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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美又糊涂的前妻 风渐 18903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心有介怀

江东官衙早在收到京城有人来的消息前,就将住所布置好。

几位官员住在官衙的后院,院前有一棵高大的枫树,叶子层层交叠,如火如霞。

给左相的房间按要求安排在最僻处,听闻左相喜静,每日除去送餐,不会有人打扰。

鱼徽玉一进屋,沈朝珏便将门合上。

午时的日光正盛,朝东的屋子,光线从几面窗进来,屋内明敞整洁,带有淡淡的沉水木香气。

鱼徽玉第一次来此,她径直坐到了书案边,书案上放着未写完的公文,她淡淡扫了一眼。沈朝珏见她看到,没有多言,他倒出一碗姜糖水,移到鱼徽玉面前。

“先喝些暖暖,你这一年定是没有将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不然怎么会再犯腹痛。”沈朝珏不经意合上她面前的文书。

沈朝珏说的没错,这一年,鱼徽玉无人约束,日常生活随意许多,有不注意着凉的时候。

鱼徽玉不接话,她低头在喝姜汤,甜辣的热汤入口,腹部跟着暖和起来。和沈朝珏不同,鱼徽玉不讨厌姜的味道,她喜欢喝甜水,当年他们回到京城后,家里干姜片不断,沈朝珏经常煮给她喝。

“再痛也没有生孩子痛。”鱼徽玉眼也未抬,语气轻飘飘的,她看着浮起又下沉的干姜片,在哪都是孤零零的。

全身发凉麻木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不是生孩子的痛,是生的孩子死了的痛,好像整个人落到冰窖里,麻木到手指都不可控到动弹不了。

“对不起。”

“你是不是都还没有抱过它?”

“对不起。”

“”鱼徽玉抬头看他,男人也在看她,他声音始终轻轻的,闷闷的。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沈朝珏不知该说什么,得知孩子的消息,他马不停蹄地日夜往回赶,路上他在想,徽玉怎么样了?他该怎么面对徽玉?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问题太多,但每一个问题背后的答案不敢去想。

这是沈朝珏众多人生预判中,始料未及的事件,只这一件,足以摧垮一对年轻的父母,将两个原本坚不可摧的人击倒。

按照沈朝珏原本预想,他会重振沈氏荣光,会养育长大他们的孩子,会和鱼徽玉携手白头。

在人生前二十年,纵使旁人再如何说他付出怎么辛苦不易,沈朝珏都没觉得有过任何坎坷,从出生起,他就觉得想要的总会有,太多事情上,他拥有的太轻易。第一次体会了痛彻心扉的失去。

再度回到青州,鱼徽玉没有他想象中的哭闹伤心,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的像一滩死水,没有生机。

她叙述生孩子到埋葬孩子的经过,短短几句话,沈朝珏沉默听着,那些话像刀刻在心里,心像被一刀一刀划开,他宁可被她打骂,也比他现在能好受些。

以前沈朝珏从不会觉得亏欠谁,鲜少会有对不起谁的感觉,这种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看着清瘦纤弱的女子,突然怕她下一刻也会离他而去。

他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想着后半生,她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你说这么多对不起做什么,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要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当时没有在我身边,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了而已。”鱼徽玉浅笑,容色浅淡,和沈朝珏那日回青州看到她时相似。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有什么悄悄失去,他们之间隔了条长河,一个困住水中上不了岸,一个在岸上原地徘徊找寻。

有些原谅,看起来是放过别人,实际上是放下自己的执念。

“我比任何人都想陪在你身边,尤其是那个时候。”沈朝珏与鱼徽玉相视,失色的眼眸下似有巨涛暗涌。

在那时,沈朝珏就想过放下沈氏,可若是不往上爬,沈氏与他都要继续被世人嘲讽,史书上永远不会再有人为沈氏正名。沈氏是几百年的大族,当年蒙冤倾塌,旁人都不忍其受辱,更别说是沈氏后人。

何况天赐这般才华,沈朝珏年轻,不甘放下。

若不站在高处,定会受人冷待欺辱。他也答应过鱼徽玉,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想到那个孩子,沈朝珏又会后悔,夜里每每回想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隐隐传来。二十来岁的年纪,他不知该怎么面对丧子之痛。

对于孩子,两个人各有悔憾,在面上轻淡掩过,彼此都以为对方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即便是已经和离,鱼徽玉心中还是介怀此事。

“太子孤立无援,我抽身不了。”沈朝珏道,“你恨我是应该的,若我能好好照顾你,结局也不会如此”

给予她的伤,他同样悲痛。

当年青州官衙奉命护送太子回京,一路遭遇各方势力暗杀,回京后,太子年少,朝中没有心腹,处境岌岌可危,身边能用之人只有沈朝珏。太子留沈朝珏在京州谋划策,路上便耽搁了多时,沈朝珏本以为能在鱼徽玉生产前回来,不料孩子早产了。

回青州路上,还因助过太子,遭了亲王暗算。

因此原由,太子登基后,当即提拔了沈朝珏,视其为股肱之臣。

孩子的死,像一根刺,这么多年扎在沈朝珏心里,仿佛走上如今的位置,是他踩着孩子骨血上来的。

“一切都过去了,既然吃了苦头,我们就该学会避免。在江东,我总在想,如果没有那次宫宴,就没有后面的事,或许这辈子我们都不会相识,这是不是对谁来说都会好一些。”鱼徽玉道。

忘记和放下都是不容易的事情,如果当初爱的有所保留,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了。

“你后悔认识我了。”沈朝珏分不清自己说的是问句还是陈述句,他好像知道了答案,又不愿相信。

鱼徽玉不语,留下最后的体面。

鱼徽玉是和姜雪一同回的鱼府,姜迈让姜雪在官衙暂住,姜雪面露难色,最后还是鱼徽玉出言让姜雪来鱼府住。

官衙之中都是来往官员,几近都是男子,姜雪在之中也不妥,姜迈点点头,谢过鱼徽玉的照顾。

姜雪也对她感激,一路上,两人都没提姜雪没有寄信回镜州之事。

“听闻侍郎大人有未婚妻,她是京州第一才女。”姜雪询问鱼徽玉。

“你切莫与旁人再提,她已是后妃,不是我兄长的未婚妻了。”鱼徽玉道。

姜雪意识到失言,立刻不再说此事,转而道,“侍郎大人应是很在意妹妹的,不然也不会在官衙之中对左相大打出手。”

“他那是觉得沈朝珏不给侯府颜面。”鱼徽玉提起此事便头疼,此事过去多日,她还是今日在官衙之中听人提起才得知。

怪不得那日见沈朝珏面上有伤。

“怎么会呢?妹妹当真看不出侍郎的在乎吗?”姜雪替鱼倾衍说话。

鱼徽玉不做辩驳,若是姜雪像她一样亲身体会过,才知晓真假是否如她所言。

回到宅中。

鱼徽玉第一时间去找了鱼倾衍,他在书房里,桌案上放了一本和沈朝珏房里一样的文书。

“你打了沈朝珏?”鱼徽玉进门第一句话便是问此事,“你打他做什么?”

