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他知道,但郁宁这会儿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唔, 大概就是眼神要深情、动作要温柔,一举一动要照顾、体贴跳女位的人, 让嗑恋爱氛围的观众更有代入感……”
“切,这么简单,你觉得我还拿捏不了?”
郁宁本想“嗯”一声逗人, 视线不自觉扫过自家门口不远处的垃圾桶,看见最上面那有些眼熟的外卖袋子一角,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忘记什么了——
他急着回卧室打包衣服,直接就将那袋垃圾撂在客厅, 出来的时候也没看见,自然就忘记了。
……少爷还真的闷声不响地给他丢垃圾了啊。
“瞎看什么?”徐星沅见郁宁往垃圾桶那边看,耳尖绯红,略带粗暴地拽过郁宁手腕,“车在那边,快走快走,等一上午了!”
“包太沉了,你等下我还没背好……”
“背它干嘛,马上就上车了,算了我帮你拎——别看我啊,我是怕你走太慢这几步路走到明天……”
“攻德”这回事,原来不用讲,有些天赋选手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
徐星沅的团队果然效率很高,等郁宁和徐星沅到达场地时,灯光、摄像等设备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拍。
“过来,选一下要跳什么歌。”
舞蹈工作室给他们提供了两个场地,其一是空旷的舞房,除了落地镜和宽阔地板,室内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另个是和舞房同栋大厦的天台,景致相当开阔,白日里可以拍蓝天白云,晚上则有高楼大厦万家灯火,都很出片。
徐星沅这会儿就在舞房地板上席地而坐,招呼郁宁过去。
挑歌当然只能看同一台手机,郁宁也只好坐下,跟徐星沅头挨着头看屏幕。
备选都经徐星沅的助理提前筛过一遍,要么是经久不衰的经典,要么是近期颤音的热门,按理说怎么选都不会出大错,郁宁直接道:“我都可以,看你喜欢吧。”
“怎么就看我喜欢了?你以前选歌都这么随便?”
“也不是随便吧,”郁宁解释,“就是感觉有时候热门跳了也不火,冷门歌反而很有流量,大部分时间还是看运气,所以就看你喜欢了。”
“虽然确实颤音流量很多时候看运气,但更多时候是有它内在规律的。”徐星沅指着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正色,“这些都是小查已经下载下来的,但你信不信,这条在颤音上的数据绝对比这一条要好,数据差值能到三倍以上?”
郁宁循着视频水印上的博主名字搜索,发现结果大差不差:“真的哎,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条视频的第一秒,‘男位’就已经对‘女位’做了一个勾下巴的动作,能迅速吸引到目标观众;而这一条视频,尽管有更大尺度的搂腰甚至拥抱,但一直到视频的最后、差不多第十五秒才放出来,大部分受众基本熬不到最后就已经滑走了。”
“这是‘开头黄金三秒’的重要性,要尽量在观众刷到的第一眼就吸引到他们,短视频时代很难走慢热,特别我们的目标是爆、大爆,让更多视频粉来看我们的直播,那就更要注重这一点。”
“嗯嗯。”郁宁认真点头,“所以说,我们要找那种一开头就有亮点的编舞?”
“对,实在不行,我们找那种开头有亮点的歌,舞自己编也行。”徐星沅微微一顿,转眸看向郁宁,“你应该会编舞吧?”
“……会,但是编得不太好。”郁宁避开他的视线,“我们还是尽量挑成品舞吧。”
“也是,跳别人跳的成品舞,有对比才更容易有热度。”徐星沅像是没看出什么,又自顾自往下说,“除了开头,还有要引发观众讨论欲的小设计、小特色、小反转,再筛一下我们更容易有发挥空间的……”
“星哥、宁哥,你们抬一下头,拍张照片呗。”负责拍摄协调的助理小岑,举起相机对他们一笑,“之后宣传可能用得上。”
徐星沅说“行”,郁宁也点头答应,顺便问了句:“需要我,我们摆pose吗?”
“不用,你们就这么坐着,随意合影就好。”小岑笑道,“要的就是自然松弛感。”
“小岑摄影在大学拿过奖,放心,不会把你拍丑了。”徐星沅在郁宁耳边道。
他话音里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就这么丝丝缕缕拂过耳畔,令郁宁短暂失神了一瞬。
趁他失神的空当,徐星沅的手臂自后绕过郁宁脖颈,隔着口罩捏了一下他的脸。
“!!”感觉到口罩被碰的瞬间,郁宁险些以为徐星沅要直接上手去摘了,一时间心脏狂跳,扭头看向徐星沅。
不想徐星沅也正瞳仁含笑、一脸恶作剧成功的惬意,转头看向郁宁。
双唇和口罩堪堪擦过。
静止三秒。
两人像见鬼一样猛地弹开了。
不约而同摸着嘴唇/口罩,回想刚刚感觉到的温热柔软是什么东西,隔着一层无纺布到底算不算亲上了……
至于笑眯眯捧着相机、淡定咔嚓了无数张的小岑究竟拍到了什么,谁也暂时没有勇气去问。
*
结束一天的拍摄,收工返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其实八点多的时候徐星沅便很大方地叫了餐厅外卖,请在场所有人吃晚饭。
唯独郁宁说自己感冒了,端起属于他那一份,一个人反锁了房门躲去更衣室吃了。
这举止实在怪异,除了比较了解内情的小查,其他工作人员都不可避免地、用略微异样的眼神投向更衣室。
“有什么可看的?”徐星沅不耐道,“人家天生没有安全感,怕你们偷外卖不行啊?”
理由扯得不能更离谱,但老板的袒护意味也因此更浓了。于是没人再敢多说什么,埋头吃饭,吃完再各自干活儿。
郁宁从更衣室出来时,就见到大家都很忙,唯独徐星沅看起来气压更低了。
郁宁提着外卖袋子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上前道:“……谢谢你,很好吃。”
其实他能理解,飞越几千公里面对这样一个结果,徐星沅会不耐烦,也很正常。
“爱吃就行,没白点。”徐星沅淡淡道,“继续吧。”
好在大网红足够敬业,依旧十分配合、甚至超额地完成了拍摄。走出工作室时,初秋的晚风吹来,令头晕脑胀拍了一天的众人精神为之一爽。
“星哥,你今天是回酒店还是回……回宁哥那边?”小查开口问。
——如果徐星沅今晚继续去郁宁那,那他势必要整理一些常用物品和衣物给带去,这都是工作量,有眼色的助理须得提前问清楚的。
“今天主要拍的是舞房场景,我想再拍一些日夜变装,需要明天早起,如果时间不一致会很麻烦。”徐星沅转头看向郁宁,“你今晚跟我回酒店住吧。”
“馒头……”
“馒头让他们去喂,反正今天已经去过了,你把钥匙给他们就行。”
“但我……”
“你还需要什么,可以让喂猫的人一起带过来。睡衣?眼罩?床头的小玩偶?你说,都可以。”
“……”郁宁双唇张了张,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借口,停了停才说,“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为什么?”徐星沅有些莫名其妙,但见郁宁眉头微蹙,兔子似的黑眸水汪汪望向他,改口道,“……行吧,我们去那边树下。”
两人步行至街边的一棵景观蓝花楹树下。
秋风吹得花叶簌簌,郁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我们会拍几天,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是要问这个?
是不是郁宁觉得直接在助理们面前问、像在赶他走,怕他没面子?
想到这,徐星沅的心情倒是好了些:“明天再跟你拍一天,大后天我有个商务直播,所以后天就得回去了。怎么,舍不得我?”
