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无数风刃飞旋，神秘人身手矫捷，不断闪躲，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夺回武器。
流浪者受了刺激，还在疯狂输出。
“你凭什么杀我？你有什么资格来杀我！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期待过！想我死的人从稻妻排到枫丹，何时轮得到你？！！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心脏！哈哈哈——从一开始就没有……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无心人偶！哈哈哈哈——”
疯狂之间，却有一缕青光闪烁。
温和的风自管道中传出，带着遥远的琴音与哼唱。
仿佛阳光轻吻山峦，流浪者渐渐平静下来。
“别伤心了。”一个飘渺的声音说，“你已经找到了比造者的承认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嗯……”流浪者缓缓闭上眼睛，终于沉不住透支力量的疲惫，倒了下去。
但一缕风接住他，伴随他身上银铃的响动，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半空中。
同时消失的还有克劳德，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风送回了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眨巴眨巴眼睛。
“克劳德——”卧室外传来母亲的呼唤，“吃饭啦，克劳德——”
“来啦！”男孩兴高采烈地打开门，往客厅跑去。
另一边，神楽溯他们已经离开城市，甩掉神罗士兵们的追捕，在野外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
他已经迫不及die地要看自己的过去了。
“我先睡啦，要是要逃跑的话记得捎上我哦！”
“知道啦……不对啊不应该是叫醒吗？”
安吉尔挠挠头，疑惑地嘟囔。
神楽溯钻进帐篷里，拿出给系统偷到的载体——没错，因为传输被打断，这个载体还没有真正启用，而未启用的尸体就是死物，他试了一下，可以放进背包里。
让尸体占一个格属实有点惊悚，而且占的还是任务道具那栏。
铺平帐篷内的被褥，他把载体和手机都放进角落里，让系统慢慢传输适应，而自己则是躺下合眼，让本体的全部意识都陷入沉眠。
入睡的过程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再度睁眼时，他已经在梦里了。
是清醒梦。
他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观察整个梦境，依附的身体就是他自己的，但无法控制，只能旁观。
他看到自己从医院出来，浑浑噩噩地坐地铁回到学校寝室，一头扎进床帘里。
寝室里没有别人，不知道室友们是去上课了还是像他一样去实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没有一丝睡意。他无奈之下拿出手机，希望通过刷新闻视频的方式来助眠。
这时，一则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xx公司最新保健产品，金枝圣水！只需一口，年轻十岁！】
第76章 神楽溯的过去1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口年轻十岁？”
这也太扯了吧，忽悠老年人的保健品广告都不带这么玩的。
而且他一个从来不关注保健品的年轻人，能刷到这个东西，就表明这个产品的目标客户里包含了他这个年龄段或人群分类的。
应该是哪个广告公司在投放时点错了吧……
这样想着，神楽溯划走广告，继续看下一个视频。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总是闪回在医院里的那个画面。
奇怪的病人，消失的尸体，生长的红色枝条的刀尖……
不断切开，又不断恢复的死者的伤口……
神楽溯猛地坐起来。
距离那起怪异的病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在这近百天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睁眼闭眼都是噩梦。
有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他的直觉告诉他。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第六感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玄乎的，从来不能作为发生某件事的证据而存在。况且他马上就要读研了，学费和实习费都是很高的开销，他要把时间花在零工上，尽量减少助学贷款的压力。
头疼地打了个哈欠，青年爬楼梯到下铺的桌子前，打开柜子翻东西吃。
一个室友怨声载道地回来，看起来也不轻松，不过他的面部是模糊的。
“神楽，有吃的吗？”
“泡面。”神楽溯递了一桶泡面给他。
室友的态度立马180°大转变：“竟有如此珍馐！汝若不弃，吾愿拜为义父！”
“吃你的，好大儿。”
神楽溯已经快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现在回过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马上就要猝死。
没逝，大学生嘛，脆皮是脆了点，但重在难杀。
他去一楼的小厨房接了些开水，抬头看见瓷砖上自己的倒影，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恍惚，眼下的青黑不管睡多久就消不掉。
静躺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微愣。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吗？
他怎么记得是绿色的，还是那种特别特别浓的、带有盛夏般生命力的绿色？
……不对。
仔细想来，他的老家好像没那么二次元，绿眼睛并不常见。
院长说他是混血儿，两岁时父母双双车祸去世后才来到孤儿院。但能确定的是，他长得没那么五颜六色。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绿眼睛的？为什么他刚开始穿越时，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认知修改？概念模糊？还是……
早就习惯了？
思考间，记忆中的身体已经带着泡面出了厨房，回到寝室里一边算这个月的收支一边等面泡好。
室友在给自己的面里加辣椒，随口道：“义父，你看见那个什么什么*水的广告了吗？”
“什么？”神楽溯偏头瞥了一眼，“喝一口年轻十岁？”