听闻此事,鱼徽玉除了难以置信还是难以置信,鱼倾衍竟然会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做出这等有失世家公子风范之事。

而且他打的不是别人,是当朝左相,是她的前夫。好在碍于两个人身份,江东官衙内,无人敢外传。这件事隐瞒太好,鱼徽玉现在才知晓。

“你特地来问我这个?”鱼倾衍听鱼徽玉说起此事,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这么做是因为谁,难道她不知道?

“我和他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鱼徽玉道。

当初不见得他有多关心她,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摆出一副兄长姿态给谁看。

“是不是他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我看你自从跟了他,真是彻底变了。”鱼倾衍说罢,起身往外走,“我这就去与他算账。”

他越想越烦躁,放在鱼徽玉未认识沈朝珏前,她哪会这般与他说话。

“鱼倾衍!”鱼徽玉叫住他。

以沈朝珏的性子,也是个不肯忍让的,他定会和她兄长动起手来,届时事情闹大了,再传出是为了她,那真是叫人看笑话了。鱼徽玉想不明白,鱼倾衍素来在意颜面,怎么会突然变得冲动。

“你当真以为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鱼徽玉冷笑道。“你不是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你吗,我现在告诉你,是我刚到京城的时候。”

鱼倾衍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诧然,他知道被她讨厌,没想到是这么早的时候。

她是从一开始就讨厌他了?

“为什么?”

“我听到你与侍从说,母亲离世是因为去江东接我,我那时就知道,你讨厌我。”鱼徽玉说出这些,竟觉得如释重负,如今她是真的不必再在鱼倾衍面前伪装一个懂事乖巧的好妹妹。他大抵也是,不必再装一个好兄长,假意照顾她。

鱼倾衍瞳孔微缩,他何时说过这种话,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说过?”

当时鱼徽玉不过六岁,他若是真说过这样的话,也是无心之言,没想到她竟然会记到现在。

细细想来,也是从那个时候,鱼徽玉不再唤他哥哥,不再与从前那般亲近他了。

“你不记得了?”鱼徽玉看着他诧然的神态,相信他是真的忘了,“你不记得了。”

他早已不记得的一句话,在她心里埋了多年,让她愧疚多年,当母亲的死全是因为她的过错。

第62章 启程回京

京州传来急报,平远侯病重昏迷。

次日定西王就在朝上责备新帝大改律法,执先帝遗诏大骂新帝不孝,带兵入宫,美其名曰替先帝照顾新帝,瞬时京州及朝野大乱。

“当真是疯了。”

回京的车轿上,鱼倾衍沉着脸看完了传书,他合上折子,掷于桌案上。

鱼徽玉静静看着,昨日听闻父亲病危,他们当即启程回京,鱼倾衍一夜未眠,他和沈朝珏在车轿上商讨整晚,鱼徽玉每每挑起轿帘,似乎还能听到挑灯的车轿里传来争执声。

早时,鱼倾衍来了她的车轿,他不与她说话,只在一旁专心处理公文。

鱼徽玉知道的事情不多,朝政之事本就鲜少在宫外传,她看沈朝珏与鱼倾衍面色不好,想来是朝堂上的情况不容乐观。

具体如何,鱼徽玉不知道,她伸手触向那本折子,鱼倾衍看到了,他未出声制止,任由她去看了。

折子上写的是定西王带兵涌入皇宫,拿出先帝允许摄政的遗诏以看管之名软禁新帝,京中大乱。

鱼徽玉皱着眉看完,明白了为何沈朝珏与鱼倾衍会这般烦躁,“定西王这是要反?”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当旁人看不出来。”鱼倾衍冷哼一声。

定西王都将事情做到这份上了,还以为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什么替先帝管守江山,不过是说的好听,就连鱼徽玉都能看出他的野心。

“父亲一病下,他就带兵入宫,真以为侯府没人了。”鱼倾衍取出佩剑,用帕子擦拭鞘身。

这本传书是从侯府递出来的,写信之人正是他二弟,定西王前脚刚带兵入宫,后脚就去了侯府,想要搜刮兵符,是鱼霁安堪堪拦下。

只是鱼霁安一人撑不了多久,鱼倾衍必须尽快回京,他让侍从快马加鞭,一路颠簸,鱼徽玉一声不吭。

她心系父亲,也想快些到京城。

京州城门加固了守卫看守,早就都换做了定西王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不许外人入内。

不少听闻消息从其他州府赶来的官员想入朝以理救君,可全数被拦在

了城外,只能就地安营扎寨,议论着该如何是好。

一行车马急趋而过,在城门前被重兵拦下。

车轿被拦骤停,轿内,鱼徽玉被晃得扑向稳如泰山的鱼倾衍,鱼倾衍眼疾手快伸手护住她的额角,让她的额头撞在他的掌心。

城门外的守卫们这半月见惯了想进城的世族官员,一并不放在眼里,张口就骂,“上面有令,为京州安危,没有召见,都不得入城!”

为首的守卫已经站在轿前,对里面迟迟不出来露面的人很是不满,这些日子来,都是求着入城的人,还没人敢摆出世家架子让他礼待。

轿帘被猛地掀开,剑锋折出寒光,“锵”一声逼近他的脖颈,刚好离了半寸距离。

发丝被削下半截,守卫惊出一身冷汗,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青年,执剑之人动作又稳又快,身手绝对在他之上,剑锋杀意暗流,仿佛下一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只听青年厉声道来,“瞎了你的狗眼,敢拦侯府的车马。”

旁的守卫见状,连忙让出一条道,“原是侍郎大人,快放侍郎大人进城!”

周遭的文士一听是平远侯府的车轿,纷纷涌上前,“侍郎还请带我们一起入城,为圣上分忧。”

“你们不准进城!”守卫赶忙拦住众人。

“谁敢阻拦!”

