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第61章“好久不见啊,大明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从扩音筒里一遍遍循环响着。

关闭手机公放,丁篁垂眼面无表情地挂断,然后抬头看向梁嘉树说:“如果你再来骚扰我们,下次我会拨通那个真的号码。”

对面男人脸色因为他刚才的举动明显变得僵硬。

丁篁知道自己赌对了。

毕竟梁嘉树表现得再怎么不正常,也不会拿他一直那么在乎的事业开玩笑。

所以丁篁进一步说道:“你曾经当导师选中出道的那个小歌手,他找上我们的录音还在,我想公开出去就算不会让你身败名裂,但给你一直苦心经营的人设搞点破坏应该还是可以办到的。”

他已经明晃晃地亮出手中的筹码。

丁篁觉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嘉树应该暂时会被逼走了。

果然对面男人听完,收敛起脸上所有表情,双眼沉黯地低下头去。

静默半晌,梁嘉树说:“好,我知道了。”

深冬的寒风凛冽且割人。

丁篁目送男人耷拉着肩头的萧索背影一步步离开,最终在医院门口坐上返回南华市的车。

车子启动前,隔着车窗丁篁表情平静地和梁嘉树对视。

自从男人出现后,梁嘉树一直没有再戴眼镜,轮廓锋利的眼型此时像把生锈的匕首,黑沉沉的没有光亮。

望着车子启动远去,鲜红尾灯悄无声息地没入一片车流之中。

丁篁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是自己那句威胁起了作用。

而是梁嘉树的心乱了。

因为亲眼看着丁篁站在自己面前,毫不犹豫地对着电话说出他们两人已经离婚的消息,还有丁篁说现在的他让人感到虚伪。

梁嘉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戴着假面示人,甚至整个人仿佛已经和那张面具融为一体。

可如今,如果这副伪装的样子不再被丁篁接受,那他还能用什么手段,让丁篁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让丁篁重新给他一个家,一个恒久不变的容身之处呢。

脱掉这层人皮吗?

望着窗外飞速后掠的模糊色块,梁嘉树开始陷入大片时间的沉默。

而另一边,丁篁也在沉思。

亲手送走了麻烦的源头,在走回病房这一路,丁篁内心却并没有感到轻松,恰相反,他脸上一副心事重重。

丁篁想,梁嘉树之所以能够精准地确定位置,然后千里迢迢找过来,说明那次通话之后,他还是在暗处安排了人手盯着他们,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被自己和谈霄发现。

一方面可能因为他们两个最近的确放松了警惕,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梁嘉树刻意提前叮嘱过。

总之无论如何,这样别有用心的监视都让他感到烦躁且愤怒。

他不可能继续忍受活在别人眼皮底下,过着受制于人的日子。

而且梁嘉树虽然这次暂时回去了,但如何说得准下次他会不会继续过来纠缠。

约定的三个月时间到期后,青年该怎么安顿,自己怎么做能让他不被梁嘉树控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丁篁清楚认识到,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回到病房后,丁篁去接了杯温水摆到床头,整理好情绪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打量着他的神情,病床上额头裹着纱布的青年试探着问:“他回去了?”

“嗯。”丁篁点点头,抬眼对上谈霄的视线。

两眼目光坚定且直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丁篁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当初和梁嘉树是怎么约定的,你答应了他什么,他会愿意给出三个月的时间?”

闻言谈霄神色顿了一下,接着耸耸肩,用一派轻松的口吻说:“也没什么,就是答应他三个月后我会去做整容,然后听他安排到国外某个小岛上过完这一辈子。”

丁篁沉默片刻,再开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想做吗,整容?”

没等谈霄回答,他率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的话就不做,我可以让他同意。”

言外之意青年可以自由做出选择,剩下的他会去和梁嘉树抗争。

但谈霄笑了笑说:“我无所谓。”

他的确无所谓,因为不用等到约定的三个月时间结束,自己就能和这副皮囊说拜拜了。

只是他一直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丁篁这件事。

而丁篁听完沉吟几秒,说:“好吧,整容先不谈,但之后你的去处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再受梁嘉树的控制。”

毕竟傻子都知道,所谓将人送去国外某个小岛,只是方便梁嘉树更加严密地监视和掌控青年,而丁篁自己要做的,就是利用现有时间为他谋得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身份,以及一方可以自由生活的世界。

这样看来,整容可能确实是有必要的。

“真的啊,那我得好好想想以后要干什么了。”青年挑着眉梢语气生动道。

看着他,丁篁也不由联想到自身,当真正摆脱梁嘉树之后,他自己想要过上怎样的生活。

复出?发新专辑?参加节目或是开演唱会?

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丁篁唯一确定的是,他想继续和青年在一起。

没准之后拥有了新的身份,青年可以去演戏,自己也重新回归娱乐圈打拼,他们都在各自喜欢的领域播撒着真心与力量。

到那时,他应该可以不再暗恋,而是毫无负担地将喜欢说出口了吧。

大约是被想象中关于未来的图景鼓舞到了,丁篁内心变得轻盈雀跃,勾着嘴角一时不小心将真实想法喃喃说出口。

“希望到时我们还能像这样……”他双眼出神地说,“每天都在一起。”

空气莫名变得十分安静。

意识到自己说出声音的一刻,丁篁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那句话听上去简直不亚于告白,而且距离这么近,对方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丁篁内心疯狂打鼓时,病床上的青年忽然低咳了一声,说:“小竹老师,是不是该吃饭了,你饿吗?”

“啊……有点。”丁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中午他们谁都没有吃饭,打车便直奔医院,此时太阳西斜已经快到晚饭时间,肚子空空瘪瘪的仿佛失去了知觉。

可刚才那句话……

抬头对上青年如常望向他的双眼,目光清澈干净,不掺任何杂质。

丁篁一颗心忽然沉沉下坠。

他意识到,对方在转移话题。

其实不止一次了,这样被回避的感觉。

曾经生活中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此时在脑海里变得鲜明起来。

刻意避免和他有过密的肢体接触、对视时率先移开的目光、悬停在后背的手掌、一句不被听到的“吃醋”……

曾经让丁篁动心的,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炽热眼神。

好像也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所以,他对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吗……

“我、我去买饭回来。”

丁篁说完,匆忙起身走出病房,动作间流露出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望着他仓促的背影,谈霄埋在被子下的手无声地紧了又紧。

他知道丁篁察觉到了,但他也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回应这份感情。

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丁篁,自己距离摆脱这具身体的时间不多了,他可能……没办法再继续陪着他了。

可此刻谈霄确定,丁篁从以前的阴影中走出来后,自己的存在就变成了一个累赘。

或许找个时间,悄悄从丁篁身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静静等待灵魂回归原本的身体。

如果他真的倒霉到家,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那么对于丁篁来说,不知情会不会更容易忘怀。

望着窗边最后一丝落日余晖,谈霄目光深邃幽远,凝着仿佛看破生死的默然。

次日,办理完出院手续,丁篁和谈霄坐车回家。

一路上,车厢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僵硬滞涩。

他们两人坐在后排,各守左右两端,谈霄望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额头纱布在出院时已经揭掉了,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还有些泛红发肿,他默默拉低冷帽边沿盖住伤口。

在出租车开进小区门口时,有道身影忽然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谈霄眯了眯眼,眉头皱了一下。

他和丁篁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地爬上五楼,黄铜钥匙旋动,丁篁打开防盗大门走进去。

谈霄却停在门口,朝着丁篁背影语气如常地开口道:“小竹老师,我去修一下手机。”

丁篁闻言回头看他,谈霄拿出手机晃了晃:“昨天掉下楼梯的时候好像摔坏了,一直黑屏开不了机。”

“哦,好……”丁篁点点头,说完没再看他,脚下拐弯直接进了卧室。

目光尾随丁篁的身影一直消失在门后,谈霄有点无奈地挠挠眉毛,轻叹口气。

看来还是在躲他。

等等吧,先让时间缓和一下,他现在有别的事要做。

谈霄退后一步,沉重的防盗门在眼前闭合,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转身下楼,原本轻松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冷凝沉肃。

谈霄绷着下巴,放轻脚步,一声不吭地走到之前在小区门口时匆匆一瞥,看见的那道略有眼熟的人影身后。

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鬼鬼祟祟,一眼就被发现了。

谈霄直接伸手拍上那人肩膀,等对方转过头来,他模仿着梁嘉树的语气笑着说:“伍斌?你在这干什么?”