“你是不是,很想看我的脸?”郁宁问。
晚风吹动他额前黑发,几瓣蓝花楹的叶子飘坠到他的眉毛、眼睫上,颤颤的,欲落不落。
徐星沅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拂去。
其实也没有很想。
他在心里说。
[闫局长]那老东西在蹲局子了,早前炽烈的胜负心已经变淡,而且……他觉得这样小心翼翼仰头看他的郁宁,有点可爱。
是不是骗子,在这片刻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
“我……”郁宁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口罩,指尖拂过边缘,“其实我不是……”
“……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徐星沅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或者说,这至少给了他一个中断的理由。
徐星沅背过身去接电话,郁宁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只能也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随手点亮屏幕。
才发现,因为他开了静音,自己手机上竟也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来电显示是“姐姐”。
郁宁的手指还在发抖,忽然屏幕上又弹出来自“陈晗”的来电,他直接按了接听。
——“宁宁,我终于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我后妈走之前跟我说,你姐马上要带着你外甥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支持正版,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但不太擅长回评,只能用红包表达了,爱你们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26章
挂断陈晗的电话, 郁宁又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宁宁,你怎么才接电话, 我之前给你打了有十几个啦!”
接电话的女人声音听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语气在质问, 声线却沙哑而甜蜜, 某些音节不自觉卷着边, 像涂着玫瑰色甲油的指尖, 慵懒地画着圈儿撒娇。
“……姐。”郁宁安静片刻,才吐出这个称呼,“我在外面工作,你有什么事吗?”
“我带俊祖过来C城找你玩呀!我们都等你两个多小时了, 谁让你一直不接电话。”电话那头抱怨道,
“你之前说你住在白鹭湾,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 保安说没有户主允许不能让我们进去,还说户主里面没有你这个人!”
“……”郁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问道, “你们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今天有工作。”
“哎呀就是突然想你了呗!”对面显然不欲多说, “我穿的高跟鞋你知道吗?都快累死了,你什么工作呀?快回来吧!”
郁宁知道她那句“什么工作”也只是随口一问,只是想展示一下应有的关心, 好催促他尽快赶回去而已。
他抿了抿唇,道:“我已经从白鹭湾搬出来了,我现在不住那里。”
“……老大,宁哥电话还没打完吗?”
徐星沅已经收了电话多时, 郁宁仍留在那棵蓝花楹树下通电话,助理中有人不由问了句。
徐星沅望着树下那道单薄人影,语气平平:“再等会。想上厕所的自己先去,还要人陪吗?”
……能提出这个问题的,想的当然也不止是上厕所。
但老大语气不善,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不过郁宁像有所感应似的,这便很快结束了电话,朝徐星沅一行人走过来。
“谁的电话?”徐星沅问。
“啊,是我姐姐。”
“你还有姐姐?”徐星沅随口道,“她什么事打这么久?”
这话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其实是有点越界的:人家亲戚打来电话,说的肯定是家庭隐私事,徐星沅就这么大喇喇问,可见没经历过七大姑八大姨的人情世故捶打。
但郁宁听他直截了当这么问,心里反倒有一丝庆幸:他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开口,这下是顺理成章了。
“她带着……她儿子,突然来C城找我。”郁宁斟酌道,“你能给他们安排一间丽思酒店的房间吗?”
“还有我。”郁宁抬眼看向徐星沅,瞳孔在街边繁复灯影下闪着微光,“麻烦你……也带上我一个。”
*
“好了。”徐星沅放下手机,“给你姐他们订的行政双床房,我的总统套房还有一间次卧没人住,你就住那,给我省点钱,怎么样?”
出门在外,徐少爷也只能租车,他们回去是白天来接他们那辆玛莎拉蒂,一辆车坐不下所有人,徐星沅干脆让助理们都坐另外一辆SUV回,他跟郁宁单独坐一辆。
郁宁正在旅行软件上查丽思酒店的房间价格,听说前半句时,认同点头:“好的,我也觉得这个正合适。”
行政双床房既不会贵得离谱,但一晚上也要小几千,恰好符合郁宁在他姐那营造的“赚钱小网红”定位。
听到后半句时,郁宁:“……”
他手机正查着呢,总统套房的价格是行政房的二十倍不止,徐少爷需要靠节约他这一个次卧省钱?
徐星沅也看出了郁宁眼里明晃晃的鄙视,对他坦然一笑:“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那还真谢谢你帮我减轻还债负担哦。”郁宁调出记账app,老老实实再添上一笔——自从和徐星沅接触以来,对方给他花的每一笔钱他都会记下来,但莫名其妙地,明明自己直播已经开始赚钱了,属于徐债主的债务,却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了……
“郁小宁,”徐星沅没接他这个话茬,另提了一个问题,“你这姐是亲的吗?”
“什么意思?”郁宁没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徐星沅转过头,微微靠近他一点,车窗外的霓虹倒映在他眼里,虹膜被染成星云般的紫,“你该不会暗恋她吧?”
“噗……咳咳!!”郁宁险些呛到,“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徐星沅静了静,“你不是虚荣心这么强的人,对吗?”
*
郁宁打电话的那会儿,有关自己住在高档小区的谎言猝不及防被拆穿,他说自己不住白鹭湾了,紧接着姐姐就追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他说不出口自己现在的住址,必须马上编出一个有名有姓、足够体面、还能让他立刻住进去的地点。
郁宁平时压根没关注过C城的豪华酒店有哪些,这个时间,他又不知道自己临时能不能订到空房……
头脑风暴中,他的思绪忽然飘回午后拍摄现场的空档——那时徐星沅的助理们正随口讨论着他们住的丽思酒店,早餐的馥郁香气、香槟酒泛起的气泡,以及彼时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那是他无法企及的生活,恐怕也正是姐姐所向往的。
鬼使神差地,他吐出了丽思酒店的名字。
“……是亲的。”郁宁被徐星沅看得往后退,不知不觉后背都碰到车窗了,见徐星沅略略眯眼、透露些许不满,郁宁想了想,也学着徐星沅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而且我保证,我肯定不会花你的钱去跟别人谈恋爱。”
徐星沅先是一怔,嘴角不自觉向上勾了勾,又迅速抿成一条直线:“什么意思,不花我的钱跟别人谈恋爱?”
他在“别人”二字上有意咬得重了些,幽幽问,
“我……算别人吗?”
郁宁没想到会被这么抓住话里漏洞,脸颊瞬间烫了。
“我、我的重点是,不会花你的钱、谈恋爱。”郁宁一手抵住徐星沅胸膛,防止他越靠越近,“意思是你的钱,我都会用到正当用途,不会乱用的,你明白吗?”