后车轿的人走出,有人认出,连忙道,“左相大人!我等都是为天下士人入京,一心为大康为圣上。圣上改律法,是为天下文士带来新生,我等有万人血书证明!”

“原是左相大人,只是上面有令,不让旁人入内,还请左相莫要为难属下们。”守卫口上说得恭敬,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

“有令?你们是奉谁的令?圣令在此,本相所说,就是圣上的意思。”沈朝珏手执金令,“谁再敢拦,就是逆反之罪,当杀无赦。”

话语刚落,鱼倾衍手中的剑就逼近了守卫的脖子,已然在他颈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其余随行侍卫拔剑出鞘,两方对峙,守卫摆摆手,“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

沈朝珏和鱼倾衍先入宫面圣,鱼徽玉回了侯府。

马车一停,鱼徽玉就匆匆下车,看到侯府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行侍卫。

鱼徽玉不认识这些人,她快步上前,被侍卫拔剑拦下,“什么人,不准入内!”

“徽玉你回来了?”一旁正在与侍卫商议之人听到动静看过来,他面露欣喜走过来,呵斥了拦着她的侍卫,“大胆,把剑给本世子放下。”

“你这是做什么?你对我家做什么了?”鱼徽玉立刻与霍琦保持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在保护侯府安危,徽玉,你别这样看我。”霍琦上前一步,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挥手甩开。

“你别碰我!”鱼徽玉嫌厌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若非是她看了那本折子,或许真被他骗了,她难以想象,定西王妃那般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让我进去。”鱼徽玉对拦在门口的侍卫道。

侍卫不为所动,只看向霍琦的意思,霍琦冷着脸道,“让她进去。”

鱼徽玉未多看霍琦一眼,快步入内,径直去了父亲院中。

她不在的这段时日,不知侯府发生了何时,彼时侯府内沉寂一片,静得可怕,还有不相识的侍卫在此巡逻,府内的侍从见到鱼徽玉回来了,仅是面露惊喜之色,却不敢出言说话。

平远侯的院内,一名医师正从屋内走出。

“医师,我父亲怎么样了?”鱼徽玉立马握住医师的手臂,医师看到鱼徽玉一诧,在侍卫的目光下并未多言,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鱼徽玉不为难他,连忙进屋,屋内药气苦涩,一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榻上,比鱼徽玉离京前看到还要瘦上许多。

“父亲”

鱼徽玉轻声唤他,听不到回应,父亲好像睡着了一般安静。

鱼徽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若是此刻他起来骂她,她也不会反驳一句。

平远侯院里,除了按时诊脉的医师外,只有两个侍卫看着。

等鱼倾衍从皇宫回府时,已是黄昏,他到了父亲院中,发觉鱼徽玉已经在这待了一天,她似乎和父亲说了很多话,等他来的时候,她还在轻声说着。

“发生什么了?”鱼徽玉听到动静,望向身后的鱼倾衍。

鱼倾衍递了一块帕子给她,示意她先擦干眼泪。

屋内还有两个侍卫,鱼倾衍狠狠扫了他们一眼,“还不滚下去。”

侍卫不敢像对鱼徽玉一眼对鱼倾衍,相视一眼,退了下去。

“定西王答应三日后撤兵出皇宫了。”鱼倾衍道,他与沈朝珏入宫,定西王不让任何人见皇帝,最后还是张试与之谈判出了结果。

来时,鱼倾衍已经问过了父亲的病况,医师要他做好准备。

“你要做好准备,日后侯府还有我。”鱼倾衍不做隐瞒,他也不擅长欺她。

鱼徽玉听完,眼眶更红,反之,她看鱼倾衍看起来平静至极,彷佛在说别人家的事,甚至还考虑好了父亲去后,他会怎么安排侯府和鱼氏的后事,做好了执掌侯府之备。“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么淡若。你怎么这么冷血?”

她听到父亲病重,一路上都在担忧,而他只顾着朝中之事,就算是事态紧要,他也不该做到半句不提父亲。而今见到了父亲被病痛折磨至此,她忍不住会哭,可他却在说父亲死后,会接手侯府。

“你要我怎么样?和你一样掉眼泪?”鱼倾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道,“要哭回自己屋子里哭,别扰了父亲清净。”

面对兄长的冷漠,鱼徽玉气得喘不上气,泪还不争气地往外流,她重重推了他一把,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侯府内的侍卫已经撤去。

回到院中,小灵与鱼徽玉说了这段时日的变数,定西王府的人来了侯府,每日要医师汇报平远侯的病况,侯府上下的侍从不能讨论任何事,更不能出府。

“他们像关犯人一样看管我们,我们都不敢说一句话。”小灵说着说着,哭起来。

“无事了,鱼倾衍回来了,他们应该不敢再这么对侯府了。”鱼徽玉道,虽说讨厌鱼倾衍,但在节骨眼上,鱼倾衍总能起到一些作用。

眼下定西王的兵还在皇宫之中没有撤离,左相持金令也带兵入宫,皇宫一时间聚集了两队兵马,宫内人也安心了些。

定西王带兵入宫后,早朝也罢免了,任何给皇帝的折子都会先一步过定西王的眼,朝中碍于定西王手握兵权都敢怒不敢言,只盼平远侯可以早日醒来。

翌日一早。

定西王府的侍卫又来了平阳侯府,这次不同,一行侍卫等着侯府外,只报定西王和世子来了。

鱼徽玉是从小灵口中得知消息,小灵说,“定西王和世子来了,是来与长公子求娶小姐的。”

“他们休想!”鱼徽玉急急去往正堂。

正堂内,鱼倾衍坐在高堂,定西王和霍琦坐在一旁喝茶。

看到鱼徽玉,鱼倾衍皱眉,冷声道,“你来做什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贤侄,徽玉与琦儿青梅竹马,起初你父亲也是答应这门婚事的,我们两家本就交好,若能促成这段良缘,你父亲走后,侯府也能有王府庇佑。”定西王始终看着鱼倾衍,“你少时撑起侯府不易,不如依附王府,若考虑清楚,就交出你父亲的兵符。”

第63章 会陪着你

“断不可能。”

一语出,几个男人纷纷看向出声的女子。

鱼倾衍蹙眉,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又有几分劝哄,“你先回去。”

“徽玉。”霍琦起身,朝她走来,“你我相识十多年,你若嫁给我,我定会照顾好你。”

“你还是死了此心,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嫁给你的。”鱼徽玉道,她听闻了定西王府对侯府所为,怎么可能还会与霍琦好好说话。