“对！”室友大笑，“你是不知道，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现场给我们查新案例，多媒体上就蹦出来这个广告。她评价说‘炒作抄疯了’，笑得我们肚子疼。”
神楽溯觉得莫名其妙，只是评价广告炒作而已，怎么就好笑了？
“哦对了，那节是灭绝师太的课来着。”
“……”
这样啊，那没事了。
灭绝师太是他们系最严厉的一个老师，手里有一节专业必修和一节专业选修。必修的那节神楽溯在去年就读过了，今天室友上的是选修课。
医学生一共就那么几节选修可挑，还抢不到其他老师只能去她那，这室友也是忒倒霉了。
不过读久了也就那样吧，反正大家都是整天捧着几本刀扎下去只能戳到绪论的书搁那背。
但一天天下来，神楽溯发现，那个所谓的“金枝圣水”，广告打得比正常保健品要响亮得多。
各种短视频软件都能看到，购物软件开屏跳转……
就连学校对面的超市大屏也换上了这个广告，魔性洗脑的配音和画面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被强健了。
……这不对劲。
“这到底是哪个大公司的新推啊，怎么有钱买这么多推广……”
一位模样三十来岁的大姐刚好也在这个货架边买东西，闻言非常大方地跟他聊起来：“你说那个啊，据说是某个快倒闭的小药厂，突然请到科学家给研究了个配方，起死回生了呢！”
神楽溯不太习惯陌生人和他聊天，但在医院实习这么久，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是有了：
“科学家？总不能喝一口真能年轻十岁吧？”
“那肯定不能！你看那角落里写着‘广告夸张效果’的啊。”
“……”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不过这样也能躲开很多官司倒是真的……
“不过啊，这个水还真好用。”大姐痴迷地捧着自己的脸，眼中有着不符合这个外貌的苍老。
“小伙子，你猜我今年多少岁了？”
神楽溯拿捏不准，但秉持着不能说女人老的原则，道：“28？”
“我已经58啦！”大姐笑着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我儿子啊，可孝顺啦！他给我买的这个圣水，我就喝了一个星期，感觉自己年轻了20岁！
“你是不知道啊，他刚把这个带回家的时候，还说这是什么新的基因科技啥的，我还不信呢！现在，嘿嘿，真管用！”
看着大姐神采飞扬的模样，神楽溯心底却是遍地生寒。
他莫名想起几个月前手术室里那把小刀，还有两个医生的争吵……
‘长生不老！这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这么宝贵的东西，上交了可就没我们靠近的机会了！’
后来“病人”消失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是李医生做的吗？他真的把“病人”偷出去，卖给制药厂了？
不，不会的，才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研究得出一个新药，就算研究出来也来不及申请批号……
神楽溯尽力说服着自己，但来自未来默默旁观的灵魂知道，这个美好的假设并不成立。
事实是，那个药厂就是生产出了延年益寿返老还童的神药，还通过审批了。
因为它的作用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而且志愿者的体检结果就是完全健康，比他们二十岁时还要健康。
“金枝圣水”正在有钱的老人中流行。
心细的人发现了，在那些富人名流的慈善晚会，还有各种各样公开的场合里，几乎见不到老年人的身影。那些表现得如同年轻人一般的，不光有保养得当的富太太，还有许多原本就白发苍苍的企业老总。
然后，许多三四十岁的公众人物也开始使用圣水。当粉丝站姐问起时，他们有的说是做了新保养，有的则将圣水的名字说出来，拿一波广告费。
因为明星效应，自制力差的粉丝们纷纷效仿，上千一瓶的圣水卖了一箱又一箱。
再到后来，有钱人和中产家庭都多多少少接触了圣水，上层市场接近饱和，药厂为了持续性利益推出稀释过的低配圣水，价格只有原圣水的四分之一。于是手头稍微有点钱的老年人中年人都动了购买心思。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更年轻一点呢？看着街上那些变漂亮变强壮的老头老太，他们也想回归自己的青春年代啊。
一时间，到处都掀起购买圣水的热潮，厂家赚得盆满钵满，人们视线中的老人越来越少。
短短几年，“金枝圣水”成了家喻户晓的“神药”，除了经济特别困难的，或者本身就年轻不需要圣水的，基本人人都喝过。
其中不包括神楽溯。
他始终记得手术室里那一幕，心有余悸，死也不肯碰那圣水一下，哪怕他的好义子赚到第一桶金后想送他一瓶原装水。
这几年，他有想过警告身边人，告诉他们这不是好东西，但他拿不出证据。
手术室没有监控，圣水的检测报告没有异常，他也进不了层层严守的厂间。
报警没有用，曝光也没有用，除了给自己加一条造谣诽谤的罪名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祥的警报一直在脑海中盘旋，但所有人都当他是疯子，一个不顾一切抹黑金枝圣水的疯子。
圣水怎么可能是不好的呢？
它让人年轻，让人充满活力，让人百病不侵。
它就是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完美
……
算了。
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也没有热血少年漫里的主角那么勇敢。
况且，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也有国家来兜底，不是吗？像他这种跑两里地就要散架的书呆子，还是沉默好了。
坏消息，因为圣水的缘故，医院接收的病人数量呈断崖式下跌。
好消息，他毕业的早，实习经验丰富，还是赶在医生彻底不值钱之前成功转正，不用烦心吃不上饭了。
这种得过且过、假装看不见人群中隐藏的躁动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五年。
一眨眼，他已经三十岁了。
当年每天都能收到情书的帅气学长已经渐渐变老，工作生活的忙碌和对圣水的忧虑让他疲惫不堪，头发也大把大把的掉。
好消息，他天生发量多，没秃顶。
坏消息，本就不多的病人觉得他资历不够，不肯挂他的号。
“哎……”
这天，神楽溯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惆怅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脸上带着喜悦与满足的笑容，但他眼中始终充满洇不开的忧愁。
“呦，这不是小溯吗？”一位样貌年轻的女医生路过他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已经下班了，怎么还不走，在等病人？”
神楽溯摇头。
