自己扮演的是副本中的背景NPC,或者像纪渊之于金枝玉叶副本,没有具体身份的路人角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我的粉丝吗?”
徐乘流伸出小手,好奇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不是你的粉丝。”
叶炳焕说着,慢慢地尝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他的思维依然迟缓,没有完全恢复,也就没有快速反应过来那个异常的地方……
“你就嘴硬吧,你都特意去查我的名字,还说不是。明明我都匿名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只能是一直对我有所关注。”
徐乘流嘀咕道,“我又不会笑话你,你就承认了又怎么样呢,当榜一玩家的粉丝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炳焕终于察觉到那个异常点了。
矩阵从第二周期开始,才出现玩家个人积分榜。
而匿名的、未确认身份的榜一玩家,只有第二周期的、也就是首个矩阵榜一玩家。
那位神秘的匿名玩家,竟然是——徐乘流?
眼前的徐乘流不认识他。
并且,似乎不是副本造成的记忆屏蔽——
仔细看,徐乘流的虹膜颜色,不像之前见面时那么浅淡。
说明他的死亡次数,比叶炳焕知道的徐乘流少。
因此,有一个极大的可能……现在的时间不是第六周期,而是在第六周期前!
而且,很可能是叶炳焕未进入矩阵、或还未成名的时间前——也就是第四周期的中后期前。
结合徐乘流所说的“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只有一个可能……
现在是第二周期刚结束、第三周期初期!
徐乘流见叶炳焕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的颜值迷倒了对方,大大方方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别害怕。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第78章 回合七十八
叶炳焕看向自己的矩阵面板。
像是信号不好, 或者重连出现问题,矩阵面板显示着【正在加载……】的文字,物品栏也打不开。
倒是他站着的这艘小木船, 浮现出了物品介绍字样:
【名称:陆上行舟】
【评级:奇物】
【介绍:似乎能在任何地方穿行。】
“这是你的船?”叶炳焕跨出小木舟。
“对了, 你还没回答你为什么会在船上呢。”
徐乘流作思索状:“这副本开始很久了,你一个玩家,是怎么半途进来的?”
“你怎么确定我是玩家?”叶炳焕一边观察着四周, 一边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船上, 又为什么会进这个副本。
对于徐乘流的问题, 只能含糊过去。
“哪会有小孩见面就喊我的名字?”
徐乘流理所当然道,“只有我在矩阵的粉丝才会这样。”
说着,他一招手,陆上行舟便快速缩小, 收到了他的手中, 又被其放回了物品栏。
“粉丝也不会直呼你的名字。”叶炳焕随口道。
他低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毛绒小熊玩偶, 看了看,又将玩偶放下。
这一地的玩具, 似乎都没有异常的地方……但还得仔细观察。
“你怎么这样冷淡……”
徐乘流笑吟吟地晃到他的身前, “如果你想给我起什么昵称, 也不是不行哦?”
“不是我冷淡, 是你太自来熟了……”
叶炳焕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徐乘流的孩童模样非常漂亮可爱。
额角白皙的皮肤薄薄的, 能隐约看见其下的血管, 加之其面容疲倦憔悴,给人一种病态与易碎的感觉,很容易激起旁人的怜爱之心。
可惜长了张嘴。
也就是这时,叶炳焕忽然看见了什么, 他抬起的手动作一变,转而握住徐乘流的手。
那手腕上,是一道道深深的疤痕。
徐乘流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
这位乘着小舟而来、同样变成孩童的玩家,柔软的黑发下是宝石一样的黑眼睛。其专注地注视着前方,明明是如此稚嫩的一张脸,却流露出冷静认真的神情,有种反差的萌感。
“这是怎么回事?”叶炳焕问。
“这个是副本自带的。我的身份好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徐乘流回过神来。
“给我介绍一下副本吧。我这边没有副本信息。”
叶炳焕松开手,他看了看徐乘流和自己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又撩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手腕,却是没有那样的疤痕。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徐乘流反握住他的手。
“叶炳焕。树叶的叶,灿烂炳焕的炳焕。”
“小叶子……”
“你可以叫我叶组长。”叶炳焕说。
“叶组长?你组建了某个玩家势力吗?”
徐乘流拉着他,在小沙发上坐下,“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造物主的幻想乐园’,等级是‘X’。”
“X?”叶炳焕讶异。
除了“恋人的攻略游戏”,他还没见过别的X级游戏。
就像S级代表着与命牌主有关联,X级代表着与高维有联系。
不过……与攻略游戏有联系的高维生命,以及和‘造物主的幻想乐园’的有联系的高维生命,应该不是同一个存在。
“没听说过X级游戏吧,是不是很厉害?”
