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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这什么?”

一片寂静之后,崔肆归首先发出疑问。

简然一路狂奔回来,仍在喘气,他努力顺着气,跑得还出了汗,便拿着那本“宫闱禁恋”扇着风。

“话本子,”简然终于顺过气,将话本递过去,“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这个话本子的主角是……呃……”

“是什么?”

简然欲言又止,做足了心理准备,最后直接道:“是您二位。”

沈原殷闻言蹙眉,拿过了“宫闱禁恋”,随机翻开了一页。

崔肆归乐了,道:“谁这么慧眼识珠?”

沈原殷不知翻到了哪一页,看了一眼后“啪”的一下关上了,话本腾空飞起,跃过小桌子,把书扔到了崔肆归怀中。

简然并不是直接从书肆跑回来的,他中途还去打听了一圈,把信息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才回府。

于是简然小心翼翼地道:“京城中不知何时起了传言,说您二位在几次共事中……暗生情愫?”

“话本上说,从刚开始太后寿辰之时,四殿下便是故意将大人撞入水中,只为引起大人的注意……”

简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支支吾吾的嘟囔,最后直接闭上了嘴,不敢再继续说。

崔肆归没翻多久,闻言也将书一合,随手扔在了地上。

崔肆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本倒是没有写错。

只不过……

沈原殷蹙眉,脸色不太好看。

他听了简然的话,沈原殷立即联想到了前几日宫中苟|合之事。

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就仿佛是有人蓄意而为。

“崔华温……还是崔元嘉?”

崔肆归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宫闱禁恋”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只有简然瞧了几眼。

那几十个字实在是太辣眼睛,简然有些不堪直视,但摸遍全身的兜都找不到可以遮住“宫闱禁恋”的东西。

忽地,一张手帕甩了过来,恰巧落在了话本上,将那些字遮得严严实实。

“应该是崔华温。”沈原殷目不斜视,仿佛方才扔帕子的不是他。

简然抬头看去,有些迷茫道:“为什么?”

“话本是多久出现的?”沈原殷问道。

简然道:“就是这几日。”

“那就对了。”沈原殷敲了敲桌子,“话本既然是这几日出现的,传言也是这几日,那便说明此人也是这段时间才发现的。”

崔肆归闻言笑了一声,抬眼撞上沈原殷的眼眸。

才发现的什么,沈大人直接省略不提了。

简然望了眼丞相的脸色,又转眼看了眼四殿下脸上的笑,默默摸了摸鼻子,低头没敢说话。

沈原殷睨了崔肆归一眼,移开视线没搭理他。

他继续道:“崔元嘉长时间都没在京城,注意不了那么多,而且他都那个样子了,估计也没办法做这些事情。”

“但是……”简然犹豫着问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他只是猜测?”

“应该不会,”崔肆归懒懒散散地道,“这件事做出来会得罪沈大人,如果崔华温只是凭借猜测就做到这个地步,那他胆子未免太大了一些。”

“只是……”崔肆归疑惑地想了想。

只是崔华温是怎么发现的呢?

沈原殷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永山的祈愿树,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崔肆归。

沈原殷开口问道:“永山祈愿树,你挂了祈愿符的?”

崔肆归一愣,随即明白了沈原殷的意思,他迟疑着道:“应该不会是这个……”

他的确挂了祈愿符,但是在崔华温走之后,又再次折返回去挂上祈愿树的,挂的时候周围没有旁人,而且挂的位置也挺高。

他平时写字少,应该也不存在字迹被发现的可能。

“你写了什么?”

崔肆归听见沈原殷这样问道。

他倏地一笑,道:“沈大人,祈愿符这种东西,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沈原殷心里大抵知道崔肆归有数,闻言也没再多问。

崔肆归却突然想到一事,问道:“那日和锦帝身边都有何人?”

简然迅速反应过来,道:“是庄妃同和锦帝一路去的御花园,但是路线是和锦帝随意逛的……”

既是和锦帝随意走,那庄妃和崔华温便没有办法去决定和锦帝想要往哪条路走,如何能够确保和锦帝一定会路过那两个太监行苟且之事的地方?

崔肆归摇头道:“那可不一定。”

“和锦帝的确是随意走的,”沈原殷明白了崔肆归的意思,“但是庄妃毕竟是和锦帝身边的老人了,她对和锦帝有很深的了解,她能够了解和锦帝的喜好。”

简然恍然道:“她只需要将和锦帝带到御花园即可。”

“先去查一下话本是谁编撰的,又是受谁的指使。”沈原殷吩咐道。

“丞相,”锁珠脚步匆匆地走过来,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低头道,“宫里的有福公公来了,说是陛下口谕,让您进宫一趟。”

沈原殷动作一顿,将口中还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只道:“简然,你先去查。”

“是。”简然立刻起身离去。

崔肆归还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沈原殷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眸中,风将手帕吹起一个角,红色的书封露了出来。

崔肆归凑过去,将手帕拾起,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还是沈大人身上的那股味道。

他垂眸片刻,还是收进了怀中。

书封彻底敞露在天色下,“宫闱禁恋”四个字看得崔肆归又一笑。

他把话本子拿起,放在了小桌上。

书封上黑色的“缠绵悱恻日夜不分”映入他的眼帘。

崔肆归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艳红的书封上。

也许是方才提及了永山,这时候红色的书封突然让他想起了永山的祈愿符。

满是红飘带的祈愿树屹立永山,风自平地扬起,掠过山间,吹拂过祈愿树,引起铃声阵阵,红飘带四处飘扬。

一根向外延伸的树干上挂着祈愿符,上面是有些歪歪扭扭的隶书,可以看出写的人尽力了,但字仍有些无力。

红飘带遮住了牌子,又一阵风吹拂而过,将牌子上的字显露出来。

“愿君岁岁平安,喜乐如愿。”

“民间传闻?”

有福道:“对,奴婢也才听说,即刻就来跟陛下说了。”

“太扯了吧,”和锦帝嘲笑似的道,“说丞相和小四暗度陈仓,两情相悦?”

但很快和锦帝又收敛了笑意,问道:“如何传的?”