“就是想多留两分钟……你呢，我记得你明天要出去交流吧？不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女医生笑了：“我昨天就收拾得七七八八啦，等会儿下班和孙女一块吃烧烤去。哎，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啦！”
神楽溯扯扯嘴角，不作回答。
他这种架在优秀与平庸之间不上不下的有自己独特想法的怪人，是不会得到认同的，也无法和他人建立新的亲密关系。
他现在只求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每天上班吃饭睡觉，有空刷刷手机打打游戏，就满足了。
告别女医生，他关掉办公室里的电源，开车回家——这辆十万出头的小轿车是在他工作第四年时买的，为了不用挤那人满为患的地铁公交，也为了让自己更合群。
回到出租屋后，他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按量手机播放每日新闻，自己则是去冰箱里拿食材做饭。
【近日，xx省xx公司发生大规模员工罢工，起因是该公司恶意裁员，大幅降低30岁以下员工比例，接收大量更有经验的老员工……】
【根据最新人口普查显示，我国人口平均寿命大幅上涨……】
【xx药厂产品“金枝圣水”已风靡海外，该产品的全球品牌影响力不断上升……】
【有专家提出，进一步推迟退休年龄，让社会保障制度与时俱进……】
【是野猴子还是视觉误差？有网友称自己在徒步旅行时拍下罕见一幕，疑似为半人半猿的奇异生物……】
第77章 神楽溯的过去2灾难来临的那一天……
第二天没有排班，神楽溯干脆也不想出门了，就想宅在家里好好休息。
可是垃圾桶满了，要倒。
不嘻嘻。
距离小区公共垃圾箱不远的地方，有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坐在上风的阴凉地聊天。那些声音没有经过任何过滤，就这样传进他耳朵里。
“哎，你这项链是哪买的？上次那个金的怎么不带了？”
“嗐，别说了，我儿子被炒鱿鱼，他女朋友要分手哩！这不，为了凑彩礼，我戴了五六年的项链都给拿去回收了。”
“哎呦，你家的也被裁了啊？我侄女也是！现在的老板真是不做人呦……”
“要我说，你们那都还算是好的，看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就想去攀富婆！他还跟我说富婆怎样怎样好反正现在都年轻……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好吧！”
众人大笑，聊起话题来更开心了。
神楽溯觉得他们的声音有点刺耳，将分类好的垃圾依次倒进不同垃圾桶，转身就准备走。
但不一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说起工作，我小姐妹家有人是做新闻的。哎，昨天那个新闻你们都看了吗？山里好像有野人呐！”
“哪来的野人呐，那视频那么糊，里头的家伙奇形怪状的，我看就是毛上挂着树枝树叶的野猴子而已！”
“猴可比那个灵活，一蹦就蹦树上去了！它又不上树，感觉更像人……对了，以前不是经常有狼孩吗？说不定这个也是呢？”
“有可能，狼孩就跟野人似的。哎……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抓住，要真是狼养大的孩子，得受多少苦啊……”
后面的话神楽溯没听，他想起昨天晚上划过的那个“目击类人生物”的视频，心跳莫名漏了半拍，隐隐溢出些不安来。
放轻松，神楽溯，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快步跑回家，打开手机搜索那则新闻。然而，不知道是删了还是屏蔽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原视频。
网络上对这则新闻的真伪众说纷纭，但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只是在炒作，就像曾经用玩具伪装的尼斯湖水怪一样。
但神楽溯总觉得不对劲，好像一块不祥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
不，是早就打开了，只是那里面的毒雾与诅咒隐藏了自己，直到今日才露出一丝苗头。
他心底生寒，大脑有片刻停止了运转。
没有太多犹豫，他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几箱当日达的同城快递，又披上外套出去，在小区外的超市里买了米水油盐。
动物在察觉到不安时会做两件事，囤积和迁徙，人类也不例外。
看着家中堆起来的生活用品，他努力压制下自己慌乱的心跳，一遍遍安抚自身：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或许真的只是猴子或狼孩，他这些东西买了也是慢慢用的，不会有事的。
……
命运从未仁慈。
巨大的变故就发生在七天后。那天，神楽溯照例轮休，但清晨起床时，陌生的树叶遮挡了窗外的阳光。
他觉得奇怪，奇怪中又暗藏恐惧：这里是十二楼，小区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树。
按照悬疑片或恐怖片的经典规律，故事的主角会在这个时候靠近树叶，仔细观察，或发现端疑，或被暴起的植物扎穿。
但这不是电影，他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房间，紧锁房门，生怕树叶顺着窗户爬进来。
再抬头，客厅的窗外也开始出现树枝，看生长方向，是从隔壁，也就是房间更过去的另一户人家里长出来的。
那深棕色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一片片鲜嫩的叶从尖端冒出，绿色之中又流淌着金与红。
危险，危险，危险！
神楽溯迅速拉出装好必要物资的行李箱，带上手机和重要证件，抛下屋中的一切出了门。
过道已经被藤蔓占领。
棕色、红色、绿色的藤条，一层又一层地铺在地上和墙上，就连天花板也缠得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能犯密集恐惧症。
生长枝叶的刀刃依旧油然于心。
神楽溯深吸一口气，踮起脚从藤蔓上跑过，尽量放轻自己落下的重量，尽管他知道这根本就骗不过星球重力。
幸运的是，这些植物看似没有攻击性，就这么放他过去了。
接下来，十一层，他都扛着行李箱跑了下来。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早起上学的学生是最早发现异象的，他们叫醒了他们的家人，带着能带的东西举家下楼。然后是赶着上班的社畜们，很多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就匆匆跑了下来。
神楽溯只带了一个箱子和一个单肩包，宽松的睡衣有点漏风，却很好地融入了这些慌忙逃难的人群。
当他再回头向上看时，愕然发现整栋楼都被诡异的植物覆盖大半，从十层到二十多层，密密麻麻的树叶让他们看不见住宅原本的颜色。
