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蹄花汤焖在锅里,温梵忙过前面的点餐,然后就琢磨起温母买的电磨盘。
磨盘不大,只有店里的一个深锅一般,上面还是磨盘,只有下面是电机。
温梵把泡好的豆子放进去,没一会儿机器就开始嗡嗡的运行,下面流出了豆浆。
温梵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嘴里,满意的点点头。
有这么个宝贝在,今晚她就能吃上自家点的豆花!
温梵脑中已经想到了各种豆制品的做法。
不过在此之前,温梵先把打好的豆浆过滤加热,在豆浆上面凝结的豆皮上。揭出了一些腐竹。
腐竹做好后,温梵把这些腐竹放在一旁。
凝固的豆浆变成豆腐脑,温梵做了几个料汁。
虽然甜咸豆腐脑如今已经成了互联网大战的景点战役,但温梵是甜咸都可的那种人。
她甚至还能在豆腐脑里放一些芝麻酱,反正只要好吃,她都不吝尝试。
当晚大家的宵夜就是豆腐脑了。
热乎乎的豆腐脑浇上各种料汁,爱吃甜的放糖,不爱吃甜的放卤汁。
温梵在上面浇了一勺辣椒油,搅和搅和后配上烧饼吃。
晚上超出预计的生意让店里的东西所剩无几,温梵最后凑活几个菜,又烤了饼。
饼从中间剖开,先抹两勺辣油,再来点烤羊肉。
一口烤羊肉烧饼,一口豆腐脑。
晚上季柏意和任海金骑车回去的路上还觉得热乎乎的。
任海金舔舔嘴唇,已经开始盼着明天。
“也不知道明天豆腐能做什么菜。”
真让人期待啊。
第116章
晚上十点。
金玉楼依旧人声鼎沸。
作为一个老字号的酒楼,金玉楼的外观无限接近于名字,金黄色的射灯打在楼体上,金碧辉煌的三层楼,远远看去,如同城市的地标建筑一般。
这样的大酒楼,一贯是不缺客人的。
尤其每年的冬季。
一到年尾,各种聚会,走亲访友,除夕夜宴……金玉楼少有清闲的时候。
就如今晚,三层楼的位置坐的七七八八,包间客人不时让人出来加菜,装修的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不仅有红木的博古架,每一层中间都有流水和假山。
养在流水里的金鱼摇动尾巴,旁边还有散发出白色烟雾的装置,给原本就清幽的环境更添加了一层旖旎的云雾。
某一处包间内,商务场上觥筹交错,那来自于港岛的客户长得精明相貌,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旁边的职员看着自己的上司频频举杯,可话题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扯到正题,客人却总是四两拨千斤的化解掉。那港岛客人虽然一口好普通话,却带着沿海商人的特质,利益关隘咬的死紧,想要拿到项目,除非你真的给他优厚的条件。
而港商旁边的助理,虽然长着一张冷脸,但是却格外会来事。一旦桌上有人话说的不合适了,这位助理就会把话题接过去,匆匆几句寒暄岔开。
职员看看自己的上司,那股压在笑脸的焦灼,眼珠子都要冒火星子了。
啧啧,看来老狐狸也会遇上对手。
那上司在桌下捏了捏拳头,依旧是端着笑脸跟人拉近乎。
“陈经理,您尝尝这个,金玉楼的招牌菜,就是这道金白菜。”
砂锅外部装饰着金色的纹样,掀开盖子,香味扑鼻。
陈家和嘴角仿佛天生带着弧度,和气道:“我早就听说了金玉楼的大名,只是遗憾自己没尝过,听说,这道金白菜曾经还进过国宴?那我一定要尝尝了。”
郭经理带着笑:“国宴到没有,偏巧我跟金玉楼的金师傅有那么一点关系,这事也知道一些。其实是金师傅和两个师弟,去掌过国宴。当初金师傅的师父还在,自创的几道淮扬菜博采众长,金师傅靠着这手,在首都工作过几年呢。”
郭经理说完,又想到这位陈家和经理好美食的传闻,慷慨表示以后只要陈家和来,他一定会不辞辛苦的陪着来吃。接着有意无意的提起金玉楼的位子并不好订,而他跟这边的大师傅有不错的私交……
陈家和笑笑,突然顾左右而言他:“郭经理似乎对本地很熟……那郭经理知道温记吗?我机缘巧合曾经尝过温记的菜色,不得不说,贵地藏龙卧虎,给我很深的印象。”
深到他回了香港,还总是惦记。
这次一听说公司在这边有项目,陈家和迫不及待就抢了出差的活。一时之间竟然把办公室斗争里那几个老对手都给整不会了,一个个私下猜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家和心想,哪里有什么药,他只是在港岛吃遍了所有餐厅,最后得出一个悲哀的结论。
那就是不管是经年的老字号,还是传承百年的大酒楼,他吃来吃去,竟然诡异的觉得只有在温记吃过的饭最好吃!