有福道将传言如实道来。

有福说完,小心地瞧了瞧和锦帝,谨慎着提醒道:“陛下,无风不起浪。”

和锦帝沉下脸。

有福说的没错,无风不起浪。

丞相和崔肆归当真没有关系么?

他向来疑心重,不然也不会如此防着他的几个儿子。

血脉相连这种东西他不太信,反而生在帝王家,他更害怕血脉相连。

所以他不信任他那几个儿子,反而十分信任顾松和沈原殷。

信任顾松,是因为顾松一路扶持着他登上了皇位。

信任沈原殷,因为沈原殷是顾松带出来的。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有才能,能够帮他做不少他不想做的事。

在他这里,他更喜欢沈原殷的行为作风。

顾松会时时刻刻盯着他,让他勤政,让他学习君王之道……

但沈原殷不一样,沈原殷不会插手他的所作所为,不会劝说他怎样怎样,只要他吩咐的事,沈原殷都能做完,也不多事多嘴。

他能够乐得清闲。

顾松这干儿子养的倒是好,不像顾松一样不懂变通。

因此他极度信任沈原殷,甚至能放大部分权给沈原殷。

很多事既然出现了那便不是空穴来风,如果沈原殷和崔肆归真的有断袖之癖且在一起,那崔肆归会不会因此生出夺位之心?

沈原殷会不会帮着崔肆归?

和锦帝深深皱着眉。

尽管他近来看起来对崔肆归不错,但不过是建立在崔肆归无权无势的情况下。

更别说他其实是厌恶崔肆归的。

虽说这个厌恶是从崔肆归母妃狄晚秋那里连带过来的,但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久久,和锦帝开口道:“去叫丞相进宫。”

“喏。”

……

“陛下,丞相来了。”

和锦帝站在檐下,逗弄着鹦鹉,闻言头也不回道:“让他过来吧。”

沈原殷刚一进来,便看见了竹架上栖着的红羽鹦鹉,它的喙正在梳理身上的软毛,乖顺地待在竹架上。

竹架外是一个院子,里面有个琴师带着她的琴坐着。

和锦帝用手捧起来一小把葵花籽,凑在红羽鹦鹉面前。

红羽鹦鹉啄了几下,咽下葵花籽。

一小把葵花籽喂完,宫女端着盥盆恭敬地站在一旁,和锦帝洗了洗手,刚拿出水面,就有宫女仔细擦拭干净。

和锦帝吩咐道:“总觉得没什么声音,弹个轻缓的曲子。”

琴师闻言,依言抚琴。

琴声悠悠,声婉流转。

和锦帝这才看向沈原殷,心里琢磨了几下,转了几个弯,方道:“之前内务府说,小四也到年纪了,朕近来想了想,确实如此,丞相觉得呢?”

沈原殷面不改色道:“臣认为有理。”

和锦帝没在沈原殷脸上见到什么异样的神情,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不过……”

和锦帝心里一紧。

沈原殷话音一转,道:“臣最近也听说坊间一些离谱至极的谣言,若陛下是因此想要为四殿下婚配,那倒是多余了。”

“不知道谣言从何而起,但终究不过是三人成虎罢了。”

听见沈原殷坦然在他面前说出此事,和锦帝的心彻底放下去了。

此时那些传言在他这里已经化为了风云,飘走不见了。

和锦帝笑着道:“那都是些无稽之谈。”

虽说心彻底放下,但和锦帝下一句状若无心般问道:“丞相,你真不考虑立个夫人?”

夫人?

沈原殷不知为何,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竟是崔肆归。

他忍着笑。

崔夫人么?——

作者有话说:晚安~[心碎]

第72章

沈原殷强行将脑中的“崔夫人”抛之脑后,语气平淡地道:“臣身子孱弱,还是不耽误人家姑娘了。”

和锦帝也只是顺口一提,闻此没再说什么。

沈原殷见此,便另起话题道:“陛下,二皇子那边已经安置在二皇子府中了,接下来如何办?”

和锦帝本就没有给崔肆归婚配的打算,现在便顺着沈原殷的话转移了话题。

“太医如何说?”和锦帝问道。

沈原殷摇头道:“二皇子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和锦帝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方道:“那便让他在府中好生休养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府,也不许有任何人探视。府中的下人严格把控,不要给一些人把这件事情传出去的机会。”

“朕不想从任何地方听到有关‘二皇子中了阿芙蓉’的闲言碎语。”和锦帝森然道。

“臣待会儿便吩咐人去敲打一番。”沈原殷道。

沈原殷眸色突然一沉,和锦帝的话让他想到了昨日下属汇报的皇子宫里的情况。

皇子宫中,当时见到了崔元嘉的宫人,无一例外,全部被灭口了。

和锦帝看中面子,崔元嘉误食阿芙蓉的事情在和锦帝看来是奇耻大辱,因此和锦帝会下令封口。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和锦帝竟真会为了面子,杀了那么多人。

“啾啾……啾啾,啾啾——”

红羽鹦鹉拍打着翅膀,轻声叫了几下。

羽毛浮在空中,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和锦帝面上看上去不再有什么怀疑的神情。

虽是和锦帝召沈原殷进宫,但沈原殷本就还有其他事需要与和锦帝商议。

于是沈原殷道:“陛下,幽崖关的阿芙蓉之事尚未解决,二皇子却已回京,观二皇子的状况,也无法再继续前去幽崖关办事,此事可能还需得仔细斟酌。”

沈原殷没有直接提出人选,而是道:“且云常国早已蠢蠢欲动,太子永若要上战场,大萧也应派一位皇子前去。”

如今大萧能够上战场的皇子除开崔元嘉,只剩下两位。

和锦帝心里肯定是偏向于崔华温,不过一来崔华温虽能力不太行,至少崔华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能会想要去战场,毕竟有狄珲驻守,相当于捡漏,但崔华温不会想要去掺和阿芙蓉之事。

但现在目前阿芙蓉之事在前,战事在后。

不可能跳过阿芙蓉不管。

只要能让崔肆归在崔华温之前去了幽崖关,之后崔华温便没有办法可以顶替崔肆归了。

二来,沈原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崔华温不会有机会去幽崖关的。

果不其然,和锦帝闻言道:“幽崖关先让华温顶上去吧。”

沈原殷语气毫无波澜道:“三皇子似乎不擅武力。”