身材短粗的方脸男人看到他后,标志性的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目光里透出明显不怀好意的兴奋难耐。

“哟,这么巧,”他咧开嘴,笑得一脸别有深意道,“好久不见啊,大明星。”

第62章 第62章原来他真的从来没有看清……

“你来有事吗?找丁篁?”谈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说道。

伍斌含笑地说:“不是啊,我来找你。”

“找我?”谈霄不动声色地摆弄着手机,留下几道衣服布料摩挲声。

伍斌笑得更开了:“对啊,你这反应不会是真应了那句话吧,贵人多忘事——”

说着,伍斌声音骤然拉近,哑着嗓子说:“你不会忘了,当年你都让我干了些什么吧?”

静了几秒,谈霄轻嗤一声,没开口接话。

伍斌却像是被那声轻笑刺到敏感的神经,呼吸频率明显逐渐加快。

“你想装不知道?”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阴恻恻地说,“姓梁的,当初可是你主动找到我的,你查到我以前带头欺负过丁篁,也知道丁篁怕我,所以私下里来买通我,趁他回家乡开演唱会时准备一份‘大礼’,好让他在舞台上出丑……”

伍斌语速越说越快,一条一条地罗列道:“来接我的司机是你派的没错吧,进到后台休息间的特权也是你联系经纪人给我开的,甚至vip坐席票和那张海报都是你叫人送到我手里的,怎么,现在想装作你什么都没干过?”

“等等,信誓旦旦说是我做的,”谈霄有恃无恐的声音响起,“所以你是有什么证据吗?”

伍斌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古怪讥讽地哈哈笑了两声,说:“梁嘉树,你该不会是好人装多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狗屁君子吧?我手里的证据你不是都亲眼见过,那些聊天记录我可是有好几个备份,不然你也不可能乖乖给我打那么多的钱啊。”

“哦……好吧,”谈霄语气平平地说,“所以你这次来,是又想找我要钱?”

“啪”的一声,是按响打火机的声音。

伍斌抿着烟,嘴里含混说道:“本来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也没再想起这码事,但那天好巧不巧让我在酒吧撞上丁篁,后来我又溜了回去,刚好看见你坐在台下。”

他长长吸了一口,吐出白烟悠悠地说:“所以嘛,只能算你自己倒霉,这两天过年我刚好有空,想着来丁篁他家这边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

“行,懂了,”谈霄停顿片刻,问,“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什么?”

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伍斌一慌,不由自主拔高声音道:“你什么意思,真听不明白还是假听不明白?”

“听明白了,”谈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的意思不就是想再敲我一笔吗,那我也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青年声音随之变大,坦荡直白地说:“钱呢,我没有,你手里的证据呢,你爱怎么发怎么发。”

“你说什……”

伍斌惊诧的话还没说完,被谈霄打断接过去。

青年用无所谓的口吻继续说道:“你想发多少个平台呢,都随你,我这边的建议是越多越好,最好你大大小小各个平台都发一份,让人删都删不过来的那种。”

说完,谈霄转身利落干脆地走了。

伴着脚步声,伍斌落在他身后急惶的威胁越飘越远。

“咔哒”一下,录音结束。

谈霄抬头看向丁篁,说:“大概过程就是这样,我刚才在楼下录的。”

静了静,面前的人对上他双眼,丁篁目光单纯疑惑地问道:“可你不是说自己的手机摔坏了吗?”

谈霄:“……”

“嗯……”他别过脸轻咳一下,声音渐弱地说,“那个……我在进小区时就看见他了,怕提前告诉你会让你担心,所以……”

话未说完,丁篁静静看着他,说:“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莫名的,触及丁篁的眼神,谈霄一下子明白这句话不止是在说伍斌的事。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谈霄垂下头,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丁篁收回视线,眼睫落下遮挡住眸中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昨天那句不算告白的告白已经有了回答。

没关系。

他想,保持着现在这样的朋友关系就够了。

丁篁整理思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复盘刚才录音的内容。

除去一开始得知真相的冲击,让他感到最难以置信的是,如果伍斌口中所说都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从很久以前,梁嘉树就在有意给他设下圈套。

那么后来,更多他自以为的“挫折坎坷”,其中会不会也藏有梁嘉树的手笔……

丁篁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

曾经的枕边人,难道也是亲手把他推向悬崖边的人?

一旦怀疑的种子落下,丁篁脑内渐渐浮现出一系列相关的疑点。

那些他以为全是由于自己心态问题导致做出的错误选择,其实在面临选择之前的每一步,好像都藏有蹊跷的诱因。

他能回想到最早是在那次跨年晚会登台前夕,自己忽然被爆出“无视粉丝、冷脸耍大牌”的黑词条热搜,从而心态受到影响发挥失常,可现在仔细回忆,拍到他绷着表情的那条后台工作通道,一般是不允许粉丝进入的,而且当时和那拨人擦肩而过时,丁篁并没有发觉有摄像头对准他,只以为是几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后来这次失误成了粉丝要求解绑的契机,丁篁内心动摇之下接受了梁嘉树推荐的祛斑治疗。

这是他做的第一个错误选择。

本该是组合上升期的黄金时间,因为他个人问题,梁嘉树也跟着推掉通告陪他一起治疗。

要求解绑的粉丝对梁嘉树被“拖累”的呼声越来越高,无形中给丁篁增加更多心理压力。

在治疗效果并不理想,身心都因为连轴转的巡回演唱会安排而过于紧绷的情况下,梁嘉树对此心知肚明,却在他回北钟市的那场演唱会上故意找来幼年霸凌自己、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的人……

之后旁观他的焦虑失声、自闭消沉,直到公司提出解散组合,集中力量单捧梁嘉树。

当时因为梁嘉树拒不配合惹恼了高层,两人面临一起被雪藏封杀,丁篁只得拿着自己闭关期间写的十几首歌,加上主动提出愿意退居幕后继续为公司效力,只为换取梁嘉树的前程。

这是他做的第二个错误选择。

如今回看,丁篁忍不住想,那会不会也是梁嘉树“以退为进”的一步棋呢。

不然为什么后来在组合解散的记者会上,亲手将他推落的人依然在众多媒体面前高调求婚,只为将他彻底绑在身边。

丁篁做出第三个错误的选择,从此沦为梁嘉树专属的写歌机器。

一步一步,他在这块精心设计的偌大棋盘上越走越错。

难以想象,将他当作棋子的人,背后藏匿着怎样幽深阴暗的一颗心。

丁篁终于后知后觉,原来他真的从来没有看清过梁嘉树这个人。

他仿佛身陷楚门的世界,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梁嘉树为他量身打造的人工布景里面。

勤勤恳恳,自责自厌,直到再也榨取不出一丝价值后,被一脚踢开。

所以,如果真要算起来的话,他其实应该感谢当初好几年萎靡不振的自己,让对方终于肯放过他。

但如今为什么又会缠上来?