陈家和不知道这是那碗猪脚饭的功劳,还是真的这样,他竟然在内地吃到了其他地方都吃不到的美味?就在陈家和怀疑自己的时候,身旁的曾助理在某次陪着应酬完,突如其来一句“这个烧鱼年糕不如温记”,佐证了陈家和的判断。
曾助理是个不重视口腹之欲的人,连曾助理都对那顿饭念念不忘,陈家和更没有理由拒绝这次的出差。
哪怕是年前,要从气温舒适一些的港岛来寒冷的北方,下了飞机,陈家和也是激动的。
曾助理更是表示自己已经订好酒店。没有选择他们长住的五星,而是选了一家离温记更近的四星级酒店。
看到酒店地址那一刻,陈家和就笑,戏谑的问曾助理是不是已经订好了私房菜的时间。
曾助理:“现在温记不做私房菜了,说是每天轮换菜单,中午和晚上。”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陈家和没想到还能每天都吃到温记的菜色,单看曾助理的雀跃,就知道这次内地之行,两人都会大饱口福。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出了机场到了酒店,他一位老相识在酒店等着他,本来陈家和以为只是老友见一面,谁知道见面对方却带着不少人。
话里话外都是介绍这家公司给陈家和认识。
陈家和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展,深深看一眼朋友,晓得这段友情,对方选择此刻变现。一顿饭过完,人情账了结,此后关系再不复以往。
那公司规模不大,行事也很没有章法,陈家和说自己刚落地,对方却依旧热情的表示要接风。
订的位置就在金玉楼。
陈家和只好和助理上楼换衣服,一行人来到了金玉楼。
整个席间,陈家和都在应付对方的攻势,毕竟连对方的资质和文件都没见着,实在也谈不到什么有深度的内容。
没的说,只好说菜。
郭经理介绍的金白菜,其实是一味汤菜。
金钩海米和干贝做底汤,猪油火腿的味道依稀能尝出来,里面还有火腿和五花肉,大白菜和北豆腐放进汤里,最上面是一层炸蛋松和鹌鹑蛋。
陈家和尝了一口,赞叹滋味:“仿佛有港岛吕府菜的味道。”
郭经理还没从陈家和上一个问题里回过神来,什么温记?他听都没听过,正在回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城里哪一家新开的大酒楼时候,陈家和已经不提那茬了。
郭经理慢了一拍,很快回答道:“怪不得都说您是个行家呢,这金师傅的一个小师弟,后来去了港岛,据说就在吕府菜做事。”
陈家和舀了一碗金白菜,细细品味。
这道汤看上去是一道家常菜,其实汤味鲜浓,吃这道菜,里面的荤菜倒成了陪衬,主要就是白菜和豆腐。
取名金白菜,倒是无愧于这道菜的主角。
白菜鲜甜,豆腐带着浓浓的豆香,陈家和在心中给了一个八分。
这位金师傅虽说是金玉楼的大当家,但手艺却不如他的师弟。
这汤里的蛋松做的过于油腻,沥油的时间不够久,荤油过多,汤菜不够清爽。
陈家和只喝了一碗就放下筷子,这一道金白菜,已经是今晚的最佳,其他菜色,不管食材多么昂贵,在陈家和看来,都欠几分火候。
郭经理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今晚若是不能打开局面,后面陈家和这个老滑头怕是就要公事公办了。情急之下只能把刚才提过的温记又拿出来说。
“您刚才说的温记,恕我孤陋寡闻了,不知道是哪儿的酒楼?”
