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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宇宙都变得彻底的空虚,彻底的黑暗,时间在其中也失去了意义,寂寞不可言喻,这个阶段名为空劫。这是世界的规律,天地间最深的秘密之一,浩瀚宇宙,也有死亡的一天,每存在十二亿九千六百万年,就会毁灭,然后重生。这就是元会大劫!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又如何阻止,真正的大恐怖。

“即使成为斩尸抛气的先天神圣,也要以常寂光洗去法身以避空劫,等候无鞅岁月,终究不能说是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堪称狂妄的念头,我没有往下思索,而是继续梳理着这个惊天的秘密,戎宣王经历之丰富,超乎我的想象。参悟天地毁灭和诞生的过程,对于将来成道实有无穷好处,将来晋升阳神仙体乃至更上一层楼,都是受用无穷。

“万物由心造,心生缘,缘生风,风生水,水生万物。”

“原来如此,这就是宇宙的根本奥秘!”

我的元神微微颤抖,欣喜得难以言喻。而且,我隐隐感觉到,这与系统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有所联系。

摇箑得风,彼未摇时,非风之气;彼已摇时,即名为气!

在空劫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虚无之中隐隐开始发生变化,一种玄之又玄,不可捉摸的力量在推动一切,百亿变化,浩浩荡荡,在这种力量的催动下,世界渐渐开始有了生命力,这个时代叫做太初。

这种力量就是催生世界的太初之风,在西方教名为阿那毗罗,它来自于心灵的力量,在宇宙还是一片空虚的时候,有一位强大的神明发出大风,搅动宇宙,能量逐渐累加,使宇宙重新活过来。

风属金,金生水,这种大风将能量汇聚起来,阴阳和合,最终化为一滴玄黑的“水”,此即为“天一生水”,乃太初之种。虽然只有一滴,却具有无穷的质量,舒之弥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它发出无穷无尽的巨大引力,将宇宙间一切能量牵引过来,迅速壮大,形成混沌,再从混沌中演化出万物。

四梵天的先天神圣于此时下降,携带秀乐禁上天中所残存的希夷之鬼来到欲界,降临之时,天花乱坠,地涌金泉。希夷之鬼这时若入泉中沐浴,就会洗去上一劫之中的所有痕迹,能够融入此世界,化生为上古神明或最早的一批生灵。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在上一劫之中的记忆和人格也都会被清除,因为完全不依托任何痕迹凭空存在而保留完整记忆与人格,这种能耐并非炼气士所能拥有,而且,经过数以亿记,久远不可想象的年月摧残,他们所残留的意志也已经濒临崩溃。

先天神圣也在此时于物质世界中显现神体,此劫中最早出现在中界的神明名为伏羲,乃三皇之中的天皇。不过,戎宣王对于那段历史记得十分模糊。

世界之初最早诞生的具体物质是水,因此上古圣王与神明往往具有鳞介的特征,直到后来清浊分离,水也渐渐变成清澈的无色液体,不再呈现出黑色。

而从当初那位强大神明,产生创造万物,使宇宙重新活动的意愿开始,所发出的大风,到后来天一生水,至万物诞生,人世间又开始了一场场的悲欢离合——这一切的一切的因果联系统称为缘。

万事万物都由缘而生,也由缘来决定,世界的运行和构成,最初是由超脱天地之外,拥有强大力量的先天神明来启发和引导,而随之诞生的一切生灵之一举一动,亦会在漫长的时间里面,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如滚雪球一般壮大,其中变化不可思议。只有更在四梵天之上的圣人,才能够将其完全看清和加以控制。因此,需要不断增加新的后天神明,使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转在神明的控制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越往后的信息,就越模糊,甚至就连戎宣王在上一劫之中叫什么名字,都看不清了。他当初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选择沐浴金泉,成为上古神明的一员。

“我不想遗忘也不想被遗忘。可是从那时到现在,实在太久远了”

“好险!若不是你及时凝聚元神,这次怕是十死无生。”

我刚刚从无明的影响中脱离,参星实沈便以元神之火将我包裹其中,稳固住我濒临破碎的三魂,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如何意外。

与此同时,飞炎剑嗡鸣作响,其中发生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极其关键的质变。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无比熟悉而陌生,时间流速的差异让我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仿佛仍在无明的影响之中,另一半却被迫回归到这短暂的现实里。

分不出任何心力解释和查探,我闭上眼睛,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稳固元神之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参神实沈便是。

“参星,你好大胆!竟敢擅自杀害吾族酆都鬼王!戎宣王即使在阴司和鬼国也是有数的干将,你敢坏规矩妄行杀戮,是逼我等撕破脸皮,与你四渎神系开战!”

愤怒的咆哮声传来,我隐隐感应到有四道强横的阴气朝我们所在的地点迅速赶来,那是冥府的四大判官,地位比之文判官更高了一级。

第86章 四大判官,破镜无明

“孤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戎宣王是何方妖魔邪秽,中界万神影身图之中,哪里有这么个名字?不要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一个乱七八糟的山精野怪, 就跑来污蔑吾神,血口喷人!孤这个侄女倒是奉命抓捕过一个阴魔回吾龙门山天池府, 接受调查, 因其抗法不尊, 被击毙当场,他好像确实本是你们阴司的判官,但因为渎职被你们废去, 没有官身, 死了也就死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随便去告。”

一尊玄光凝就的元神踏空而立,挡在我的身前,为我护法。他剑眉星目, 身躯非实非虚, 通体呈现出如冰魄雕琢一般的质感。双眸之中目露星光,显露出旺盛如长江大河的生命力。身上批着九曲沧浪辟火绡, 此衣蕴含一半黄河之水, 凝结其上,真正的重如山岳。微微动弹, 便发出潮汐涨落的声音。

足下步步生莲, 不履凡尘。虽然元神飞行驱物,本是寻常之事, 但携带重如山岳的辟火绡如若无物, 这却是“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作用。此符分十二道,六阴六阳, 分别铭刻于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催动起来能将周身千丈万丈一切事物变得轻如芥子,携泰山而超北海,将“九曲沧浪辟火绡”的恐怖重量抵消。这是瑶池金母的女官上元夫人所授实沈的太灵群文之一,我至今所学的那些法门与之相比,有如云泥之别。

这就是我们四渎水系的主神,司掌四渎总水府正神,参星实沈真君!元神强大凝如实质,距离修成阳神仅一步之遥。

他一手持剑,一手握住一卷玉册,盯住前方,口中虽然笑谈自若,眼神却甚凝重,时刻准备着作战。

阴司在中界神明间的地位和根基,比后起之秀的四渎水系要稳固得多,实在不是易与之辈。

“参星实沈真君,你的杀劫将至,不日间便要灭亡。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挑衅我司威严,真是可笑。”

强烈的阴气在天地间弥漫,凶狠的煞气直冲云霄。

东方苍穹间忽然裂开一道血口,四条火龙口衔锁链飞出,一名赤袍无头判官乘车辇而来,他衣袍敞开,腹部有一道大裂口,其间隐约露出锋利的白牙,随着话语开启闭合。周身血气蒸腾,犹如上古刑天那般,以乳为眼,以脐为口。

“黄口小儿,念你不日间便要陨落,吾神慈悲,不与你过多计较。留下这个女子,待我等将她带回地府,明正典刑,以偿我族鬼王之命。”

西方阴云密布,一道身影坠下,那似乎是一个青袍女子,头戴青铜傩面,骨链缠绕于颈项,双手抱住一面铜镜。在没有被衣物和饰品遮蔽之处,能看到她的皮肤一片焦黑,布满龟裂焦痕。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将汝等打入轮回,万劫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阴风滚滚,又有两道阴气出现在我们身后,一个折颈一手,身缠白布,手持旗幡,长发散落,形容可怖。一个满身黑毛,衣袍内隐隐能窥见锁链与铁甲,长一张似人非人的脸,两条青蛇环绕在他的耳垂。