是因为看到他重新振作,又开始作曲唱歌的样子,所以想继续从他身上捞取好处吗。

丁篁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谈霄,同时也提出想要求证的意愿。

他想知道,给别人傻傻当垫脚石的自己,曾经被蒙在鼓里无从得知的那些真相。

只是说出口容易,真要去探查却很难实现。

毕竟他退居幕后多年,已经彻底远离了梁嘉树的事业圈子。

曾经组合时两人起码还有共同的经纪人,但梁嘉树单飞之后,经纪人只需要单独带梁嘉树,而他身边只留下一个负责对接商务的助理。

后来结了婚,专门只为梁嘉树写歌,他们之间连助理都不需要了。

去年丁篁和原公司合约期满不再续约,目前完全是个自由人。

这也意味着他没有资源没有圈内人情往来,和前公司很难搭得上线,更何谈追溯陈年往事的真相。

但谈霄听完,抱着胳膊斜斜挑了下眉,他说:“那还不简单?”

他让丁篁翻出梁嘉树助理的联系方式,然后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随着等候音响起,丁篁看着青年腰身挺直,收敛神色,眉目间迅速模仿出梁嘉树的样子。

电话甫一接通,谈霄撩起眼皮,看向屏幕对面的人镇定开口道:“我手机丢了,原来的卡补办需要时间,最近有什么事先打这个号码联络我。”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机号报了出去。

对面的助理姓陈,从出道时便一直跟在梁嘉树身边。

当梁嘉树成立个人工作室后,他由公司内部系统正式转到梁嘉树手下,独立负责大大小小的业务对接和人际关系往来,自然也知道梁嘉树和丁篁私下里已经离婚的事。

此刻看到视频中两人又在一起的样子,陈助理心里难免划过一丝疑惑。

不过他不会对老板的私事多嘴,听完对面的话后,便也明白这些天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梁嘉树。

所以没等“梁嘉树”开口,陈助理率先说道:“老板,公司副总这些天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联系上你之后给你传个信,因为之前你说要延长假期的事他一直想找你聊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和他一起吃个饭?”

屏幕这边,谈霄和丁篁对视一眼,丁篁无声点了下头。

几年前梁嘉树入股公司成了股东之一,和公司高层往来密切,而副总正是当年提议要解散“竹与树”的人,和他接触没准能挖出一点当年的真相。

于是谈霄对着手机答应道:“行啊,你替我和他约时间吧,我这几天都有空。”

“好的。”

对面陈助理又复述一遍刚才记下的新号码,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谈霄朝丁篁眨眨眼:“坏了,我现在真成梁嘉树了。”

丁篁浅浅勾了下嘴角,随即又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开始替他担忧之后见到梁嘉树的熟人,如果露馅了怎么办。

“没事,一般人其实不会想得那么离谱,顶多只会觉得是我记性不好,”谈霄朝丁篁扬了扬下巴,“而且那些万能糊弄句式我都熟,你还不知道我的演技吗?”

看着青年自信的样子,丁篁也便没再说什么。

而谈霄站起身走到窗前。

明明是大白天,房间内依然拉着窗帘,不难猜到是因为梁嘉树可能还在暗中派人监视他们。

谈霄歪头指指窗外:“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外边那些苍蝇放点烟雾弹。”

“什么……意思?”丁篁茫然地望向他。

窗帘前面,青年背光的身形利落挺括。

谈霄看着丁篁,“啪”的一声打个响指。

他说:“我建议可以分头行动。”

第63章 第63章“你大爷的,我还以为你……

谈霄说完,丁篁差不多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不确定梁嘉树派来监视他们的人还在不在,但保险起见,老房子这边肯定不能再继续住下去。

而且等陈助理那边确定好见面日期,他们需要抓住梁嘉树还未察觉异常的这段真空时间,借用他的身份尽可能去探查更多真相,掌握更多证据。

所以综合看下来,分开行动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一方面,当谈霄偷偷飞往南华市时,自己这边需要人手帮助,假装出青年还在身边的样子,蒙蔽暗处盯着他们的眼睛,为谈霄接触公司高层争取时间。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尽快确定一个新的住处,一个不会被人监视的,防护严密且安全性更高的住处。

几乎下意识的,丁篁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相识十几年,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是他深陷低谷期再也写不出歌之后,有意减少了与对方的联络,如今不确定她是否还愿意接自己的电话……

“你说的是华昭?”听完丁篁的想法,对面青年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要找她帮忙?”

“嗯……”丁篁点点头,随即感到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你知道她?”

谈霄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勾起嘴角说:“小竹老师,你是不是偶尔会忘了我是你粉丝这件事。”

丁篁:“……”

的确忘了。

笑了笑,谈霄继续说道:“当初你作曲、华昭作词,两人合作写了那么多首歌,在老粉心目中,你们两个才算得上天作之合,压根没后来的梁嘉树什么事,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她。”

仿佛被青年的一番话勾起回忆,丁篁想了想,的确,他认识华昭的时间比梁嘉树还要早几年。

当初他上高中时,开始在网上发布一些自弹自唱的视频,其中有翻唱,也有他自己的原创曲目,但原创的曲子大多都没有填词,所以传播度也十分有限。

从高中到大学,丁篁坚持发了几年才渐渐积累起一定粉丝。

直到大二下学期,他偶然创作出的一首纯音乐登上了视频平台首页,热度飙升的同时,有位ID名叫小花的网友私信他,说给他的曲子填了词。

不止有热度最高的那一首,还有好几篇为他以前作曲写的歌词。

当时看到那些词,丁篁越看越觉得惊喜。

最基本的音韵契合自然不必说,内容方面平实简单,却有画龙点睛的感觉,将原本隐藏在曲目中的无形情感用具体凝练的文字表达出来,甚至有的已经超出曲子本身,延展出了更丰富、更深层的含义。

所以进一步和小花接触后,丁篁知道了她本名叫做华昭,比自己小两岁,虽然主业还是个学生,但副业已经做了好几年自由作词人。

两人自此一拍即合,开启了深度绑定的创作关系。

那几首填词的作曲被丁篁重新录制了弹唱视频,一经发布瞬间登上热门榜单,之后歌曲的传唱度也显著提升,雪花似的飘来不少合作邀约、经纪公司的橄榄枝,还有人直接提出愿意买断歌曲版权。

丁篁对这些一窍不通,华昭则显得镇定许多,她问清丁篁不愿露面的意思后,便独自全权负责和外部对接各类事项。

看着那些交际往来的聊天记录,丁篁讶异于她娴熟的话术,结果华昭告诉他,她自己家就是做这些的。

圈内鼎鼎有名的华氏娱乐,是她家的产业。

因为知道丁篁社恐,华昭并没有借着两人近水楼台的关系,劝他进入娱乐圈,相反充分尊重他的意愿,在丁篁选择和梁嘉树组合出道时也没有过多干涉他的选择。

只是后来因为签了梁嘉树推荐的公司,华昭明面上不方便再直接帮他,但丁篁被网上骂战缠身的那段时间,华昭即便身在国外进修,依然借用家里的资源暗中帮他缓和了好几拨舆论冲击。