徐乘流的笑容中带着点小得意。
那种小孩给其他人炫耀新玩具的得意——
似乎身体变成小朋友,心灵也幼稚了起来……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活下去’,介绍内容也很短,只有一行字:‘要怎样才能和我的家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了。”
徐乘流看着房间门的方向。
门是关着的。
“这栋房子不大,只有一层,有一个家庭住在这里。家中有父亲、母亲、姐姐以及弟弟——就是我。”
“这一家人,几乎都不太正常。”
“白天的时候,房间里很安全,但没有多少信息。”
“如果走出这个房间探索,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被父亲发现。因为他的手上有一把猎枪,一旦被其发现,就会被子弹打穿,直接死亡。”
“父亲一般在客房睡觉、在书房工作,或者在厨房准备三餐。”
“饭点不能出门去餐厅,父亲会将饭放在门口,要等他离开,取饭,把饭吃完或者倒掉,然后将饭盒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放回餐厅。”
“母亲可能被父亲家暴,她总是躲在主卧里,有时能听见她小声地哭。偶尔,她会去浴室洗漱,包扎伤口——她的头上和身上都有伤。”
“不能被她看见,因为被她看见之后,就会强行进入对话。”
“母亲会问,‘今天感觉如何’,在这之后,她就什么话都不说了……这时,我的身体就会失控,什么也说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她开口,直到被父亲发现。”
“姐姐神出鬼没,像鬼一样游荡,出现时悄无声息,无法主动找到她。”
“但如果待在房间里,她会主动敲击窗户,这时打开窗户,能收到她送的玩具,并且和她交谈。”
徐乘流指着地板、桌上和床上的玩具:“这些都是姐姐送来的。”
“除此之外,走到门口,或者尝试通过窗户出门,必然会被突然出现的父亲枪击。”
“装备能从物品栏中取出,但是……装备被削弱了,绝大部分功能都无效。而且父亲的子弹很奇怪,无论如何抵挡、躲避,利用家具遮掩,他都能一击必中、瞬间击杀我。”
“到了夜晚,房间就不再安全。”
“夜晚会有漆黑的怪物出没,留在房间里,会被怪物杀死,但走出房间,就会被听到响动的父亲杀死。”
“死亡后,就会变成白天,我从床上醒来,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做梦——但我的死亡次数实打实地增加了。”
“听你这么说,没有任何活路啊……”叶炳焕道。
这个副本的初始信息极少。
每隔几句话,就有一种新死因……为收集到这些信息,徐乘流肯定死了很多次。
这样一次次的死亡,即使买的命很多,能快速复活,徐乘流的灵魂也会无可避免地受到损伤。
叶炳焕的视线扫过他雪白的头发。
这家伙……在用命去打探情报。
徐乘流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点头道:“是啊,根本没有活路,所以我想着,反正横竖都是死,干脆做点新的尝试……于是,我利用父亲去餐厅做饭的时间,偷了父亲的枪!”
见其停顿在这里吊胃口,还用澄亮的眼睛期待地盯着自己,叶炳焕叹了口气,配合地问道:“成功了?”
“对、成功了!”徐乘流笑眯眯的。
“勇气可嘉……”
叶炳焕称赞了一句 ,想了想,“偷完枪,父亲没了武器。白天就能随意探索房屋了吧?夜晚也能出门了。”
“呃……”
徐乘流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偷完枪之后的饭点,父亲直接闯进了房间,夺过枪,击毙了我。”
“你没有使用那把枪率先攻击?”叶炳焕疑惑道。
“这正是我试探出来的另外的信息——”
徐乘流道:“那把枪只有父亲能使用,我无法扣动扳机。”
叶炳焕陷入了思索,“父亲直接闯入房间,难道他能感应到枪的所在……”
“于是,再一次复活后,我又进行了新的尝试。”
徐乘流继续道:“我再次偷走了枪,不过这一次,我进房间后,立即把枪交给了姐姐。”
叶炳焕迅速理解了徐乘流的思路:“姐姐无法被主动找到,而父亲疑似能够锁定枪的位置……”
“没错。这是最成功的一次尝试——”
徐乘流点了点头,“姐姐拿到枪后,杀了爸爸和妈妈,带着我逃了出去。”
叶炳焕一愣。
这么简单吗?
如果真的逃了出去,徐乘流怎么会还在这里?