“他们是地府的四大判官,巨口无头者名夏耕尸,焦黑傩面者名女丑尸,折颈一手者名据比尸,兽身珥蛇者名奢比尸。都是上古神战中的失败者,乃地府鬼王,与之前的戎宣王尸来历类似。不过他们在此劫拥有肉身,因此保留的力量比戎宣王更高一些。像这样的家伙还有不少,大半为阴司与鬼国所收聚。你如今元神出窍,飞炎剑也祭炼完成,待休整一番,与之单打独斗,倒是不会吃亏,但也要小心为上。”

实沈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微微点头,继续凝神调息,阴司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派人阻扰,我们早就清楚,事先有所准备,自保脱身不成问题。

实沈笑了笑,忽然将衣袖一抖,将我与飞炎剑都笼罩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作用之中,化为一道光,朝北方飞去,转瞬就有数千里之遥,四大判官也不出手攻击,而是一同飞起,紧随其后。

“你初窥元神之境,还不了解真正的元神出窍炼气士如何作战,我给你示范一次!待此间事了,我便将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练法与沟通本命星,成就真神的太乙金华要旨传授与你。”

实沈带领我来到一处荒野之上,此地并无人烟,只有稀稀落落的岩浆石山和能够烧灼衣物的莽煌草,曾是岱舆山脚下的一处湖泊,方圆千里,如今湖泊干涸,但飞禽走兽也不能从中经过。这里远离商王朝乃至南方人间界万国九州,是我曾经去过的东荒深处。

相比整个宇宙而言,人类所居住的人间界渺小如极微尘,本该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此地乃天一生水之后,中界最初孕育神灵之地,处中央戊己土位,深涉天机,即使神灵也不能肆意妄为,不能放开手脚。

“你现在把这个女子交出来,我们还能放你一马,否则若在这里身受重创,到时候讨伐无支祁时,更是十死无生,悔之无及!”

断手折颈判官据比尸忽然开口道。

“少废话,孤近日琐事缠身,没有空和你们这些喽啰纠缠不清,否则早就杀上酆都纣绝阴天宫,问那姜庆甲讨要说法!莫说一个被撤职的落水狗,就是他还在任期,我迟早也要杀了。”

实沈忽然厉声长啸,手中之剑挥动,也不打声招呼,一道湛蓝的剑光朝赤袍无头判官夏耕尸笔直刺去,如瀑雨一般。此物名四渎镇元分水剑,上刻癸亥分水灵符,一剑之下,能将江河大海分开一条路径,具有巨大的推力。锋利较之飞炎虽有不及,功能却各有千秋。

“狂妄的家伙,赤霄链!”

夏耕尸又惊又怒,抓起身旁铁链挥动,缠住剑光,链条在剑光上环绕了两圈,就要顺势而上,却终究不够坚实,剑光微微变化,火链便化为粉碎,一件宝物瞬间报废,只是把剑光微微阻了一下。夏耕尸化为一道黑光飞出车外,余下的剑光将赤铜战车和火龙搅成了碎屑。

“我的血河刑车!好贼子,我杀了你!”

眼见转瞬间两件法宝报废,夏耕尸气得打颤,他深吸一口阴气,身形猛地变得有千丈之高,腹部的巨口向上张开,整个人都似乎变成了一张血红巨口,朝我们扑来,口内发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仿佛通往地狱。我隐隐能感应到他的腹内似乎有类似空间法则的作用,即使是飞炎也难以伤害,更能吞噬法宝和血肉魂魄,吐出秽气污染法器。黄父鬼也有类似的神通,但威力不能与之相比。

“九幽通冥摄魂幡!”

“玄阴双蚺噬魂珥!”

据比尸见同伴吃亏,也挥舞起阴幡,巨大的阴风将远近天地都笼罩其中,原本炙热的地貌转眼间变得寒冷如同严冬,莽煌草大片大片枯死。这道风一旦吹在人身上,元神之火立即熄灭,即使是炼气士,也是避若蛇蝎,威力实在不俗。实沈虽然能够挺得过去,我的元神尚未稳固,却绝对不能承受这样的攻击。黑毛怪物奢比尸的双蛇也从耳边飞出,化为虚实之间的形态,朝我们游来,虽然看不出威力,但既然是四大判官之一的杀手锏,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我充耳不闻,视之不见,没有起身躲避。元神和意识只差最后一丝便可彻底稳定下来,实沈自然会护住我的周全。

实沈见状,也没有惊慌,他脸上现出了戏谑的笑容,如猫戏老鼠一般。面对三大判官的全力出手,他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将宝剑入鞘,垂下双手,转过身去,背对三尸负手而立。仿佛对判官的攻击不屑一顾,嚣张狂妄到了极点。

在三位判官惊疑愤怒的叫声之中,实沈真君身披的“九曲沧浪辟火绡”上的水波花纹骤然亮起,扭曲变幻起来,发出雷霆般的声响,那是凝结于其中的黄河之水,连绵万里的黄河,其中一半都忽然爆发,倾泻出来,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

莽莽黄流如排山倒海之势,自虚无中奔涌而出,初时只见一线浊浪,顷刻就化为千仞狂涛,在这样浩浩的天威面前,一时间可怖的地府判官的攻击声势都如同小儿游戏,四大判官纷纷化光躲避,不敢硬碰。

半条黄河的重量尽数化为洪水落地,发出的声响和气浪在东荒之中传播开来,震荡得周围数千里大地都是剧烈晃动,石山纷纷倒塌,洪水所过之处,沙土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

“打够了没有?该我出手了。”

实沈转过身来,将腰间的豹皮囊一摸,掏出一杆玄黑色的大旗,轻轻挥舞,大地上扩散中的波涛黄水忽然突兀的消失无形,一瞬间我们脚下的大地就化为沙漠般的模样,一滴水也看不到,只是大旗上多了一条细小的黄色纹路。

举手投足间,就能改变自然地形,将山川大地如同掌中玩物一般摆弄,这就是元神出窍!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

四大判官看见这面貌不惊人的大旗,纷纷惊骇大叫道,比刚刚看见黄河倾泻之时还要震惊了十倍。

南海之神名祝融,东海之神名句芒,西海之神名蓐收,北海之神名玄冥!

玄冥乃少昊之子,黄帝之孙,比实沈高两辈,是他的爷爷辈。在后来的封神演义中似乎不见此人的身影,不知道是隐退了还是如何,不过在商代之时,玄冥还是北海之神。他在北海的权限却远在我的爷爷敖光之上,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够将整个北海都摄入此旗之中,用于作战,那真是改天换日的神通。这个世界还有五面旗帜,合称五方旗,其中的玉虚宫中央戊己杏黄旗,姜子牙封神之时曾经携带过,剩下的在西方教,瑶池等地,威力更在此旗之上,就不知道有何种神通了。

这面定海旗实沈和父亲曾经和我提过,据说是消灭无支祁所需的一件关键道具,但具体作什么用途我便不甚明白。几个阴司判官,自然不是它的对手。

“没有办法了,只能用它了。”

焦黑傩面青衣判官女丑尸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另外几名判官听闻,迅速躲在她的身后,让她手中的那面镜子正对我们的方向。自从交手以来,女丑尸便一言不发,也不动手,只是呆呆抱住铜镜面对我们,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我们也没有关注。但这时其他三位判官避开,我心中便产生了不详的预感和警觉。

“劫灭酆都混洞鉴!”

女丑将铜镜再次对准我们的方向,我和实沈的影像都显现在镜中,清晰可见。她说话的同时,双手用力,竟然将坚固的宝镜捏得逐渐崩碎开来。我的眼睛也忽然睁开,看向她的方向,精气神提高到了巅峰。

“此镜乃是酆都大帝于纣绝阴天宫中赐予本官,当此镜破碎之时,凡镜中所照,诸山大海,大地含生,一切有形无形,可见与不可见之物,皆会化为粉碎!”