丁篁十分珍视他们彼此之间相知相惜的关系,即便天各一方,每年也会特意准备礼物去看望对方,直到因为那场演唱会后丁篁急性失声,对登台有了心理阴影,后面再也写不出歌时,他陷在自闭消沉的状态里,渐渐和华昭也减少了联络。

他们仿佛是左右手,看到华昭,丁篁便会不由自主想起曾经一起创作写歌的日子,反观现实,只会让他更加深刻感受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挫败。

所以离婚前几年,无论善意恶意,丁篁把所有来自外部的探查和关心全部与自己隔离起来,几乎断绝了一切社交。

此时望着手机上许久不曾拨打的号码,他心底敲起鼓,生出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长长的等候音悬挂在耳边,丁篁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大约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但对面并没有说话。

丁篁也没有开口确认,仅仅听着沉默的呼吸声,已经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正是华昭。

他张了张嘴,本想打声俗套的招呼,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于是就这样各自对着手机安静半晌,丁篁忽然感觉肩膀被身旁的人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头望过去,看见谈霄朝他抬起手掌,四指并拢和拇指捏在一起,做出像鸭子嘴巴一样的手势,反复开合几次。

意思在催促他主动开口。

丁篁收回目光,不自觉捏紧手机。

他小心地清了清嗓子,声线绷紧道:“小花,我感觉自己最近好了很多,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有回答。

丁篁垂着眼睛,坚持地轻声说:“不好意思,那么长时间没和你联络……”

顿了顿,他低下头去:“我这个朋友当得好像太失职了,对不起。”

认真且诚恳的语气,仿佛给那三个字增加了额外的重量。

过了片刻,电话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息。

紧接着,华昭一如既往豪迈又泼辣的声音响起,她说:“你大爷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丁篁:“……”

果然,小花还是那朵霸王花,一点没变……

预感到即将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丁篁提前关掉公放,在谈霄看好戏的眼神里被骂得连连点头。

终于华昭发泄完了,喝口水缓了缓,冷不丁地问:“所以你现在还跟着梁嘉树在外面度假呢?”

瞥一眼身旁的青年,丁篁犹豫几秒开口道:“其实我最近遇到一件超现实的事,说来话长,等见面时我再详细和你说……”

之后他简单告诉了华昭自己可能正被人监视的事,还有需要瞒过暗处的眼睛,和谈霄分头行动的计划。

华昭虽然听得疑惑,但丝毫不影响她答应帮忙时的干脆利落。

次日徐助理打来电话告知谈霄,和副总的晚餐定在了两天后。

与此同时,华昭派来的人也正在赶往北钟市的路上。

丁篁和谈霄用一整天的时间将老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他把两人一猫的行李分别装好打包,按照华昭给他的地址提前寄过去。

当晚后半夜,天色一片漆黑,谈霄独自一人前往机场,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衣服。

丁篁躲在窗帘*后面悄悄撑开一条缝隙,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道路尽头。

等天色大亮,谈霄落地南华市时,丁篁接到他报平安的电话。

“没发现有人跟着,从通道出来时也没被别人看见,放心吧,”青年声音透过听筒稳稳地传到丁篁耳中。

“好的,那你先休息下吧。”丁篁没再叮嘱更多,放下电话没过多久,他这边也如约等到华昭的人上门。

今天北钟市天气还不错,阳光晴朗明澈,丁篁带着肉松,身边跟着和梁嘉树身形差不多的人,一起光明正大走出居民楼。

他们需要坐车前往海东市找华昭会和。

一路上,漆黑的车窗贴膜让人无法窥探到内部的样子,司机载着他们谨慎地饶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拐入另一条路。

华昭家住一片独栋别墅区,安保极为严格,丁篁坐车进入华昭家地库,随后坐内部电梯直接入户,全程没有再暴露行迹。

当电梯门打开的一刻,看到华昭靠墙而立,正抱着胳膊微笑地看他。

丁篁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

折腾了一天,窗外已经挂上深邃的夜幕。

明晃晃的别墅内,一组懒人沙发上,丁篁和华昭正相对而坐。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两个梁嘉树?”

华昭睁大眼睛比出两根手指,看看左边的说:“跟在你身边年轻的那个是假的,他顶替了真梁嘉树的身份,正在南华市找你前公司的副总套话。”

说完她又转头看看右边的:“而真梁嘉树在前几天被你威胁一通后,回到你们那套婚房里继续等着三个月的约定时间到期,不过目前处于谁都打不通电话,和外界失联的状态?”

“嗯……”丁篁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华昭:“……”

面容年轻明艳的女人盘腿靠坐着沙发,眉头拧出一个死结,她仔细打量丁篁脸上神情,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华昭说:“那个……虽然我很不想问出这个问题,但是丁篁你老实回答我,你最近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闻言丁篁笑了。

其实刚才讲述他近半年的经历时,他自己都感觉过于荒诞离谱,所以华昭觉得难以置信也是正常反应。

不过他该怎么证明自己那些遭遇全都是真实的,而非是凭空臆想的呢。

正在丁篁翻找着手机里和青年为数不多的合照时,屏幕一转,忽然切进来一条电话。

来电人正是身在千里之外,独自和公司副总应酬交际的谈霄。

丁篁眨了眨眼,招呼华昭过来一起听。

一片寂静空气中,他深吸口气,轻轻点开了绿色的接通标志。

第64章 第64章“只是朋友。”

这家私房餐厅的包厢隔音很好,仿古式装潢清幽高雅,半封闭式的空间开窗临湖,兼具隐秘性与格调。

露台上微风阵阵,湖面水波盛着皎白月色悠悠晃晃,入眼一团碎光潋滟。

但谈霄此刻没什么赏景的心思,他瞥了一眼倒扣在茶几台面上的手机,提起煮温的酒壶又给身旁的人斟满一杯。

副总比梁嘉树大几岁,顶着一张长年浸淫酒色的脸,当下面皮松弛、目光迷离地趴在木几上,被冬夜冷风一吹,明显整个人看上去更昏沉了。

谈霄收回视线,没直言劝酒,而是自己抬手喝了口杯中热茶。

在赶来赴约的路上,他从陈助理那边旁敲侧击了解到,副总名叫冯袁,是当年娱乐公司成立合伙人之一,手上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平时是个混的。

关键是梁嘉树和他认识已久,在拉着丁篁签入公司旗下之前,他们两人已经是可以称兄道弟的关系。

所以谈霄也没客气,直接假称自己感冒吃了药不方便喝酒,饭桌上冯袁自斟自酌,没怎么需要他劝就喝成了这副德性。

见到谈霄喝茶,冯袁作为请客的主家自己也跟了一杯,打个酒嗝说:“你之前想延长假期那事我本来已经私下给你过了,但没想到董事那边有冒头的说闲话,不然我也不可能在你度假度一半的时候叫你回来。”

“嗯,知道。”谈霄语气淡淡的。

冯袁瞄他一眼,以为他还是心里不高兴,又自罚一杯,大着舌头劝:“老梁,你也知道这两年公司没扶起来几个新人,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所以这一大群人还得指望着你……”