似乎是知道他的疑惑,徐乘流叹了口气:
“但是在最后,我还是死了。”
“这次行动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我跑到了房子外面,知道了外面的景象。”
徐乘流顿了顿,“外面是雾……很大很大的迷雾。”
“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脚下是泥土与枯叶、杂草,周围是树和矮小的灌木丛,应该是在某座山上……姐姐拉着我狂奔,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没有力气,但依然没有跑出这座山。”
“我们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行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走到了一片湖泊之前。”
“忽然,我们看见了两个墓碑竖在眼前。一个是爸爸的墓碑,一个是妈妈的墓碑。”
“就在这时,我再次怎么也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自己……用刀杀死了姐姐……然后,割了自己的喉咙。最后,一切恢复了原样,我又从这个房间中醒来。”
“这次醒来,我决定用陆上行舟,尝试独自前往那两个墓碑的所在地。”
徐乘流没有详细说明陆上行舟的功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实际上,两人并没有特别熟悉。
叶炳焕一边听着他叙述,一边观察着徐乘流的状态。
虽然徐乘流一直笑眯眯的,说话也还算流畅,并一直明里暗里表示自己很强大,会保护叶炳焕。
但实际上……他死了太多次,状态并不算好。
甚至可以说状态极差。
即使在深色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他的脸色白得和纸一样。
而且在方才叙述时……徐乘流后来的情绪,仿佛将自己真的代入进了“弟弟”的角色。
副本角色与自身玩家身份发生混淆,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也许徐乘流一直表示自己很厉害,并非在向叶炳焕彰显自身实力……而是他的潜意识察觉到了自身身份的迷失,反复提醒自己是个玩家。
“但是,陆上行舟没有带上我,就自己飞了出去……它再回来时,带回了你。”
徐乘流往叶炳焕的方向坐得靠近了些:“你呢?你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船上?”
“我——”
叶炳焕想了想,认真道:“我为拯救世界而陷入昏迷,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喂喂,我只是外表变成小孩,不是从身到心都变成了小孩……”
徐乘流瘪着嘴看他,“拯救世界这种事……”
“也是,你不会愿意接受自己以外的救世主。”叶炳焕若有所思。
“这是谁是救世主的问题吗……”
徐乘流顿了顿,“不过你说得也对。如果非要有个救世主,那肯定是我——毕竟我是主角嘛。”
“主角——”
叶炳焕偏了偏头,故作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说不定我是为拯救你而来,毕竟不能让主角折在这里。”
“……”徐乘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呆呆地看着叶炳焕。
他想反驳,自己这么厉害的玩家绝不可能沦落到需要“粉丝”来救,但不知为什么竟然没能说出口。
“回归正题吧。”叶炳焕笑了笑,没再逗他。
这么一打岔,徐乘流不追问他的来处,这是个好事,毕竟叶炳焕自己也无法解释。
“你刚才说,你不受控制地用刀杀死了姐姐……刀是副本中的装备?”
徐乘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扒拉出了一把染血的刀——
就外表来看,只是普通的水果刀。
“这上面的血擦不掉。”
说着,他直接用衣袖抹了抹刀面,给叶炳焕示范。
“血擦不掉确实奇怪……但这把刀为什么会在床底下?”
叶炳焕接过刀,仔细地看了看。
虽然表面光滑,但无法照出镜影,即使调整角度对着灯光,也只能隐约看见模糊的人影轮廓。
“这是你从餐厅拿到的刀吗?”叶炳焕问。
“不是,最初进副本,它就在床底下。”徐乘流说,“和姐姐逃跑时,也是副本剧情强制要求带上的。”
“嗯……”叶炳焕想到徐乘流手腕上的深深疤痕,“这个副本里,有镜子吗?”
“卫生间有……但是妈妈可能在卫生间包扎伤口,去的话需要谨慎。”
徐乘流不解,“你找镜子做什么?”
“虽然还有一些小疑惑,但我大概知道这个副本的剧情是怎么一回事了……”
叶炳焕微微一笑,“有镜子在,保险一点。”
通关副本保险一点,他的主角地位也保险一点。
“?”徐乘流茫然地看着他。
剧情?
什么剧情,这副本还有剧情?