方才定西王所言,无非是为了侯府兵符,鱼徽玉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所行的真实目的。

她父亲病了不久,定西王便不顾情谊带人看管侯府,甚至带兵入宫,如此不忠不义,鱼徽玉怎么相信他们的话。

霍琦没想到鱼徽玉会说出这般狠心绝情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心想要解释,“徽玉”

“琦儿!”定西王看不惯儿子这般低三下四地与一个女子这样说话,不悦打断道,“你非得管她

愿不愿意做什么!生得再美,也早已做过别的男人的妻子。”

鱼徽玉闻言,更是想笑,定西王妃嫁给他真是遭罪,此等粗鄙莽夫怎么配得上那样的女子。

听父亲这般说话,霍琦跟着皱眉,不管不顾与鱼徽玉道,“徽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始终如初。”

“够了!”鱼倾衍早已听不下去,命侍从,“送客。”

“贤侄,看来兵符一事你是不应了?”定西王阴狠道,“既然如此,休怪本王不顾往日情分了。”

“送客。”鱼倾衍重复道。

定西王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霍琦看父亲走了,犹豫着,还是与鱼徽玉道,“徽玉,我父王是心急口快,你莫要往心里去,我对你的心意绝对是真的,不然我不会等你这么多年。”

“若你敢对侯府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鱼徽玉道。

定西王在唤霍琦,霍琦只能先走。

两人走远后,鱼倾衍走来,“你来做什么?还怕我真让你嫁去定西王府不成?”

鱼徽玉自是不会这么想,但还是这么说,“不是吗?你不就是为了侯府可以做出任何牺牲的人吗?我的婚事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我们的性命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鱼倾衍的脸色愈发难看,直至侍从匆忙来报,“侯爷醒了。”

平远侯病后,侯府的医师全都换作了定西王安排的人,如今换了医师。

不等鱼倾衍开口,鱼徽玉先行一步去了父亲院中。

还未进屋,鱼徽玉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咳嗽声,还有她熟悉的另一声音。

是鱼霁安。

老管事见到鱼徽玉来了,擦干面上的泪渍,上前,“小姐,侯爷等着您呢。”

鱼徽玉点点头,明明一直期望着见到父亲,如今到了门口,她又害怕了,害怕看到父亲的病态,害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踌躇之际,鱼倾衍自她身边走过,直接进了里屋。

鱼徽玉跟在他身后,或许只有他才敢这样面对。

“倾衍,徽玉。”平远侯倚坐在榻边,看到来人,略显乏力地扯出笑,“你们过来,爹爹有话与你们说。”

鱼倾衍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鱼徽玉跟着他,没忍住眼泪,扑在榻边,“父亲。女儿来晚了。”

一旁的鱼霁安看着妹妹哭,想安慰的手又无奈放下,最后是鱼倾衍上前,轻拍她的后背,鱼徽玉以为是二哥,抬头看到手的主人有些意外。

鱼倾衍却没看她,与父亲说起要事,“定西王带兵入宫,如今还未撤出皇宫。”

平远侯颔首,“霁安都与我说过了。”

一时沉默,平远侯叹息,见女儿哭得伤心,有些不忍,但又不得不看向长子道,“爹的身体自己知道,等爹去后,侯府就交由你了,倾衍你是兄长,定要护好弟弟妹妹。”

这样的话,鱼倾衍从小到大听过千百遍,父母告诉他,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族中长辈告诉他,要担起鱼氏重任。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鱼倾衍都会没有怨言应下,“孩儿知道。”

“我不要我不要父亲离开我们,不要和阿娘一样丢下女儿。”鱼徽玉泣不成声,不顾鱼倾衍会不会像之前一样责备她扰了父亲清净,只想留住在世上最亲的人。

三个男人沉默,鱼倾衍蹲下身,动作略微僵硬地轻抚她的发,“徽玉,兄长不会离开你。”

“徽玉,二哥也会护着你。”鱼霁安紧接着安抚道。

“徽玉,你要听兄长的话,以后兄长就是你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平远侯继续交代事宜,鱼徽玉一句也听不进去,把脸埋在长兄的肩膀哭。

等一切交代完,平远侯才安心,“我对你们不够好,也该去跟你们娘亲认罪了。”

鱼徽玉本以为父亲醒过来是好的预兆,以为过不了多久,父亲就能和以前一样下榻和他们一起吃饭,谁料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平远侯醒来后,与三个孩子交代完,又让侍从为其穿戴官服,亲自入宫面见圣上。

定西王见平远侯看起来身子大好,不需三日便撤军离宫,还自主上书离开京州,回了齐州。

等传来定西王到齐州的消息时,平远侯再度倒下,这次醒来比上一次更为虚弱。

朝中老友都来看望,明明病重的是平远侯,却是平远侯最为乐观地在安慰众人,这次平远侯还未说完安抚的话,便撒手人寰了。

屋子里传来细碎的哭声,站在屋外的三个儿女瞬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鱼徽玉要往里走,鱼倾衍拦住她,“在外面等着,出了什么事都不准哭喊。”

老人们说,如果当面哭了,亲人会走得不安宁。

鱼徽玉还是要往里走,沈朝珏拉住她的手臂。

得知她父亲病重的消息,沈朝珏日日都来,却与上次不同的无能为力。

“你放开我。”鱼徽玉斥道。

“里面都是朝臣,等你兄长处理好,你再进去。”沈朝珏道。

鱼徽玉又挣扎了几下,沈朝珏松了手,听到鱼倾衍在屋内说相关事宜,她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去了院外。

沈朝珏跟在她身边,“这里没人,你若想哭,就在此处哭。”

“你不是人吗?”鱼徽玉一时没有缓过来,没有亲眼所见,她不相信。

“就当我不是人。”沈朝珏软下声线道。“我会陪着你。”

“我父亲也说会陪着我,娘亲也说会陪着我。”鱼徽玉抬头看他,默了片刻,“就连你之前也是说会陪着我,你们都骗我,明明都会离开。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随口说的一句话,我会记得很久很久,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看着她哭,沈朝珏再也没忍住,将她按在怀里,柔声安慰,“我不会离开你了,我再不会离开你了。”

久违地感受拥抱,鱼徽玉任他抱着,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小声流泪。

鱼倾衍出来,看到妹妹被靠在他人怀里,他与沈朝珏对视一眼,没有出声,转身回了院子里。

不知过去多久,鱼徽玉推开沈朝珏,冷静下来。

沈朝珏手指去擦她的眼尾,“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孩子也是,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鱼徽玉找不到原因,“是不是我前世犯了错?所以这是给我的报应。”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孩子的离开,在人面前,这次再不是她一个人偷偷在背后为它哭。

心里的刺越来越明显,沈朝珏感受到它的存在,快要呼吸不过来,“不是的,要错也是我的错。我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我连父亲的职责都没有尽过,我宁可受罪的是我,我宁可死的人是我,也不愿看到你们受苦。徽玉,你怪我吧,你恨我吧,不要自责了。如果有报应,也该是我来承受。”

鱼徽玉看着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也会对此自责至今。她一直以为,他不在乎那个孩子的离开。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他别过脸,高大的

男人,竟看起来有些脆弱。

她像第一次问他一样,又问了一遍,“沈朝珏,你当初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吗?”