“无事,”和锦帝随口敷衍道,“先让他去把阿芙蓉的事解决了吧,云常国上一次输得惨烈,应该没那么快再次发动战争。”

和锦帝说完这话,就转身回到竹架旁,继续逗弄着红羽鹦鹉。

“啾啾——”

红羽鹦鹉轻啄了几下和锦帝的手指,和锦帝又捧了一小把葵花籽。

沈原殷冷眼看着和锦帝的动作,心里冷笑了一声,随即便行礼告退了。

宫门上的鎏金铜钉在十月斜晖里泛着冷光,残菊探出屋檐,秋风簌簌地吹,拂过沈原殷鬓间的发丝。

十月的天气渐渐转凉,沈原殷极为怕冷,此时他已经穿上了棉袍。

秋风带着凉意,有点刺骨地划过他的脸颊。

好冷,他想。

深秋到来,枫叶不知何时变黄了,却还顽强地挂在枝头,不肯落下。

沈原殷回到府中时,简然已经调查完回到府中了。

简然就守在丞相府大门口,见车架一停,便凑过去。

沈原殷撩开帘子,一阵冷风吹过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拢着衣领,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键盘的汇报。

“大人,这话本的源头已经找不到了,谣言现在能够最早追朔到的地方是在集市,一开始从集市里传出来的,但是集市人来人往,没有办法找到传播的人。”

简然道:“至于话本,是城西一家小书肆先开始贩卖的,但是属下方才去查看,那家书肆已经关门了,老板跑路了,找不到人。”

走至岚梅苑,苑里的侍女推开了门,简然跟在沈原殷后面走进去。

此时天空暗沉,铅灰色的云层厚厚的累积压在天际,天空一片浑浊,风雨似乎随时将会到来。

沈原殷突然停住脚步,看向前方。

简然也跟着停下,有些不知所以地抬头。

卧房里的灯亮着,光亮透过房门穿出来,外面昏暗的光线下,光亮在地上照出影子。

锁珠候在门外,卧房的门紧闭着。

沈原殷若有所思,慢吞吞地问道:“人还没走?”

锁珠闻言正要回答,房门却“嘎吱”一声响。

紧接着,崔肆归的身形从门后露出。

崔肆归懒懒散散地倚在门边,对着沈原殷笑道:“晚好,沈大人。”

简然已将事情汇报完,见此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的和锁珠一道退下了。

此处现在只剩余他们两人,站在屋檐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沈原殷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沈大人是想要我留下还是离开?”崔肆归轻声反问道。

他们身高差得不少,沈原殷要微微仰视,才能和崔肆归对视。

沈原殷好像能够看见崔肆归的眼珠中映着他的身影。

他自己也说不准他是想要怎样,他既想要崔肆归离开,又想要崔肆归留下,可既要又要无法两全。

凉风忽然阵阵袭来,沈原殷受冷偏头咳了几声。

崔肆归收敛了笑意,将沈原殷拉了进来。

屋内光线明亮,水壶在小炉子上静静地温着,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壶口是不是泄出几丝轻烟,偶尔有几声细微的“咕噜”声冒出。

风将窗户吹得打在墙上,不停发出声响。

崔肆归把人带进来后,将沈原殷安置在了桌前,而后前去窗边仔细关上了窗子,插上了插销。

之后这才返回桌前,用水壶填满了桌上的两个茶杯。

热气自空中的水柱蔓延开,沈原殷感受到了些许热意。

那个问题沈原殷没有回答,崔肆归也没有再问。

崔肆归塞了一个茶杯到沈原殷手中,道:“一个暖手,一个喝。”

沈原殷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茶杯中。

水面还在泛着涟漪,一圈圈地扩散,直到逐渐归为平静。

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热意蔓延,散布到身体四肢。

沈原殷双手捧着茶杯,冰冷到泛白的指尖终于有了血色。

崔肆归站在沈原殷的身后,视线垂落下去,看着沈原殷。

眼尾下的那颗泪痣,就像是添了几分清冷的妩媚,疏离又勾人。

看得崔肆归心里发痒。

他轻抬起指尖,指尖停留在沈原殷脸上的那颗泪痣上。

沈原殷敏感地察觉了那温热的触感,抬起头来,看向崔肆归。

但却没有挥开那只手。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缱绻,说不清也道不明。

崔肆归收回手,弯下腰,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抬起了沈原殷的下巴,隔着椅背凑到了沈原殷的脸颊边。

他们的鼻尖轻轻相贴。

这个距离太近了。

沈原殷想道。

近到随时都可以顺势而为地发生一些事情。

沈原殷有些出神地想,随后便突然感觉到下嘴唇一疼。

疼意让他回过神。

“沈大人,怎么还走神呢?”

崔肆归略微不满又带点委屈的声音传至耳中。

就在他发神的这一小会儿,崔肆归微微挪动了几下位置。

崔肆归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道是谁先做出的动作,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

他们相互纠缠着,彼此横冲直撞。

暧昧模糊的声音萦绕着这处空间,温度不断上升。

不知何时,沈原殷已经不再有冷意。

烛灯的火焰不停闪烁,外面的狂风拍打在窗上。

迷迷糊糊之中,沈原殷似乎听见了雨声。

崔肆归已经绕到沈原殷的身前,将手臂环在沈原殷的腰间,用力一带,便将人搂了起来,紧紧相贴。

沈原殷蹙起眉,崔肆归身上的异样遮掩不住,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清晰的察觉到。

敏感的上颚被不停的逗弄,唇被堵住,也没有办法说出话,只能发出几声辨别不明的语气词。

却反而更添几分暧昧。

唇舌分开,银丝断在空中。

崔肆归将头埋在沈原殷的脖子上,他余光看见了沈原殷白嫩细长的脖子,舌尖不由自主的舔了舔虎牙,不多犹豫,张口便咬了上去。

“嘶……”

沈原殷吃痛,微微偏了偏头,低声骂道:“你是狗么,这么喜欢咬人?”

崔肆归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振动明显到沈原殷都能察觉。

脖颈间的伤口有血珠流了出来,崔肆归追上去舔舐干净。

崔肆归理所应当地道:“家养的狗,我很好养的,那沈大人要拿条绳子把我圈起来么?”