第79章 回合七十九
徐乘流迟疑了几秒, 小心地将房间门推开一条缝,贴着缝隙观察门外。
叶炳焕默不作声地站在他的侧后方,看着他的侧脸。
也许徐乘流自己也没注意到, 历经多次的死亡, 他的内心对于走出房间,隐藏着极大的恐惧与抗拒。
现在是白天,出门可能会遇到带猎枪的父亲, 被其一梭子打穿。
徐乘流的大多时候, 都死于父亲的枪下。
但即使如此, 在叶炳焕提出“到卫生间找镜子”时,徐乘流纵然不解,也没有提出反对,更没有以他自己榜一玩家的身份予以质疑。
其实叶炳焕想让他待在房间里休息, 自己独自去找镜子。
在他看来, 徐乘流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这个副本中有很多即死的危险,有些信息甚至必须通过死亡来知晓, 徐乘流提供了信息,状态又不好, 不必再随他一起出门, 踏入险境。
然而, 徐乘流坚决要跟着他一起。
“就算我说了卫生间的位置, 你第一次去, 万一没能快速找到、或者被家人撞见怎么办?我熟悉这房子, 我带你去是最合适的。”
“而且,你的物品栏无法使用,而我多少还有装备呢……虽然替死道具已经用完了,没有办法给你, 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徐乘流小心地牵住叶炳焕的手,嘱咐道:“你一定要跟好我。”
叶炳焕觉得,他这是把自己当成萌新玩家,或者真正的小孩子看了。
在少年的纤小外形下,的确很容易遗忘叶炳焕其实并不需要被保护。
不过……
徐乘流的心是好的,做的也是好事。
叶炳焕自然不会去驳斥他,辜负其一片好心。
观察过外面暂时没有危险,两人舍弃了可能会发出噪音的拖鞋,只穿了袜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此时是下午,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房屋,让门外的走廊变得十分亮堂。
如果不是徐乘流在白天死了无数次,难以想象这座宽敞明亮的房屋中会有危险。
“妈妈在卫生间。”
徐乘流看了一眼卫生间关着的门,用嘴型和极其微小的气音说,“我们先躲到餐厅,饭点之前,父亲不会来餐厅的。”
叶炳焕点了点头。
在小房间时,徐乘流告诉了他一些细节。
比如母亲的行动难以预测,但父亲的行为相对规律,会在下午五点到五点半之间去餐厅做晚饭。在饭点之前,一般不会有人来餐厅。
他们轻手轻脚,又比猫儿还迅速地窜进厨房。
徐乘流打开冰箱:
“没看见过这家人出门买菜,冰箱里面的食物好像是会自己刷新。我试过,只要不碰灶台,不开火,吃冰箱里的东西不会被发现——你要吃点什么吗?”
叶炳焕凑过去看,能直接吃的有各种水果,以及咖啡类和茶类的饮料,还有就是香菇酱和辣椒酱等酱料。
没有蛋糕等甜品,也没有面包。
“以防万一,我就不吃了。”叶炳焕说。
徐乘流见状,也没劝他吃,默默地取了些蓝莓和无籽红提。
这些水果不会留下果核或者果皮,更不容易被发现。
死亡太多次,他需要进食补充体力,维持自己良好的精神状态。
回血道具当然可以使用,但徐乘流的回血道具不多。虽说房间里安全,但实际上会持续性地小幅度掉血,如果长期待在副本中,需要回血道具补充,还是节省些为好。
两人如同两只小老鼠,蹲着躲在餐桌后面。
叶炳焕看着小口小口进食的徐乘流,用非常轻微的气音问,“我们要等多久?”
“具体的时间不确定。我们躲着就好,等水声消失,一般来说,她从卫生间出来,就会回卧室里去。”
徐乘流说,“妈妈可能在洗头洗澡,等她回卧室,房间会有电风吹的声音。到时候我们再过去……你要去哪?”
只见叶炳焕站起身,踮着脚尖打开了厨房的壁橱。
壁橱是木制的,即使他动作很轻,也还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徐乘流愣了愣,有些紧张地将食物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虽然知道此时的父亲不会过来,但他还是睁大了眼睛盯着叶炳焕,时不时看一眼门口,担心有人突然出现。
壁橱分了几层,孩童只能看见下面的柜子,于是叶炳焕又搬了条塑料凳,踩在上面。
任何一点轻微的磕碰声响,都仿佛响在徐乘流的心里。
若是普通的副本,他当然不会害怕,但他在这个副本中死太多次了,白天出了房间,一点点响声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叶子……”
徐乘流看了两眼门口,咬牙从餐桌后面走了出来,小心地走到叶炳焕身边,抬头看着他,生怕他站不稳摔下来,亦或者其不慎碰倒、碰掉什么物品。
“找到了。”
叶炳焕的手很稳,没有发生任何徐乘流想象中的坏事。
他从上层的壁橱拿出了一个白色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几个药盒和小药瓶。
徐乘流接过塑料袋,先放在桌上,紧接着扶稳塑料凳,帮着叶炳焕轻轻地从凳子上下来,旋即将塑料凳谨慎地放回了原处。
“这里面是什么?”徐乘流小声地问。
“是药……”
叶炳焕打开塑料袋,虽然药物名称都很陌生,但包装盒上注明的功效,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里面是治疗精神类相关疾病的药物。”
“这……是给我的药吗?”
徐乘流有些意外地伸手,“难怪看见了病号服,却没看见药,原来是在厨房……”
叶炳焕却将药物移开,没有让他触碰到。
徐乘流疑惑地看向他。
“这应该是妈妈的药。”叶炳焕朝他微微摇头。
“诶?”