不仅是这一栋，其他几栋也有类似的状况，最严重的那个已经完全被吞没，连出口都堵死了。
他缩缩脖子，溜进人堆里，找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人问：“兄弟，我刚下来，这什么情况啊？”
“哎呦喂你吓我一跳。”那人下意识抽了一下，说，“你刚下来？那你运气很好了。这个点，很多人都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但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生物危机呢……”
那可不，一夜之间暴涨的诡异植物，这不是生物危机他吃。
“警察消防员都没来吗？”神楽溯继续问，“这么多人，一直挤在这也不是办法，话说大家怎么不去外面啊？”
那人翻了个白眼：“外面比这惨，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神楽溯沉默，悄悄挪开几个身位，站到花坛上，往小区外望去——
这一下差点给他吓跌下来。
外面哪里还有宽敞平整的马路？分明是遍布植物和尸骨的地狱！
得益于多年的从医经验，他控制住自己的喉咙，没吐出来。但小区里大部分人显然没这个心理素质，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孩子们扯着嗓子哭。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办，怎么办啊……”
关键时刻，远处传来鸣笛。
众人终于见到救星，心中重新燃起光亮：“是警察！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
警车和消防车相继开路，喷火器烧掉路上蔓延的植物，水枪又灭掉边缘处残存的火焰。
炼狱的景象消散了大半，人们争先恐后涌出大门。神楽溯担心出现踩踏事故，及时拉着箱子坐在花坛上，等大部分人都出去后才下来。
外面很吵闹。
事态紧急，官。方调不出太多人手，只能先恢复交通，让人们不至于被堵在家门口。但马路照样拥挤，交警忙得脚不沾地。
附近的小区都在往外涌人，街道上熙熙攘攘，残存的树叶在无数鞋底的踩踏下变成一滩烂泥。
神楽溯站到楼房凹进去的空隙里，看着人流在眼前淌过，目光移向脚边。
那里有片被烧过的树叶，一半是焦黑的，一半是深绿的。
那清晰的脉络中充斥着刺眼的红，仿佛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两张纸巾，包裹住手，将树叶捡起来。
然后，包在纸巾里，叠了好几下，像裹中药包那样紧紧封住，放进单肩包外面的小口袋里。
待这个小区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他又反折回去，探进地下车库看车辆情况。
他的车位就在库门旁边，没有受阻。
他二话不说放好箱子上车。
外面的交通警示牌指挥着拥挤的人群和车辆，大红的灯光哪怕隔了很远也能看见。
【向前600米，过xx大桥，抵达xx中心临时避难所】
往前600米……
神楽溯皱起眉。
前面堵住了。
好像是前面那个路口，有两辆车互不相让刮蹭，蹭得还有点严重，车门都凹下去了。
没个一两个小时解决不了。
神楽溯看着外面的人流，叹气。
等不了了，再等一个小时，他怕自己会去世。
这时，有辆车偏离规划中的道路，往另一条小路去了。它后面的车紧随其后。
神楽溯看看地图，那条路会绕过一片小区和一座幼儿园，比大路长一里左右，但也能通往xx大桥。
导航显示，其他使用这个导航的车主已顺利通过小路。
他没有犹豫，打开转向灯拐了进去。
仅容纳一辆车通过的路段没有进行专业清理，树枝和叶子到处都是，但有前面的车开路，地上的植物已经被压得七七八八，跑起来只是有点颠簸。
神楽溯镇静地开着车，尽量不去看两边围栏上那些树枝。
“救命，救命啊！”
忽然，一段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专注。
他移开视线，赫然发现幼儿园里还有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这居然是寄宿制的学校？！！
“刺——”
神楽溯迅速打弯，偏离路线，拐到幼儿园门口。孩子们也跟着跑了过来，一个拉着一个，气喘吁吁。
他降下车窗，喊道：“你们怎么在这？你们爸爸妈妈呢？！”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瘪了嘴，眼泪快要流出来：
“我…我们在这住……
“王老师变成树人，好多人…好多人被吃掉了……叶老师为了我们，也被吃掉了……”
“……”
神楽溯眸光闪烁，挣扎几下，还是妥协。
“都上来吧，用我电话打给你们家里人。等到避难所就能团聚了。”
第78章 神楽溯的过去3纸包不住火
（章末掉san预警）
神楽溯带着幼儿园的几个孩子上了路。
幸运的是，桥梁后的一段路没有发生堵车，他们这一行还算顺利。到达临时避难所后，他们也在警察的指挥下分到了一块地盘。
说是地盘，其实就是用瓷砖线划分的用于休息的空间而已。因为事发突然，他们连帐篷都没来得及发放。
神楽溯试着和孩子们的家长联系，但一连拨了几个号码都是无人接听，还有一些说在来的路上，只有一两个小孩顺利被领走。
他坐在行李箱上，心想这不是办法。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他总不能一直带着一群小孩避难。
不论如何，有困难找警察。
这样想着，他起身眺望，刚好看见一位穿制服的人坐到角落里休息，便快步走去，问道：
“打扰了，请问你是警察吗？”
“嗯？”对方有点迷糊，“啊，我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在来的路上接到几个孩子，暂时联系不上家长，他们很不安。请问可以在你们的登记处标注一下吗？”
“这你得去问门口的那几个，我只是被拉来维持秩序，哈……”小警察打了个哈欠，“不过我现在休息，也可以带你过去……”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缓缓起身准备带路。神楽溯心念一动，扶住了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你的黑眼圈有点重，是昨晚轮值了吗？”
“是啊，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了……”小警察哈欠连天，“天还没亮呢，值班室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我跑出去看才发现居民区全是奇形怪状的植物，只能拉警报把大家都叫起来……”
好消息是他不用急着换衣服，因为他本来就在值班。坏消息是他值班的时间又要延长了。
“不说了，我先睡两个小时，然后再轮班……晚安……”
神楽溯看着窗外大亮的天，沉默片刻，在心中补上：晚安。
看来，植物最晚是今天天亮前出现的，而且集中于居民区，可能和人有关。
联想到刀上的枝条，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冒出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于是，带孩子们登记完特殊情况后，他开始靠在行李箱上搜索相关的新闻。