谈霄笑了笑:“理解。”

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反着光,挡住他狭长的一双眼,冯袁看不出面前的“梁嘉树”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感觉怎么去度了回假,这人变年轻的同时也变得更喜怒不形于色了。

不行,他得跟公司的台柱子保持好关系。

像是故意找话题一般,冯袁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话说你跟丁篁的离婚通稿打算什么时候发,这次度假为了给外人看,你把他都带上了,也是辛苦你了哈。”

闻言谈霄舔了一圈齿列,皮笑肉不笑地回:“再说吧。”

冯袁胡乱点点头:“也是,最近我看他跟着沾光也上了几回热搜,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开始酒后必走的一道流程:追忆过去。

望着不远处幽深的湖面,冯袁感叹道:“这么一晃你跟他也结婚七年了,现在我还能回想起来,你向他求婚之前,咱俩一起在他面前演的那出戏。”

冯袁喝了口酒,摇摇头自顾自地笑起来:“你说他也是真的傻,都没找最上面的人确认,就信了我说公司要封杀你们,还主动拿着那么多首新歌来跟我求情……”

谈霄低下头眼眸凝深,不动声色将手机挪近。

“要不是那时公司不愿意放走他,不然你也用不着把自己搭进去,”冯袁咂了咂嘴,换上佩服的语气说,“还得是你啊老梁,为了事业什么都舍得,后来也是你脑子转得快,在他用小号发歌差点翻红的时候,想出让他签独家授权协议,从此专门给你写歌。”

谈霄没应声,垂着眼睛手指一寸一寸用力摩挲茶杯边沿,指腹被挤出白色。

冯袁醉得脑子发懵,已经分辨不出旁人脸色,借着兴头口无遮拦道:“不过仔细算下来你也挺亏的,他撑死也就给你写了两年的歌?后面江郎才尽跟废物有什么区别,你还得继续好好供着他,和我们出去玩都要找掩护,所以我就说,男的跟男的结婚有什么劲啊,他还不能给你生孩子。”

像是想到自己最近被家里频繁催婚的事,冯袁表情变得烦躁不屑,一肚子黑泥正准备跟兄弟大吐特吐时,身旁的人忽然站起身。

逆着光,“梁嘉树”面色模糊不清地说:“想起来有点急事,先走了。”

“啊?”冯袁坐在原位愣愣地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喔……好,那、那你快去吧。”

话音落下,面前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包厢,冯袁呆坐着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外。

走到餐厅外面,笼罩在脸上的熏醉酒气被冷风吹散,谈霄戴好帽子和口罩,弯腰坐上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车厢内空气安静,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另一端也一片静默。

“我靠,我现在信了……”

华昭喃喃出声打破沉寂,脸上表情还处于被刚才听到的信息轰炸过后的茫然震惊。

丁篁垂下眼睫,敛起眸底复杂混乱的情绪,对着手机那端轻声道:“注意安全,落地后有司机在外面接你。”

“好,”顿了顿,低沉男声稳稳地说,“小竹老师,别想太多,等我明天回去。”

“嗯。”隔着电话,丁篁无声点了点头。

放下手机,转头对上华昭的眼神,丁篁不由自主后挪了一下:“……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明亮灯光下,女人两边耳垂上夸张的金属圆环反射着闪耀逼人的亮光,让丁篁莫名想偏头避开。

但华昭不依不饶地凑近,两眼直直盯着丁篁的脸,唇边牵起的弧度越扩越大。

“老实交代——”她笑得一脸别有深意,刻意压低嗓音恐吓地问,“你和那个备注名叫‘阿霄’的冒牌梁嘉树,到底什么情况?”

丁篁绷着下巴空咽一下,目不斜视端正坐直地回答:“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华昭两眼随之露出满满的揶揄,撇起嘴说:“朋友之间说起话来,可不是那种会暧昧冒泡的氛围,还‘小竹老师,等我回来’……”

看她摇头晃脑模仿刚才青年的语气,丁篁两颊无法自控地迅速升温,最终忍不住按着华昭两肩,让她别闹了。

咬了咬下唇,丁篁盯着自己手指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算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只是他这边单相思而已。

仿佛察觉到其中有些弯弯绕,华昭静下来,抱着胳膊想了想,她说:“好吧,现在我信你说的有两个梁嘉树了,毕竟像梁嘉树那种人,不可能会把自己的把柄这么直接送到你手上。”

说完,华昭抬起眼皮望向丁篁:“既然知道了当年是他故意给你设的局,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闻言丁篁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他说。

当事实真的如自己猜测那样,丁篁反而迷茫了。

可能内心在生出猜疑时已经开启了自动防护,此刻他没觉得太过于愤怒或是受伤。

他只是想,为什么会是自己。

因为他傻吗?因为他孤单太久,渴望温暖、渴望得到别人的肯定,所以才对梁嘉树的温柔假面毫无招架之力吗?

因为他单纯的信任吗?因为在一段感情关系中理所应当地付出真心,甚至一度把对方当成唯一的亮光,所以才活该被骗了这么多年吗?

因为他是个内心有缺陷的人吗?因为习惯被动地接受感情,舍不得拒绝,所以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为别人瞄准的猎物,被人当成血包、当成垫脚石吗?

在对自己的反思中,丁篁一直失眠到后半夜。

次日谈霄回来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丁篁也是同样的“还没想好。”

“没事,小竹老师想怎么做我都支持。”青年两眼坦荡安然地看着他。

丁篁迎着目光对视两秒,垂下头,感觉脚下好像又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目光一直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的华昭这时插话道:“那要不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丁篁起得晚没吃早饭,后知后觉肚子叫了两声,谈霄只吃了两口飞机餐,此刻也觉得饥肠辘辘。

午饭已经做好摆上桌,三人坐了三个方向。

丁篁坐在华昭和谈霄中间,看到华昭盯了对面青年半晌,还是颇为不可思议地感叹:“好违和……虽然刚才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已经震惊过一回了,但是现在近距离看,完全就是梁嘉树的脸啊……”

闻言谈霄头也不抬地说:“因为我用的就是梁嘉树年轻的身体,他自己都验过DNA了。”

“真的?”见华昭朝自己投来求证的目光,丁篁跟着点点头。

于是华昭眼神变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打死她都想不到,有一天这么超现实的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所以你是……重生?穿越?还是借尸还魂?”搜刮着脑内看过的各种网文,华昭胡乱猜测道。

谈霄耸耸肩,说他也不清楚。

“行吧。”华昭有样学样地跟着耸耸肩,之后没再揪着谈霄问东问西,放他回房间休息了。

丁篁则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晚他坐在一旁,看着睡醒一觉恢复精神的谈霄和华昭打台球,发现两人性格好像很合得来,明明第一次见却不显得生分,倒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于是丁篁放下心,没再给他们当裁判,起身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间。

望着丁篁的背影走进卧室,华昭俯身一杆把母球利落打进洞,随后直起腰握着台球杆,脸上刚才轻松调笑的表情已经卸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跟在丁篁身边,算是什么?”她看向面前的“陌生人”,勾起的嘴角尖锐且锋利,“是丁篁说的支持偶像的粉丝?护花使者?还是什么心理按摩师啊?”