徐星沅眨了眨眼,抓起郁宁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胸口,他此刻穿的是一件黑色棉麻衬衣,隔着轻透布料、几乎能直接感觉到他的体温和薄肌——
“可以乱用的,”他语气温柔得要滴水,“……只要用在我身上。”
见郁宁被烫到似的往回抽手,外加一副苦恼的“跟你说不通”表情,徐星沅反倒胸膛震动,低低笑了起来:“笨,我当然明白的。”
“就是终于轮到我逗你了。”徐星沅松开手,隔着口罩在郁宁脸上捏了一下,
“感觉还不错。”
*
快抵达酒店时,徐星沅注意到郁宁变得不安了。
郁宁的手规律地揉着自己的衣角,看似稳定,但原本平整的衣角已经起了褶皱——那是他为了压抑指尖颤抖而不自觉用力的结果。
车窗外的霓虹模糊了他的表情,乍看像在镇定优雅地观看景致,可他的脖颈角度已经几分钟没有偏移过,徐星沅很肯定,等郁宁知道要活动时,僵硬的脊椎一定会发出“喀嚓”声。
“放轻松。”徐星沅开口道,“你姐见到你这副僵硬样子,绝对第一秒钟就发现你有事瞒她了。”
“没关系。”郁宁闻言,笑了笑道,“天黑,她不会看那么仔细的。”
说归说,经徐星沅这么一提醒,郁宁还是有意活动了下,等到达丽思酒店时,已经比先前放松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徐星沅步子跨得大些,先郁宁一步进入酒店。
那两人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着。
见到两人,徐星沅略感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本以为郁宁的姐姐应该也是二十多岁,但这会儿从沙发上回头的女人,看起来约有三四十岁,一身香奶奶套装,妆容精致,樱桃小口,颇有一种妩媚风情。
最让徐星沅意外的是她的儿子,郁宁说是外甥,他以为是七八岁十来岁的小屁孩,谁知道“小屁孩”光是坐着、看起来就足有一米八多,蘑菇头,一双眯眯眼,还和郁宁一样戴了一副黑色口罩。
“你这‘外甥’几岁了?”徐星沅手肘抵抵郁宁,低声回头问。
郁宁也小声回答他:“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应该十九了。”
“呀,宁宁!”郁宁姐姐原本只是在沙发上坐着、听到动静懒懒回头,见到和郁宁一齐走进来的徐星沅,明眸一亮,赶紧笑盈盈地拉着儿子起身,
“你可算回来了,俊祖刚才困得,都跟我说要不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算了,被我揍了才老实。俊祖,叫人呀,叫舅舅!”
名叫“俊祖”的男孩瓮声瓮气叫了一声“舅舅”。
郁宁目光在她和“俊祖”身上来回一圈,淡淡点了点头:“……姐,房间已经订好了,你把跟俊祖的身份证给我,我跟前台说一声,把房卡给你。”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拽了拽徐星沅的衬衣角。
徐星沅会意,手臂揽上郁宁肩膀,看似哥俩好地往前台走,实际上挡住郁宁的大半边身体,自己朝前台使眼色。
昨天他那么声势浩大地住进来,前台早已认识他的脸,再加上刚又电话订房确认过,身份证一递过去,前台便动作利索地办好了手续,连着房卡一并还回来。
“行政双人房?”吴俊祖抢着接过房卡,看到上面的房型,似乎有些失望,“咋不是总统套房??”
“你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还想住总统套房?年龄不大口气不小。”郁宁姐姐拿自己的爱马适包包捶了他一下,嗔道,“这种酒店的行政房一晚上也好几千了,你这辈子住过?快走吧!”
吴俊祖“哦”了声,将房卡塞进兜里,去旁边拎自己的行李。
那行李大包小包,竟是像要长住的架势。
徐星沅正冷眼看着,郁宁那位姐姐带着一阵香风凑到他身边,笑问:“你好,你是宁宁的朋友吧?谢谢你送他回来,大晚上的,辛苦了……”
“那倒不是。”徐星沅将郁宁重新拉回来、揽到自己身边,对着她笑了笑,“我也住这里——跟他一起。”——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担心姐姐的出现,怎么硕,本质上还是为了小情侣助攻,所以安心叭[撒花]
谢谢池禔宝宝的雷和大家的营养液,爱你们[彩虹屁]
第27章
“你……”郁宁姐姐目光闪动, 看看徐星沅、又瞥了一眼郁宁。
“……他是我朋友。”郁宁主动解释道,“我们经常一起工作,所以住同个地方比较方便。”
徐星沅手臂搭在郁宁肩上, 闻言略带不满地捏了捏郁宁胳臂, 郁宁轻轻拿手肘捅了他一下, 徐星沅从鼻子里哼了声, 没再说什么。
“这样啊。”郁宁姐姐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视一圈, 笑了笑, 伸出保养得当的一只手,“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怎么觉得看你有些面熟……”
“姐,我叫徐星沅。”徐星沅伸手同她握了握,上前主动帮她提了件行李, “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小星都可以。”
郁宁:他怎么不知道,徐星沅还有这么肉麻的小名?
这是他姐还是徐星沅姐啊?
“小星,”姐姐顺势叫了听起来更亲昵的那一个, 顿了顿,忽然敲敲额头,“哎哟, 小星你是不是就是徐立电器的那位二公子?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
见徐星沅一点头,她语气立刻更加热络:“宁宁一直说他粉丝虽然不多但挺赚钱的, 我本来还不信,怪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的,这才来C城看看。没想到宁宁居然跟二公子交上了朋友, 还住在一起,这我就放心多了!”
徐星沅听她如此说,倒是露了点笑模样,点头道:“姐你不用担心, 宁宁我会照顾好的。”
郁宁:……
这个“宁宁”叫得这么顺口?
“妈我都手酸死了——”吴俊祖拎着行李走在前头,半天不见其他人跟上来,原本满脸怨气不高兴地折回来,听见他们说的“徐立电器二公子”,眯眯眼都猛地睁大了,几步上前,
“哥,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直播!”
“嘿嘿,就是你发色换了,又没想到你真人也这么帅,我才没认出来……”
“哥你游戏打得真好,能教教我吗?我……”
“……先上楼放行李,之后咱们再聊哈。”徐星沅推脱几句,好不容易从那对热情母子身边出来,落后几步到郁宁身边,也用手肘抵了抵他,
“不都说外甥像舅么?你是社恐,你外甥怎么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徐星沅本意是想逗逗郁宁,再跟他斗几句嘴,没想到郁宁摇摇头,眼睫低垂,竟兀自透出一股落寞:
“因为后天环境也很重要吧,现在不都流行说原生家庭么。”
他低声道。
徐星沅的心口,忽然像被一根很细的针扎了一下——回过神时找不到痕迹,那种鲜明的痛感却异常清晰。
这家酒店的行政房在38层,总统套房在41层,因此徐星沅他们将那对母子送进房间以后,还得坐电梯上楼才能休息。
徐星沅率先出门,郁宁要走时被叫住了:“宁宁。”
“……姐姐有话想跟你说。”
郁宁脚步停了。他并不意外。
或者说,从看到未接来电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幕。
*
“……俊祖去年其实艺考名次还不错的,只是正好赶上高考大年,文化课分数不够,才没上成你那个学校。”
“今年换学校又考了一年,但那学校艺考的评委故意为难俊祖,没录上,再加上文化课难度也高……俊祖说他不想再复读了,但他拿你当榜样、这么多年都学的跳舞,考不上舞蹈学院他不好找工作,这不,在家已经愁了好几个月了……”
郁宁扫一眼在沙发上打农药的吴俊祖,正翘着二郎腿,大腿上的肉一晃一晃——半点看不出“愁了几个月”的痕迹。
“姐,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容薇薇的面色凝滞一瞬,勉强扯了扯嘴角,才露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你不是跟我说你当网红挺好的吗?每天只需要跳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可以坐着聊天,就算粉丝不多,偶尔来个能刷的大哥大姐也能吃得很饱……”
“本来我还半信半疑,不过现在看你住得这么好,还有徐二公子那样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能不能拉俊祖一把?他毕竟是你……”
郁宁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打断容薇薇:“你希望我怎么拉?”
“你带他一起做账号,你可别小看我,我懂互联网怎么玩的!”