“这药的说明书上有标注不能空腹吃。厨房垃圾桶有空药瓶,说明是在厨房吃的药。”
叶炳焕道,“但弟弟每天都是在房间中吃饭——如果说,弟弟先在房间吃完饭,再跑到厨房吃药,这不合常理。”
徐乘流感觉,自己和叶炳焕玩的不是一个游戏。
他不解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是妈妈的药,不是父亲或者姐姐的?”
“因为妈妈偶尔的哭泣,以及身上的伤,恐怕并不是因为家暴……而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叶炳焕缓缓道:“按照你所说,父亲与母亲分开睡,父亲睡客房,母亲睡主卧,两人的感情很可能破裂。但同理,两人平日里冷漠地对待对方,并没有太多交集……”
“按照父亲的行动轨迹,如果他真的家暴,地点只能在餐厅。而你吃饭的时候,恐怕并没有听见声音吧?母亲也是在卧室中哭泣。”
“那么,母亲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这是她自己造成的伤,就和你身上的伤一样。你们都有某种精神类的疾病……”
徐乘流恍然,压着声音道:“原来如此!”
叶炳焕看着手中的药,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还有一些猜测没说。
“欸,你觉得,这种病症,会不会是遗传性的?”
徐乘流想了想,高兴道,“妈妈的病症和我的病症可能是同一种。如果我吃了这个药,晚上也许就不会有怪物出现,这样一来,就能保证夜晚的安全了。”
“最好不要……”
叶炳焕慢条斯理道,“可能的确是遗传性的精神疾病,但是……这毕竟不是你的药,可能会吃出问题。”
徐乘流的假设很诱人,如果晚上没有怪物,就代表着这个副本的白天和夜晚,房间中都是安全的。
然而……有一件事很奇怪。
那就是徐乘流身穿病号服,却没有自己的药。
不管是他房间里的桌上,还是垃圾桶里,都只有绷带、纱布、碘伏等外用药品,而没有内服的药品。
叶炳焕担心他即使不吃药,仅仅是接触内服的药品,都会出现不好的反应。
“我想试试……”徐乘流的眼神闪烁着,“试试也不会怎么样,我还有命。”
他的精神压力极大,他太想渡过一个安全的夜晚了。
“不行……”
叶炳焕坚定地摇头,“不要乱吃药。”
就在这时,餐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连忙缩到桌后。
叶炳焕瞥了一眼徐乘流,见其身体无意识地发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进行安抚。
徐乘流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用口型说:你别害怕。
“……”
叶炳焕心中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在害怕。
还好,门外廊道上的人应该是妈妈,她从卫生间离开,回到了房间,没有突然跑进餐厅寻找食物或者服用药物。
等脚步声消失,两人这才慢慢站起来。
徐乘流见叶炳焕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强求塑料袋中的药,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
叶炳焕将药品重新放回壁橱,这回,他知道了卫生间的位置,走在前方探路。
徐乘流攥着他的衣袖,跟在后面“殿后”。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里面做了干湿分离,洗浴的地方单独分了出来,地上也就没有太多水渍。
洗手台的位置离门口较近,叶炳焕让徐乘流先走进里面去,防止其不小心看见镜影。
徐乘流很听话,没问为什么,顺势调查了卫生间里面,找到了治疗外伤的药和绷带。
叶炳焕来到洗手台前,看向镜子。
镜子的位置略高,以他现在的身高,只能看见肩膀及以上的地方,但也足够了。
在那镜中,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睫毛很长,脸庞带着稚气,神情平淡,除了皮肤苍白、气色略显虚弱,没有别的异样的地方。
叶炳焕眨眨眼。
镜中的少年也眨眨眼。
为避免发出声响,叶炳焕没有敲击镜子打招呼,而是伸出食指的指腹,小心地贴在镜面上。
镜中的少年与他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叶炳焕心中一跳。
镜影呢?
不仅是头发,就连绿色的眼睛,也变成了原本的黑色……
他喝下那瓶药,意识与世界合一,再恢复意识后……
高维存在,离开了……?
倏地,镜中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又似乎在比剪刀手。
那种熟悉的、仿佛能够看见却又无法看清全貌的诡异感,再次出现!