女丑尸嗟叹道,似乎觉得为了杀死我们打碎此镜还不太值当。

“参星实沈真君!我知道你有一卷洛书,又是元神出游,此物杀不死你,但是这个女孩就死定了,你救不了她!你受此重创,就算勉强恢复过来,也无法再降服无支祁,何能掌管四渎?这就是你挑衅我族尊严的下场,不过,你杀劫已至,就算我们不用此物,也是九死一生”

但是,话还未说完,女丑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目所能及之处,非但大地山峰没有粉碎,那面“混洞鉴”也仿佛被一股奇特的力量粘合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捏不下去。女丑惊疑地看向手中的宝镜,却连稍微运转一下思想都困难无比。周围三大判官也停滞在空中,整个天地都变得无比安静。

“飞炎!”

我站起身来,那柄已经变得透明无色的宝剑落在我手中,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触感,但心神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明!

第87章 玄鼇出水,天池九歌

身处无明之中, 目中所见,天地间的光明色彩会迅速褪去,世界仿佛黯淡无光, 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唯周身一圈还有些朦胧的颜色和光明。原本已经淬炼到极致, 变得透明无色的飞炎在黑暗的衬托下显露出形体, 变得清晰可见。概因在时间法则的作用之中, 四周光的速度被降低到了极致,唯催动者周身一定区域可以不受影响。

在近乎静止的时空中,女丑尸手中那面能够将镜中所照区域内一切有形无形之事物化为粉碎, 拥有可怕破坏力的“劫灭酆都混洞鉴”也无从施展。此物的威力若彻底施展开来, 只怕镜中所照的周围数千里之内, 一切事物都会化为微尘,连阳神仙体的仙人都要受创,实沈大人虽然是元神出游, 不致陨落, 但也只能重修元神了,不知道要耗去多少心力。

无明之中的时间流速慢得恐怖, 我并没有急于出手, 而是先细心感悟着这个飞炎所带领我进入的全新世界,此时的我, 窥探事物已经不局限于肉眼, 能够感知到许多截然不同的东西。

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以一种奇妙的规律排列, 玄之又玄, 妙不可言。过去所不能理解的诸多事物,如今豁然开朗。

曾经需要凝神调息才能感知到的细微阴气和遍布天上地下极为细小的“菌”和微虫, 如今无比清晰,纤毫毕现,这倒是小事。更为夸张的是,我能够看到万物中细密的颗粒,以种种规律的方式排列,这无疑就是黄父鬼所说的“尘”,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称为“基本粒子”,空气中还有无数游离的光粒时隐时现,那是元气的具象化。

视野比曾经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我甚至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可以站在原地,看到东荒深处的奥秘,不过,前提是没有空境遮挡。这东荒之中,空间秘境层层叠叠,有一些强大的秘境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不能看透。

空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波纹,如涟漪一般,乃元气与风碰撞产生的变化。万事万物在运动之时都会产生或大或小的“风”,碰撞四周的元气,从而产生这种波纹。此世的父亲敖雉曾经带领我领略过虚邪八风,但此前我只能通过物理上的变化来粗略发现它的存在,而现在则能看到其中的规律,即使是极细小的涟漪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在这些波纹之中,大部分都规整,玄奥,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以实沈真君周身的波动最为剧烈和繁复,我身上则散发出极其纷乱的风纹,与实沈真君的波动互相干扰和碰撞。四尸周身的波动虽然也有些杂乱,与我相比仍然相形见绌了许多。仔细看去,在他们周身涟漪的交叉点之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散发出极为凝练的精神之光。很显然,他们本与之前的戎宣王尸一样,是上一个元会大劫之中幸存的希夷之鬼,但通过沐浴金泉洗去前世记忆和痕迹,化生为上古神明。尽管前世记忆和痕迹被抹消,但新生的阴神中却多出了一点真阴,使得他们天生拥有强大的神通法力,甚至能够操纵虚无缥缈的宇宙法则。

“就是这里!”

我挥剑斩去,四道剑影直指夏耕,女丑,据比,奢比四尸的一点真阴而去,剑光远离我的周身之后,在时间法则的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靠近四鬼的的核心要害,静谧中却带着毁灭的意境。四尸脸上似有惊慌之色,但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在吸收了戎宣王的法则之力后,此剑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

“已经足够了,教训教训他们就行了,接下来孤还要以洛书将我们二人传送回龙门山天池府,传授你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等术的练法,助你沟通本命星,成就真神,却没这么多的时间与他们纠缠。阴司四大判官不是易与之辈,若真把他们逼到绝境,我们也会头疼,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决淮涡邪神无支祁的水患。以后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他们。”

“这次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的帮助,虽然我也有信心自保脱身,但于身上这些宝物只怕难免有所损耗。”

这时,实沈抓住了我的手,向我示意,他自然不在我的无明攻击对象之内。我点了点头,四大判官在元神出窍的级别中也绝非弱者,只是还未被逼到绝境,没有真正拿出全部的底牌而已。若真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即使将他们斩杀当场,也会惹来无穷的麻烦,现在淮涡爆发在即,实在是没有闲工夫和他们纠缠。

实沈手中再次出现那卷玉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夏帝禹所传之“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乃是传说中当年禹治水之时,天命神龟负洛书献于大禹,禹依此划分九州、制定治水方略,最终平定天下洪水和妖魔。实沈手中所持者,只是洛书中的一部分,但也有缩地成寸,移形换位,推演天象,知吉凶祸福之能,是后世九宫八卦之术的由来。一旦施展开来,千万里都是瞬息而至,什么绝境也困囚不住。

夏帝禹和实沈都是黄帝的玄孙,理论上是同辈。只是禹乃颛顼一系,而实沈则是少昊——帝喾一系。禹王因治水功德得《洛书》和《天下经》两大奇书,成就比实沈要大得多了。

“好!”

见我点头答应,实沈也不废话,立即右手掐住辰位参宿指诀,左掌托住洛书,使其浮空自旋,以元神催动。霎时间只见七道星辉自天穹垂下,将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上的对应图案点亮,这星光似乎是某种规则的产物,即使是无明的时光之墙也不能将其阻拦。

与此同时,我们的身形和四周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变幻,四大判官和东荒的景象全部瞬间消失不见。我和实沈突兀地出现在黄河上空的孟津河口附近,因大禹治水时曾在此地会盟诸侯,故古时称之为“盟津”。这里虽然远离淮河无支祁出世之处,但仍未完全脱离其神力笼罩的范围,因此也是洪水泛滥,滚滚黄河浊水浩浩荡荡,四周看不到一丝人烟。

当我们离开的同时,无明也失去效果,混洞鉴所照的数千里区域想必已经全部粉碎,而飞炎的剑光则逼近了四尸的要害,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的手忙脚乱,不过我们是看不到了。

这里也就是龙门山附近,天池府的所在坐标,乃参星实沈真君的道场。从古至今,叫做龙门山的地方很多,不过其中应该以此处最为典型,因为这里是当年大禹治水之时,为了疏导黄河水患,率众凿山,使黄河水畅通入海所形成的地名。后世《水经注》和《魏土地记》有云:有龙门山,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又有传言说大禹曾经在会稽山得到轩辕黄帝所遗留的《天下经》十二卷,其中四卷上天,四卷下地,大禹只抢到其中三分之一而已,但也得知四渎之眼,百川之理,成就大功德,其中部分为伯益所记载,名为《山海经》。总之,这里就是四渎之中的黄河之眼,其中蕴含一个巨大的空境,易守难攻,天池府就在其中,我父亲现在也在其中等候我们归来。