沈朝珏看向她,漆黑的瞳微颤,缓缓启唇,“我一直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真心可以看得见,他会毫不犹豫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怎么证明都可以。

他握着她的手,像她第一次牵他的手,彷佛又回到那个春天,回到她还很没有经历这些困难的时候,她说她想逃,他说他愿意陪她流浪。

到头来是她陪着他颠沛流离,如果再来一次,他想她大抵不会再牵他的手了。

当晚,沈朝珏陪着守灵,没有下雪,侯府却是一片白,白得刺眼,白得寒凉,比雪还要刺骨。

皇帝得闻此讯,下令举国哀悼,三月内不会举办任何喜宴。

消息传出京州,在平远侯下葬当日,齐州传来定西王谋反的消息。

密报加急而来,报中所言,定西王在齐州拥兵自立,随时有可能带兵攻打而来。

与齐州相邻的是江东,江东鱼氏已经先一步传来密报,说城外已经有了动静。

密报接二连三涌来,刚忙完父亲的下葬,鱼倾衍来不及应付父亲后事,将事情交给鱼霁安,便匆匆召族内之人密谈。

事情说是交给了鱼霁安,实际上都是沈朝珏在处理。

常常忙到深夜,这几日他睡在鱼徽玉房中。第一日是他忙完要走,走之前去看了鱼徽玉,鱼徽玉睡梦中朦胧看到沈朝珏,她知道他是在帮侯府做事,半梦半醒道,“你累了吗?睡会吧。”

沈朝珏轻轻躺在她身侧,帮她掖好被角,碰到女子微凉的手时,干脆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见她静睡没反应,也安心下来。

翌日,鱼徽玉比沈朝珏先醒来,看到睡在身侧的男人,鱼徽玉轻叹一声,“”

鱼倾衍与人在竹间书房商榷了三天三夜,侍从也不见他出来。

沈朝珏与鱼倾衍回京,姜迈来京上任,姜雪也随着他们来了上京,暂住侯府。

侯府遭此变故,这段时间,姜雪不便来寻鱼徽玉。

“郎君这么久没有出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姜雪从侍从口中得知鱼倾衍在书房待了三日,不免有些担忧,思虑再三,还是来找了鱼徽玉。

姜雪一进屋,看到鱼徽玉刚洗漱完,“我实在担心郎君。”

还未等鱼徽玉开口,自屏风后走出一男子,他理着外衫,未看姜雪,只是与鱼徽玉道一句,“我走了。”

第64章 原谅兄长

沈朝珏神色自若,如同出入自己家般随意。

他出门有一会了,姜雪迟迟没有缓过来,“左相他”

鱼徽玉不便解释,转开话题,“呃,你吃早膳了吗?”

“没”姜雪还未回过神,沈朝珏只短短出现了一会,像梦一样突然。

姜雪已经听说了沈朝珏与鱼徽玉的关系,知道他们是和离过的夫妻,既然和离,沈朝珏怎么会大早上从鱼徽玉的房中出来。

“一起吃些吧。”鱼徽玉道。

侍从送来了早膳,这几日会有朝臣或是父亲的同僚来府上悼唁,鱼徽玉安排膳房多做些膳食,留大臣们在此用膳。

膳房准备的膳食较为清淡,侍从端了燕窝枣粥和小菜来。

姜雪喝了两口,仍是忧心,“不知道郎君是否用过早膳了。”

见姜雪在一旁担心不止,鱼徽玉不想起鱼倾衍都难,父亲去后,他一直在忙府上的事,如今江东传来急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鱼倾衍出书房的消息比他先到鱼徽玉的院中。

姜雪刚走不久,小灵听到消息匆匆来报,“小姐,听老管事说,长公子要去江东。”

平远侯一去,定西王再无忌惮,他看不惯朝中年轻的新臣和少帝多时,在齐州的军队已经蓄势待发,随时有进攻的可能。

江东与齐州最近,若连武族出身的江东失守,江东身后的州府更是难敌定西王兵马之势,届时一路直达京州,大康岌岌可危。

鱼氏为首的世族已在江东备战,鱼倾衍商讨后决定先回江东,为皇帝争取援兵时间。

只要守住江东一城,大康便安稳一日。

鱼倾衍出了书房,未回自己院中,也没有去应付来侯府的臣子,而是径直去了妹妹院中。

鱼徽玉得知消息,思绪万千,与以往父亲出征不同,长兄没有上过几次战场,他还受过伤,当真可以应对得了久经沙场的定西王吗。

父亲死后,他没有掉过一滴泪,她埋怨他单薄亲情,恨他冷血无情。但鱼倾衍到底是她的亲哥哥,她再觉得他有万般不好,也没想过要他出事。

鱼倾衍到屋内时,鱼徽玉正在踌躇要不要去找他问个清楚,却看到他自己来了,她看到来人一愣,想说的话瞬时一句说不出口。

她虽性子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是执拗倔强的人,别扭地不知该如何下台阶,所以总是自己憋着,最期盼遇上一个会哄着她的人。如果不被察觉到女儿家情绪也没关系,她会劝自己理解对方的苦衷,会自己安慰好自己,总之不会真正去痛恨一个人。

三日未见,鱼倾衍似乎清瘦了些,与鱼徽玉相似的眉眼间携着几分疲倦。

鱼倾衍一进屋,没有提及要去江东的事情,没有说府上繁忙的事务,没有告诉鱼徽玉京外的变数,他坐到鱼徽玉身边,兄妹二人并肩坐在窗边,日光落到二人身上,是快入冬时少有的温暖。

鱼徽玉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看他抬起手指,袖间飞出一只蝴蝶,它不从窗离开,绕在鱼倾衍指尖飞舞。