叶炳焕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原来镜影只是在和自己玩。
他露出一个微笑,不赞同地朝镜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镜面。
就在这时,叶炳焕面前跳出了矩阵面板。
【正在加载……】的省略号不停跳动,终于,在数秒后恢复了正常。
物品栏还在,但游戏记录全都不见了。
没有跳出“造物主的幻想乐园”的副本信息。
而是跳出了另外一个游戏——
叶炳焕看向那个游戏,眼中闪过微妙的错愕。
【游戏名称:猎人的攻略游戏】
【游戏评级:X】
【玩家人数:8】
【游戏介绍:猎人百无聊赖地破除着封印,这时,一个奇怪的游戏吸引了祂的注意——也许,祂可以用这个游戏,清除那些该死的牌……】
叶炳焕盯着游戏名字。
新的……攻略游戏?
攻略游戏,竟然不止一场……!
他的意识与世界相融,于是“恋人的攻略游戏”消失。
而在他恢复后,新的攻略游戏出现了,变成了“猎人的攻略游戏”……?!
叶炳焕往下看游戏规则。
规则和“恋人的攻略游戏”差不多。
同样是七名攻略者,分别是“傀儡师”、“置换者”、“戏中人”、“涅槃者”、“假面人”、“窃取者”、“卡牌师”七个身份。
当前,他对所有攻略者的好感度,都是零。
奇怪的是,在推测和论断攻略者进度那里,显示着一团乱码。
也就在这时,正蹲在地上,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涂药的徐乘流,忽地停顿了一下。
他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空气……
慢慢地放下了手上蘸着碘伏的棉签,抿着嘴,将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应该没有友友想到吧……攻略游戏不止一场w
此前推测出来的攻略者身份,会放在下一章继续论断。
在第八十回合时,论断哪位攻略者的身份?
A.李长行
B.赵二月
C.孟照
(注:若其中有人在第二轮攻略游戏中失去攻略者身份,论断得到的答案为“出现异常”。)
————
在第八十回合时,推测哪位攻略者的身份?
A.徐乘流(仅此一个选项,默认徐乘流)
第80章 回合八十
“叶子……”
徐乘流跌坐在地上, 小声地叫道,“我有点、有点头晕,你来扶我一下……”
叶炳焕偏了偏头, 发现徐乘流的异样, 将他扶起:
“怎么回事,蹲久了?还能站稳吗?”
徐乘流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半倚半靠, 用气音软软地说:“我们回房间去吧……”
“也是, 快到父亲做晚饭的时间了, 到时候再走容易被撞见。”
叶炳焕见徐乘流状态不佳,搀着他回了房间。
安顿好徐乘流,叶炳焕本想再出去看看,等父亲去做饭, 看看那把猎枪。
但徐乘流攥着他的衣角, 眼神很是可怜。
“……我不走就是了。”
反正,物品栏解锁, 里面有镜子。
否则,叶炳焕一定会独自出去, 试着去卧室或者客房寻找镜子的——有能够随身携带的镜子, 无论是在精神方面, 还是在现实防卫方面, 对他都太重要了。
叶炳焕看徐乘流回了房间还在发抖, 脸还有些病态的红, 伸手一探他的额头,竟是在发烧。
“咚咚咚——”
窗户传来了敲击声。
“应该是姐姐来了,我去看看。”叶炳焕说。
“你别去……你不开窗户,她自己会走。”徐乘流躺在床上, 握着他的手指,“你别走。”
“我只是去问问她,看看能不能要点水。”
“不,你不是这家的成员,万一她攻击你怎么办?”徐乘流摇头。
“也是……”这倒是叶炳焕考虑不周。
徐乘流的信息都是建立在“他是这个家的家庭成员”的前提下。
姐姐不会攻击他,但未必不会攻击叶炳焕。
徐乘流慢慢地坐起来,“我自己去,你藏到床底下,不要被她看见……”
“好,你小心些。”
叶炳焕应了一句,却没有躲到床下,而是躲进了被子里。以他现在的身形,躲被子里完全不会被发现。
徐乘流走过去开了窗。
然而听着听着,叶炳焕总觉得不对。
他只听见徐乘流在说话应声,没有听见姐姐的声音。
是太小声了吗?
在两人低声交谈之时,叶炳焕悄悄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这样他能够看见窗户外的姐姐,还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他就看见——
窗户外,空无一人!
徐乘流丝毫未察觉,自顾自地与空气说着话。
说着说着,他的手中,倏地多了一个毛绒小熊。
几分钟后,徐乘流关上了窗户,一回头,便见叶炳焕坐在床边上看着自己。
“你怎么没躲起来?”徐乘流问。
叶炳焕不答,他道:“姐姐长什么模样?”
徐乘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描述道:
“黑色的短发,大概十五六岁。她信一些星座啊、塔罗牌啊这种玄学的东西,所以脖子上挂着白水晶,手上还有各种颜色的水晶串起来的手链。”
“这样啊。”
叶炳焕瞥了一眼桌上的塔罗牌,“她说什么了?”