陈家和笑眯眯说道:“只是随口一提,那是一家小店,您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您说的是群英中学对面的温记吗?”
郭经理看向坐在席末的小职员小路,对方二十多岁,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穿上西装也不像是职场人,今天带人来纯是凑数的。
可是这个凑数的小路,这会儿硬是壮着胆子搭话:“如果是群英中学对面的温记,那我知道……我也是群英中学毕业的,前段时间学校校庆我还回去了。”
陈家和一点不介意这年轻人的插话,闻言倒是很感兴趣:“哦?那倒是很巧,我上次来已经是半年前,这半年也不知道温记有什么变化没?”
小路挠挠头:“变化挺大的……中间扩了门面,现在是两间了。就是有很多菜,他们总是做一次就下架,也总是会关门歇业。之前我……女朋友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柿子饼,结果他们只卖了两个多月,就说柿子供不上了,等明年再做……还有炸虾枣,扣碗酥肉,麻辣牛肉粉……”
陈家和突然来了谈兴:“那柿子饼是什么样的?”
“好像是用柿子和面,外面是柿子味儿的,里面是红糖芝麻花生桂花,早上时候现包现做,烙好的饼咬一口能流心的。他们还卖鲜肉烧饼,就是要吃的话要赶早,一旦晚了就不卖了。我那时候天天去排队,但还是偶尔会买不到……”
……
郭经理眼见着小路跟陈家和越谈越来劲,那冷脸的曾助理竟也没插话,中途还给陈经理添了茶,甚至顺手还给小路也添了一杯!
郭经理坐不住了,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出门就打电话给HR:“那个小路!你怎么招的?”
HR晕晕乎乎的还以为小路犯了错,赶紧解释对方踏实认真,这不是您要应届毕业生吗?小路虽然不是重点大学毕业,但也是全日制本科,怎么了今晚出来陪客户小路出错了?人还没过实习期呢,要劝退吗?
郭经理:“……什么都别说了,给小路办转正,然后,工资加一千。”
就凭今晚小路接那一句话,就说明这小子有这个运气!
也真是瞎猫才能撞上死耗子,运气来了谁也没处说理。
再回到包间,郭经理就找到了节奏,悄悄观察一下今晚的菜色,就知道陈家和没吃多少。
这老狐狸夸了半天不动筷子,不就是觉得金玉楼不行嘛。
既然说温记好,那就订温记!
郭经理已经打定主意投其所好,热情的插进话题里,把整个场子变得更加热闹。
陈家和听小路说的馋虫叫破天,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半年没来,怎么温记就发展这么快了?!
柿子饼、扣碗酥肉、蛋黄丸子……
他虽然喜欢吃海鲜,但不代表其他菜他不吃啊!
夭寿了,也不知道现在去还能不能吃到。
小路是个实心眼的,介绍完温记后,还主动表示自己有特殊渠道。
陈家和看小路如同看亲人:“什么特殊渠道?”
郭经理在一旁拼命咳嗽,但小路是一点不看脸色。
“我女朋友他们经常去吃的有一个群,那个群里会及时通报温记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上新菜,偶尔还有人排队中间有事,会在里面转让位置,不过要加一点价格。”
小路兴致勃勃拿出手机:“我给您拉进来!”