“疯狗……”沈原殷却被他的无赖似的话给逗笑了。

沈原殷抬起右手,轻轻掐在了崔肆归的喉结处。

崔肆归微微仰着头,方便沈原殷的动作。

他的右手逐渐掐紧、使劲。

沈原殷能够感觉到右手手心下,崔肆归喉结的不停滚动。

崔肆归没有任何防备地露出脖子,也没有任何的反抗,就仿佛沈原殷要做什么都可以。

空气在不断被掠夺,最后一口气快要消失。

窒息感不断涌向崔肆归的大脑,他仍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身体肌肉紧绷,额间的青筋蹦出。

下一刻,空气喷涌而来。

沈原殷松开了手。

“……我是你的。”

崔肆归声音有些嘶哑,再次道:“沈大人,我是你的。”

沈原殷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刚才因为唇间的厮磨而眼眶浸出的水花还没有消失,有些湿漉漉地看着崔肆归。

他的手从崔肆归的喉口往上移动。

自眉间起,触碰到了崔肆归的眉骨,沿着眉峰划过。再往下滑,是挺立的鼻梁,指尖顺着鼻梁的轮廓往下走,最后再度滑到了喉口处。

崔肆归的喉结在不停的上下滚动,目光如痴如醉地盯着沈原殷的动作。

他们仿佛被贴上了静止符,都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作。

许久之后,沈原殷才哑声道:“……今晚留下来吧。”

这句话就像是解除静止符的钥匙,顷刻之间,崔肆归搂着沈原殷的腰,将人拦腰抱起,动作迅速地走向床榻。

独属于沈原殷身上的那股暗香再度席卷了他的嗅觉,崔肆归就真的像是一只狼狗一般,不停地在沈原殷身上拱着,四处嗅闻。

腰带被缓缓解开,崔肆归将那枚玉佩仔细放在一旁。

沈原殷仰躺在床上,头发早在动作之间散乱,铺展床褥之间。

崔肆归还在沈原殷的脖颈边舔舐着那道伤口。

“我要上去。”沈原殷轻声道。

崔肆归动作一顿,最后再舔了一下,有些遗憾地收回舌尖,起身将两人位置互换。

沈原殷居高临下地望着崔肆归,慢条斯理地解开崔肆归身上的衣服。

崔肆归习武体热,京城十月的天依然穿的薄,只有简单两层衣裳,便是中衣。

中衣也被慢慢解开,露出了里面的(……)

沈原殷指尖落在了崔肆归的胸膛上,顺着往下,便是分明的六块腹肌。

肌肉并不特别夸张,线条流畅。

崔肆归知道沈原殷最喜欢他身上的肌肉。

沈原殷忽然蹙眉,他察觉到了一个不安分的东西。

“老实点。”他道。

崔肆归眉间一挑,露出吊儿郎当的笑意,装作无辜地道:“沈大人,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手指轻柔冰冷的触感让崔肆归忍得难受,似乎马上要忍到临界,就快要爆炸。

可沈原殷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在他的胸膛上不断画圈。

终于,他忍不住了。

他迅速翻身将沈原殷压在身下,力道有些粗蛮地(che)开眼前碍事的衣裳。

莹白的皮肤()在空中。

………………(我已经删成这样了,审核,求求了QvQ)

…………

如此激烈的动作他许久都没有经历过,让他迟迟适应不了。

(……)

身下的被褥变得异常褶皱,支离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

……

雨终于落下了。

狂风暴雨肆虐着树枝,不停地吹打着枫叶,直至将其吹落,在空中翻卷,迟迟无法落地。

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不知从何处渗进屋内。

湿润的空气充斥着呼吸。

大雨倾盆,声音透过门窗传至屋内。

滴滴嗒嗒的声音传至耳中,湿润的空气浸在鼻尖,沈原殷已经有些迷糊。

疲惫和困意早已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好困,他好想睡觉。

可偏偏崔肆归总不让他如愿。

没能得偿所愿,沈原殷泄愤似的一口咬在崔肆归的肩上,却又因为紧绷着的肌肉,无法彻底咬下去,只觉得牙疼。

这一口却耗费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彻底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他昏了几次,又醒了几次。

再次醒来时,睁眼已是一片黑暗,烛灯不知何时熄灭,也不知现在是何时。

…………

却又在即将撞到木质的床头时,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头顶……

…………

突然周围的温度猛烈上升,热得他有些受不住,()温度弄得他有些眼泪不由自主地出现,顺着脸颊疯狂流出。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他的耳廓被唇瓣轻轻触碰。

沈原殷听见身上人的声音,声音悬在他的上方,轻柔而又缓慢地唤道:

“沈大人……”——

作者有话说:晚安~

你赢了,审核[爆哭]

听说段评有好东西()

我没招了,去段评吧宝宝们

第73章

“什么意思?”

皇后站在二皇子府院中,脸色难看地盯着那名太医。

“他要自残,你们就这样把人绑着然后不管不顾了么?!”

听见皇后的斥责,太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道:“二殿下状况……不太稳定,臣等只能出此下策。”

太医内心叫苦不迭,二殿下发起疯来的时候,就把额头往墙上撞,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用布条将人绑着。

这个法子也得到了和锦帝的应许,他们才敢如此行动。

可……

可现在皇后怒气正在头上,太医不敢将其说出来。

皇后心中也有数,只是她现下心情郁闷,总要拿个人发发气才能舒畅一些。

和锦帝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没有命令便前往二皇子府。

就连她,都是三番五次去找了和锦帝,才能在今日来到了崔元嘉这里。

因此她不愉快极了。

屋内痛苦的呻|吟声再度传来,太医头低得更下去了,声音蚊子似的细小道:“臣……臣先进去了?”

“你不进去谁进去?”皇后不耐烦的反问道。

太医闻言,立刻跑了进去。

皇后在原地停留片刻,听着屋内乒乒乓乓的声音,烦躁极了,随后抬脚也踏进屋内。

方才她发了一顿火,让下人们将崔元嘉身上的布条都解开了,现在崔元嘉没了束缚,又开始发疯,只能由几个太监摁着,还不敢太用力,生怕被皇后责罚。

“难受……啊!”