徐乘流抱着毛绒小熊,有气无力地爬回床上,缩成一团:
“也没说什么,就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说还好、还活着,而且认识了新朋友。然后她说,虽然我今天和过往的运气一样差,但明天就会好起来。”
“她每次来都这样说——可是,如果度不过夜晚,我就没有明天了啊……我从来没有到达过明天。她还说,会有守护灵来守护我,但是——”
徐乘流顿了顿,看向叶炳焕:“难道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就是她说的、来守护我的灵体?”
“我猜并非如此。”
叶炳焕坐在他身边,看着徐乘流额间因生病而显出的细密汗珠,他烧得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手头没有毛巾,只能用薄毯子给他擦一擦。
徐乘流昏昏沉沉地眯起眼睛,他握住叶炳焕的手,“要是你是我的粉丝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粉丝?”叶炳焕轻轻地问。
“唉呀,瞧你这话问的……”
徐乘流笑道,“主角当然要有追随者,不然算什么主角呢?”
“是我问错了,我应该这样问——”
叶炳焕低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成为主角?”
“你这也问得不对呀……”
徐乘流迷迷糊糊地低声嘟囔着,“谁不想成为主角……你不想吗?阿焕,你不喜欢那种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聚光灯打在你身上,所有的观众都为你而欢呼、为你而大笑、为你而落泪,情绪完全牵系在你身上的感觉吗?”
他又哼哼唧唧地笑了起来,“可能的确有那种淡泊名利的人,总之,不是我。”
“那你登上玩家榜的榜首,为什么要匿名?”叶炳焕疑惑道。
“还不是因为任务要求……”
徐乘流像扒拉玩具一样,扒拉着叶炳焕的手指:“正如魔术师不能暴露自己的魔术手段,骗子不能暴露自己的骗术,合格的演员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有当我不是我,我才能是任何人。”
叶炳焕一尝试收回手,徐乘流就用水汪汪的粉红眼睛看着他。
也分不清这可怜的小眼神里,究竟有几分是装的,但徐乘流额头的烫度不假。
换作常人就一直让他握着了,不过叶炳焕毕竟不会心疼,稍一用力就抽回了手,站起身。
“你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吗?”徐乘流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时间不多了。”
叶炳焕耐心地说,“你状态不好,等饭点过去,我得趁父亲离开、夜晚还未完全降临、怪物没来的这段属于黄昏的时间,去卫生间和厨房给你拿点毛巾和水,不然晚上你这样,挺不过去。”
徐乘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晚上死了,病就好了。反正,我也没奢望晚上能活下来。”
“你死掉的话,我恐怕也没有活路。”
叶炳焕很冷静,他从物品栏取出了巧克力,塞到徐乘流手里。
在副本的压制下,巧克力的回血效果不那么显著,但好歹是个甜食。
也就是这时,他发现椰子糖竟然在物品栏里。
而且其名称,变成了【椰子糖(悖论)】。
“?”
迟疑了一下,叶炳焕唤出了椰子糖,在其出现的瞬间捂住了椰子糖的嘴巴,示意其不要吠叫。
椰子糖很是听话,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尾巴,乖巧极了,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诶……”
徐乘流愣愣地看着椰子糖。
大狗跳上床去,舔舐他的手和脸。
“它叫椰子糖,你先和它玩一会儿,或者靠着它,好好休息,恢复点力气。等到了晚上,说不定我们得逃跑。”
叶炳焕像真的在对待一个生病的小孩,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玩具,“在饭点前,我得找到对付那些怪物的办法。”
徐乘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按住椰子糖的脑袋,让它离自己远一些。
大狗的体型只比他小一点,扑过来太热了,和大型热水袋似的。
椰子糖没再凑近,无辜地侧躺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看叶炳焕的视线。
徐乘流盯着椰子糖纯真无邪的狗狗眼:“……”
“这些玩具都是‘姐姐’送来的吗?”