“怎么,你想要这个吗?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关乎孤的性命,又耗去了老大的人情,将来我们势力和修为进一步提高时或许我会有打算,但现在却还不能给你。其实孤本打算这次将无支祁治死后,便把淮涡一地分封给你的父亲,可是没想到你父亲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女儿,这下倒是难办。”

实沈见我盯着他手中的玉册,便拿着那卷九畴洞虚洛书玉册在我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说。

“那倒没有,我只是”

我摇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间盟津河口水位暴涨,河中水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似一堵高墙。随后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倒悬下去,如瀑布一般,只见水中显露出一个巨大的玄色鼇首,接着又现出玄玉一般的鼇身,宽阔的黄河竟似有些难以容纳它的活动。鼇背上有高台法座,极其华贵。法座之上,坐着一名男子,头戴青玉莲冠,手握一把尺子,着玄色法袍。此人目光如炬,神态傲然,有气吞山河之势,显然也是一名强大的炼气士,给人强烈的威胁和压迫之感,与实沈相比,法力只怕也难分轩轾。

“参星小儿,你自以为仗着一卷洛书,就能四面树敌,这等凶险的时候,还敢轻易离开洞府,惹是生非。如今你后院起火,龙门山天池府已为吾神所得,你的心腹也都叛变了。你现在众叛亲离,还是速速离去。或者跪下发誓为吾效忠,本尊还能勉为其难,考虑收你在门下做个义子!”

男子声音如雷霆一般,透露出强烈的傲慢和威胁之意。

但是实沈听完,却大笑起来,竟然毫不生气,也没有将男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台骀!你还是老样子,不过孤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你的恶趣味,孤这个侄女脾气暴躁得很,要是万一当了真,一会儿在你身上刺出几十个透明窟窿,这里可没有药医,也没有地方埋你的九溟镇泉玄鼇!”

汾水之神台骀闻言,也是一笑,将玄鼇之头轻轻一拍,镇泉玄鼇便腾空而起,露出下面的黄河眼。他是白帝少昊金天氏的曾孙,其父亲曾经做过北海神玄冥的师父,名昧。台骀治水有功,被实沈的父亲帝喾高辛氏封为汾川之神,管理汾河、洮河和云梦大泽。以辈分而论,他算是实沈的族兄,但官职和地位较实沈稍低。据实沈而言,此人与他是过命的交情,绝对可信,否则也不会在外出征战时让台骀看护宅院。

实沈将分水剑轻轻一拍,一道剑光落下,将黄河眼中的河水尽数排开,底下露出一道光芒,那是天池府空境的入口。我们迅速钻入光芒之中,台骀紧随其后,玄鼇四肢和头颅缩入壳中,也朝光芒落下,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天地。

“你和阴司四大判官打得怎么样,没受伤吧?”

“滚远点,少来假关怀,孤倒是差点被你的龟压死!”

我目视前方,水府之中,钟声悠扬,有三十六灵龟童子吹奏螺号而来,七十二鲛女身披雾绡,载歌载舞。鳗鱼精按节奏敲着乐器,牡蛎精手提琉璃宫灯分布左右,照得水中光明洞彻。

八百名青蛟卫分作两排,挺分水戟跟随在后,一边前进,一边将周围的水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划开,在他们周边区域制造出一片干燥无水的气泡。有人乘朱鬣的白特之马,白衣玄冠,气质雍容华贵,与十二名美玉般的云螭童子一同踏着气泡底部的水面而来,驰马于青蛟卫之间。十二童子皆佩戴避水珠,手捧托盘,其中盛放着名贵的瓜果珍馐和美酒名茶,这是天池府的规矩,不能等到客人敲门才来迎接和备茶,中间那名白衣玄冠的男子是黄河河伯冯夷的使者。

黄河河伯冯夷以五色文鱼开路,两龙拉车、两螭为骖,驾着玄冰水车也前来了,车中玄冰内镶嵌夜明珠,随珠等等名贵珠宝,看上去珠光宝气,晶莹剔透,美不胜收。这些珠子在凡人看来价值连城,实际上在神明眼中也不如何难获取,例如夜明珠不过是鼍龙脱壳之时的肋骨关节所化,因此在真正的神圣眼中也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在黄河水伯身后,有泾河,渭河,无定河等诸多支流的龙王,各乘车辇而来。这些龙王也是我的族叔伯辈,其中多半在东海也曾经见过面。我的父亲戈河龙王敖雉却也在欢迎行列之中,不过他被安排在其他各支流龙王的前面,仅仅落后黄河河伯冯夷半个身位,看来我父亲在天池府之中很受重视。

"四渎正神归位——"

“恭迎真君回府!”

“恭迎真君回府!”

整齐的呐喊和鼓声响起,热闹非凡。

“我们龙族虽然号称富有四海,但是和这些上古开始,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神明相比,底蕴毕竟薄弱。”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不过很快就抛之脑后。

这只是一片小小的天地,并非是我的目标。

第88章 与敖雉的重逢

我和实沈, 台骀二神来到天池府的通圣分波桥前,此桥通体皆玉石所雕刻而成,上有九头虬龙衔珠盘柱, 金钟高悬。龙魂能辨别来客身份来意,把守关隘, 传递消息, 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桥面铭刻分水辟尘灵符。台骀的九溟镇泉玄鼇也停下不动,留在桥前看护,它的身形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是天池府内也没有太多地方能供其随意的自由行动, 并且黄河眼也需要它来守护。此玄鼇气血强大得出奇, 几乎也达到了元神出窍的级别,防御力更是强得惊人,看家护院实在是一把好手。

八百青蛟卫分两列排开, 河伯使者踏水而来, 向我们行礼汇报,白衣玄冠, 广袖垂云。实沈点头, 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咦?”

先前没有留意, 如今靠近, 才发觉此人体貌虽然俊美,目生双瞳, 修眉长耳, 看上去颇有仙气,但身材奇矮, 仅长三尺,比例却甚匀称,不给人以畸形的侏儒之感。他所骑的白特之马,竟也是个幼崽,相比当初上一世我的坐骑——初生之时的白特“糖霜”,也高大不到哪去。

“他是员峤山南面移池国的居民,当年员峤山漂流入海之时,地震和洪水使他和家乡分散,找不到归路,四处流浪。后来被河伯冯夷所收留,传授修行之法,替他主持大小事务。”

实沈见我略显诧异,出声告知。

“嗯。”

我也点头回应,移池国我之前在黄父那里也有耳闻,是小人国的成员,位置在员峤山南面,其居民寿有万岁,不饮不食,服气而生。即使是死了,只要尸体还完整,埋在土里,不久之后也能死而复生,乃五芝之中的“肉芝”其中一种。后来员峤山流入北海归墟,这个国家的后续便无人知晓。

所谓肉芝者,是指一些异种因为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不需要经过修炼就能得到与自身修为实力不匹配的生命力,可以长生不老,其中就有许多极其适合入药,炼制延寿之丹。而像这样的“长生小人”更是其中的上上品,哪怕一个凡人若能有幸遇见,将其生吞活剥,也能够延寿长生,将弱肉强食表现得淋漓尽致。小人之中,也是大小不等,移池国在其中已经算得大高个。我虽然没有吃过这种人形肉芝,但也有所耳闻。

这种小人的存在处境,比之三岁孩童持金过市还要危险万分,因此在后世逐渐灭绝,河伯身为四渎正神,不屑于此道。能够收留庇护于他,可以说是极大的恩情了。

随着河伯使者回到原位,挥袖示意,三十六灵龟童子齐收螺号,躬身一拜,顷刻化身为三十六旋龟,龟尾似蛇,首如鹰喙。这是山海经上记载的一种龟,音如判木,具有强大的承载能力。众龟游入“分水戟”所制造的巨大气泡之下,从底部鱼贯而出,首尾相继,形成了一个水上平台。河伯使者从袖中祭出一方青铜云纹匣,其中一物化光而出,变作方圆近百丈的石台落在旋龟底座上,石台上刻有大字曰“映波台”。这是以方丈山照石磨粉塑成,光洁胜镜,在大地上能够映出天上的霞云,在水中则能把水中上方游鱼尽收眼底,台面铭刻日月星辰四象。