陈家和真拿出了手机,然后加入了【姐妹们吃饱了再减肥】群。
【欢迎“陈家和”加入群聊】
郭经理:……
你好歹自己加个联系方式啊!
好在陈家和是个知情识趣的,主动表示谢谢小路,加个联系方式后续可以约饭。
郭经理这才松了一口气。
送走陈家和,郭经理干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数落完小路后表示给他转正加薪,然后特批他私下跟陈家和联系,甭管是什么温记马记牛记朱记的,只要把陈家和哄好了,所有费用报销额外给补助!
“小子,这是个好机会,陈家和这人难搞,项目时间长,几个月,咱们公司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只要捞到一点,我就给你算业绩。”
郭经理感叹:“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接触的多,脑子活。”
不然今晚就抓了瞎了,一个话题都打不开,吃完就当没吃过。
现在虽然没进展,但有小路这个桥梁在,什么都还有转机。
小路不防突然一个大馅饼砸脑袋上,晕乎乎的,醒过来后兴奋的耳根子都红了,电话打给女朋友,语无伦次表示都是女朋友的功劳。
“宝宝,太谢谢你让我去给你买吃的了!”
这要不是去的勤快,哪儿能有今晚打开的话匣子?
郭经理给自家员工加完待遇,转身就去找自己的老相识。
金师傅正在后厨盯着徒弟们做菜,这家酒楼现在是三个金师傅,按照顺序叫大金二金三金。
郭经理相熟的就是大金师傅。
郭经理一脸惋惜看着大金师傅:“老哥哥,你是真不看外面什么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补昨晚二更
第117章
大金师傅面色凝重看着眼前的手机,他如今已经快六十了,看手机的时间少,即便看,也需要一双老花镜。
现在他就戴着老花镜,从上到下的扒拉着短视频的评论区。
有关于温记的视频下,总是围绕着几个绕不开的话题。
一是哀嚎自己吃不到,各种玩梗耍宝,吃过的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甚至点进主页里,还能看到对方从等位置,到上菜,到吃完的整个过程。
一个小店,竟也在互联网上营造出轰轰烈烈的大酒楼气质,不管是吃到的还是没吃到的,没有几个人质疑口味,只有短短几句不好停车等位时间太长的吐槽夹在里面。
这种评论占去了七八成,几乎每一条视频下,入目都是这样的评论。
二就是给温记提建议。
说来也是奇怪,别的店铺,甚少有人会操心店家的生意如何。而温记,兴许是关联了多个社会事件,从一开始的小孩狗叫到后来的红糖水救人,很多人光顾的多了,也顺势有了种养成系的快乐。
这个劝温记扩大规模,那个说就搬去哪哪儿最好,还有人主动给算了毛利率,说温记可以涨涨价。
不过温记基本不听,下面也有人反驳让涨价的评论。
【momo:涨到多少?涨到金玉楼那种程度吗?我觉得有些人真的很没意思,怎么店家做点平价生意你们就跟自己丢了钱一样难受,普通人就不配吃点好的啊?老板一家为了让学生能吃上土豆泥,宁肯把配方公布了,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人家的志向。一天到晚就是涨价涨价,我就不明白了,温记涨价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金师傅皱着眉盯着看这条评论,看的眼睛发痛,才慢慢划下去。
然后就划到了第三类评论。
拉踩环节。
纵然温记从来没有表露出跟任何一家饭馆竞争的态度,毕竟经常换菜单,很难说明这家店是哪一种类型。温记逐渐出名的这半年,一条街的店铺都得了好处,如今很多人除了温记,也会顺嘴推荐时候说一下这条街上的包子不错,煎饼也够酥脆,街头那家的卤面,很有朴实的风味。