因为基站的运行不完全依赖人力，避难所还有网络，就是人太多了，网很卡。
外面也和这座城市一样乱成一锅粥，各种报道层出不穷，信息的传递禁都禁不住。
目前，城市出现未知植物灾害的概率远大于农村，且大部分集中在居民区，商业区和工业区倒是还算完好。
神楽溯看完几条报道，感觉提炼不出什么新内容了，决定在避难所里找人验证他的猜测。
旁边就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男生。
“你好，打扰一下。”他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你也是xx小区的吗？”
那人一愣，摇头：“不不不，我就住附近。”
“这样啊……”神楽溯露出失落的表情，“我还以为……算了，抱歉。”
说话最忌说到一半，尤其是在这种没有其他娱乐方式的人心惶惶的时候。
大兄弟对他的言行感到好奇，犹豫再三后开口询问：“哥们，你还好吗？不会是有家人还没出来吧？”
神楽溯沉痛地点点头：“我母亲就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我出来时没见到她，那些和她玩得近的阿姨们也不见了，我很担心……”
对方心中了然，叹气道：“我理解你的感受，兄弟。我住的地方也有不少长辈，但路上都没遇到他们……我甚至怀疑这些植物喜欢吃老年人，希望我爸妈没事吧。”
“他们没和你住一起吗？”
“我是出来打工的，他们在老家……话说很多村里好像都没有变异植物吧？那还挺好的，等能出去了我就回去和他们团聚。”
神楽溯点点头，结束了谈话。
过了一会儿，他假装上厕所，站起身四处逛逛，果真找到了想见的东西。
——两个女孩……不，也可能是老人，拿着一瓶金枝圣水，正往小杯子里倒。
“你们好？”他稍微靠近一点，缓声道，“你们拿的是圣水吗？可不可以卖我一点，我愿意出市场价三倍的价钱。”
一听说高价购入，其中一人眼睛一亮，但还没开口就被另一人肘了一下，闭上嘴巴。
“别多想了，我们不会卖的。”冷静的那个人说，“谁不知道圣水有疗伤作用，比特效药还好使？再说了，货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效能呢，要是一直好不了，钱再多也没用！”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圣水。”神楽溯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已经快六十岁了，好不容易才喝到三十年前的模样，结果还没来得及喝完就遇到这种事……
“求求你们了！我只要一小口就好！等灾害平定，我一定把家里的圣水拿出来赔你们一瓶……不，三瓶！五瓶也可以！”
这下另一个女人也有点动容了。
大家都不傻，如果变异植物一直生长，真的到了特殊时期，粮水和药物必然会成为硬通货。
她们俩就是担心这一点才带了几瓶圣水，如果能用一小口换更多的话……万一真的换到呢？
“你要怎么保证自己没有说谎？”
“我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就没爹没妈断子绝孙！”神楽溯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狠誓”。
这种誓言会有人信吗？
不巧了，这两位大姐实际年龄五十多岁，还真吃这一套。
“那你给我们写个欠条，把借了什么要还什么都记清楚！”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然而，黑笔刚拿出来，他就被警察给叫住了。
“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从之前开始你就一直到处乱跑，干什么呢你！”
神楽溯的持笔的手僵在半空中，两位大姐也连忙把圣水藏起来，假装完全不认识他。
“……”
他转向背后：“警官……这里好像没说不能走动吧……”
“说了。”警察指指墙上贴的纸。
神楽溯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纸上的文字。
【禁止喧哗，禁止随意走动】
他：……
不儿，这么大一个体育馆你就贴那一小张纸，鬼看得见啊！
“我真的没干坏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只是见两位大姐面善，想借点东西……”
“来人啊！救命啊！”
突然，一道尖叫划破天际，众人吓了一跳，应声望去，只见人群中出现一片真空地带，而那空地的中心已被鲜血覆盖，表情扭曲的男子正躺在血泊中抽搐！
警官大惊，连忙拿起对讲机：“喂喂喂？我是方全，避难所里有人突发疾病，需要急救！重复，避难所需要医生来急救！”
“方警官。”神楽溯举手，“我是医生，我可以去。”
“……你？”方全顿了顿，像是不太信任这个疑似疑似街溜子的家伙。
神楽溯直接掏出行医资格证塞他手里，转头就跑去救人了。
“哎！”方警官没拉住他，皱着眉打开资格证，看到不作伪的公章才稍微舒展几分。
但你这…神经外科……
也不对口啊！！！
……嘛，不对口也没办法，都这个时候了，有医生就不错了。
虽然不在急救室上班，但有些东西是通用课程，应急也不是不可以。
神楽溯检查这位抽搐的病人的情况，神情却愈发凝重。
当担架抬过来时，他叹息着摇头：“已经没救了。”
但抬担架的人显然不听他的话：“哪里没救了？这不是还能动吗！”
“……”
神楽溯想说，有时候，能动不代表活着。
动的可能并不是人本身，而是在人体内寄生的某样东西。
“方警官，我希望你能让他们把尸体抬远一点，最好直接烧掉。”看着“病人”被抬去临时抢救室，他说。
方全把证件还给他，不解：“什么尸体？他明明还活着。”
“死了。”神楽溯淡定道，“他的瞳孔已经溃散，对光线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方全嘴角抽了一下，朝对讲机对面说了什么。
至于到底是什么，也和神楽溯没关系了。讨要圣水的过程被打断，他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等待……官。方的传唤。
果然，几小时后，警察确实把他叫去问话了。
用体育场后台临时充当的警务室只有寥寥几个人，问话的正是他今天见过的方警官。
但他明白，在监控后面，还有许多人在记录和观看。
“坐吧。”方全指了指空椅子，“不用紧张，叫你过来只是问些东西，不会伤害你。”
神楽溯处变不惊，直白道：“今天那个病人果然死了吧？”
“……对。”方全叹了口气，目光沉重，“他还有心跳和呼吸，但大脑……大脑已经没有脑电波了。”
按照现代医学对死亡的定义，脑死亡者，就算身体还能依靠维生装置运转，但已经算不上活人了。
可那个人……并不是单纯的脑死亡。
“他的身体状态完全不符合医学逻辑。”方警官用良好的心理素质压制着对未知的恐惧，说。
“重要的维生装置都不方便运输，避难所养不了脑死亡的患者……但他是活着的，他的身体，脱离人工干预后依旧是活着的！