皇后一进来,几个太监更不敢用力了,可崔元嘉现在神志不清,收不住力气,一下子掀翻了所有太监。

几个太监拿余光小心地瞥着皇后,见崔元嘉又要撞墙,他们连忙动作利索地压住崔元嘉的手脚。

这时外面侍女捧着药碗进来,将药碗呈在皇后面前,道:“娘娘,这是刚熬好的药。”

皇后看了一眼,立刻被苦味熏得扭过头。

她道:“去吧。”

“喏。”

这段时间崔元嘉都没有办法自主喝药,只能由下人想办法灌下去。

今天当着皇后的面,太监背对着皇后,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还不容易才勉强灌下去。

方才送药的侍女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空药碗被放在了她手中的托盘上。

崔元嘉服下药,激烈的动作慢慢暂缓下来,也不再神情狂躁,反而变得有点放空。

“嗯?”见崔元嘉迅速平静下来,太医有些奇怪,“今日新开的药方这么好用?”

尽管他有些奇怪,但今日药方本就是优化过后的,他便也没多想。

太监们试探性地松开了束缚着崔元嘉的手,见崔元嘉没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

皇后脸色也终于舒缓了一些。

没有人注意到她低垂的眸中划过一丝笑意,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侍女走出房门,吵闹声逐渐消失在身后。

走至膳房,托盘被她随手放在桌上,她转身离去。

四下无人,她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昨日落雨,今日却意外晴朗。

温度也升高了不少,不再寒冷,连带着屋内温度也攀升。

沈原殷就是在一片温暖中睁开了双眼。

身旁的人消失不见,被窝里也没有温度。

沈原殷摸了摸被褥。

被褥都是新且干燥的,他昨夜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被褥是何时换的。

床帘被放下,遮挡住了光线,只有少许的光亮射进来。

沈原殷抬手,想要把手臂搭在双眼上,等着仅剩的困意消失。

但却在抬手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手臂上的酸痛感。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刹那。

沈原殷闭上眼小眯。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嘎吱”一声响,是房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他听见了崔肆归的声音。

“沈大人还没醒?”崔肆归问道。

“未曾。”锁珠答道。

“你先出去吧。”

轻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再次一开一合。

床帘被掀开,沈原殷感受到了带起的一阵微风。

可在之后,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崔肆归的声音和动静。

沈原殷慢吞吞地挪开手臂,睁开了眼睛。

他直对上了崔肆归的双目。

崔肆归那双眼睛里闪着笑意,认真地盯着他看。

“辰时末了,沈大人。”

沈原殷张了张嘴,却发现喉中干涸,说不出话。

崔肆归大手扶着他的背脊,将人搂了起来靠在床头。

随即一杯温水递到沈原殷的面前。

温水润喉,隔了一会儿,沈原殷咳了几声,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他们之间距离隔得很近,沈原殷忽然闻到了身旁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蹙眉道:“你用了我的香丸?”

崔肆归一笑,“嗯”了一声。

今日崔肆归仍然雷打不动地早起晨练,汗水浸湿了全身,因此沐浴了一番,还用了沈大人的香丸。

崔肆归低头便能闻见自己身上那股味道。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可他就是觉得这股味道在沈大人身上显得更加好闻。

崔肆归起身将空茶杯重新放回原位,才转身过来道:“沈大人,早膳已经备好了。”

洗漱的盥盆就搁置在屋内,今日不凉,崔肆归去将窗子微微打开,露出了缝隙,好让微风吹进来。

沈原殷刚要挪动,动作突然一僵。

不适感终于姗姗而来。

他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

崔肆归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见此却笑了,慢悠悠地道:“沈大人,要帮忙么?”

沈原殷手一指外面,眼神平静地看向崔肆归,道:“滚出去。”

崔肆归没理,直接上前动手。

崔肆归双手一铲,便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的悬空感让沈原殷不得不搂住了崔肆归的脖子。

也因此中衣下滑,露出了红痕遍布的手臂。

崔肆归眼神一暗。

沈原殷太白了,皮肤也细嫩。

只需要一点点的劲就能把人掐红。

虽然现在只露出了手臂,但崔肆归知道,沈原殷的身上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暧昧不已的痕迹。

看见这些红痕,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夜。

沈原殷不喜欢叫出声,只有逼得急了,才会发出像小猫一样细细的叫声。

软绵绵的,又细弱又微小。

却意外地变得更想欺负了。

再用点力,之后便会涌上泣音……

……不能再想了。

崔肆归收回思绪。

再想就又要出事了。

桌前的凳子上铺了软垫,盥盆就放在桌上,崔肆归将人放在上面。

崔肆归有太多的经验,知道小猫的爪子有多利,放下后便识趣地道:“我在外面等你。”

早膳还是那几样,沈原殷没什么精神气儿地坐着,手支着头,勺子碾压着碗中食物,但就是不吃。

他的腰还觉着有点酸,椅子上和椅背都放着软垫,还算舒服,下人也被遣散走了,他可以没有负担地靠在椅背上。

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脖子上被咬出来的口子发痒,四肢又酸又沉,抬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劲,连带着腰背也发僵,怎么坐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就连脖子转动都带着酸胀感。

罪魁祸首就坐在对面,沈原殷抬眸,冷冷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崔肆归倒是餍足地舔了舔虎牙。

沈原殷瞪他的那一眼,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冷冷的目光,却意外可爱。

血痂残留在沈原殷的侧颈,脖子上残存的痕迹明显,逐渐消失在了衣领下方……

勺子敲击在碗底的清脆声响起。

崔肆归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对上了是因为警告的眼神,讨好似的对着沈原殷一笑。

沈原殷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便没动作了。

崔肆归走至沈原殷的身后,双手搭在了沈原殷的肩上。

崔肆归的身高又往上窜了窜,他的大手带着茧子,温热的掌心按在沈原殷的肩颈上,倒是舒服。

沈原殷缓慢地打了个哈欠,眼中漫上水珠。

他昨夜虽然睡得沉,但睡眠时间太少了,因此现在有点困意上头。

崔肆归扯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来开始按沈原殷的腰间。

“困了?”崔肆归注意到了沈原殷的神态,于是开口问道。

“嗯。”沈原殷有些迷迷糊糊地回道。

崔肆归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会儿,见沈原殷已经阖上眼,快要睡着。

于是他起身,将人打横一抱,回了卧房。

把人轻柔地放在床上,沈原殷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崔肆归拉拢被子,轻声道:“睡吧。”

沈原殷蹙起的眉渐渐松开,陷入了沉眠。

崔肆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沈原殷的睡颜。

他搬了把椅子到床前,本想守着沈大人,却不料这时房门被敲响。

崔肆归皱着眉,本不想理会,敲门声却一直不见停。

他只能将床帘放下,起身出门。

门外是竹木。

“什么事?”崔肆归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竹木对于四殿下从丞相屋中出来一事佯装不见。

他见四殿下终于出来,道:“殿下府中来人了,要见殿下。”

“谁?”