“让他取个‘攸宁表弟’的ID,先在你评论区活跃,然后你直播、拍视频的时候多带他出镜。俊祖跳舞也很好的,你们可以卖腐,还是你当攻、他当受,受最吸粉了对不对?等他有了自己粉丝之后,再把ID改回自己的名字,你们俩解绑,他就能独立赚钱了……”
郁宁听着容薇薇流利而滔滔不绝的展望,明摆着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该怎么最大程度利用他这个网红身份、怎么吸到最多的血——
亏他听她说“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才来C城时,心里还短暂地高兴过一会儿。
“我怎么会小看你,你太懂网络怎么玩了,姐姐。”郁宁说得很慢,末了还朝她笑了一下,“我做不到。”
“……什么?”容薇薇对着郁宁弯弯的眼睛,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声音猛地尖利起来,“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那边吴俊祖也刚打完一把一败涂地的游戏,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一摔,听见容薇薇声音,急忙忙跟上附和:
“舅,你都不知道我跟我妈一路过来多长时间,都快累死了,你怎么……”
“闭嘴。”郁宁转头冷冷看向他,“你再叫她一句‘妈’,现在就给我滚回S市。”
郁宁从跟他们见面起,态度始终相当温和,这一刻的黑眸却像两谭深不见底的水,眼神如果能凝成实质,对面人恐怕都要被寒冰扎成筛子了。
吴俊祖被郁宁吓了一跳,先是本能闭上了嘴,片刻后或许觉得有些丢脸,又嘟嘟哝哝地说:“我叫我妈还能惹你……”
“别说话了。”容薇薇一时也有些不耐烦,斥了吴俊祖一句,转头看向郁宁,尽量放柔了语气,“为什么不行?宁宁,你能跟……我,说一下原因吗?”
“因为,”郁宁站起来,语气异常平静,“我做网红其实很失败,根本没赚到钱。”
“我跟什么徐家二公子也不是朋友,他是我的债主。”
“我欠他很多钱,我也不住这里,我住在最穷最乱的城中村。这房间是我求徐家二公子给你们开的,只要他一天不付房费,我跟你们就全得打包滚出这里。”
他语速很快,说到后面,喉结滚动几次,像是要把什么哽住的东西硬吞下去,
“所以,我没有帮你们任何人的能力,你们——明白吗?”
空气凝固半晌。
容薇薇半张着嘴,像是惊讶又像是想说什么,双唇颤了又颤,许久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骗人的吧?”到底是年轻人,吴俊祖更快反应过来,“你要是真有这么失败,徐星沅凭什么帮你这么多?”
“他那种人,什么都不缺,他为什么借你那么多钱,还帮我们开|房、陪你大演特演?你当我跟我妈傻的吗,你就是不愿意帮我吧?”
“要不然就是,”吴俊祖冷笑,“你被他包养了对不对?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他还捏你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想睡你!我呸,真恶……”
“咣!”
吴俊祖最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拎起衣领、狠狠一拳,当即后仰着从沙发倒了下去。
沙发后面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没整理,充当了一下缓冲垫,不至于摔到脑袋,却也有锋利的拉链边角顺势将吴俊祖的皮肤划破,本已肿起来的脸上更是鲜血长流。
“俊祖!”容薇薇尖叫一声,慌忙扑过去查看情况。
她好歹是经过事的人,还算镇定,一边翻行李中的医药箱给吴俊祖止血,一边举起手机开着录像回头,咬牙道,“徐二公子,就算你有背景,但也不能这么随便伤害普通人,不是吗?”
郁宁望向还微微喘着气的徐星沅时,也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拦下容薇薇录像的手:“姐,你想鱼死网破吗?别做这种事!”
徐星沅收回手,面上神色本是愤怒已极,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沉沉道:“姐,你想给儿子找工作,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容薇薇一愣,明白过来徐星沅的意思,眼中射出希冀的光,放下手机问:“徐二公子,你的意思?”
“你儿子虽然破相了,但他本来长得也不怎么样,不适合当网红。”徐星沅淡淡道,“徐立不管在C城还是S市都有分公司,一个基本不用上班、工资照领的岗位,不比累死累活还朝不保夕的跳舞网红强多了?”
“……是是是。”容薇薇反应过来,脸上连忙挤出笑意,“不愧是二公子,是俊祖说话不经大脑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妈,我才不稀罕!唔……”吴俊祖捂着红肿流血的伤口,刚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就被容薇薇捂住嘴:
“你懂个屁!别在这说没用的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脸上,怎么样,你还能起来吗?”
容薇薇半拖半抱地、硬是把吴俊祖拽起来,吴俊祖这一下倒也没有伤多重,缓了会儿,还是识相爬起来,踉跄跟着容薇薇走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郁宁安静片刻,开口问。
“我就没走好吧?”徐星沅道,“我看你这个姐怪怪的,你见他们的反应也怪怪的,然后你又没出来,我就在门口一直听着。”
“你真……”
“真不尊重你隐私,是不是?”徐星沅举手示意他看,“嘶,你这外甥脸皮真厚,打他一拳我手都肿了……看在我帮你出气的份上,原谅一下呗?”
徐星沅举起手来,郁宁才看到,他有几根手指也红肿破皮得厉害。
郁宁本想说的“我不是要怪你”也忘了,忙问:“你要不要也去医院?你助理们住哪个房间,我去叫他们……”
“不用那么麻烦。”徐星沅拽住他,“就是点擦伤,大晚上的懒得折腾。你跟我上楼,涂点碘伏就好了。”
“……嗯。”郁宁闷闷应了一声。
徐星沅见郁宁乖乖垂着眼睫,视若珍宝一般捧着自己的手,亦步亦趋,跟着他乘电梯上楼,心里莫名美得冒泡。
等进了总统套房,他指挥郁宁找出备用医药箱,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药,他又起了逗郁宁的心思,故意板起脸,严肃问:
“你欠你姐五百万?”
郁宁一声不吭,只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带着儿子上门吸你血?”徐星沅追问,“就算是你亲姐,也没什么天大恩情吧,他们就纯看你好欺负?”
郁宁低头垂睫上药,依旧没有说话。
“行行行,我知道了。”徐星沅也有些悻悻,往后一仰,“是我这个‘不是朋友’的‘什么徐家二公子’冒昧了,是我不配听——”
“不是。”郁宁握着徐星沅的手,忽然道。
豪华酒店四十一层套房的落地窗,像一块巨大的银幕,城市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流淌成光的河流。窗外的光影透进房间,让郁宁的侧脸近乎透明。
徐星沅的手掌忽然感觉到一点湿润。
彼此的体温交换,徐星沅能感觉到郁宁掌心的颤抖,也能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她不是我姐。”
“——她是我妈妈。”
郁宁声音很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谢谢池禔宝宝的雷,太破费啦,只要陪伴就很感恩了[求求你了]
也感谢每一位追更正版的乖宝,我亲[爱心眼]
第28章
郁宁本以为, 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外人讲出这个秘密。
但看着徐星沅为了帮他而受伤渗血的手,掌心交错,感受着徐星沅灼热的体温, 好像连自己冰冷的手心也变得暖和起来。
他都没想到, 自己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她怀上我那年, 十六岁。一开始是缺乏常识、后面是怕父母知道, 直到实在藏不住了, 月份已经太大, 医生不建议引产,于是就这么生下了我。”
“但她把我当一个耻辱,把我交给姨妈养,她自己出去打工。偶尔回来几次, 都是让我叫她姐姐。”
徐星沅问:“那你小时候知道她是你妈妈吗?”
郁宁先摇头后点头:“特别小的时候不知道,稍微大一点就知道了。因为她姓容我姓郁,我姨妈也姓容, 为什么全家只有我一个外姓人?”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去问姨妈,她也答不出所以然, 我慢慢就明白了……她们连编都懒得对我编。”
“我说呢,看你姐身份证的时候, 还奇怪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姓,以为你们各自随父母姓,原来是这样。”徐星沅停了停, “你去找过你爸爸吗?”