虽然用着开玩笑的口吻,但谈霄听出了藏在话里赤裸裸的敌意和审视。

华昭显然没有丁篁那么容易相处,防备心更是强悍,所以谈霄坦荡光明地直接说道:“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我是谁,我只能说,我会一直站在丁篁这边,不会伤害他……”

说到一半,谈霄自己顿住。

静了静,再抬起眼时,谈霄目光坚定地开口:“总之无论我做什么,一定是希望他好的。”

听完回答华昭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和谈霄对视。

迎着她的目光,华昭发现对面青年眼珠一错不错,毫无躲闪的意思。

渐渐的,华昭收起身上那股压迫人的气场,但依旧面色冷淡地说:“放心,就算你要做什么不利于丁篁的事,我也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闻言谈霄欣慰地笑了下,说:“你们两个关系真的很好。”

“那当然了,”华昭立马接话,声调不自觉飘起来,“我和竹老师可是认识多少年了,当年我给他发私信……”

话未说完,对面人点着头赞叹:“不愧是当年我们粉丝心目中的天作之合。”

“什……么?”

华昭一时大脑没反应过来,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

对面青年却继续真心实意地夸道:“因为当时我们粉丝群里都在说,丁篁作曲,你写词,两人配合在一起就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竹花南波万。”

华昭:“……”

坏了,好像遇上真粉丝了。

她转头轻咳一声,面色莫名变得有些拘谨。

那句久远的竹花南波万还在脑中惊雷一般地回响,说的人一身正气丝毫不觉得羞耻,她自己倒快抬不起头了……

华昭声音小了下去,仿佛被雷劈中一般虚弱地说:“嗐……也就,还好吧……哈、哈哈。”

同一时间,回到房间的丁篁迟迟没有睡着。

他辗转反侧地纠结,如果真的将当年真相公之于众,同时也就意味着自己正式和梁嘉树撕破了脸皮。

之后接踵而来的舆论风波和连锁反应,都毫无疑问会将他重新拉回到公众面前,连带着曾经自己那些不堪的回忆都要一起接受审判。

而且最近几个月,刚和借用梁嘉树身份的青年高调且频繁地活跃在公共视野中,不仅可能让大众有受到愚弄的感觉,还很有可能暴露出一些他们平时没有注意到的蛛丝马迹,让人发现同时有两个梁嘉树存在,青年可能会跟着陷入危险境地。

丁篁心里很乱。

但让过去自己受到的那些不公和陷害任由岁月掩盖,他真的……会甘心吗。

正当丁篁两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梁嘉树的父亲,梁兀声所在的疗养院号码。

丁篁疑惑地接通——

“喂您好,请问是丁篁先生吗?”

丁篁应了一声。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的……”对面声音略显急切地说,“因为我们一直联系不上梁嘉树先生,他父亲目前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刚刚自残闹着要见梁先生一面,所以想问你这边可以和他说一声吗?”

第65章 第65章“梁霄……你终于来了!……

通体漆黑的轿车在路上平滑行驶着,车厢内很静,只有轮胎接触柏油路面细微的摩擦声。

后排座位上,丁篁微微抿着唇,正在给梁嘉树打电话。

手机举在耳边,听了片刻又把手放了下去。

“还是打不通?”坐在一旁的谈霄见状问他。

“嗯……”丁篁点了点头。

昨晚接到疗养院打来的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尝试联系梁嘉树,但电话那端一如既往的无人接听。

今早起来又打了几次,还是没有接通。

没办法,丁篁不能对长辈坐视不管,只能亲自代替梁嘉树去疗养院看望梁兀声。

谈霄得知这件事后,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反正疗养院那边的意思不就是想先把人安抚下来吗,”双臂垫在脑后,青年语气随意道,“既然老头吵着要见梁嘉树,我现在又顶着他儿子的脸,就权当是去献爱心了。”

根据昨天电话中了解到的信息,梁兀声自残只是想要见梁嘉树一面,如果这次不把人带过去,可能真的很难安抚老人情绪,于是丁篁只好答应。

华昭当天有事外出没办法陪同,避免外面人多眼杂,她特意派了信得过的人担任司机,开车送他们两人去位于近郊的那所疗养院。

一路上,丁篁望着窗外有些走神。

“说起来,我觉得有些奇怪。”身旁谈霄忽然出声道。

“嗯?”丁篁慢半拍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谈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梁嘉树是单亲家庭吧?”

“对,”丁篁点点头,“梁嘉树是梁兀声单独抚养长大的,听说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按理说……他们两人关系应该挺亲近的吧,”谈霄摩挲着下巴思索两秒,问道,“可当自己亲爹得了老年痴呆,梁嘉树还能放任一个老人独自在异地城市的疗养院里面住着,他以前就没和你提过要把人接到家里照看吗?”

丁篁想了想,答:“没有。”

当年他和梁嘉树组合出道后,因为签约公司在南华市,所以两人直接从海东市搬了过去,婚后也一直定居在那边。

而梁兀声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

当时梁嘉树事业正值上升期,某天回家只是简单告知了丁篁这件事。

他说梁兀声已经在海东市住了大半辈子,各种朋友关系都在那边,轻易不愿意离开,所以只得给梁兀声找了家疗养院,还叮嘱丁篁不必单独过去看望,因为老人生病情绪不稳定,容易受到刺激。

这么多年过去,丁篁只是偶尔在梁嘉树的携同下一起去探视过几次。

在他印象中,作为老一辈歌唱家的梁兀声,一直都是兼具威严与和蔼的样子。

几十年前梁兀声出了场严重车祸,事故夺走了他的双腿还有原本高歌猛进的歌唱事业,从舞台上退下来的梁兀声虽然一直与轮椅为伴,但整个人依然精气神十足,面无表情时不怒自威的气场一度让丁篁有些怕他。

不过后面随着慢慢接触了解,他发现梁父其实待人温柔和善,面对小辈也从来不摆什么架子。

当时丁篁觉得,梁嘉树风度翩翩颇有教养的样子,大概就是受了梁兀声的熏陶。

他还记得自己与梁嘉树在海岛举办婚礼时,梁兀声虽然人未前往,但特意拍了庆贺视频发过来,对着镜头笑眯眯地祝他们两人百年好合。

本就亲缘薄浅的丁篁对梁兀声其实是抱有亲近心思的,奈何婚后不久梁兀声就生了病,有梁嘉树的叮嘱在前,丁篁后来自己的状态也越来越低迷,于是很少再和老人家有过接触。

这次蓦然接到疗养院的电话,得知梁兀声自残的行径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但这么多年丁篁从来都不知道,一时只感觉恍惚莫名,有些缓不过神。

没过多久,轿车缓缓驶入疗养院的大门。

丁篁和谈霄下车朝着中央那栋主楼走去,没走几步便遇到了赶来迎接他们的护理长,也正是昨晚给丁篁打电话的人。

“梁先生、丁先生,两位这边请。”

护理长引着他们一边向陪护病房走去,一边和他们简述梁兀声的状况:“昨晚梁老师打过镇定后睡了一觉,刚才醒来观察精神情绪都算稳定,不过还是一直念叨着要见梁先生。”

迈上楼梯,护理长带着他们拐入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冷白色的墙壁让长廊显得幽深空寂。

嵌在墙上一堵堵铁门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莫名透出压抑阴森的感觉。

走廊上安静异常,偶尔能听到铁门后面传来几声砰砰的撞门声。

丁篁有些心慌,不由自主朝前面的青年靠近几步。

领路的护理长回头朝他们抱歉地笑了下,说:“住在这栋楼的病人情绪都不太稳定,不过每个房间都有专人看护,两位别担心……好了,就是这间——”