鱼徽玉眸光一亮,诧然地看着这只围着鱼倾衍的蝴蝶。

“你把手伸出来。”鱼倾衍道。

鱼徽玉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鱼倾衍的手指触及鱼徽玉的指尖,引领蝴蝶停留在她的指上,蝴蝶落在鱼徽玉细指上休息,没有飞走。

淡蓝色的蝴蝶,翅膀上有美丽的纹路,窗户始终开着,它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可一直停在鱼倾衍身边。

“为什么它不会飞走?”鱼徽玉问道。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般爱问这些问题,不会纠结有没有被人在乎,有没有爱她,那个时候也很幸福,在意的越多,反而患得患失。

“我养的。”鱼倾衍随口道,他抬抬手指,蝴蝶又飞回到他手中。

鱼徽玉迟疑地看着他,鱼倾衍是日理万机的侯府长子,自幼苦学诗论经纬,精通六艺,怎么会有闲工夫做养蝴蝶这种“不务正业”之事。

如此看来,她确实不了解他。

鱼倾衍注意到她的神色,了然了鱼徽玉的想法,他没有情绪变化,“幼时你在侯府抓蝴蝶,蝴蝶飞走了,你哭得伤心,后来我与一位御蝶师学过,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惜你那时离开侯府了。”

再后来,与他也不说话了。

“喜欢也是幼时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鱼徽玉微讶。

她都已经忘记了鱼倾衍所说的话,只觉得印象模糊,分不清是不是梦。

像他说过的话,她记得,他忘了。两个人彼此都记得对方不经意的事。

鱼徽玉看着翩然飞舞的蝴蝶,它看起来与鱼倾衍格外亲近,像能体会到人的情绪一般,偶尔飞到鱼徽玉面前。这次没了鱼倾衍的指引,鱼徽玉伸出手指,它落在她的手上,鱼徽玉欣喜不已。

“你想放它走吗?”鱼倾衍开口。

“可以吗?”

“都可以。”

鱼徽玉将手探出窗外,蝴蝶向外飞去,越去更广阔的天空。

“我要回江东了。”鱼倾衍终是道。

鱼徽玉早已听说,但亲耳听到,还是蹙眉。

眼下江东即将点燃战火,却有人前仆后继地往江东去,身为江东鱼氏的新家主,鱼倾衍不必多说,定是会去的。

鱼徽玉没有理由说出不让他走的话,很多时候,人都是迫不得已的,哪怕身居高位,也有不得不的时候。

蝴蝶飞出了侯府,去了蓝空。她的兄长出了侯府,是奔赴烽火。

“你的手好些了吗?”鱼徽玉问道。

“左手一样可以上阵杀敌。”鱼倾衍取出一块令牌,是父亲离开的前一夜交给他的,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将鱼氏和侯府交到了他的手里。

银制的令牌上承载了无数道刀剑的刮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连同鱼氏的责任,平远侯一并交到了年轻的儿子手里。

“如果我出事了,侯府就靠

你和霁安了。”临走前,鱼倾衍把令牌交给了鱼徽玉。

鱼徽玉这才发觉,他不止是她的哥哥,她不该只以妹妹的视角要求他做到哥哥的义务。他是侯府的长子,身后是世族的荣辱重任,在担起鱼氏这一点上,鱼倾衍做的比任何人都负责。他和沈朝珏一样,背负家族,鱼徽玉从来没有听到他们说过一声抱怨。

他是鱼氏的骄傲,可鱼徽玉只把他当作一个哥哥看待。他们关心他会不会带领鱼氏继续站在荣光下,她关心他的手疼不疼。

“我不要你说这样的话!”鱼徽玉的手捂住他的唇。

鱼倾衍拉下她的手腕,长指攥着,没有松开,他第一次握她的腕子,原来女子的手腕这么细。“徽玉,我知道你恨我,我想了想,还是该和你说清楚,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讨厌你?以前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只想你过得好,可却做的不对伤害了你,兄长与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我都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吧。”鱼徽玉说着说着,红了眼尾,她的心思很简单,只要感受到被在意,就什么都放下了。

“哪有哥哥记恨妹妹的?我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

鱼倾衍轻轻放下她的手,“到了江东,我会写信给你。”

鱼倾衍从出书房到前往江东用了不到两日,他走得匆忙,让人彷佛觉得他还在。

离开前,鱼倾衍去见了沈朝珏,两个人冰释前嫌,却保持一贯的沉默。

那晚。

鱼徽玉听说两个人喝了许多酒。

她刚想出门去找二人,一开门,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沈朝珏站在门口。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鱼徽玉皱眉,话里有责备的意思。

“没喝多少。”

沈朝珏立于原地,夜里外面冷,鱼徽玉让他先进来。

“我长兄呢?”

“出发江东了。”

“现在?”鱼徽玉一怔,不知沈朝珏说得是不是醉话。

“嗯。”沈朝珏喝了酒,面色如常,眼眸微迷离地看着鱼徽玉,继续道,“我们喝着喝着来了书信,他担心齐州会有动静,一刻都等不了走了,不然我们还能喝。”

“真是胡来。”鱼徽玉越听,眉头越紧,他们两个朝中要臣平日都是如此么,喝到大半夜还能去办公事。

“你别担心。”沈朝珏从背后抱住鱼徽玉,面颊贴着她光洁如玉的后颈,“我已寄书给舅舅,让他带兵符从北地前去江东援助,等解决朝堂事务,我也会去帮你兄长。”

酒气将鱼徽玉包围,身后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鱼徽玉的手按在他紧实的小臂上,“这次会不会很危险?定西王会降吗?难道他真的要开战?”