“没有。”郁宁摇摇头,“初中的时候我问过……容薇薇,她说她记不清了。”
“……这还能记不清?!”
“她说跟那个人只在KTV睡过一次,就记得姓郁, 后面去找人也没找到,只能自认倒霉,十多年过去,早不记得了。”郁宁道,“她出去打工第二年,就跟当时的老板谈恋爱结婚,转年生了吴俊祖。”
“那老板自己也烂事一堆,后面还染上了赌博,她好不容易离婚了,还得带着吴俊祖东躲西藏,让他好好上学、供他学舞蹈,怕被前夫找上……可能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十多年以前的人。”
“她这么自私的人,居然还对吴俊祖不离不弃?”
“是啊。”郁宁唇角牵了牵,只不过笑意没什么温度,“我听人说,她初高中一直是校花、女神,很多人追的。”
“兴许在她的自我认知里,她是一个好女孩、好妻子、好母亲,只有我才是唯一的污点。为了掩饰这个污点,才更要在吴俊祖身上拼命补偿——
真让人嫉妒。”
郁宁一字一顿道。
他极少表达类似“嫉妒”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但此刻说出来,却让徐星沅胸口窒闷,心脏跳得很重,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肋骨生疼。
“我明白。”他忽然反手握住郁宁的手。
“你别动!”郁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一挣,“刚给你涂的药,全抹我手上了——”
徐星沅将他的手攥得死紧,不容他动。
“我手本来就没多大事,找你撒娇罢了。”徐星沅语气出奇地冷静,“——我明白,这种天生命好的人,就是他|妈的本能让人嫉妒。”
郁宁略微惊讶地抬起眼睫,就听徐星沅继续道:
“但他们不配。”
那双浅色的瞳仁,像月光下缓慢熔化的玉髓,灼热而瑰丽,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轮廓边缘滴落。
“姓吴的那身材管理,外加考了两年艺考都没考上,不用看就知道,跳舞绝对比你差远了;
论人品,他奸懒馋滑啃老找关系,你踏踏实实自己劳动养活自己,谎报军情也只是为了让对方放心,而且自己有本事,迟早都能赚到钱;
那小子一双眯眯眼,刚才在室内摘了口罩,长相上也不如你太多——
反正,光看眼睛就知道,你……容薇薇的好基因应该都遗传给你了吧?”
郁宁越听眼睛越弯,听到最后不由莞尔:“真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会哄人,我哪有说的那么好?”
“说实话,怎么是哄你?”徐星沅正经道,“是他们不长眼,误把鱼目当珍珠,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错误而痛苦?”
“嗯。”郁宁应了一声:尽管心头依然有些沉重和伤痛的残影,此刻徐星沅的这些话,却仿佛从乌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一角,露出一线清澈而明亮的天光。
“我知道了,谢谢你。”
郁宁朝他弯了弯眼睛。
……虽然他不知道徐星沅为什么说的是“他们”,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徐星沅现在似乎并没有找他倾诉的意思,郁宁也就没有追问。
“谢什么。”徐星沅倒像是被他谢得有点不自在,扭头望向落地窗外,“这么晚了,明天五点就得起来拍视频,你快洗澡睡觉去吧,客卧在那边。”
“五点……这么早?”郁宁跳了一天舞,这会儿大脑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完全是在凭本能发问。
这段时间,他跟徐星沅打视频也打出了经验,网红们昼伏夜出,很多人睡到中午才起,极少有需要这么早起床的时候。
“嗯,我们不是计划拍早晚霞的变装舞蹈视频吗?晚霞可以后期加效果,朝霞那种轻透感不好P,还是自然风景最有感觉。”徐星沅道,
“天气预报说明天六点半左右有朝霞,我们再开车过去,妆造、铺设备都要时间,所以得留出提前量。”
各种专业名词堆在一起,听来更是催眠,郁宁慢慢问:“五点……的话,酒店早餐还没供应吧?”
“对,不过等我们到那了,可以让我助理去买,六点很多早餐铺子应该都开业了。放心,不会饿着你——”
徐星沅回头时,不由哑然:郁宁靠在沙发上,黑长眼睫阖下来,因为疲倦,细听之下,呼吸还带一点呼呼的喘气声……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还抓着自己的手呢。
徐星沅看看牢牢扒着自己的两只小手,又看看郁宁因为斜靠着沙发、扯得口罩都跟着歪了一点。
不由一阵手痒。
徐星沅也没憋屈自己,直接抬手,隔着口罩捏了下郁宁的脸:
“你怎么也是个、被人希望不存在的人?”
指尖上移,他用指腹慢慢拭去郁宁眼睫覆盖下的湿润。
“咱们偏不如他们的意,偏要活得好好的。”
“好不好。”
体温相贴,暖意如潮汐,在暗夜里无声涨落。
*
郁宁在彻底睡死过去之前,其实是还有一丝意识的。
就像他在家时会记得锁门一样,他会严防死守被摘掉口罩的各种可能。
但此时此刻,他和徐星沅就在同一张沙发上,距离那么近,他又毫不设防地睡过去……这意味着,只要徐星沅想,他随时可以去摘郁宁的口罩,看到他的脸。
郁宁放任自己意识沉入睡梦时,难说不是一种自暴自弃。
然而,也因为抱着这种念头,加上呼吸不畅,郁宁睡得并不踏实,没几个小时就清醒过来了。他睁眼瞬间,下意识抬手一摸脸上:
口罩除了由于睡姿问题、被蹭得略微有点歪以外,竟还好好待在他脸上。
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毯子另一头,是徐星沅。
他应该也是困极了,反正总统套房的沙发也足够宽大舒适,索性双臂抱胸,靠着沙发、仰面睡着了。
……也不能排除徐星沅是偷偷看过,又把口罩给他戴好了?
脑子蹦出这个念头时,郁宁一瞬间很想把他摇醒。
但如果真看过了,被摇醒的人是他才对吧。
郁宁想象着那副情形,唇边不自觉上翘,泛起自己也未发现的笑意。他再眺望一眼落地窗外的天色,放轻手脚掀开毯子,朝外走去。
*
徐星沅没想到,他是被一阵甜甜的面包香气勾醒的。
不到五点,外面天色还蒙蒙黑着。徐星沅记得自己睡下时,因为怕惊醒郁宁,所以周围什么都没动,客厅的大灯也没关。
而等他再睁眼,客厅灯已经关了,套房内一片昏暗,惟有应该是厨房的位置,隐隐透出暖色的灯光,以及飘出属于食物的绵绵香气。
他上顿饭是前一天晚上八点多钟吃的,对于年轻男人的代谢来说,这会早该饥肠辘辘了。
徐星沅想起睡过去前,郁宁“酒店早餐没供应”的提问,对这一幕有了设想,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郁宁竟还真的在里面!
……陪着酒店厨师把刚烤好的面包放进盘子里=_=。
“我就说,你这种每天拼好饭选手,怎么可能突然就会做饭了。”徐星沅懒洋洋倚门,嗓音里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郁宁回头看到他,哼笑一声:“你别瞧不起人。”
说着,从一旁的微波炉里取出一碟煎火腿、一碟煎蛋,“我早都做好了,怕凉了温一温而已。”
“徐先生早……我证明。”酒店厨师边打哈欠边说,“我们主要是提供食材,加上郁先生说自己面包做得少,不确定火候,我才上手的。其他都是郁先生做的。”
他是值夜班的厨师,虽然一大早被叫起来,但对方是总统套房的客人,态度好,又额外给他塞了些小费,他现在看这位郁先生倒是挺顺眼的。
“谢谢您,麻烦了,您回去睡觉吧。”郁宁又对厨师道。
“行,我去送。”徐星沅见状主动道,送厨师出门时,又塞了一遍小费。
厨师摸摸自己沉甸甸的衣兜,心下满意:要是每对住总统套房的小情侣都这么善解人意,多好。
祝99!