叶炳焕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大的红蓝格子玩具箱,里面装着许多玩具。
“有的是本来就在房间里。那个大玩具箱是姐姐送的。”徐乘流说。
玩具箱有大半个叶炳焕高,好在里面没有多少玩具,很容易就能将其翻过来,把玩具倒出。
叶炳焕仔细地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个带密码锁的铁盒子,铁盒子的盒盖上印着四个图案,按照顺序是“宝剑”、“圣杯”、“星币”、“权杖”。
他带着铁盒子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塔罗牌,一张张看过去,找到了四张重复的牌。
分别是宝剑九、圣杯三、星币十、权杖四。
无需太多思考,往密码锁输入“93104”,铁盒子便顺利地打开了。
铁盒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纸盒子。
纸盒子上写着“狼人杀口袋版”,图案精美,背后则注明了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并附有说明书。
但当叶炳焕打开纸盒,里面只有六张牌。
分别是标注了“神职”的牌:预言师、巫女、猎人。
以及三张标注了“狼人”的牌:爱欲之念,倦怠之念,暴食之念。
预言师的模样是一个女孩,黑色的短发,手上戴着各色的水晶手链,脖颈上挂着白水晶。她面带微笑,一手拿着一叠塔罗牌,另一只手从中抽出了一张牌正对着镜头——那张牌正是“世界”。
巫女的模样是一个身穿白色碎花睡袍的女人。她的手臂上、头上都有伤口,一只手拿着一个药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药盒,坐在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上,眼神忧郁、神情空茫。
猎人的模样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穿西服,戴着方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俨然一副精英模样。其眼神冷漠,手上拿着一把猎枪,极有压迫感。
叶炳焕眯了眯眼睛,接着端详后面的牌。
相比起神职牌,狼人的模样,就颇为猎奇了……
“爱欲之念”是一颗心脏,心脏四周模糊着大量的黑色虚影,卡牌的最上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想要很多的幸福。
看到这行字,叶炳焕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然而,过去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会是作死想入侵我的心,影响我的感情或者挑动我的情绪,然后一头撞到高维了吧……”
叶炳焕不确定地猜测。
他还真猜对了。
如果换做其他玩家,哪怕是身为顶尖玩家的徐乘流,也得中招。
但叶炳焕的心,已经在高维的意志下压制了情感。
别说只是一道残念力量,就算是“爱欲之念”本体出现,也无法影响叶炳焕的心。
“影响什么不好,偏偏要影响心脏……”
叶炳焕摇了摇头,看向“倦怠之念”。
倦怠之念是一团眼珠,密密麻麻的眼珠聚合在一起,又有一部分松散地散在周围,形成了倦怠之念。
这些眼珠的颜色、大小、状态各不相同,聚集在一起,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惊悚感。
最后则是“暴食之念”。暴食之念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是完整的一套牙齿,下面则是一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胃袋。
叶炳焕立即想到了隐士、恶魔身上的牙齿污染。
“难道牙齿污染的真正来源是暴食之念?”
他又想到皇帝的游戏中,女祭司显露出的那颗眼球。
“也许……高塔、女祭司、恋人,都是被这些‘狼人’污染的命牌主。”
“三张神职牌,预言师、巫女、猎人,应该分别对应这个副本里的姐姐、妈妈和爸爸……”
叶炳焕放下手中的卡牌,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
相框中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和一个脸部被画笔涂黑的男孩。
“在造物主的世界,父亲是冷血的猎人,母亲是吃药的巫女,至于预言师姐姐……果然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存在。”
在听完徐乘流的信息时,叶炳焕就想过“姐姐”也许并不真实存在。
出房间门转了一圈后,他更是确认了这个猜测。
因为照片上没有姐姐的面容,房子里也没有姐姐的房间,“姐姐”无法被看见,只存在于徐乘流的口述中。
叶炳焕转头,看向徐乘流。
白发的少年已经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了过去,椰子糖安静地趴在他旁边,守护他。
“等等,这是‘倦怠’吗?‘暴食’和‘爱欲’是否会体现出来?”
叶炳焕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因为徐乘流显然能够克制住自己,在厨房时只吃了一点点水果。
但琢磨着,他又觉得未必有多想。
正常的玩家,在这样的副本里,几乎不可能有心情去试着吃副本里的食物,即使生病,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睡过去。就算用冷水洗脸或者用痛觉刺激自己,也会尽可能保持清醒。
然而,通过徐乘流的叙述,不难发现,他不止吃了父亲送来的饭,还试过厨房冰箱的食物能吃,并且试过开灶台的火。
生病后,往床上一躺,不顾夜晚很快就会来临,就这样睡着……
也就是说,身为榜一玩家的徐乘流……可能已经被影响了。
只不过他的意志强大,影响表现出来不算明显。
“不过,如果被影响,爱欲之念表现在哪里,难道是自恋?”
叶炳焕收好六张牌,看看床上的徐乘流,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打扰,而是看向了房间门。
到饭店了,父亲应该把饭放在了门口。
他谨慎地走到靠近门的位置,趴在地上,通过最底下的门缝往外面看去。
门外,似乎是有一个饭盒。
除此之外没有看见其他东西。
以防万一,等待了一会儿,叶炳焕才小心地打开门。
然而也就是这时他看见,就在门的旁边,从门缝看不见的死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父亲,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猎枪!
叶炳焕的身体一僵,仿佛浑身的血都凝固住了——
作者有话说:回合八十·技能·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