这些店铺都得益于温记的存在,只有一家,总是被拿来对比还讨不着好。
那就是金玉楼。
【momo:不是我拉踩金玉楼,实在是金玉楼的菜真的品控不严,我之前招待同学时候去,那个金白菜做的超好吃,后来跟我老公再去,吃到的金白菜油乎乎的,把服务员叫来退菜,结果服务员说他们家金白菜就是这个味道,还说那天掌厨的是他们二金师傅,根本不可能口味出错。气死我了,结账出门表示再也不会去金玉楼。】
【小幸运:谁说不是,老店躺在功劳簿上吃饭太久了,菜单很久不更新了,以前去还能说是尝点好吃的,现在去真的只是吃个环境。】
【豆豆:现在不是商务场,我绝对不会去金玉楼的。之前我家里表妹来找工作,我带她来吃温记,那小丫头刚开始绷着脸,觉得我不重视她,后来吃的满嘴都是油,说错怪我。笑死,姐就爱看一点打脸小短剧。】
【石榴妈妈:哈哈同样的,我已经发展到带自己的客户去了,也是吃完之后贼高兴。说真的,现在大家都没那么势利,只要菜好吃,环境算什么呢,就算是有钱人,吃到不好吃的也不会说多高兴吧。】
……
大金师傅看完之后轻轻摘下老花镜,揉着眉心。
旁边的徒弟大气不敢出。
“……你二金师傅排的是哪天的班?”
徒弟小声说道:“每个月的逢三和逢八。”
“平时来吗?”
徒弟不说话了。
大金师傅叹气,这家酒楼是他师父的心血,可惜师父去的早,早些年的师承跟亲人没区别,后来他就扶持着师父的儿女读大学做经营,照顾着师弟们学手艺。可以说是如师如父。
除了最小的师弟去了港岛,其他两个师弟没那个心气出去闯,于是就跟着他经营金玉楼,每年拿点分红了事。
大概是金玉楼太稳,稳的让人沉醉不知上进,如今被一个街头小店骑脸,大金师傅也没了脾气。
“等你二金师傅来的那天你喊我。”
别人如何都先往后放,首要是自己不出问题。大金师傅没想着立刻就去找那小店的麻烦,这年头,依托于互联网的小店总是风声大一些。
只是……
他探口气。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顾客当傻子。
他这两年身体不好来的少,其他两个师弟就懈怠了,网上的恶评就算只看十分之一,也足够让大金师傅心惊。
师父多少年的心血,如果毁在自己这代身上,那他怎么有脸去见师父!
“等我尝尝你二金师傅和三金师傅的手艺……到时候再去尝尝这家小店吧。”
金玉楼也同样发家于私房菜,早些年他意气风发,每天只做两桌私房菜,那时候也是金玉楼最广受好评的时候。如今街头小店既然有胆量这样干,说明对方至少也有一点真本事。
大金师傅深深叹气,只觉得心力交瘁。
*****
另一边,温梵的豆腐宴终于出了菜单,菜单发在网上,下面引起了热烈讨论。
【momo:卧槽,全是豆制品啊!】
【桃子小姐:小葱拌豆腐,豆腐箱子,农家豆腐煲,椒盐香豆腐,鱼片豆腐汤……我的天啊!】
【溜溜:不爱吃豆腐星人缓缓撤退……】
【绵羊:爱吃豆腐星人举起大旗!不过里面好多我都没吃过哎……】
【小袁同学:不管了!冲啊!我要去温记吃豆腐!】
……
温梵纠正任海金:“不要说吃豆腐,听着怪难听的。”
任海金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
相处这几天,他发现温梵有些冷的外表下依旧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比如偶尔会冒出的一点冷幽默。
温梵正在观察她的豆腐,回想曾经的说过的“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要不是有这个电磨盘,她才不会做什么豆腐宴。
有这个电磨盘在,温梵一下子收获了好多豆腐。
嫩豆腐,老豆腐,腐竹,腐皮……