“三皇子,”阿祝说道,“三皇子一早便来了,非说要见您,奴婢只能用您还没起来做借口,可三皇子仍不走,说完等你起了后见上一面。”

阿祝语速很快,他终于等到了四殿下回府,连忙将所有事情报给崔肆归。

他们快要抵达前厅,崔肆归整理了几下衣裳,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这才走进前厅。

“三哥找臣弟有事?”崔肆归懒懒散散地坐下,如此问道。

崔华温被晾在这里这么久,脸色早就不太好看了,闻言只僵硬地笑了笑,道:“我们两兄弟许久未见,叙叙旧嘛。”

崔肆归挑眉不语。

崔华温想到此行目的,强行忍住了烦躁,道:“其实是我母妃,她总担心你孤独,怕没人照顾你,就想让我来替她问问,可有喜欢的女子,需不需要……”

“三哥,”崔肆归打断了他,直截了当的,半真半假自嘲着笑道,“这几日坊间传闻盛行,哪还有女子瞧得上臣弟?”

以上不过是崔华温的借口,崔华温终究还是来冷嘲热讽的。

于是崔华温闻言装作不知,问道:“什么坊间传闻?”

崔肆归语意不详地道:“就是那个啊。”——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74章

崔肆归语意不详地道:“就是那个啊。”

崔华温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装作哭笑不得地道:“那些终究不过是无稽之谈,四弟何必放在心上?又有谁会信这些不合理的事情?”

崔肆归欲意不明地笑了笑,没说话。

崔华温神情诚恳道:“总之,若四弟有了心仪之人,可千万要说出来,才好让父皇指婚,成全喜事。”

“话已带到,三哥还有事情,便先走一步了。”

崔肆归坐在原位,没有起身送客的打算,他随意着道:“三哥慢走,臣弟便不送了。”

崔肆归看着崔华温的背影消失,眼中神色闪过一丝晦暗,神情莫测地摸了摸手中之物。

崔、华、温。

是你做的事吧,“宫闱禁恋”的话本子。

还害得沈大人被和锦帝有所猜忌。

崔肆归思绪转了几转,倒是想出了个主意。

他冷笑一声,没再把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崔肆归低下头,望着手中玉佩。

这是他昨夜收拾床榻时,从枕下翻出来的。

是那枚他送给沈大人的玉佩。

崔肆归轻轻一笑,原来沈大人一直放在枕下。

打发走了崔华温,崔肆归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又再度折返回丞相府。

他回到岚梅苑的时候,沈原殷还没有醒过来,仍然闭着眼睛安静着在沉睡。

崔肆归轻声关上门,慢悠悠地走至里间。

昨日沈原殷进宫的期间,崔肆归其实并不是一直待在丞相府中,他中间离开了一段时间去处理事情,也就跟沈原殷是前后脚到的府中。

因此他昨日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里间的摆设,现在才有时间转一转。

崔肆归往小桌子而去,他没记错的话,昨日匆匆一瞥,似乎是在小桌上看见了……

他脚步一停。

木盒子静静地被放在小桌上,一旁散落着几张糖纸。

微风穿过窗的缝隙吹进来,微微拂起糖纸的边。

还有几张糖纸被折成了端端正正的小正方形。

崔肆归一笑。

口是心非的沈大人。

他似乎都能够想象到画面,沈原殷有些无聊的手肘撑着桌子,衣袖自然滑落,两个细白的手腕露出,指尖不停翻转,折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正方形。

崔肆归轻笑了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

眼看风越来越大,糖纸快要被吹跑,崔肆归双手一拢,将糖纸都捧了起来,小心放进了盒子里,再用盖子好好盖上。

窗前的案上非常杂乱,奏折和书本胡乱重叠在一起。

崔肆归知道沈原殷不太爱收拾这些,每次处理政务时桌子上都会变乱,偏偏沈原殷还有个从杂乱的书堆里准确找出需要用的东西的本事,于是经常得过且过。

但沈原殷虽有这本事,却一直不太看得惯杂乱的案,而且这本事时灵时不灵,有时不灵了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还会让沈原殷自己生闷气,所以前世崔肆归总是任劳任怨的隔三差五收拾一番。

他也乐得去收拾,至少是被沈大人需要着。

这一点让他十分满足。

分门别类地收拾完后,他又去书房把桌子收拾了,这才又回到里间。

快到午时,沈原殷还没醒来。

崔肆归在卧房里里外外晃荡了好几圈了,最后想到了什么,于是停在了床榻前。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床榻下的小柜子上。

他记得沈大人有把当阶段有意思的东西放在床下小柜子里的习惯。

“嘎吱——”

小柜子打开有声音,崔肆归尽量放轻了动作,却仍然不可避免。

小柜子被拉出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崔肆归愣了一下。

眼熟的信纸被整整齐齐摞着里面。

崔肆归伸手翻了几下。

每一封都被拆开过了。

他愣在原地许久,突然失笑起来。

他以为这些信纸都没有……

“你在做什么?”