十二云螭童子也手捧托盘,放在台内桌案上,随即飘落至映波台外围跪坐听候指示。此台上设十二座螭吻云座,玉髓流觞之案。座共分正北坎位四上座,正东震位四中座,正西兑位四下座。实沈,台骀二神飞身上台,坐在正北坎位中央二座,又伸手招呼我上台,也坐于正北坎位四座之内,上四座中仅余最后一个位置。

“回鸾——”

河伯使者挥动旗幡,八百青蛟卫齐身喝道,迎接的队伍集体转身,向反方向游去,前队变后队 ,后队变前队。乐队的音乐也开始变动,换成更舒缓的节奏,跟在迎接队伍后面回宫。各支流龙王和河伯在前方,开路回府。旋龟台在青蛟卫的簇拥下缓缓游动,映波台镜面上的光景不断变化,美不胜收。

“天池府通往四渎之眼,但淮河无支祁之患未复,如今又逢非常之时,故此仅留此黄河眼作为出入口。孤为防万一,将真身藏在水府最深处的沧溟宫,重兵看守,留这些属下在这里迎接。沧溟宫离这里很有一段距离,我们可以先聊聊。”

实沈解释道。炼气士元神出窍以后,能将元神化为实质遁出战斗,遍游千万里复归,本体只余三点元神之火作为根苗,无论本体和元神哪一个被摧毁,都不至于彻底陨落。但身躯毕竟是人身根基,较之只要本体不灭,就可以反复凝聚的元神相对更为重要。再加上元神的战斗力和灵活性远超本体,因此修士往往是以元神出游作战,本体藏匿在安全的地方,也因此成为相对的弱点。

“你这次出马和文判官作战,孤事先以洛书卜算过,算到你能逢凶化吉,甚至凝就元神。因此才不惜携带重宝亲自出马看护,不过你的筮纹很乱,具体的过程孤看不大明白,黄父鬼牺牲一事,孤也没有料到。”

“嗯,的确修成了元神,不过她是中途尸解成仙,靠一种特殊的方式硬生生将元神拔高,类似于冰夷服食八石成仙。将来若不能再有特别大的奇遇,想要将元神修行圆满,炼化阴神,修成仙体很难很难。话虽如此,修成元神出窍,在中界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足以胜任四渎河神的职位。”

台骀也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欣赏。冰夷就是黄河河伯冯夷的别名,他乃服药石而成水仙,和道门阐截二教的黄庭经一脉修法并不相同。八石者,乃丹砂,云母,空青,硫黄等。世界修行之路千千万万,阐截二教奉黄庭经为正统,但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也有脱离这个体系之外的修行者。以我们黄庭一系的标准衡量,河伯所成就的水仙大约和元神出窍级别的炼气士法力大体相当,只是亲近于水,不适合长期脱水生存和修行罢了。而若无意外,没有更进一步的神丹妙药,法力也不能再有精进。

“对,孤这个侄女有勇有谋,很是厉害,刚刚在外面,打得冥府四大判官抱头鼠窜,此次加入我们四渎神系,真是如虎添翼。孤现在主要就是头疼,待诛杀邪神无支祁之后,要如何封赏于她。淮河我曾许诺过赐予她的父亲戈河龙君,其余三河都已有主,但以贤侄女如今的本领和贡献,封地低于四渎这一档次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实沈一脸头疼地扶额,嘴角却有笑意。

“这还不简单,吾神的云梦泽正缺一个有本事的主事,待讨伐无支祁一事告一段落。可以让她到我这里,吾神将云梦大泽交由她来掌管。那云梦泽方圆足有千里,在中界的地位相比四渎不遑多让。”

“你想得美!敢当面挖孤的墙角,皮又痒了?”

汾水神台骀向我发起邀请,实沈台骀二人不出意外很快便又吵作一团。不过二人显然也不是真的生气,互相揶揄几句也便作罢。期间我们又聊了一些东西,例如大禹等诸帝的去落等,上古诸帝修为之高,简直通天彻地,如今却不在中界出现。当然不可能是全部陨落了,他们的修为,部分甚至都已经达到了抛却六气的斩尸地步,中界的那些恩怨,亲情和权利对于他们而言早已经没有丝毫值得留恋,反而容易沾染因果,招致杀劫,妨碍修行的进步。自然是各寻桃源洞天闭门证道去了。

队伍从珊瑚林苑,九重玉阙之中行驶而过,其中偶有游鱼,见到护卫的队伍,便远远避开。这天池府之中的空境虽然不如整个东海那般广阔,但也有数千里之远。其中富庶甚至更在东海之上,吃穿用度都是奢华得难以想象,更有无数仙草仙药,就是一头猪也要喂成精怪。

水府之中,也并非完全是水,其中也有由避水珠所开辟出来的水内之岛,用于种植一些陆地上才有的仙药灵兽和待客、居住之用。龙刍草这种能够让凡马吞食之后日行千里的宝药在这种地方只配给云螭,青蛟,白特等坐骑和下人当饭吃。期间实沈也介绍过他们的一些饮食文化,他们的主食是峚山等地所出产的玉膏和丹木,这也是鬼神之间很受欢迎的一种食物,元气充沛,对修行大有好处。昆仑山还有琅玕璆琳之玉,煎熬成脂,比之更为贵重,即使实沈也只是用于待客,不能天天都吃。还有一些小零食,例如讹兽羹,人吃了这种动物的肉,说话就颠三倒四,这种食物带有恶作剧的性质,偶尔可以用来在饭局上调解气氛,如此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实沈又将我父亲和黄河河伯冯夷依次叫入,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让我父亲坐在上座。冯夷随后进来,看见我父亲坐在正北坎位,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自觉坐到了正东震位,听候指示。冯夷人面蛇身,长相并不是普通人类的样子,但修行到这个地步,变化外形自然轻而易举。

我看向许久未见的父亲,父亲也看着我的面庞,我们彼此之间分离的时间真要认真说起来不过数年而已,父亲不久前还以阴神状态和我沟通过,但彼此之间竟然有些陌生了。当初在龙宫的时候,我还是个连化形的阶段都没有达到的小辈,在龙族的眼光中犹如襁褓内的婴儿,一转眼却已经成为了元神出窍的大修士,与总领四渎的实沈真君同席而坐,连我自己想起来都恍如隔世。

无支祁和中界诸神的阴谋,压迫得我与父亲终日奔波,喘不过气来,精神紧绷得如弦一般,互相之间连几句关切的话都来不及说。现在虽然进展顺利,看来胜利就在眼前,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坐在实沈和台骀二神的边上,神态显得略微有些拘束,他并不是一个很有傲气的人,而天池府又是一个极为讲究礼节和阶级的地方。可是父亲依然挺直腰板,似乎是不希望令我感到丢脸和难堪。

“女儿,你真的长大了,爹为你自豪。”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轻声说道。

我以元神神光扫射,此时父亲的元神充沛,精力饱满,几乎快要达到金液玉露还丹境界的巅峰,不知道最近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在他的身后,有一只红色的人熊阴魂跟随,眉目似笑一般,给人的压迫感与四大判官几乎不分上下,显然是一只极为强大的鬼王。

第89章 质变的开始,通天成神

“他是当年共工氏的臣子, 名为浮游,原是我们五帝一系的老对头。共工与颛顼争帝败北,怒而触不周之山。浮游遂自尽于淮水之渊, 成为淮河鬼王。此人甚是奸猾,一旦感应到有强者踏入淮河, 就潜藏躲避, 不正面交锋, 因此迟迟没有抓住他。一年多前孤与戈河龙君入淮河巡视,巧遇此僚,孤将其降服, 然后助力你父将他打入轩辕金液阴阳玄鉴, 与你父亲做个帮手。”