温梵把它们一一加工,切块炸好的豆腐,还有提前拌了一大盆的小葱拌豆腐,腐皮包裹虾肉和肉馅……
小葱拌豆腐早上一家人就吃过了,配上热豆浆,端的是滋味丰富。冯慧娟从村里收的新黄豆,打出来的豆浆都透着一股清澈的豆香。
小葱拌豆腐做的简单,吃起来却清爽可口,配上锅里蒸好的窝窝头,温父调侃这是忆苦思甜饭。
“要是把豆浆换成红薯玉米糁就好了,我小时候就吃这种饭。”
粗粮饭,那时候的豆腐都腌的咸,一口豆腐能吃好几口窝窝头,就这样还要被家里人筷子敲头,嫌弃吃的太快不过日子。
如今没了要下饭的需求,豆腐吃起来就纯粹是享受了,嫩豆腐里除了小葱就是料汁,青青翠翠惹人喜爱,越是简单的菜越不好做,温梵做的小葱拌豆腐,盐味刚刚好,葱也选的香葱,切小段后和豆腐拌在一起,一点香油点在豆腐上,原本的寡淡顿时变得清香。
温父和温母吃完都摸着肚子表示这种饭吃着舒心。
“大鱼大肉吃多了,来点豆腐也不错。”
小葱拌豆腐之外,温梵还做了腐皮卷,做好的腐皮包裹着内馅,蒸过后再炸,竟然有种在吃肉丸子的错觉。
腐皮卷咬开包裹着汁水,腐皮也酥脆带着香。
温父和温母吃完了早饭吃不了太多,倒是便宜了来打工的任海金和季柏意。
一口一个吃的欢。
连客人上门都没发现。
直到有顾客盯着他俩的嘴巴。
任海金还在咔嚓咔嚓吃,季柏意不好意思的擦擦嘴。
客人:“……那个,给我尝一个可以吗?”
第118章
都是年轻人,开了口谁又会不给,任海金分了那人一个,客人吃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再看小黑板上的菜单就有了目的。
“就这个油炸腐皮肉卷,来一份!”
“不好意思,还没到营业时间。”
客人:……
差点忘了现在还只是上午十点。
于是只能望眼欲穿的等。
后厨里飘来各种香味,柜台后的电磨盘还在转,白生生的豆浆落在下面的桶里。
温梵显然不打算只做一天就结束,别说豆腐这东西本身就吃法多种多样,就冲温母买的这个不算便宜的电磨盘,温梵就打定主意准备多做几天的豆腐菜。
很快到了饭点,进店的客人们大多谨慎选择了前面最贵的几道菜,后面便宜的倒不是不点,而是依据之前的经验,觉得价格高的一点都是大菜。
“哎呀,其实我都想吃的,就是老板娘说不让点那么多!”
温母昨天发现了有客人进来之后什么都点一遍,点完之后只吃了很少,剩下的全部打包带走了。
倒不是说不鼓励打包,而是都这么干,后面的客人还吃什么呢?
于是温母今天在前台贴了一张纸条,表示希望客人点餐适量,根据人数来,一旦人均超过三道菜,她就劝对方减菜。
客人们犹犹豫豫,最后最先卖完的,就是店里的豆腐箱子和鱼片豆腐汤。
豆腐箱子这道菜还有个吉祥的别名,叫“开箱取宝”。
所谓开箱子,就是在炸到金黄的豆腐块上,划开一个方口,然后把里面的内瓤挖出来,然后把豆腐瓤切碎,加入海米木耳青豆和冬笋,所有材料都切的碎碎的,用肉馅炒香。
炒好的馅料填回到豆腐箱子里,一点蛋清封口。
豆腐箱子上锅蒸,蒸好之后再用高汤勾芡。
勾芡之后的豆腐箱子泛着油光,炸到金黄酥脆的豆腐壳,远远看着如同一个个金色的箱子。
温梵把蒸好的豆腐箱子都放在蒸锅里保温,一旦有客人点了,就烧汤勾芡淋一勺明油,速度奇快的把豆腐箱子上了桌。
客人们一个个掏出手机,换着角度对着拍,一个个嘴里哇哇叫。
“这就是豆腐箱子啊,看着真好看。”
温梵在豆腐箱子上放了点葱花和火腿碎做点缀,青色的葱丝在豆腐箱子上自然垂落,如同捆绑箱子的绳子,而火腿碎,也如上面的一点花纹,把豆腐箱子衬托的如同礼物盒子一般。
欣赏够了,迫不及待夹一块豆腐“开箱”。
一口下去,芡汁包裹着炸到金黄表面带着气孔的豆腐外壳,内里的馅料经过蒸制,绵软且细腻,肉馅香浓,金钩鲜美,冬笋脆嫩……偶尔嚼到一颗清新的青豆,竟然像是在宝箱里找到了一个格外符合自己心意的宝物一般惊喜。
“……这真是豆腐做的吗?”