“法医和他家属联系后进行了解剖，发现……他体内长着树枝和树叶，不是那种像真菌感染一样的寄生态，而是……而是身体组织成了植物的一部分……你理解我说的话吗？就是肉变成了植物！”
眼看对方的神色越来越癫狂，神楽溯出言打断他：“方警官，你喝过金枝圣水吗？”
第79章 神楽溯的过去4“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喝过一点，你觉得这件事和圣水有关？”
“你们的统计和分析能力应该比我强很多。”神楽溯说，“已经过去半天了，我想你们应该能够猜到外面的植物都是从哪来的，以及那些人的共同点吧？”
“……”方全沉默。
的确，根据灾害出现地区的分析以及消防员们进屋调查变异植物时的发现，他们能够确定，这些植物就是从人身上长出来的。
而这种大规模的……一定是大环境出了问题。
“方警官，有话直说吧。”神楽溯平静道，“我的心理素质还是很硬的，不用担心我一时紧张说错话，也不用这么委婉地试探，毕竟根据你们的需求来回答更加准确。”
“……”
方全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玻璃*保温杯，喝了口茶。
“那我就直说了。”他说，“我们怀疑金枝圣水有问题，而你可能早已知道这件事。”
“是你的怀疑，还是上面的怀疑？”
“……都有吧。”
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糟，国外也出现了许多变异植物。那些东西疯狂生长，甚至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的活物，变成自己的养料。
只有买不起金枝圣水的贫穷地区还算是安全区，不过他们都知道这种安全是暂时的，如果没有及时抑制的话。
“行吧。”神楽溯叹气，“我确实早就知道圣水有问题了。”
“为什么？”方警官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不说？”
然而他绕过了前一个问题，先回答后面那句：
“我说了又能怎样呢？
“方警官，假设，有一款物美价廉国民爆火的商品……也不用粮面奶那种常见食品，就假设一个火腿肠牌子吧。
“突然有一天，一个无名小卒举报它生产伪劣产品，食品安全不过关，还试图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公安搜查后发现那些所谓的‘伪劣’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会被怎么判？方警官，如果是你接到了这个案子，你会觉得这个人是个单纯的炒作的投机者，还是另有隐情？”
“……”
“所以就算我说了也没有意义，你们最后还是要等到东窗事发才会想起在牢里待了几年…甚至可能已经死去的我。”
神楽溯拿起一次性塑料杯，饮下浓茶，缓解说了这么多话带来的口干舌燥。
“我权衡利弊，决定装聋装瞎，一方面是祈祷不要出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出事后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们面前。”
方全猛地抬头：“你今天是故意乱跑的？！”
“算不上故意吧，我确实想求证些什么，不过能这么快把你引来也挺好的，免得我多跑了。”
“……”
方警官心情复杂地将保温杯中的茶水喝完，深色的茶叶贴在杯壁上，怎么晃也掉不下来。
“……所以，你是怎么察觉到圣水有问题的呢？”
神楽溯将数年前手术室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方全听完后，目光沉重，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佩：“你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
纯金属的刀口长出树枝，这完全不符合常识，也违背了物质守恒定理，是将人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怪不得他在听到人体生树时那么冷静了，比起金属刀片，至少血肉是能做成肥料的有机物。
“如果我是你，可能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就崩溃，觉得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它已经来了，不是吗？”
“……”
最后神楽溯被安排了个医务工作，负责给避难所里出现变异现象的人看诊，而官。方已经开始全面禁用和收缴金枝圣水，并封锁了生产圣水的药厂和实验室。
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对神楽溯而言，这和末世发生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是医生，每天吃着食堂的饭，干着给人看病的活……
……好吧，再麻痹自己也没用的，一切就是不一样了。
其中有一项是，他之前捡的那些孩子里有几个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联系不上，爷爷奶奶也已经死在了变异植物口中。
他们变成孤儿了，末世中人如何艰难，他们会尤其艰难些。
或许是出于良心的谴责，又或许是避难所的生活过于平静，带给他一切都会变好的错觉，他暂时收留了这些孩子。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跟随大部队辗转于几个避难所之间，最终进入搭建完毕的大型避难营。
这里的出入都很严格，唯一运行出现圣水的地方是研究解药的实验室。
没错，大家都觉得，既然一种药物能让人长出树枝，那就有另一种相反的药能把人变回去，或者至少杜绝新树枝的出现。
神楽溯作为知晓圣水来源的人，也被邀请去观看过几次，不过他不认为他们能做出解药。
这不是悲观，而是……现有的科技水平，完全无法解释圣水的工作原理。
不了解氧化，还原也无从做起。
在第n次从实验室出来后，他听见背后传来桌椅打翻的巨响，一个穿白大褂的秃头男人疯疯癫癫地从里面跑出来。
“不存在了！哈哈哈哈……物理学不存在了！不存在了啊！啊啊啊啊——”
神楽溯：……
神楽溯默默让开道，看着他跑过去又跑过来。
保洁小妹还拿着拖把，小声嘟囔：“又开始了，这些神神叨叨的科学家。我还是学新闻学的呢，新闻学早就不存在了，也不见哪个同学发疯啊……”
神楽溯：……
不，妹妹，这不一样。
课本知识被击垮和世界观被击垮是不一样的，就像告诉你斜塔实验不存在和万有引力不存在的区别一样。
不过疯归疯，研究还是要继续。
能进这个实验室的哪个不是资料保密的大佬？连保洁都要查五代还要求没喝过圣水的。
大家心理素质杠杠的，疯完一通梳理好心情就继续上班了。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外面开始恢复工业生产，避难营里也办起学校和其他基础设施。
一切都仿佛在往好的方向运转。