鱼徽玉活这么大,第一次遇到造反这等大事,她知道这次非同一般。在来往侯府的臣子中,鱼徽玉听到他们说要劝降定西王,看到每个人面上的忧虑,鱼徽玉心里跟着隐隐不安。

鱼徽玉也知道,沈朝珏与鱼倾衍有意瞒着她。这次她认真地看着沈朝珏,“你与我实话实说。”

“难说。”沈朝珏还是说得好听了些,定西王性子自大暴戾,劝降一事可能性小之又小。

“圣上说了,定西王若要开战,定与他奉陪到底,届时我们一定会胜。”沈朝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你很担心鱼倾衍吗?放心,他不弱的,江东兵力足够,何况援军马上就到。”

“我怎能不担心?为什么你们不懂?我真的不想身边的人出事。”鱼徽玉拉开他的手臂,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朝珏。

“我知道。”

第65章 不想等了

齐州如今大乱,已被定西王占据,城内闭锁,朝中得不到齐州的半点准确动向,只有人在江东听到齐州城中操练兵马的声音。

平远侯刚下葬不久,其长子便领下族中担子,即刻赴往江东。

那日放走的蓝蝴蝶没有再飞回来过,鱼徽玉想它是去了自由的天地,鱼倾衍临走前与她说过,等到了江东,会写信给她。

现下鱼倾衍离开侯府不过几日,想来最多才到一半的路程。

来侯府的人逐渐少去,因为在外人看来,侯府没什么可以商议要事的人了。

皇帝忧心叛乱一事,朝中事务繁重,沈朝珏常常在宫中留至深夜,他出了宫不回相府,日日都来侯府。

“府中已经无事了,你不要再来了。”鱼徽玉忍不住道。

“怎么?没用处了就让我走。”沈朝珏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细嗅她发间的兰香。

之前二人定下的婚约已在京中人尽皆知,何况他们本就做过夫妻,对于沈朝珏日日到访侯府一事,没人觉得奇怪,眼下都重心于定西王一事,儿女情事的闲谈在这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剩下的事,我二哥可以应对。你不是忙吗?这样来回折腾岂不是很麻烦?”鱼徽玉轻轻推开他,转过身面对男人的脸。

“可我想见到你。”沈朝珏背光而立,眼底看不清情绪,这几日他从宫里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天微亮又离开,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他想看到她,哪怕一日就见上一面,看到她便觉得心安。

鱼徽玉哑然,由着他留宿在此了。

她的心也不安稳,身边有人陪着,稍微好受些。

鱼倾衍离开侯府十日有余了,鱼徽玉还没有等到他的信,她问沈朝珏关于兄长的情况,沈朝珏只摇摇头。

姜雪看起来似乎比鱼徽玉还要担心鱼倾衍的情况,她问弟弟,鱼倾衍此行会不会有危险,姜迈似看出姐姐的心事,与她说了些事态情形。

眼下战火随时都有可能点燃,姜雪本打算回镜州的事也搁置了,各州府防范未然,进入警惕之中,出行变得异常艰难。

然看似最安全的京城,实则最为危险,京中街道随时可见巡逻的官兵,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引得百姓惊慌。

出府都变得不容易。

姜雪问鱼徽玉哪里有祈祷灵验的寺庙,鱼徽玉只去过一个,姜雪请她陪同。

鱼徽玉答应下来,在大事上起不到用处时,人们就会选择相信上天。

沈朝珏不放心她外出,说什么都要陪着。

去寺庙的日子选在沈朝珏闲暇的午后,听闻皇帝病了,多是因为忧心所致,众臣跪劝下,皇帝才答应休息下来。

寺庙在郊外,少有人来,上次来这个寺庙快有两年了。

寺庙之中,有僧人在诵经,问了住持,才得知是因为此处国事,僧人们在为国事祈祷。

姜雪与他们说过一声后,去了佛前。

鱼徽玉和沈朝珏走在寺庙的青石板路上,上午下了小雨,地板湿迹未干,路边的青草挂在雨珠。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一条路,和以前一样,不出声默默走了许久。

沈朝珏握住了鱼徽玉的手,鱼徽玉回首看他,沈朝珏问她,“要去祈祷吗?”

鱼徽玉想了想,点点头。

高大威严的佛像前,鱼徽玉先跪下,沈朝珏跟在她身后。

鱼徽玉双手合十,垂首闭上眼,她有太多话像对佛祖说,问父亲在那过得好不好?母亲在那怎么样了?求佛祖安顿好离开的人,求佛祖保佑身边的人。如果要付出代价,她都可以接受。

等她缓缓睁开眼,想到什么,看向身侧的男人,他正在看着她。

鱼徽玉的心愿是放在心里说的,他不会听见。

听不听见也无所谓,以前她的心愿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他不会帮她实现。

鱼徽玉出了佛堂,她不知道沈朝珏会不会许愿,他以前就不迷信,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心愿落空过太多次,鱼徽玉没有他这样的自信。

这么多年,被风雨打磨过这么多次,她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从前的自负,总之看起来比以前还淡漠。

姜雪是红着眼回来的,据她所言,鱼倾衍离府前,她去找过他,“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郎君走得匆忙,我就与他说了两句话。”

“等他回来姜姐姐再说也不迟。”鱼徽玉给她递帕子。

“你说得对,等他回来我再与他说。”姜雪点点头。

回到侯府,鱼徽玉听说姜雪去清扫了鱼倾衍的院子,还帮忙修剪花枝。

她闻言叹了口气,总觉得看到了当年等沈朝珏回来的自己,只是男人们不会领情。

宫中时而传来信件,是九公主付挽月写给鱼徽玉的,鱼徽玉还未来得及细读。第一封在她父亲病逝时关心她是否安好,第二封是她兄长走时询问她的近况,第三封是邀她入宫叙叙。

自从发生了定西王谋反,皇帝不许付挽月出宫,让她在宫中学习就好,宫外之事只能从宫人口中打听。

付挽月日子乏闷,身为公主,再如何草包,遇上家国大事,也会跟着担忧,何况她将皇兄每日的叹息看在眼中。宫人又不与她多说,除了女师,她每日面对的只有宫人。

三日后,沈朝珏告诉鱼徽玉,她兄长已经到了江东。

彼时齐州还没有动静,一切看起来很安宁。

皇宫之中召鱼徽玉入宫,说是九公主想她了,其他的一句未提。

没有适当的理由,鱼徽玉有拒绝的余地,但她还是去了宫中,是清晨和上朝的沈朝珏一同入宫的。

沈朝珏正坐在轿中,手里还在看兵书。他最近看了很多兵家书籍,鱼徽玉从前不曾见他看过这些,多是看些经论诗文。

沈朝珏看得正深,鱼徽玉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困了?”沈朝珏回过神问她,他平日醒的时候,鱼徽玉都还在睡。

“不困。”鱼徽玉道,她从沈朝珏手中抽出那本书,前后看了看,“我父亲的书?”