“那个,麻烦把那边的杯子递给我一下,牛奶也热好了……”郁宁分|身乏术,求助一句,手伸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回应。
“……又回去睡回笼觉了?”郁宁不自觉嘀咕,正要放下手,却忽然感到手上一重又一暖——
明显不是杯子的触感。
郁宁回头,才发现是徐星沅的手也贴了过来,抵住他张开的手,两人一起,刚好比了个心。
郁宁:“……”
徐星沅甚至还举起手机,头凑到他旁边,就着两人的比心“咔嚓”来了一张。
郁宁:“……你干嘛?”
徐星沅笑眯眯:“既然都叫咱们豹豹猫猫了,难道不该给孩子们放点饭?”
第29章
徐星沅V:【早上好。[分享图片]】
【……我这是没睡醒在做梦吗??】
【我本来想说少爷被什么附身了, 竟然开天辟地头一回发早上好营业,等看到照片,我释然了[摊手]。】
【刚嗑上这对, 朝廷的赈灾粮就发下来了, 好幸福o(* ̄▽ ̄*)o】
【徐星沅这个脸真的权威, 攸宁现实看跟他身高差刚好诶, 两个人头挨着头, 手也在比心, 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的么~】
【他俩之间还有啥可忌讳的,去看看颤音上的双人舞视频都怎么拍的,又是贴身抱又是搂腰,这都拍了几天了, 该发生的早都发生了吧(李大嘴嗑瓜子语气】
【不就是拍视频顺便营业麦一麦吗?颤音上那些跳双人舞的也没几对真成的,cpf就脑补吧呵呵。】
【一早就被大糖暴击,都没心情吵架了, 徐星沅老婆粉就嘴硬吧呵呵(家人们我模仿得像吗?)】
【不儿,你们仔细看看,颤音上那些跳双人舞的也都只是发跳舞视频麦麸吧?这照片背景可是在厨房!再结合这个时间点, 不脑补对不起的是徐少爷苯人OK?!】
【!!!我懂了,这刚五点多, 两人没在练舞室,没在外景,泡在厨房里比心, 后面还有刚做好的火腿煎蛋和牛奶,代表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我靠我靠,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cpf别造谣,这陈设一看就是在酒店, 少爷说过他出门喜欢住总统套房,明摆着是攸宁不要脸上门倒贴!!】
【哦,攸宁上门倒贴,你家少爷就给他开门,让他进厨房,还跟他脸贴脸比心、自拍发到自己微博上,这倒贴得也太成功了吧?有没有超级网红富二代这么陪我“倒贴”一下~~~】
【攸宁到这份上了都不敢摘口罩,肯定丑绝了,cpf也就叫嚣这几天吧!!】
【哈哈哈,你们别刺激徐星沅女友粉了,省得还是攸宁挨骂。再说如果真成了一般不会这么高调吧,我倾向于确实是在麦,但麦得好麦得妙,麦得我一大早心情呱呱叫[呲牙笑]】
【徐星沅表面:早上好营业一下;徐星沅内心:都来看我跟老婆秀恩爱。】
【就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爽……】
【真没白叫这声豹豹猫猫,一大早就被喂饭,豹猫太宠我了嘻嘻~】
【清早五点起来麦,多么敬业的一对豹豹猫猫啊!就冲这份敬业,我也决定入股哈哈哈】
……
郁宁还不知道,徐星沅这条微博发出去以后,单是靠着徐星沅部分唯粉和cp粉车轱辘吵架,评论就破了万条。
中间还夹杂着路人围观顺便磕糖,联动前两天的热搜,又小小上了一个本地的热搜后排,吸引了更多路人点评、分析……
“那个,我就在厨房吃行吗?”
前一天晚上,郁宁刚哭过、又犯困,大脑不清醒的时候,想过干脆自暴自弃算了。
但这会看着徐星沅被厨房暖光照亮的帅脸,他又不由自主萌生了一丝贪念。
“行啊。”徐星沅现在倒似乎是一点不急了,痛快接过早餐就要出去。
“不过,”他忽然又顿住了脚步,稍稍偏过脸,“你就叫我‘那个’啊?我现在连‘什么徐家二公子’都不算了?”
“……”郁宁说,“徐星沅。”
“嗯?”他直接这么叫,徐星沅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干嘛?”
“你看,我这样叫,你知道我是在叫你。”郁宁问,“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行吗?”
“这么不客气的啊?”徐星沅道,“昨天在你家,你还叫我‘哥’、一口一个‘您’呢,以后就都直呼大名啦?”
“不叫哥,因为我知道,我比你还大两个月。”郁宁双手撑在桌面上,抬头道,“最开始叫你哥,是不知道叫什么才能表示尊重,昨天叫,是因为我把你关外面太久了,想哄你高兴一点。”
“但其实我本来就不想叫你哥,你好多时候都不怎么像个哥的样子。”
徐星沅听郁宁说着,眼睛越睁越大:郁小宁真是反了天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郁小宁你你你……”
“而且,可能是因为我的家庭构成比较奇葩,我很在乎血缘,也会比较纠结这些亲属称呼代表的含义。我们是为了炒CP,CP的意思,我记得是Couple的缩写,指的是配对、情侣,在谈恋爱的关系,对不对?”
徐星沅懵了一下,本能答:“对……”
“既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叫哥哥我会觉得有点奇怪,我也完全不会想和哥哥谈恋爱。”
“而且你的名字我很喜欢,一直都觉得很好听,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合适的昵称,我才想就这么叫着。”
郁宁一双眼睛如浸在清水中的黑玉,光采内敛,就这么直直看人时,却透出一种让人难以抵抗的纯粹与真诚,
“就让属于亲戚的称呼归亲戚,谈恋爱的归谈恋爱。你觉得可以吗?”
徐星沅张口结舌:“……”
郁宁有些迷惑,歪了歪头:“徐星沅——可以吗?”
徐星沅觉得自己这会的大脑,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理智和那句“你的名字我很喜欢,一直都觉得很好听……”一起,轰隆隆地搅得天旋地转。
“可、可以……行行行!”徐星沅面红耳赤,捧着早餐那架势仿佛落荒而逃,“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
抵达舞蹈工作室,拍了一上午之后,郁宁又看见了来自容薇薇的未接来电。
徐星沅刚点完外卖,就坐在他身边,大喇喇凑过来:“是她?你想给她打回去?”
郁宁先摇头,停了停又点头:“……不想跟她说话,但又想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就不打。”徐星沅淡淡道,“手机号发我,等会我给她打,打完我再转述给你。”
郁宁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逃避,但徐星沅允许他逃避、还给了他逃避的迂回空间,也的确让他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你……”郁宁道,“徐星沅。”
“谢什么谢,这么客气还不如来点实际……”徐星沅听到前半句时,还笑眯眯地作势逗他,等郁宁叫出他名字,脸上莫名其妙腾地就红了,话也没说完,径自咳了一声,起身打电话去了。
“……实际的?”郁宁坐在原地挠了挠膝盖,若有所思,“什么算实际的?……”
*
“没什么大事。”徐星沅接完电话回来,神色便恢复了正常,“你……那姓吴的小子伤得不重,包扎完住两天院就好了,我让他们别再来烦你,出院了直接回S市就行——”
说到这,他目光微凝,看向郁宁,“你老家是S市的?”