直到有一天，避难营爆了。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避难营，神楽溯刚接完孩子们放学，赶忙一手抓着几个跑进了紧急通道。
巧合的是，方全居然也在这里。
大半年没见，他看起来老了十岁，锃亮的头顶寸草不生，竟是操劳到秃了。
“你也在？”神楽溯惊讶，“现在下面什么情况？”
“……很糟糕，兄弟。”方全的眼神看起来跟要死了一样，“看看新闻吧……不，应该已经被封了，但消息根本包不住……”
“……”
神楽溯跟着他一起来到隐藏监控室，看避难营中突起的暴乱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燃烧的烈火。
“这些火能灭吗？”
“能，最多十分钟……但今天是不会太平了。”
“为什么？”
从方全口中，他得知了这一切的由来。
原来，早在两个月前，实验室就通过小白鼠得出了可怕的结果：不论剂量与频率，凡是服用过金枝圣水的人，最后都会长出树枝和藤蔓，变成植物的养料。
喝得少，只是变得缓慢一点而已。
因为害怕引起大规模恐慌，这个消息一开始就被最高规格加密封锁起来了，至少在解药研制出来之前，它不会被公开出来。
但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就在今天中午，几个扒手受不了盒饭标准餐，想去更下面偷吃研究人员的营养餐，结果躲厕所时听见了两个精神崩溃的实验人员边哭边说话。
他们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竟然直接录音发了出去。
避难营的民用网络经常卡顿，但人群实在太过集中，大部分人又没有别的事可干，消息很快传开，直到现在的集体暴乱。
九成九的人喝过金枝圣水，他们已经被宣判死刑。
“……因为自己要死，就不让别的活吗？一群疯子……”
还有很多人没碰过那些慢性毒药啊，尤其是生长期的孩子们，那可是唯一的希望。
即便这次暴动很快就会被平息下来，但必死的未来已经在所有人心中钉下一颗钉子，等待时间来撕扯拔起。
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付出比流离失所更惨痛的代价。
“……算了，这也轮不到咱们担心。”方警官看着监控画面中已经被控制起来的暴乱领头人，说。
“话说你最近怎么样？这几个小孩看着还怪白净的，你一个人照顾累不累啊？”
神楽溯低头看向孩子们，后者害怕地躲在他身后。
“他们都很懂事。”他说，“其实有的时候，还需要他们来照顾我。”
“是吗？真好啊……”
监控室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方全自嘲地嗤笑一声，声音颤抖：“我今年34，身体还算硬朗，原本是打算过十年再喝那个圣水的，药效更好。
“结果……结果前两年，我办一个案子三天没合眼，眼看着到了关键时候，我的身体却撑不下去了，一块儿工作的小吴就借了我半瓶圣水，他说这个可以提神，还比咖啡健康……”
要是他没接那半瓶水就好了。
“也不知道那个药量，能让我活多久……”他眼眶发红，拳头紧紧攥起，“如果我不是警察，我也会吃不消……”
“你能行的。”神楽溯突然说。
“你是个正直的人，不会因为自身的痛苦就去迁怒他人。如果你不是警察且早早就喝了圣水，你会在得知自己必死的时候就留下遗书走出去，彻底消失在别人的视线中。”
“……是吗？”方全仰起头，愣愣地望着电线盘踞的天花板。
那挺好的，不会有人看见他变成植物人的模样了。
“对了，神楽溯，你到现在还没喝过药水吧？
“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以后出了意外……如果以后全球只剩你一个了，请你一定要带着大家的意志活下去。”
第80章 神楽溯的过去5但命运从未仁慈……
假设，生命的构成是物质与思想。
那么，当一个人的身体被全部更替，只剩下尚能独立思考的忆质，他还能算是活着吗？
神楽溯不知道标准答案，但他认为，生与死的边界或许从未清晰。
他静静地待在梦中的身体里，看过去的自己忙碌奔走。
时间过得很快，这颗星球的病症也从未好转。
等人们终于平定下各方动乱，同意所有人都联合到一起应对灾难时，圣水带来的变异已经脱离了人体这一必要载体。
星球正在由死转生，或者，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它正在活化。
或许是量级不足的缘故，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几年过去也足以引起注意。
因为很多正常的植物开始自行捕食，就连无机质的石头也学会了走路。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一个精神崩溃的研究员手握切割软金属的小刀，泪流满面。
“没有希望了……”他瞳孔颤抖，脖子上突起红色的血管。
神楽溯站在不远处，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自杀，然后尸体被人抬走。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研究员自杀事件了。
“我冷漠吗？”他转头问方全。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兄弟。”方警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这样放在嘴里叼着。
“现在所有避难营都很压抑，受不住的人一个接一个，我们都试着拦过，但没有用。”
第一个研究员准备自杀的时候，他们把他送去看心理医生，可对方也束手无策，甚至本身的状态也不太好。
想让一个人生出求生意志，最重要的是让他明白生活的美好，以及找到自己在乎的东西。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啊，不少年龄大的科研人员也喝过圣水，还不知道能活几年，现在外面都开始变异，已经完全看不见希望了。
活下去只是折磨。
于是神楽溯也不再去阻止他们了。
在同意他人解脱，和劝别人继续活在痛苦的生者世界中选……真是…残酷啊。
保洁员过来将血迹拖干净，安安静静地没有一丝恐惧或慌乱，有的只是麻木。
“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亡。”神楽溯突然说，“我觉得活着很好，但如果必须要我死的话，我也不会苟且偷生的。
“只是……我觉得最可怕的并不是死，而是对同类的死感到习以为常，这个事实。”
这会是人性冷漠的开始，宣告社会秩序的彻底崩塌。
“怕啊，我也怕。”方全咬着烟头，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
“可是已经开始习惯了，我现在看见人自杀，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痛苦得睡不着觉了。”
谁说不是呢？
在经历过大的痛苦时，人体会选择性地遗忘这段记忆，来缓解精神和身体的压力。同理，当一件不好的事反复发生时，人体也会释放激素减轻看见这些事时产生的冲击。
简而言之，他们终将遗忘。
就算还记得一切细节，也想不起经历这些时的心情了。