见我注意到了那只红熊鬼王, 实沈出言解释道。

在经过一番和实沈与父亲的交流之后,我终于完全明白了自上次父亲离开东海之后,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父亲所修行的法门, 主要是实沈真君所授的“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 此法深奥玄妙,专司幽冥通幽之事, 最为克制阴神, 之前在戈河龙宫之中父亲所授予我的,不过是其中皮毛的皮毛。炼到极致, 即使是天宫深处的阴神与希夷之鬼, 都能摄来为己所用,哪怕阴司四大判官和戎宣王之流也不是对手。实沈与此法无缘, 不得其中真意, 故将其授予父亲。父亲修习此道倒是合适,只是本身修为太过低下, 因此也一直体现不出大的作用。

自上次龙宫一别,父亲证明了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实沈大为欣赏,将祖传的宝物“轩辕金液阴阳玄鉴”都赐予了父亲,又传授“太乙金华宗旨”,使得父亲修为突飞猛进,之前所修行的法门也是威力大增。若非是无支祁一事迫在眉睫,时间太过紧迫,父亲再沉淀数十年,本可借此修成元神,一鸣惊人,前途不可限量。

轩辕金液阴阳玄鉴是轩辕黄帝所遗留之宝,采阴阳之精,取乾坤五五之数,能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通其意,有无穷的妙用。用之正,则能温养元神,淬炼阴神;用之逆,则能摄服阴鬼,焚烧万物,黄帝当年在阐教仙人的帮助下铸造十五面神镜以理日月之行,这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面。对于实沈而言也是压箱底的传家宝之一,竟然传给我父亲,可见器重之意不虚。

浮游的真灵已经被摄入阴阳鉴中,在外活动的不过是一个聻身罢了。一旦他有异心,父亲只需催动此镜,就能将他彻底化为虚无,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父亲的控制。父亲有此宝镜和浮游协助,又修得太乙金华正法,无怪会有如今的地位

“接下来孤就将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等术的精要传授于你,这些法术乃历代神仙累劫修成,每一桩都非同小可,极是难得,不可轻慢。你可准备好了么?”

“是。”

实沈的元神已经回到了沧溟宫的真身之内,为我传授道法,殿内只剩下了我,实沈,台骀和父亲敖雉。我心中明白,接下来我所听到的,将会是我自踏上修行路以来,学到的最为高深奥妙的法诀,奠定我将来的成道之基,使我真正立足于强者的世界。

“好!孤就先传你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你可知五帝是哪五帝,六甲是何六甲?”

“五帝乃太昊青帝、神农赤帝、轩辕黄帝、少昊白帝、颛顼黑帝,对应青、赤、黄、白、黑五行之色。六甲乃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是修行之中的基本常识,若连这些都回答不出,妄谈修行就是笑话了。此处的“五帝”指的是象征五行的五色之帝,与三皇五帝之中的五帝虽有重合,却并不是一个评价系统。而传说中的三皇五帝虽然表面身份是开天辟地之后出现的人类圣王,但本质上是来自于天地之前的先天神圣,即使在天宫之中都是威名赫赫,具备崇高地位。

“不错!在此法门之中,五帝乃修行之中意境的指代,青帝主木、赤帝主火、黄帝主土、白帝主金、黑帝主水。对应五行生克,调和五脏之气。以六甲暗合天干时序,贯通六腑经络,象征足六阳经。但只有阳无阴,却不能达成周天搬运,因此还需足六阴经为辅。”

“六阴经乃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双足合为六条,主藏精化气。六阳经乃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主行气化物。修此道者,虽然只是一法,实则符箓、吐纳炼气、药补,存想,都要练到。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步骤繁复,精微奥妙之处,语言难以尽述。其中凶险,更是不可言喻。若非你修成元神,精气神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我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将其传授给你。”

实沈目运神光,一道意识如洪流一般涌入我的识海,这是实沈多年来修习六甲灵飞符的心得体会,细致入微,乃无价之宝,不知道能够省去多少修习的功夫。像这般强行灌顶,瞬间学会繁复庞杂的法术,是黄庭一系炼气士的最大优势。但即使如此,道妙深邃,其中细微之处变化无穷无尽,修为若不高深,能够深刻铭记的法门仍属有限。

无数的知识涌入我的脑海,铭记在灵魂深处,再也不能忘怀。

青帝主木,守肝。

赤帝主火,守心。

黄帝主土,守脾。

白帝主金,守肺。

黑帝主水,守肾。

以六甲阳神护足三阳经,引天光清气;

以六丁阴神佐足三阴经,摄人身浊精!

“五帝镇脏,六甲通经,玄枢开阖,神光洞明,周流八极,五岳为轻!”

一切皆已准备就绪,我依法催动灵符,一股巨大的抬升之力笼罩了我的周身与方圆千丈之地,整个身躯轻如微尘芥子,鸿毛都不足以表述。整个沧溟宫都如同要飞升一般开始摇晃,感官之内整个天地的重力仿佛顷刻颠倒了过来。那种飘飘若仙之感奇妙得无法形容。

我修成了。

携泰山以超北海,提须弥如芥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简单。

痛快!这才是神仙手段。

“等等!你收敛一点,别又把孤的沧溟宫砸了,孤的宝贝啊”

此时正值商朝仲丁元年之末,父亲曾经守护的戈河已经开始决口,亳都再也不能住人了,仲丁将国都自亳西迁于嚣,开始了商朝的第一次迁都。我仍然在实沈的沧溟宫中修习仙法,为马上就要到来的大战做最后准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实沈与台骀又将太灵群文之中的“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壬癸六遁隐地八术”陆续传授给了我,前面两个来自于实沈,最后一个则是台骀所传。所谓的壬癸六遁,与五行遁术之中的水遁有所相似,但却要精妙繁复得多,关于这些法术的奥妙,我暂时没有时间一一练习验证,就不多介绍了,以后自然有机会能见分晓。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拥有了元神出窍级别的炼气士该有的底蕴,即使没有机会再获得大的机缘。仅仅凭借这些在下一世修成仙体,成为真仙,都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修至大成,即便到了碧游宫、玉虚宫甚至瑶池天宫之中,也会被以礼相待,在中界之内,无论去了哪里,都是一方霸主,谁也不敢等闲视之,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孤助你打通本命星,成就真神!在那之后,我们就出发前往淮井,太乙金华之要旨,想必你已经有所领悟,你还有什么疑问,今日之内可以尽管提出。”

实沈与台骀为我护法,神情严峻,在这些天内,实沈将“太乙金华宗旨”之精要也传授给了我,这也是实沈与台骀所传诸法之中的最后一门。虽然我修成元神之后,精神空前强大,修习五帝灵飞符这些身外左道不知道比之前便捷了多少,但短时间内贪多务得,也不是好事。只能先将其记下,慢慢体会了。太乙金华宗旨却是命性攸关,比之前所学尤为要紧。

“你得到戎宣王的法则真意,现在又修成元神,应该已经对八风的存在有充足理解。所谓八风,就是九宫八卦之术的主要由来和原理之一,天皇之时,伏羲调和八风以画八卦,是这门术数的根源。九宫者,乃乾宫、坎宫、艮宫、震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对应八个方向和八方之风,以及大自然中的各种事物,再加上用于定位的中央太一中宫就是九宫。以中宫为基准,分辨八风,可占吉凶。这之中的变化无穷无尽,孤所言不过沧海一粟而已。总之,沟通本命星就是要以九宫八卦之术,寻找到自己的本命之星,然后将元神附着其上,有无穷的好处。”