“对。”郁宁摆弄旁边的小道具,状若无意地避开他视线,“在S市长大……怎么了吗?”
“那后面怎么来C城了?吴俊祖艺考想上的那个学校,就是你的学校吧,它不是在A市吗?”
“……A市太卷了,陈晗后面在C城发展,叫我过来一起,我发现我确实比较喜欢C城的气候和氛围,就留下来了。”郁宁解释道。
看似解释了很多,实则基本没有实际内容:吴俊祖考了两年都没能上的学校,在舞蹈行业里可以说是金字招牌,而郁宁这个年纪,要么刚毕业没多久、要么就没读完——
他为什么没留在有地域优势、利于就业的A市,为什么明明考了这么好的学校,却没进入相关行业,就算年纪轻,但到一些小舞蹈机构当个舞蹈老师依然问题不大。
为什么会沦落到当糊糊主播、靠跳擦边舞维持生计?
徐星沅望着郁宁头顶的发旋儿,郁宁现在垂着头、双臂交叠,姿态看似放松,手肘却紧紧贴着身体,仿佛要在无形中筑起一道墙。
徐星沅想:他之前怎么就从没思考过这些问题?
——因为攸宁是骗子,因为他觉得攸宁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去了解。
所以他没仔细看他的视频,没考古他的过往,没考虑过他的感同身受。
“哦,C城是挺好的,”徐星沅抬手揉乱了郁宁的头发,笑道,“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郁宁先是下意识按住徐星沅的手:造型老师特地帮他做的头发,等下还得拍摄呢!
旋即意识到徐星沅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这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妙:徐星沅和刚见面的时候比,似乎真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再等听见徐星沅的末句,他凛然一惊:“呃,其实C城也没那么好,现在是暑气过了,夏天的时候真的超级热……”
“行了,我不搬过来烦你行了吧。”徐星沅忍俊不禁,半蹲下|身,顺势勾住郁宁的手,拉他起来,“走去那边,外卖马上到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订了多豪华的大餐……”
郁宁被他牵着手,穿过拍摄片场——凌乱的道具箱横陈在地,电缆如蛇般蜿蜒盘绕,摄像机静默伫立。他们踏过这片狼藉,朝着他们的美食而去。
他忽然觉得之前自己有一点说得不对。
徐星沅有些时候,还是很像个“哥哥”的。
就比如手心传过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在心脏深处,正炸开一片绚烂的寂静。
*
拍摄在晚上九点结束。
虽然前一天徐星沅已经找了助理去帮郁宁喂猫,但郁宁不放心自家馒头连续两天见不到主人,还是坚决要求回自己的城中村住。
徐星沅也没勉强他,只道:“那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你有空就过来送一送我。”
“又这么早吗?”
“嗯,商务下午一点开始,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八点我都怕赶不及呢。”
郁宁这两天经历了大网红工作的高标准、严要求,加上路程、妆造的时间,确实八点都已经算时间很紧了:“好,那明天你等我。”
徐星沅都没想到郁宁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怔:“你要是起不来就算了,反正月底咱们还会见。”
“不不。”郁宁冲他摇摇手指,一脸神秘,“我要来,你等我。”
郁宁难得主动承诺他什么,这回让徐星沅也辗转反侧了半宿,直到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在机场望眼欲穿,终于等来了气喘吁吁的郁宁。
“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
第30章
清晨时分的机场航站楼, 玻璃幕墙折射着闪亮光影,行李箱轮毂声与登机广播交织,经过精密设计的钢结构骨架在淡色光线中舒展, 处处透露着现代科技的先锋与冷冽。
而郁宁神秘兮兮地在徐星沅面前摊开手——
“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只圆圆胖胖的小金猪, 穿了黑色的编绳, 成为一条手链, 静静躺在郁宁手心。
“你不是说与其谢你, 不如来点实际的么?”郁宁认真道, “这是纯金的,应该没有比它更实际的了。”
徐星沅:“……”
“我记得咱们是同年的,应该都属猪吧?”郁宁补充,“足金999的‘福猪抱财’, 我问了好几个店才买到的。”
徐星沅用两根手指,捏起郁宁手心的那条手链,眯眼端详:“……确实够实际的哈。”
他能说, 他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土的饰品么?
“我本来想过你那么潮,是不是应该买个国际大牌的奢侈品配饰之类的。”郁宁紧跟着便道,“但第一, 你之前教我买衣服配饰的时候说过,除了装杯需要, 买这些最重要的是设计和意义,只图贵是暴发户才做的事情。”
“嗯哼。”徐星沅对那小金猪稍稍看顺眼了点儿,“你记得还挺清楚的嘛。”
“我都有做笔记的。”郁宁老实回答一句, 继续道,“第二,我喜欢的设计你未必也会喜欢,而且我查了一下, 这些配饰戴过之后贬值很快的。”
“不如买黄金,实打实的稀有金属、硬通货,哪天你缺钱了还能去溶了它……呸呸。”郁宁不想说这种不吉利的,转而道,
“还有,我听说戴对应生肖的金饰,左手招财,右手辟邪,我知道你已经很有钱了,但钱谁会嫌多呢?直播圈子牛鬼蛇神也多,肯定有小人嫉妒你,你就算拿来辟邪也挺好的。”
郁宁一条一条,尽量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他是真想说服徐星沅收下他好不容易买到的礼物。
而徐星沅也听得慢慢收起唇边的戏谑,垂下眼眸,透过金猪手链看向郁宁。
说这些话时,郁宁的眼瞳就像被雨水浸透的黑曜石,漾着一层来自航站楼玻璃窗外的碎光。虽然依旧戴着黑色口罩,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似乎也因此、显得分外清澈而温柔——
徐星沅能看见自己缩小的倒影,恍然被圈在那圆形的宇宙里,如同被黑洞捕获的星尘。
“……好吧,那你给自己买一条没?”徐星沅道,“既然咱俩都属猪,更需要招财和辟邪的人不是你吗?”
“我就算了吧。”郁宁摇头:别看小猪个头不起眼,这一条手链也花了大几千呢,他哪来那么多闲钱去给自己买?
“怎么,”徐星沅眉头一竖,“你也嫌丑,故意只让我一个人丑着?”
“不不。”郁宁不想说自己没钱,只得搪塞道,“我买的时候那家店只剩一个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去问问……”
徐星沅看他神情,眨了眨眼睛就明白过来,拿起手机立时转了一万块过去:“今天就去买,让他们调货,我给你报销。”
郁宁收到转账通知,小小叹一口气:
明明是他想感谢徐星沅、给他买礼物,怎么搞得自己的负债清单又加长了?
“警告。”徐星沅见郁宁眉头微蹙,故意表情凶了些,手指点了点他的口罩,“要是看不到你戴,我这条也不要了,知道吗?”
被他这么“威胁”,郁宁也只能颔首答应:“嗯,我今天就去买。”
“这么乖。”徐星沅满意了。
郁宁:我花大几千买的,你说不戴就不戴,豪门二少爷暴殄天物不心疼,这钱最后还不是需要他自己费牛劲还上的嘛?