有些疲惫和暗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原殷是被柜子打开的声音吵醒的。

床幔依旧是放下的,他听见声音很耳熟,是他床下的那个柜子被打开时会发出的声音。

沈原殷闭着眼缓神,他知道这时候能进岚梅苑里间且有胆子打开他柜子的只有一个人,于是便暂时没有动作。

过了些许时间,沈原殷终于彻底清醒,于是坐起身,抬手将床幔微微撩开,看见了崔肆归有些出神地发呆。

他等了一小会儿,见崔肆归仍然没有回过神,他这才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崔肆归回神,抬头望向了上方。

他们目光撞在一起。

沈原殷移开视线,垂眸落在柜子上。

他没对崔肆归的行为说些什么,沈原殷下巴一扬,示意崔肆归将床幔掀开。

沈原殷正要起身,右手撑在枕边,动作却突然停滞。

他不着痕迹地伸手摸向枕下。

——那块玉佩不见了。

沈原殷抬眸望向崔肆归,却只见崔肆归有些疑惑的目光回视过来。

他敛眸,却没说什么。

这一觉沈原殷彻底睡醒,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要往外走。

被收拾整理好的案十分吸引人注目,沈原殷余光瞥过去,又很快转向了小桌子,果不其然,小桌子上放着的东西也变了。

崔肆归跟在沈原殷后面,沈原殷的动作可以说是微不可查,可他的注意力却一直跟随在沈原殷身上,于是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沈原殷的目光。

崔肆归的思绪还有一点停留在方才的柜子,他开口唤道:“沈大人……”

“嗯?”沈原殷漫不经心地应道。

崔肆归突然就不想说了,他咽下想要说的话,转口道:“田螺少年的服务怎么样?”

沈原殷闻言愣了一下,而后闷闷地笑了起来。

崔肆归凑上前,乘胜追击道:“田螺少年可以天天出现,沈大人觉着怎么样?”

沈原殷懒得理崔肆归的厚脸皮,早膳他没吃多少,昨夜又太激烈,现在睡一觉起来后饿得不行。

他推开了崔肆归凑过来的头,径直走向屋外。

这段时间崔肆归常常来丞相府,为了他的行踪不被更多人知晓,丞相府都是小膳房在做饭,潜移默化下,再也没出现过崔肆归在却没有备餐的情况了。

只不过口味仍然清淡,没有多少辣菜。

“有办法了?”沈原殷问道。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崔肆归听明白了。

“嗯,就这几天吧,”崔肆归眼神有些发狠,“不会让他好过的。”

沈原殷瞥了他一眼,道:“别把人弄死了。”

崔肆归察觉到沈原殷的视线,眼底的狠戾顿时散开,他道:“如果真弄死了呢?”

沈原殷笑了一声,没说话。

“玉佩还来。”

沈原殷慢悠悠的用帕子轻拭嘴角,而后留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崔肆归抬头盯着沈原殷的背影,左手摩挲着那枚玉佩。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如果真弄死了呢?

沈大人没有说什么,那便是可以弄死的意思。

*

此时正好申时,两名侍女跨着篮子从侧门结伴走出二皇子府,其中一名侍女嘴里哼着歌,一边还和身边的同伴说说话。

“倩倩,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呢,我都整整四天没出过府了!”

倩倩闻言浅笑道:“这才出府呢,别那么开心,小心被嘴碎的人看见。”

侍女耸耸肩,还是听了倩倩的话。

“倩倩,你今日是去城东采购?”

倩倩道:“对,那边菜的品相看着好一点。”

“那好吧,我们待会儿就得分开了,我要去铺子里买点东西。”

街口两条路,她们在此分别。

倩倩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走在路边,跨着篮子走至城东集市。

集市还有一些摊主在售卖,她熟门熟路似的一直直走,直到走至集市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坐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伯,地上放着一些菜。

“买点什么?”老伯声音嘶哑着问道。

倩倩蹲下身,仔细翻看了地上的菜,而后将篮子递过去,道:“于阿叔,你这菜看着还是那么好,就帮我装满吧。”

这个角落比较偏僻,周围几步都没有旁人。

于阿叔低着头,沧桑的双手颤颤巍巍地装菜,一大把直接装进了篮子里。

“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还有多久进行下一步?”

倩倩环顾四周无人,低头翻找钱袋的功夫,迅速低声说道。

“你先继续,注意些不要被发现了,尤其是丞相那边,崔元嘉情况有变,肯定会惊动丞相,小心为上,不要暴露。”

于阿叔嘴皮嗫嚅几下,继续道:“主子那边就要快了,在此之前,不要莽撞行事。”

倩倩将钱递给于阿叔,甜甜地笑道:“给您,阿叔。”

倩倩拿回装得严严实实的篮子,就打算往回走了。

她脚步平稳,进了二皇子府的侧门。

来到膳房后,她打了一盆水,打算清洗菜。

一大篮子的菜被倒入水盆中,倩倩伸出手在里面搅和。

“倩倩,这么快就回来啦?”

一旁走过一人,随口问道。

倩倩动作不停,脸上带着笑意道:“对。”

那人渐渐离开了倩倩视线,她浸在水中的手腕一翻,几包袋子被她迅速放进手帕里包好。

她刚做完这些,膳房里传来呼喊声:“倩倩,药熬好啦,快来!”

“来了!”

倩倩擦干手,脚步匆匆跑进膳房。

“小心些,别洒出去了。”侍女将药碗放上托盘,嘱咐道。

她点点头,端着托盘走向外面。

这药要送进二皇子院中,路途不远不近。

转过拐角,倩倩手指一动,方才被捞上来的袋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手中。

下一刻,袋子被打开,棕黑色的粉末无人知晓地被倒进了药碗中,很快便和药液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早[撒花]〔叉腰.jpg〕

第75章

虎啸陡然撕裂周围的寂静,铁栏被缓缓打开,一只巨兽缓慢走出来。

它的身躯异常庞大,四肢粗壮如柱,锋利的虎爪若隐若现般藏在肉垫里,虎头圆硕,琥珀色的眼珠泛着冷光。

猛虎甩动着身后的尾巴,不停扫过地面。

虎眼如同铜铃一般,死死盯着对面的那只狼,它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低吼声,身躯绷紧,微微前倾。

“今日这老虎的状态不错。”

看台上,和锦帝如此说道。

驯兽人低头哈腰地道:“伙食都是上等的食材,皮毛都养的油光水滑的。”