“嗯。你兄长给的。”沈朝珏道。

平远侯身经百战,想必定是有些门道。

鱼徽玉笑出声,想起父亲挑灯皱眉硬看书的模样,“这些是张太师让我父亲看的。”

准确来说是张太师迫使她父亲看的。

沈朝珏在国子监学文,在大理寺查案,在燕州治理,在青州办暗后险事,回京在张太师手下学的便是政务。

张太师是一位才品极佳的老师,鱼倾衍和鱼霁安就是自幼跟着他学习。

“怪不得此书这般奥妙。”沈朝珏看的这本,讲究的便是兵家策谋。

“你看吧。”鱼徽玉将书还给了沈朝珏。

沈朝珏执书,目光不在书页上,“等我下朝,我来找你。”

“我不想等你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定会与圣上商榷要事。”鱼徽玉摇摇头。

沈朝珏默然,片刻后道,“那你在家里等我。”

“不等,等你回来我都睡下了。”

“”

到了皇宫。

沈朝珏去了朝堂,鱼徽玉去了付挽月的宫殿。

付挽月是昨日给鱼徽玉递的书信,没想到她今日一早便来了,鱼徽玉来时,付挽月还在梳洗。

“你用膳了吗?陪我一起吃点吧。”付挽月见到鱼徽玉很是欣喜,她知道平远侯离世,不好问及鱼徽玉现况如何。

鱼徽玉出门前已经和沈朝珏一起吃过了。

皇宫的膳食极为精致,付挽月劝说下,鱼徽玉尝了些。

“太可恶了!定西王还说什么与我父皇君臣情深,竟以父皇的遗诏逼迫我皇兄让出政权!将我们皇室威严置于何地?”付挽月气急,说完长叹一声。

“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应对。”鱼徽玉显得平静很多,她鲜少这般怨骂。

“唉,鱼伯伯不在了,定西王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听闻你兄长去江东守城,真是难为你们鱼氏了,终是我们皇室亏欠你们的。”付挽月少见的沉稳,能说出这般情深意重的话。

“要亏欠也是亏欠我父兄,与我没多少关系,我什么都做不了。”鱼徽玉除了担忧,只能担忧。

“怎么会不亏欠你呢?你父兄出了事,就是对你最大的亏欠,我皇兄与我说过,臣子的家眷也是一样重要。”付挽月道。

“圣上当真是仁君。”

皇帝忙于公务,无心再关照付挽月的课业,这番鱼徽玉入宫不必再帮她完成课题,二人在一块寒暄了些话。

为了让鱼徽玉心情好些,付挽月还拉她一起下棋,付挽月虽说学术一般,棋艺倒是尚可,鱼徽玉问及原由,是她皇兄所教。

以前鱼徽玉只与沈朝珏下过,他总是轻而易举地赢她,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现在和付挽月对弈,二人水平相同,倒是下得还有几分乐趣。

等离开付挽月宫殿时,已是天黑。

鱼徽玉坐在轿子里,侍从提醒她有烛火靠近。

等来人上了马车,他一愣,“你还没有回去?”

她这是在等他?

“你怎么才来?”鱼徽玉问。“我等了快有半个时辰了。”

若是放在从前,鱼徽玉会傻傻地说没等多久,让对方心安理得。

“圣上留我与太师谈事。”沈朝珏解释道,又补了句,“对不起。”

“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鱼徽玉淡淡道。

等半个时辰算早的了。

沈朝珏无言以对,他靠近鱼徽玉,轻轻抱住了她,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大,只稍稍一抱,女子身子被全然包裹住。

男人身上的气息环绕着她,吻如雨点般落在柔软的面颊上,鱼徽玉不语也无动于衷,神色淡然。

沈朝珏注视女子明丽的面容,目光渐渐落在了她的唇瓣,他俯首,靠近她的唇,对方却微微侧开了脸,让他吻了个空。

沈朝珏动作僵住,气氛一瞬凝结。

第66章 似有间隙

弦月半掩雾中,今夜没有星光。

面对她的躲避,沈朝珏显得茫然无措,他徐徐松开了手,凤眸黯淡下来,直挺的脊骨似乎微微弯曲。指尖顿时发凉,心被刺了一下,怎么比受过的任何伤都要痛。

鱼徽玉侧首看向轿窗外,外面太黑了,车轿内也不算明亮,她看不清沈朝珏面上的情绪,晦涩难懂,是她从未见过的。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鱼徽玉沐浴后躺在榻上,一会便睡去,沈朝珏坐在榻边看了她许久,俯身蜻蜓点水地吻了女子的唇瓣后,才躺在她身侧。

他手臂圈过鱼徽玉的腰身,满足地把脸贴在她的后颈,闭上眼,极小声地唤她,“徽玉”

沈朝珏的声音很轻,还没他胸腔里的心跳声重。

今日在皇宫中,鱼徽玉答应了付挽月,明日还会去陪她。鱼徽玉接连去了几日,两个人只是下棋,还会以棋局类比当下情形,但她们对政事的见解不深。这种事需要人教,自学不了。

鱼徽玉听付挽月说,孟兰芷日日都会到皇宫,她会与皇帝谈论政事,比她们知道的多。

在鱼徽玉去江东的这段时日,孟兰芷甚至已经入朝在皇帝身侧辅佐,成了朝中唯一女官。

“她当真是厉害。”鱼徽玉道。

在燕州时,鱼徽玉听沈朝珏说过,孟兰芷与他师出同门,是一位在燕州隐姓埋名的老先生,学识极为渊博,只收过他们两个学生。

某些地方,沈朝珏与孟兰芷很相像,他们性子沉稳,又不怕苦肯学,心里又强大,这样的人很容易坚持走远。

鱼徽玉甚至觉得他们般配,她前几日还笑着和沈朝珏说过这个想法,沈朝珏表现得极为不悦,他非要说与她才是天生一对。鱼徽玉当作没听见,沈朝珏便捧着她的脸,迫鱼徽玉看着他,她的眼睛里看不出从前的情谊,最后是他承受不住别开视线,仓皇而逃般匆匆出了门。鱼徽玉看得太久,眼睛发酸。

付挽月问鱼徽玉以后会不会再找别的男人,鱼徽玉摇摇头。不是否认,是不知道。

她没有想过这些,想了也不知道答案。鱼徽玉最爱沈朝珏的时候,想的是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可抵不过岁月难熬,终是离心。

再找其他男人就不会有坎坷了吗?

年少时无知者无畏,她还能像从前那样无所畏惧地爱上别人

吗?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适合她?

她经历过的大多事,只有沈朝珏知道,是与她共苦的男人,大抵是最能体会她心里难言之痛的人。

再找别人,他会懂她吗?会不会再经历一次?

“我想找到和我皇兄一样好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