每个修成阳神仙体的仙人,他们的灵魂都对应欲界六天之中的一颗本命星,只要本命星不坠落,即使是将仙体彻底抹去都不能杀死他们。仍然可以从欲界六天之上投射天光,重新凝聚仙体,不死不灭。若不能直接将本命星的源头找到,并将其抹杀,几乎是想不到任何方法可以杀死他们。修成仙体,正常情况下可以说几乎是百无禁忌,唯惧将整个宇宙重置的元会大劫而已。

而修行太乙金华宗旨,可以习得“回光”之法,寻得本命星之所在。将天魂点醒,体内先天一炁遁出,提前觉醒本命星,将真灵寄托。虽然未得仙体,身体死亡之后不能像真仙那般,直接将仙体重新凝聚,犹如毫发无伤一般。但本身的记忆没有失去,将来转世重修甚为便捷,损失被降低到了最低,安全性大大提升。

本命星觉醒,就是“神仙”。

“我已经帮你算准了时辰和地利,接下来将洛书玉册和大致的推算方法交给你,你以此法寻找,感应到自己的本命星,然后用回光之法将其捕捉。本命星对于炼气士而言十分重要,关乎性命,除非是我们这些在天庭任职的神明,有天条保护和限制。没有官身的散修最好将其遮掩起来,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

实沈手一扬,将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丢进我手中,我则依照实沈之前所传授的方法开始寻找对应自己的那颗星。所谓占卜,就是以北辰太一星为圆心,探查八风之风,以此为基准进行计算。根据自身方位,时辰等等,分辨正风与虚邪之风,根据虚和实的结合,总结规律,就能够计算天地万物,过去未来。

天地日月星辰,大地运转,是根据一定的规律来行动,这个规律本身是不变的,严格遵守这种规律运行的风,就是正风,其起因和结果在世界发生的时候便已经注定。而所谓虚风,是来自于有情众生的因缘际会,因为因果之间的纠葛,与事物之间的变化而产生,能够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因此需要躲避。正邪虚实结合,便是事物的结果。凡预知卜算之人,或通过仪式祈祷鬼神,或者依靠自身的感应能力等方法,或烧龟甲,求鬼神,运算筹等,其中不少就是寻求此中变化,其中奥妙难以说尽,八正八邪之风也只是九宫八卦原理和计算过程的一部分。

一百日的静功修炼,让我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俱清净下来,精神高度集中,元神中的真阳凝聚成了一团黍米大小的光珠,这就是回光,乃是与冥冥之中的天魂产生感应,以此沟通天地法则,穿行天界。修成阳神的仙人,可以随时去往天宫,行动如光一般迅速,想要找到自己的本命星没有什么危险和障碍。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的炼气士,却也要寄托本命星,就颇废心思了。

一点黍珠腾空而起,迅速朝星空飞去,快得不可思议,转瞬间就飞过月球,进入了太皇黄曾天。此天是欲界六天的最底一层,远离星空,却在日月之间,因此此天内充斥着高温与黄光,凡人暴露在其光中马上就会气化。诸天之中也有非神非仙的居民,称为天人。他们比中界的凡人强大得实在太多,往往一出生下来,就有种种神通,寿命悠长。不过太皇黄曾天仅仅是最底一层,因此此天之中仍有诸多烦恼和欲望,六根未静。

太皇天之上,是太明玉完天,此天永恒沐浴于大光明之中,无昼夜之分,灼热不堪,一般的炼气士根本不能从中通过。直至第三天清明何童天开始,气候方才怡人。此天天人寿命悠长,样貌不衰,常为幼童之形,六根之中有四根未静,如是复上。

继续深入,太阳的光芒逐渐减少,星星愈加明亮,直至六天之中最后的上明七曜摩夷天,此天统御星辰,北斗七星皆在此天,即此天所言七曜。仙人借助此天的太一之宫,便能占卜吉凶,知过去未来。

按照实沈的说法,我只需要按照回光守中之法调息片刻,自然能有所感应,对应的本命星会大放光明,使我感知到。

我按照太乙金华要旨,调息片刻,果然看见周围的星辰亮了起来。

额好像很多都挺亮堂的,到底是哪颗

我干瞪眼比划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哪颗星最亮,视野里无数星辰都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辉,辉煌夺目。

要不随意挑一颗算了

我试着靠近了其中一颗大星,那是北斗之中的天冲星,又名禄存星。感觉到其中一股巨大的吸力涌来,瞬间眼前的星空就消失不见,我在大殿之中清醒了过来。仔细感应,能感觉到和某个方位冥冥之中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好了吗?你点亮了哪颗星辰?哦呸,孤忘了,你不用说。待无支祁一事解决,孤设法为你寻处上好的封地,奏明天宫,将你的身影名姓皆铭刻在中界万神影身图内,那时再说不迟。”

我心虚地应付了过去,我也不知道这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不过我要是说没成估计他能把我掐死。

应该成功了吧?

等解决了无支祁,我再问他怎么回事吧。

第90章 五行诛妖,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 孤将行程的具体安排告诉你们,然后我们立刻就出发,以洛书进入淮井秘境, 解决无支祁,毕其功于一役!还记得当年禹王兄治水, 开凿龙门山之时, 将洛书一卷和预言留在其中, 那时候他便已经得知了今日之祸患!禹王兄已将如何彻底杀死无支祁的方法完整告知,交由孤来善后。我们只需照本宣科,杀死无支祁并不为难。”

实沈将我, 父亲, 台骀, 河伯冯夷五人聚集在沧溟宫中,开始行动之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和动员。河伯冯夷是实沈名下最器重的臣子,之前已经说过, 他的境界名为水仙, 修为实力大致对应黄庭一系的元神出窍,也是一名生力军。

我凝神倾听, 实际上实沈真君拥有众多宝物护身, 底蕴深厚。尽管无支祁是即便在上古之时也有赫赫威名的凶神,但实沈依然不至于惧怕了他, 可是, 凡是修成阳神仙体之人,都是极其难缠, 生命力旺盛到不可想象。想要彻底杀死, 难度大得恐怖,即使是修为更高的大能也要精心谋划。稍有不慎, 让无支祁出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众神再借机弹劾,实沈的四渎正印只怕就保不住。

“台骀与孤相知多年,又迈入元神境界多年,底蕴深厚,孤主要不放心你们父女二人。接下来我们去往的地方,名为空华世界,在淮井的最深处,纵广少说数百万里以上,其中满是弱水,弱水之力,不能胜芥。不知是何人所开辟,有何用意。总之此界中每过一日,外界便有百余年之久,所以禹王兄在其中镇压了无支祁,立即出来,不能在其中久耗。”

“超过数百万里的空境!”

我闻言悚然一惊,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有如此巨大的空间秘境,真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神通才能开辟得出来。

“孤将此界与金沙阵之布置,细细说与你们听。金沙阵全名五行金砂戮仙阵,以五行之道辅佐金砂屠戮仙人,七日而死。只是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所以在外界表现为数百近千年。此阵要先有一件镇物,压住阵眼,彻底断绝无支祁与外界的联系,镇住天光,使无支祁不能逃脱。再要五件法宝,按五行相生之理,磨灭无支祁法体,使其彻底丧失反抗之力。而后三请三奏,在万神图上落其姓名,去其影像,抹其星位,最后以厌胜法将其本命星打落熄灭,无止祁也就死了!彻底陨落,再不能复活。”

“五件法宝,分金木水火土五行。金者名太白庚辛精金砂,吾门中大师姐金灵圣母千年前所炼成,后赠予禹王兄,以渡今日之劫。土者,禹帝之台,昔年禹王杀相柳,其血腥膻,不可以种五谷。禹掘地三仞三沮,以帝台镇之,此物金沙阵内亦有也。木者为建木,此木日中无影,弱水所生,其皮如缨,其叶如罗,其实如鸾,上古诸帝大巫借此上下于天。颛顼大帝绝地天通之时,命重黎伐之,今空华世界内亦有此,禹王借之以辅阵,合金土木三样宝贝,独欠水火之功耳。”