神楽溯叹了口气：“走了。”
天黑了。
窗外的地平线光秃秃的，方圆十里所有的草木都被清理干净，只能隐约看见远方蜿蜒的山的轮廓。
如果他现在还是个天真无邪的高中生，他高低得吟诗几首。
但现在的他只是个得过且过的社畜，除了一句“孬看”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师。”一个孩子跑过来，“老师，已经很晚啦，你不睡吗？”
神楽溯低头看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老师现在还不困，你们先去睡觉，乖。”
小女孩点点头，扑腾扑腾跑回去睡了。
而他表情渐渐收敛，变回一脸平静的模样。
在幼儿园里捡到又收留的孩子，最大的已经开始上小学了。
他没结过婚，也不想以父亲自居，于是孩子们在叔叔和伯伯中选择了老师这个称呼。
那很有威慑力了（确信）
神楽溯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最终回去熄灯睡觉。
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之后，远处的山动了一下，仿佛饱满的粽子扭动粽叶，将自己挪了个位置。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按下接听键：“喂？”
“神楽溯！别睡了，出大事了！”方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快看外面，外面的山动了！”
“……”
神楽溯从床上下来，路过一群孩子熟睡的主卧，拉开了客厅的床帘……
他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原本在避难营几十里开外的山头一夜之间换了位置，距离这里只有不到十里了！
这个避难营，也和其他许多避难营一样，不能继续待了，可他们一时半会又出不去。
移动的山川破坏了所有公路和铁路，不管是人员还是物资都难以进出，而且他们不能保证那山不会在他们路过时一口吞了他们。
官。方拨来飞机，可避难营中的居民何止百万？就那些小小的客机，至少要运几天几夜才能全部运完。
人员只能分批转移，神楽溯作为重要医疗人才，被排在第一趟离开。
然而，在他准备带着孩子们登上飞机时，一个彪悍的大汉突然冲破警戒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神楽溯眉头一皱，这个力道，再用力些，他这未经锻炼的骨头就要断了。
“你们凭什么要老子最后一个上！”大汉怒吼，“这时候谁知道那玩意会不会扑上来吃了咱们！只有最先走的才有机会活下去！你们要老子最后走，就是想老子死！”
场面骤然混乱起来，武装人员抬起武器，将枪口对准他：“放开人质，不准乱动！”
“老子就不！”大汉松开神楽溯的手，但转而站到他身后，一手三角锁喉，另一手摸出一把小刀，抵在他脖子上。
“敢开枪，老子就划开他的大动脉！你们不让老子活，老子怎么说也要拉一个垫背！”
“……”
双方僵持不下，除武装人员外的工作人员开始维持秩序，神楽溯眸光闪烁，小声道：“这位壮士，你没喝过圣水吧？”
大汉一愣，随即更加凶狠：“少啰嗦！老子不听你瞎叭叭！”
“我没有瞎叭叭，只是阐述事实而已。”神楽溯波澜不惊，“撤离的先后顺序是专门排列的，除去重要人才，就是没喝过圣水的人优先。毕竟喝了的迟早都会死，从长远来看，不如把活的名额送给寿命更长的人。
“你的身体很壮硕，皮肤也比较粗糙，不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而是干重活干的。体力活的待遇并没有那么好，比起早早就买圣水，不如先交完养老金和孩子的学费，不是吗？”
大汉的内心有几分慌乱，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那又怎样？他们就是不让老子活啊！那种脏活累活谁都可以干，老子不值钱！”
“我可以把名额给你。”
“你闭嘴老子不听……啊？”
大汉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啥？”
把名额给他？活的机会，就这么水灵灵地让出去了？
“但我有个要求。”神楽溯继续说，“我和这些孩子是一起的，他们个子小体重轻，一共只占个两名额。我要求，拿到这些名额的人，必须是没碰过圣水的年轻人。”
大汉咽了咽口水。
“你认真的？”
不得不说，有点心动。
“那你可不能后悔嗷！”
不管其他人怎么劝，神楽溯的名额都送出去了。但他并不慌，因为他知道每趟飞机都有余出来的应急名额，好几架飞机，塞他和几个小孩完全没问题。
然而，在登机时，大汉却主动让了出来，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一起，扶着一位孕妇上了楼梯。
神楽溯挑眉。
“兄弟，你要怪就怪我吧。”松开人质的大汉很快被控制起来，戴上了手铐。
“我这个人不值钱，但我老婆孩子不能折在这儿。我累死累活半辈子都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算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认了。
“他们被分在第二批撤离，也是两个位置，你和你那群小萝卜头就坐那儿吧，能活。”
“……”
神楽溯看向窗外，大汉的女儿和妻子也在看窗外，只是他们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飞机里。
“那我们便坐第二趟了，另外，我不会原谅你。”
虽然他抢劫是出于对家人的爱，但这份爱不该让别人来买单。更何况，神楽溯也带着孩子。
这通事一出，大汉怕是很难活下去。他本就排在后面，被逮捕后更是到了名单末尾，若真的出了意外，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也算是对他关键时刻损害公共秩序、谋害他人性命的惩罚。
看着飞机一艘艘离开停机坪，他深深叹了口气，但不过半分钟后，嘹亮的尖叫便要将他的耳膜刺穿。
人群瞬间陷入骚乱，他下意识带着孩子躲到武装人员身后，却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山头从中间裂开，伸出泥土和藤蔓组成的条状物，像捕食的蜥蜴那样抓住了一艘飞机，吞到肚子里去。
然后，裂隙重新合并，飞机彻底被碾碎，以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零星火花，应该是油箱爆了。
神楽溯呼吸一滞。
弹指间，一股深深的无力席卷他全身。
本以为能顺利去往新的安全区，就算晚几个小时也没关系。
但活化的山脉告诉他，他们现在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停留在避难营外的这段时间，不过是它跑累了，想闭着嘴巴守株待兔。
“不——————”
大汉嘶吼着跪到地上，泪如雨下。
神楽溯认出，那就是他妻女登上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