太香了,肉馅剁的大小刚好,太小容易抱团,吃起来像是饺子馅一样,容易发腻。太大又过于散了,豆腐很容易兜不住。就这么刚刚好的馅料,各色食材汇聚一处,融合又独立。配上口感疏松的仿佛海绵一样的豆腐外壳,高汤勾的芡汁透着金黄的色泽,把豆腐外壳泡的有些绵软,一口下去咬掉一半,豆香混合肉香,汤汁浓稠,仿佛一幕交响乐,好吃的让人舌头都要吞掉。
“老板娘,先上米饭吧!”
旁的菜往后稍稍,就这道豆腐箱子,不配饭实在暴殄天物。
一块豆腐箱子盖在米饭上,再来一勺汤,搅和均匀了,一口豆腐箱子一口饭,很多人吃着吃着就开始感叹豆腐竟然也能做出这样费事又好吃的菜。
“值了!”
能做成这样的菜,黄豆没白死。
豆腐箱子刚上桌没一会儿,鱼片豆腐汤也上桌了。
这一道汤没有选择口味的选项,温梵霸道的默认了酸菜青花椒作为味道核心。
鱼头煮汤,温梵在里面放了些自己做的酸菜。
说起来今年她腌的酸菜不少,之前腌的一大坛子酸菜,这次基本全用上了。酸菜用辣椒炒一炒,再放进汤里,一锅汤,不用加鱼片都很好喝。
温梵倒是也不可惜东西,反正现在白菜多,她前几天又腌了些酸白菜。这些制作于几个月前的酸芥菜,这会儿正好吃完,等到春天就又能做新的了。
温梵把汤煨在火上,客人点了鱼片豆腐汤,她就用小砂锅盛出一份汤来,鱼片下锅,豆腐切块,最后放多多的青花椒,一点热油浇上去,离着老远就闻到那股麻香味。
这道菜甚至甚至比前一道菜更加费米饭。
金黄色的酸菜鱼汤,青花椒让人口舌发麻,鱼肉嫩嫩的,豆腐是温梵用手掰开的块状,泡在汤里很快入味,不规则的豆腐边缘,让汤汁存储在坑坑洼洼的表面。
新鲜现做的豆腐,醇厚的豆香比鱼肉都好吃。
善变的客人们立刻抛弃了豆腐箱子的浓稠酱汁,而是把酸香激麻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最好是汤汁多一些,捞饭一般的口感,半是汤半是饭。
“嗷!你不要把汤都舀光了!”
这一砂锅的鱼片汤,鱼片只吃了没几片,倒是全都开始争抢鱼汤和豆腐!
甚至有人还问温母能不能加汤。
温母去后厨看了看,慷慨的给加了一勺汤。
于是后面的有样学样,都来加。
温梵一点没觉得亏,几个鱼头熬一大锅汤,这玩意儿就是纯赚头!