在实沈的解说下,我们逐渐的了解了五行金砂戮仙阵的原理和全貌。

首先,金砂戮仙阵的核心是两件法宝,第一件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拥有极强的切割能力。虽皆是金精所凝,却具五行相生之力,可与阵法中的其他宝物相辅相成。金砂只有三粒,分为俱凋秋砂,尽斩刑砂和皆灭兵砂。只因其速如光,故人视之如雾,是阵法中主杀伐的部分。

金灵圣母乃是截教大师姐,碧游宫通天教主的首徒,早已进入斩尸抛气之境界,平日深居碧游宫内隐世。当年大禹尚在攻打无支祁之时,金灵圣母已知实沈今日之难,命人送来太白庚辛精金之砂,助禹王布成这般阵势。

大禹阵势虽初成,但自知一时之间无论如何难以将无支祁杀死,且实沈日后为四渎之君,德不配位,必有杀劫,须着落于无支祁身上。便将洛书一卷和阵图留在龙门山,借予实沈。且说治水功成后,帝尧陶唐氏奏明上帝,册封诸臣,其中实沈被封为四渎正印真君。随后实沈过龙门山,建设天池府,便发现了大禹留下的洛书与阵图。

第二件是禹帝之台,以息壤为根基,也是阵法运转的核心部件,本身也算一件法宝。禹之父鲧曾盗息壤治理洪水以掩过,被帝尧下令诛杀。此息壤能无穷生长,使得帝台牢不可破。上古神明如黄帝等诸帝,共工氏等人皆有帝台遗世。绝大多数法阵的布置,都离不开法台,只是威力与复杂程度有所差异。当年共工臣相柳氏兴风作浪,被大禹杀死,相柳余毒不消污秽大地,便是被大禹以帝台镇压,其台呈四方,隅有虎色蛇纹。

总而言之,法台是几乎所有法阵的核心,厌胜,指挥,镇压,施法请神等都离不开法台。正是这个禹帝之台镇压住无支祁的本命星,使其不能脱身,它属“中央戊己土位”,也就是阵法的中央与指挥中心。土能生金,故此台与太白庚辛精金砂相辅相成。这两件法宝也是阵法的最核心布置,余者只不过作为辅助之用,锦上添花罢了。

空华世界中还有第三件法宝,即是建木,这是一种极其神奇的树木,上古大巫能借此沟通天庭。它长在弱水之上,可以永无止境的生长,自身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如阳神仙体那般在日下无影,诸神的木铎便以此制成。黄帝曾经种植过一颗,后来颛顼绝地天通之时被砍倒,天宫将其收回,否则的话,迟早有一天整个中界都要被这颗树撑满。恐怕当年那位不知名的强者,开辟空华世界就是为了培育这株建木。空华世界中满是弱水,并无土地,大禹就地取材,将帝台建在建木之上,由建木托起帝台。其用意乃是以土生金,使金砂威力更强;以金克木,抑制建木生长以避免给外界带来灾祸及破坏阵法;再以木克土,通过建木的克制使息壤的规模不至于失控。

这样,大禹以无限生长的息壤作为帝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削弱无支祁和建木的生命力,维持阵法的平衡。如今空华世界之中已有六日,在外界表现为好几百年,我们进入其中斩杀无支祁,虽然只需度过最后一日,但出来后中界也至少有百年之久了,到那时,距离封神大战开启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以上三样宝物,五行不全,阵法尚未完成,仅仅能削弱无支祁的生命力,还不能将其彻底杀死。多年以来,无支祁不断垂死挣扎,阵法的平衡逐渐失控,原有的宝物已经不足以完全镇压。阴神势力又派遣鬼王戎宣王入阵捣乱,使无支祁与本命星的联系再次恢复。要杀死无支祁,还需要实沈和我们进行接力,完成剩余的工作。

“孤入碧游宫求教通天师尊与上四代弟子,尽知五行金沙阵之玄妙,又将诸事体奏明天宫,打理明白。再复入北海求得重宝,得完此阵,可斩无支祁。完此阵者,主要也依赖三样宝贝,一者: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吾师通天教主所授,为金沙阵之总镇物。二者: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吾叔公北海神玄冥所授,为阵之水。三者:轩辕金液阴阳玄鉴,阐教仙人所铸,吾高祖父黄帝所遗,其中蕴含千年日精火,可为阵之火。如今水火齐备,当入淮井,诛杀妖孽,除魔卫道!更进一步的做法和任务分配,待我们入阵之后,我再告诉你们。”

实沈一拍大腿,起身握住剑柄,杀气腾腾,语气之中的原本的慵懒的贵气和高傲已经消失不见,只余杀伐的决心。他挥了挥手,几件宝物朝我们飞来,落入手中。

“冰夷!你持此定海旗,在帝台的北方壬癸水位护法。待孤在禹帝台上步罡踏斗,三请神明之后,空华世界之中,会有一颗大星坠下,烧灼万物,将弱水全部蒸发。此星威力,不可度量,躲避不得。你需立即挥舞此旗,护住此阵!吾等性命皆操于你一人之手,务要小心,不可大意!”

“我?”

河伯冯夷顺手接住那杆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显然是没有想到实沈会将如此贵重的法宝和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眉目间居然有些感动。

“戈河龙君!你持阴阳鉴,在帝台南方丙丁火位护法,待孤一声令下,即将此镜中千年太阳真火之精全部放出,照住妖邪,时刻不能松懈!你听着:火能生土,土能生金,以金灭邪,此阵能否诛妖灭魔,全在于你。”

“必不辱命!”

父亲紧握住阴阳鉴,眼神坚决,尽管他的修为实力在众人之中最为低微,但一点没有改变他的决心。

“汾神台骀!你持此洛书玉册,在帝台东方甲乙木位护法,以防不测,便宜行事。诸人之中以你修为最高,若得你坐镇,必是万无一失,他们修为不精,若是出了差错,还请你多担待。”

实沈看着台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没有说出来。台骀只是漫不经心地手握那卷九畴洞虚洛书玉册,笑吟吟看着实沈,似乎是想开点玩笑活跃气氛,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

实沈扭过头去,又看向我,轻轻笑了一下。

“戈河龙女,这卷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有那么好看吗?”

“哦,其实画得还挺难看的嗯?”

我手里正好奇地拿着五岳真形图观摩,被这句和刚才风格截然不同的提问愣住了一下,实沈却马上切换成了严肃的表情,高声喝道:

“戈河龙女,你持此五岳真形图为镇物,待入阵之后,将此图抛在空中,自然生五岳之形,五行相生,镇压邪秽。使其不能逃脱,天光亦不能照下。此图乃以五岳喻五行四象之理,有无穷道妙,乃我师尊通天教主所赐之墨宝,道书之重者,莫过于此,贵于孤之性命,虽九死尤不敢舍也。如今托付于你手,斩妖除魔,普济苍生,在此一举。待此图祭出后,你持剑在帝台西方庚辛金位护法,看守无支祁,便宜行事。孤坐镇中央戊己土位,主持阵法。”

“必不负命!”

我表情严肃,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地答道。

五岳真形图,上面画着象征五行五帝的五色之山,即岱宗山,太恒山,衡霍山,嵩高山和华阴山,世上同名之图本不止一副,是修道士用以观想及辟邪之用。但这一幅不同,是碧游宫三教圣人通天教主亲笔所画,所代表的价值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实沈说自己宁愿九死,投胎转世九次,也不愿意丢失墨宝,只怕未必是虚言。

除去这卷通天教主亲手所画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之外,这个世上的同类法宝还有太上老君之“太极图”,天皇伏羲之“河图”,女娲娘娘之“山河社稷图”等等,就是不知道这卷五岳真形图在其中是什么地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

我又下意识抓住五岳真形图看了看。

画得真他姥爷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