和锦帝有些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坑里的两只猛兽。

昨日底下有猎户上供了一匹孤狼,凶猛却长得壮硕。

和锦帝看到当时便想起了上林苑中圈养着的老虎,一想才发现许久没有观赏过斗兽,于是兴致起来了,当即决定今日围观这两只猛兽斗争。

几位后妃皇子都在场,包括了一些一品大臣。

除了沈原殷突染风寒无法出门,其余人都受邀而来。

皇后坐在一旁,因着心里挂念着崔元嘉的事,此时心不在焉的在四处扫视。

长生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的茶壶,打发走了小太监,亲自给四殿下倒茶。

“做好了?”崔肆归问道。

长生道:“嗯。”

崔肆归有些无聊,沈大人不喜这些血腥,今日直接以病告假。

沈大人不在,若不是有些东西还得他今天亲自盯着,他也会想理由不来。

崔肆归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视线落在坑底。

坑底的土层被踏得紧实坚硬,陈年血迹浸在上面,成了暗沉的黑红色。

风吹起沙尘飘过看台,一股难以描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坑壁是岩石所筑,上面暴露着数不胜数的猛兽抓痕。

野草在坑底肆虐地生长,一旁不知为何还有一些木柴摞放在坑壁旁。

那只狼长得不如老虎凶猛,皮毛到处都是结,上面还掺杂有泥土树叶。

獠牙被微微露出,喉里发出的“咕噜”声低沉又凶狠。

两只猛兽都被放出,各自在一边死死盯着对方。

在被放上场前,驯兽人给它们都打了药,激起它们的血性,才好让贵人们尽兴。

气氛紧绷,谁也不知道厮杀什么时候到来。

看台上和锦帝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下一刻,猛虎突然发出进攻,向独狼冲了过去。

“吼——!”

老虎的前掌猛地拍向独狼的背脊,却被独狼翻身躲开。

一击不成,老虎冲过去,张嘴就要撕咬。

独狼惨叫着摔倒在地,老虎的利爪已经死死掐住它的脖颈。

独狼不甘示弱,獠牙想要撕咬虎爪。

——但却无用。

犬齿刺穿独狼的喉咙,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溅而出,独狼挣扎的四肢徒劳地动了几下,随后渐渐没有力气。

它死了。

鲜血染红了老虎身上的皮毛,见独狼没了生气,它松开了爪子,甩了甩身上沾染上的鲜血,一声虎啸震耳欲聋。

血腥的表演让和锦帝十分满足,周围人哪怕反感,也装出了附和的神情。

“这老虎如此凶猛,不愧是陛下豢养的百兽之王,今日一战尽显神威,陛下驭兽有方!”

皇后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些人的阿谀奉承。

崔肆归没有去溜须拍马,只是稳稳地坐着。

他眼神玩味般看向坑底,猛虎有些狂躁地走来走去,沿着坑底打转。

表演还没真正开场。

“吼——!”

突然而来的虎吟声打断了众人的说话声。

和锦帝不满地道:“怎么回事?”

驯兽人站了起来,给坑底铁笼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老虎弄走。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动弹。

他们离老虎距离近,能够很清晰地看见那老虎状态不对,极度狂躁不安,这种时候压根不能有人靠近。

虎吟声越来越大,嘶吼着声音向着和锦帝的方向。

驯兽人见和锦帝面色沉下来了,他抹了把额间冷汗,道:“草民现在去弄走。”

驯兽人行礼后,脚步匆忙往下走。

他来至铁笼后,拉着脸呵斥道:“怎么回事?!”

“头,这虎不太对劲……”

驯兽人望过去。

老虎的双瞳发红,琥珀色的瞳仁骤然缩成细线,鬃毛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张开的嘴里露出两排泛着冷光的尖牙,上面还沾有血迹,嘴角垂落透明的涎水,滴在地上形成深色的圆点。

老虎在地上摩擦着前爪,每一寸肌肉绷到极致。

驯兽人心中警铃大作。

“吼——!”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发出,猛虎窜了出去。

堆放在坑壁旁的木柴成了垫脚石,猛虎从上面一跃,竟落地到了看台上!

“护驾!”

众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四处散开。

锦衣卫冲过来,面对如此高大猛烈的老虎,他们也只能颤颤巍巍地挡在和锦帝面前。

藏着锋利爪子的肉垫一步步踏在地上,向着和锦帝的方向前进。

锦衣卫护着和锦帝和贵人们就要往后退,可他们一动,猛虎也跟着动。

崔肆归离和锦帝不算近,他跟着人群站起身来,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情,反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虎的鼻子抽了抽,似乎是在闻着什么。

忽然,猛虎的双眸紧紧盯向一个方向。

崔华温猛然间与猛虎对视,他看见老虎的獠牙缓缓露出,残留的血迹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心里的不安到达顶峰。

崔华温突然后撤,想要跑出猛虎的视线范围。

下一刻,老虎紧随而来。

它的目标明确,无视了周遭其他人,直冲着崔华温而去。

剩下的锦衣卫带着捕兽叉奔了过来。

捕兽叉长达数尺,就要扎向老虎。

此时猛虎已经追上崔华温,虎口一张,便咬了下去!

“啊!”

崔华温瘫坐在地,他的右腿被猛虎咬住,疼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冰冷的感觉从头到脚。

虎头一甩,血迹喷洒在半空中,那一刹那,似乎血珠都停滞在半空中,而后又迅速落下。

周围人似乎都懵了,空中寂静一片。

“我的腿——啊!”

崔华温的惨叫划过四周,锦衣卫迅速回神,捕兽叉正要刺进猛虎的脖颈。

可猛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吐出那条断腿,转身跑向了外处。

断腿正正好,落在了崔华温的手边。

崔华温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太医!”

庄妃扑过去,叫道:“叫太医!”

尖叫声一出,周遭才仿佛恢复动静。

小太监颤抖着牙齿道:“这……这上林苑,离太医院太远……”

侍卫围着崔华温,却不知该如何做。

众人都慌了神,以至于没有人发现,有个侍卫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崔华温的身上拿出了个锦囊,并揣进了怀中。

而锦衣卫层层包裹着和锦帝,见到老虎跑远,犹豫着不知如何做。

他们正要拨人手去追老虎,可和锦帝却道:“护驾!”

锦衣卫无法,只能派有空的十几个人先前去追虎。

此行没有太医随行,上林苑又离太医院太远,一时间竟没有法子。

驯兽人这时跑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一个中年人。

“这、这个,”驯兽人把中年人推过去,说道,“这是上林苑常备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