说着,护理长走到一堵铁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哗啦啦一阵金属磕碰的声响过后,门开了。

丁篁跟着谈霄走进去,第一感觉是阴冷。

这是一间背阴的屋子,独扇窗户正对大门,上午时间窗外反光一片明亮耀白,但没有一束光直射室内,所以反而衬得整个屋子越发暗沉。

窗下就是病床,梁兀声正闭眼躺在上面,两边胳膊还被黑色的束缚带捆着。

老人脸色青白,明明六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满头白发。

循着记忆中上次见到梁兀声的样子,丁篁感觉他一下子苍老太多,甚至让人有些不敢认。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

浑浊眼珠扫到站在床边的丁篁后,先是流露出茫然疑惑的目光。

丁篁心里一顿。

梁兀声没说话,表情麻木地继续转动双眼,等望见丁篁身后的谈霄时,习惯性地继续看向下一个人,可目光移动到一半堪堪停住,又立马转了回来。

盯着面前的人,老人一动不动无声看了许久。

渐渐的,梁兀声眼睛越睁越大,空洞的眼底也慢慢生出了光亮。

这几年受疾病折磨,梁兀声十分消瘦,窄长的脸颊上只挂着薄薄一层皮,此刻咧开嘴角撑起笑容,嘴边堆叠出好几层褶皱。

他张开嘴,声音干枯沙哑,丝毫听不出当年身为歌唱家的气韵,反而带着一股兴奋又古怪的哭腔。

梁兀声啊啊地叫着说:“梁霄……你终于来了!”

丁篁莫名感到一阵心揪,错身给谈霄让出位置。

谈霄配合地走上前,站在床边垂眼扫视梁兀声的胳膊。

之前自残的划痕看起来不算深,但裸露在外的伤口很长,看起来足够唬人。

“怎么把自己划伤了?”他模仿着梁嘉树的语气问道。

梁兀声紧紧盯着谈霄,脸上笑得有些痴傻地说:“想、想儿子。”

谈霄拉了把椅子干脆在床边坐下,陪着老人说了几句话。

一旁的护理长见梁兀声能正常交流对话,观察情绪也没有要变得极端的趋势,于是给他解开了束缚带。

“那你们先聊,有什么事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外面值班的人听到会立刻过来。”护理长说完转身走出病房,给他们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梁兀声抬起手,让谈霄搀着他起身坐到轮椅上,单薄胸膛上的骨架随呼吸上下大幅度地起伏着。

缓了几口气,梁兀声旁若无人地摇动轮椅,独自转到窗前,两眼专注地望向停在外面枯枝上的麻雀,出神表情仿佛被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孩童。

丁篁和谈霄对视一眼,心里猜测梁兀声的病应该已经发展到了中重度,喜怒无常,且心智退化明显。

就在房间陷入一片安静时,梁兀声看完麻雀转回头,目光再次扫到丁篁。

老人眼神十分迷惑,抬手指着丁篁转向谈霄问道:“他是谁?”

没等谈霄开口回答,梁兀声又忽然皱紧眉头,一脸烦躁厌恶地说:“快出去,这里不让别人进来,梁霄你快给我赶走他!”

说着,梁兀声随手抓起窗台上的花瓶,眨眼间狠狠朝丁篁掷去。

眼前一花,塑料制品摔在自己脚边,炸开一声崩裂的脆响。

丁篁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看梁兀声脸颊憋得通红,又要开始闹脾气,不依不饶地嘶喊着让谈霄把人赶出房间。

见状,丁篁短暂地和谈霄对了下眼神,自己转身暂时退到门外。

借着墙壁的遮挡,他悄悄支起耳朵,听到屋内谈霄渐渐把老人情绪重新安抚平稳。

不过隔着一段距离,有些听不清两人在小声说着什么,没过多久,丁篁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心里一跳,他连忙探头向里面望去。

结果看到原本站在轮椅旁的青年此刻侧倒在地上,整个人背对着他,佝偻腰背呈现出半蜷缩的样子。

而梁兀声稳稳坐在轮椅上,刚才一脸亲呢依赖的样子完全一扫而空。

老人背着光面色发暗,垂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人,目光冰冷像看一团死物。

正当丁篁想立刻冲进去时,眼角忽地一动,定睛发现是谈霄用背在身后的手掌,朝他几不可见地轻微摇了摇。

按捺着胸膛里快速跳动的心脏,丁篁屏息靠墙,静静看着屋内。

只见梁兀声摇着轮椅凑近,抽出别在轮椅侧面的拐杖,先是戳了戳躺倒在地上的人。

紧接着,那根雕龙攀凤的紫檀木棍,携着一股劲风狠狠打在谈霄腿上。

“再给我装!”

梁兀声破口狠声骂道。

第66章 第66章“姓梁的这回算是凉凉了……

“还没打你,轻轻碰一下就倒了,装什么装?”轮椅上的老人面沉如水,以睥睨的姿态盯着地上的人,冷肃目光中满是严厉审视,“让你只练三个小时的发声已经算是体谅你了,结果你还敢给我偷懒?”

丁篁微微咬着下唇,没敢轻举妄动,不动声色地靠着门边默默观察。

梁兀声抽完那一棍后,摇着轮椅慢慢晃到病床旁,拈起床头桌上杯子里的吸管,动作娴熟流畅地衔进嘴里,然后凭空做出用打火机点烟的动作。

他眯缝着眼睛,吐了口并不存在的烟雾,没有看依旧倒在地上的人,而是望着虚浮半空凉凉开口道:“现在我对你要求严格,都是为了以后你站上舞台时不会被人看笑话,你是我梁兀声的儿子,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

老人沙哑粗噶的声音在空寂房间内幽幽回荡,他说:“总有一天,你要成为一代当红歌星,站在舞台上,替我把那些没唱完的歌继续唱下去。”

梁兀声转到谈霄身边,从轮椅上半俯下身凑近,伸手卡着青年下巴说:“梁霄,你记住,这是你生下来唯一的作用,如果有一点达不到我的要求,你就什么都不是,明白吗?”

没等到地上人的有反应,梁兀声直起腰,眼神轻蔑地把手中吸管弹到谈霄身上:“废物。”

轮椅转了过去,梁兀声背影冷硬,声音阴沉地开口说:“再加练三个小时,这次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一秒钟偷懒,梁霄,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说完,梁兀声自己转去窗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正当丁篁开始疑惑倒在地上的青年为何迟迟没有动静时,视野中那道背影忽然抖了一下,接着谈霄缓缓坐直身体,扶着脑袋晃了晃,然后从地上站起身。

青年低着头,动作不甚在意地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灰尘,拍打声音吸引了梁兀声的注意。

老人扶着窗台回过头来,望见好端端站在空地中央的青年,神色明显一怔。

苍老脸上滑过略显迷茫的神情,之后没过几秒,面部线条舒缓下来,恢复成平日如常的样子。

仿佛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他一边摇着轮椅朝谈霄靠近,一边聊家常般温声问道:“小霄,你跟那个丁篁告白,他答应你没有?你想参加的那档节目制作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会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之前你不是说要利用丁篁脸上长的红斑搞搞噱头吗?”