拧巴的人,需要引导型人民币.jpg
“星哥,咱们可以登机了。”
徐星沅一行人买的是商务舱,原本在贵宾室休息,郁宁来找人,徐星沅索性就出来和他说话。
贵宾室有专人负责提醒登机时间,助理小查收到提醒、过来转达,视线没忍住,往徐星沅捏着的手链上扫了一眼。
……看来老板的捧杀计策颇见成效,这骗子已经开始反过来下血本了嘛。
可惜老板最嫌金银俗气了,这玩意估计一转身,就会被丢到不知道哪个垃圾桶里——
“那我收下了。”徐星沅将那条手链攥在手心,神情略带一丝不自然,“不过我直播搭配需要整体风格和谐,有时候商务活动也不方便戴个人的配饰,我应该不会经常戴着,你要理解。”
“嗯,我知道的。”郁宁原本也没指望徐星沅能一直戴:他这么大的网红,从头到脚都有大把商家赶着赞助,真要整天只戴一条手链,那等于给这个品牌免费打广告,也会浪费很多的商务机会。
徐星沅又不傻。
郁宁挥手同徐星沅作别,也礼貌地朝那几位助理点了点头。
*
“你看到没?攸宁还给老板送了条金手链,老板肯定马上就扔掉或者送咱们了。”登机时,小查捅了捅身边的辛磊,八卦道。
“不会吧?”辛磊有些诧异地抬起一边浓眉,“老板那么重视宁哥,而且金猪生肖招财保平安,挺有意义的,应该不会随便送人才对。”
“……哎呀,你不懂!”惟有自己知道老板远大计划的小查深感重任在肩、热血沸腾,“老板有他自己的节奏——”
“小查,你过来。”徐星沅提高声音道。
小查见徐星沅已经被空乘引着找到座位,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怎么了星哥?”
其实他看那小金猪成色还蛮好,如果老板真要送他,他还挺乐意收的……
“这链子太细了,你帮我戴上。”徐星沅单手摆弄了一会儿无果,郑重举起手腕,要求小查帮他戴好。
小查:“……”
“喜欢?”徐星沅见他瞪着自己的手链,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由道,“你不许买同款。我这是福猪抱财,适合我们属猪的人,懂吗?你要买,买你自己属相的去……”
小查听见自己背后传来辛磊的笑声。
他脸上一阵发烫,连带着有那么些走神,手上动作招来了徐星沅的不满:
“你别那么用力,再给我扯断了。”徐星沅护着手链,转头道,“辛磊你过来,帮我戴一下。”
“来了星哥。”辛磊笑眯眯上前,轻手轻脚帮徐星沅戴好了手链。
“不错。”徐星沅欣赏一番,微笑点头,“来这一趟辛苦你了,月底给你加奖金。”
小查:他呢……他呢?!
老板的节奏太玄奥,他尖尖哇嘎乃TAT
*
郁宁坐在自己的二手电脑前面,深吸一口气。
仅仅是三天没有直播,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馒头竖着天线尾巴、迈着小碎步蹭到他腿边,尾尖微勾,咪呜咪呜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郁宁看得好笑,去给馒头开了个罐罐,趁着它呼噜呼噜舔食,偷偷捏它的肉爪爪。
虽然某些人离开以后,他的小出租屋有了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空旷之感。
但就像拥有超强适应力的馒头一样,他应该也会很快调整回来的吧……
喂完罐罐,郁宁起身扔掉、再清点猫粮库存的时候,忽然一怔。
昨晚太过匆忙还没留意,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原有的猫粮旁边,又多出了几大袋昂贵的进口猫粮,还有几小箱猫罐头。
上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我家养了七只猫,听说你家猫猫最近猫瘟过,原有的猫粮营养有点不够了。这是我多年考察下来,几家品控比较在线的猫粮。请渐进式换粮,将新旧粮混合,七到十天内逐步增加新粮比例……
你家猫猫很可爱,祝它早日找到营养又适口的饭饭^^”
这应该是前天徐星沅叫助理来他家喂猫,没想到对方竟做得这么周到,难怪每月能拿到那样的高薪。
郁宁之前没养过猫,被馒头硬赖上门,才“有我一口拼好饭有你一口粮”的养着,不想其中还有这么多学问。
……徐星沅的到来,无论是对他还是馒头,果然还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郁宁出了一会神,抬头扫到墙上的挂钟,忽然想起来什么:
徐星沅说他下午一点的商务直播,应该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郁宁起身坐到床上,手机登上自己的小号,从粉丝群里得知商务直播的账号,搜索后点了进去。
距离一点还差两分钟,直播间内品牌的主持人正在热场,徐星沅人还未现身,右上角的观众人数已经破了六万。
……不知是不是最近频上热搜的原因,真火啊。
馒头跳上他的膝盖,郁宁低头挠挠它下巴的功夫,再看手机屏幕,徐星沅已经出现在了直播间。
或许是因为商务场合较为正式的原因,他将发色染成了亚麻冷棕色——染了黑色之后再难上色,当下这个发色,与他的浅淡瞳色一衬,倒是显得自然而清冷,颇有一种混血美少年的味道。
【啊啊啊少爷帅麻了——】
【已被帅晕勿救,这就是颤音颜值第一的石粒吗?!!】
【这件细格子衬衫也好有设计感,潮得我风湿要犯了![舔屏][舔屏]】
【只有我发现,少爷今天多了件不太和谐的小配饰吗?】
【倒也没那么不和谐,越看越有种诡异的萌感是怎么回事……】
……
郁宁见到徐星沅出镜的第一眼,也鬼使神差地,往他的手腕上看去。
镜头下的混血美少年,穿一件时尚贵气的深蓝色细格子衬衣,手臂白皙,腕骨清瘦而骨节突出,直播间雪亮的光线沿着青筋滑落,如同露水滚过叶脉——
一路滚到,混血美少年手腕上那头圆圆胖胖的小金猪上。
郁宁一瞬间想,金子不愧是千百年来的硬通货,果然有它自己的实力。
……差一点就闪瞎眼了。
商务直播过了半程时,要讲解的商品差不多,主持人也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指着徐星沅全身上下那唯一的不和谐因素:
“我之前也很喜欢看星沅你的直播,从没见过你戴这么……可爱的手链,是你新买的吗,创意搭配?”
“不是。”徐星沅下意识摸了摸那头小猪,表情淡淡的,只是下颌线略微绷紧,暴|露出一丝别扭,“有人送我的。”
“有人?是家里人吗?”
“……不是。”
“哦——”主持人见徐星沅不肯正面回答,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这是有情况啊~”
当然,这位主持人业务能力不错,也懂得点到为止,只笑吟吟调侃一句,便将直播重新拉回了商品讲解上。
但徐星沅本身就是话题体质的红人,又被大众密切关注着婚恋情况,稍有风吹草动,下午#徐星沅疑似情侣手链#就上了颤音热搜榜。
热搜里的粉丝路人们迅速将小金猪的品牌、同款、推出日期扒得一干二净,并得出结论:如果徐二公子真恋爱了,那对象八成是个同样属猪、没怎么谈过恋爱、土纯土纯的小姑娘。
土纯土纯的郁宁:……膝盖莫名中了一箭。
眼看着热搜发酵,讨论的人越来越多,郁宁摸着自己手腕新鲜戴上的同款小金猪,忽然感觉它烫得有点扎手了。
[。]:你今晚直播吗?都请了三天假了。
郁宁看到是徐星沅发来消息还有点紧张,但发现他的问题很好回答,也就放松了些。
[N]:播的。你今晚还播吗?
[。]:当然。
[。]:晚上直播记得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炒CP的大好机会,你必须配合。
[。]:[小狗横刀威胁.gif]
郁宁:……他现在说看不到消息,是不是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不要纠结他俩应该属什么,就想让他们属猪:妈咪说我是猪,我是猪就是猪啊,那也是妈咪养的可爱猪[撒花][撒花]
谢谢池禔宝宝的雷[星星眼]
来不及回评了,隔空啵啵评论区每一位宝子[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