一席话说到后面,站在门外的丁篁双眼不由自主睁大,只感觉脑内“嗡”的一声。

当年那档选秀音综,让他戴着面具上台……难道不是节目组的主意?

屋内梁兀声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也看见了,有人脉才好办事,之前你频繁回学校跟着那个丁篁,一直想和人家制造偶遇机会,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结果你连我给你介绍的饭局都敢推掉,还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梁兀声说着伸出拐杖虚空点了点对面青年:“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长大了我就没法收拾你了*,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一回,照样给我滚去禁闭室,听见没有?”

被人指着面门谈霄表情不为所动,只是眯起眼睛挑着话里的重点反问道:“我?跟着丁篁?”

梁兀声放下拐杖,从鼻子里哼出一道不屑的气声,说:“是啊,就是你,当初兴冲冲跟我说发现学校里有个学弟是网上有名的原创音乐人,当时人家都不认识你,你就说要借他的名气和作曲实力送你出道。”

顿了顿,梁兀声向后靠着轮椅,上下打量一通眼前的人,勾起嘴角笑得颇为满意道:“你有这份野心挺好的,既然现在已经把人攥到手里了,后面要炒cp赚热度你们年轻人比我熟,反正我能帮的也有限,以后的路靠你自己摸着走了……”

老人的话音飘散在空气里,之后丁篁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走出疗养院的。

一下一下,他只记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异常沉重空荡。

直到坐上车,丁篁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谈霄在另一侧关上车门,扭头望过来,目光沉肃中透着关切。

“还好吗?”他问。

丁篁摇了摇头。

想说没事、还好。但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好。

他其实有些庆幸,今天能亲自替梁嘉树来看望梁兀声。

梁父病得厉害,陷在错乱的时间里,将眼前青年认错成了梁嘉树,把曾经的情景片段重新复现。

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吧,所以梁嘉树才不允许他单独过来探望。

不然面对这样一个精神失常的“漏勺”,自己可能早早识破了他的真面目。

刚才梁兀声说的那些话言犹在耳,丁篁忍不住想,所以从最初开始,梁嘉树路过湖边的那次“偶遇”都是蓄谋已久的。

假的,全都是假的。

原来过去没有一丝温情留给他。

记忆里想要亲近的和蔼长辈也是联手吸他血的帮凶。

有太多的人,在他面前演戏。

过去十年的追梦路上,丁篁不仅泯灭自己,还失去了唯一至亲,当时梁嘉树是他自以为的知音、朋友、伴侣,所以他愿意并希望能和他再有一个家。

可实际所谓的家只是个纸搭的房子,里面装满了虚情假意。

当两人差距越来越大,他不停掏空自己试图去填补空隙,殊不知那也是假的,是伪造出来的,下面其实接着一个口袋,让人把他所有的付出都心安理得地拿走了。

昨夜他习惯性地自我质疑,可今天经过疗养院这一遭,丁篁想起他一直没有学会的课题:爱自己。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很想抱抱那个二十岁出头,却两手空空的自己。

想让他再坚定一点,再自信一点,别被一时的温柔接近迷惑眼睛。

要和他自己站在一起。

当轿车启动拐出小路时,望着后视镜里越缩越小的疗养院,丁篁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拨通华昭的号码。

“喂,小花,麻烦你帮我找个律师,”丁篁面色平静地开口,“我要起诉之前公司在合同履约期间的不公平对待,还有——”

顶着身旁青年望过来的目光,他声音沉肃坚定道:“我还要起诉梁嘉树,收回曾经给他的那些独家授权。”

几天后。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上午,丁篁单方面官宣和梁嘉树离婚的词条火速窜上热搜。

紧随其后的,还有#梁嘉树出轨#、#梁嘉树录音#、#梁嘉树渣#等热搜……

一众网友上班上学的摸鱼时刻,群情高涨地纷纷加入了火热吃瓜一线。

根据被爆录音中的信息,网友翻出了录音主角和梁嘉树“定情”的那档综艺。

很快,有人贴出他们两人在镜头角落里眉来眼去的八倍镜截图,还有各种暗戳戳的互cue和肢体接触。

一个上午过去,甚至有网友详细整理出了梁嘉树和小歌手从定情到翻脸的时间线。

一时间,各种声音议论纷纷。

有人说早就看出当时那两人的互动不太对劲,有人冷嘲热讽“爱家好男人”的人设终于翻车,还有人怀疑这波爆料加上之前夫夫二人高调旅游其实都是在炒作。

而梁嘉树的粉丝因为正主暂时没有发声回应,依然忠心耿耿地相信他,四处为他征战回护,还试图向丁篁身上泼脏水。

丁篁的粉丝体量虽然不及梁嘉树,但这么多年保持着很高的粘性,顿时开启反击模式。

就这样舆论风向变得七嘴八舌乱糟糟的,到了中午,一批水军忽然出现,短暂带领了节奏。

那些营销号持着差不多的话术,质疑出轨信息的真实性,并将矛头焦点开始向丁篁身上引。

“哟,看来你前公司坐不住了啊。”

沙发上,华昭滋溜溜地吸着果汁,怀抱零食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

丁篁正坐在地上专心给肉松梳毛,避免被各方电话骚扰,他今天特意关了手机,沐浴阳光面容显得平静淡然。

他事先已经给之前旅游遇到的朋友们打过招呼,没说得太详细,只是让他们尽量保护隐私,别沾染这滩混水。

看了眼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谈霄,丁篁见他举着手机表情也很淡定,应该没被人打扰。

但丁篁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此时稍稍挪一下位置,就能看到青年挡在屏幕后的两根拇指飞快按动,一串串反击的文字被他通过好几个小号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

没过多久,华昭接了通电话,放下手机后转向丁篁道:“舆情监测那边的人说,现在差不多可以发第二条录音了。”

之前谈霄假扮梁嘉树去找公司副总冯袁套话的内容,全被丁篁一字不落地保留了下来。

就当他同意让华昭发布出去时,网上小歌手忽然顶着骂声主动站出来道歉,并且爆出更多关于梁嘉树出轨的实锤信息,还控诉他通过权势雪藏自己的行径。

于是舆论渐渐又倒向丁篁那边,不过下午三点左右,一条关于丁篁之前演出失误的视频莫名冲上热搜高位。

之后一窝蜂涌现出考古他以前的发言、冷脸照片,以及各种真真假假,或是造谣或是确有隐情的信息,意图通过营造“不完美受害人”的身份,模糊大众关注焦点。

好在他们这边早有所料,华昭启用自家的账号矩阵,先后将梁嘉树买通伍斌和他联合公司副总给丁篁下套的事爆了出去。

夜幕降临,三人静静等待梁嘉树那边的舆论反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丁篁这边爆出信息后不久,一些他们完全不知情的信息也渐渐跟着浮出水面。

有梁嘉树私联粉丝的记录、出没私密俱乐部的照片、公司内部员工的爆料,甚至还有人说,南华市某知名烂尾楼背后也有梁嘉树的参与……

仿佛墙倒众人推一般,一桩桩一件件,经过几小时的网络发酵,让梁嘉树平日的人设遭到彻底反噬。

而且因为爆料中有涉及非法经营、官商勾结等敏感问题,不久之后有关部门也发布了跟进调查的公告。

一天的闹剧渐歇,在网上残留余热的哄闹中,梁嘉树本人的账号却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条登录提醒。

丁篁感到有些奇怪,甚至觉得这场舆论战比他预想之中要顺利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