鱼汤之后,很多人就已经吃撑了。
一边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个,先点了大菜,一边又倒了茶慢慢喝,悄咪咪的看周围人的菜色。
大概是前面的人把这两个最贵的菜点完了,后面的人就点了些小葱拌豆腐,椒盐香豆腐这种菜。
小葱拌豆腐还好说,凉菜么,本身就是桌上的点缀。
温记曾经把凉菜作为招牌,想也知道不会难吃。
倒是椒盐香豆腐,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玩意儿严格来说,都不算菜了。
而是小吃。
温梵用之前店里卖小吃的纸碗,温父在后厨炸豆腐,切成臭豆腐大小的豆腐块下油锅炸到外皮干香,一份里面十来块,放上榨菜花生米小麻花香菜碎酸豆角……最后浇上两勺勾过芡的卤汁。
这一碗香豆腐,如果不闻味道,还会以为是臭豆腐呢。
温父把客人点的椒盐香豆腐端出来,里面放上竹签子和小勺。
第一个点了椒盐香豆腐的客人:“……怪不得就数它最便宜呢。”
这个椒盐香豆腐写在小黑板的最末尾,上面写着十二块。
他其实点单就是好奇什么菜才卖十二,结果现在知道了。
原来是小吃啊。
本着对温记手艺的信心,他扎起一块炸豆腐,刚尝到那浓稠的卤汁滋味,大脑就先一步反馈。
好吃!
炸好的豆腐挂满浓稠的卤汁,配料丰富,小麻花外面挂汁,内里却带着一个硬芯,咸香微辣的卤汁,真的是应了网上那句话——蘸鞋底子都好吃。
点了椒盐香豆腐的人毕竟不多,几个客人吃着吃着,旁边的人就坐不住了,开始喊加一份。
季柏意走过来跟人解释加不了。
“咱们店是一次点餐哈。”
要不然这个也加那个也加,后面的人怎么办?
那说要加菜的,看样子当机立断。
“那我出去再排一次队行不?”
季柏意:“……行。”
就是不保证能不能排到。
但是客人风一般的卷出去,老老实实的排在末尾。
季柏意:……
……
这天中午的豆腐菜让很多人都吃的意犹未尽,临走之前还问温母明天能不能还做这个。
“好多我今天都没吃到!”
温母表示没问题:“最近都是豆腐菜,但是具体菜色会不定时变动。”
至于怎么变动,全看温梵心情。
客人又是高兴又是遗憾的走掉,一想到很多菜只是吃一次就会下架,他们就觉得今天吃的太急!
猪八戒吃人参果。
都没好好尝啊!
温梵把最后一份鱼汤盛出来,用小锅炸青花椒:“这不挺正常的么,连着吃多没意思。”
她给皇帝佬儿做饭时候,还一个月不让重复呢。
今天中午的菜色更加丰富,豆腐箱子和鱼汤各有一大份,温梵还用鱼汤下了面条。
手擀面做的圆滚滚的,煮好之后捞进碗里,再来几勺鱼汤,鱼汤里没放青花椒,鱼汤本身的鲜香就十分突出了。
一口面一口菜,任海金是一碗一碗的不带停,季柏意本来还有点拘谨,后来却也停不下来了。
温梵在心里轻笑,来店里帮工的大学生多了,但她就没见过季柏意这么……书生气的。
每次都是一副文弱书生装老成的样子,说话还要放下筷子坐的端端正正的说。然后就吃着吃着就破功,有时候完全是跟任海金比着吃!
吃完了没人说他,还要耳根子红一红,然后主动帮着收碗洗碗。
啧啧。也不知道什么家庭能养出这样的斯文人。
这一顿饭吃完,季柏意又起身主动收碗洗碗。
温母:“这孩子真是的。”
都不是他的活,还要抢着干。
不过没有人会不喜欢勤快人,温母切了几个橙子放在桌上,等着季柏意洗完就让他拿着吃。
“晚上吃饭晚,下午你们要是早点来,就先吃一点豆花垫垫吧。”
温梵吃豆腐脑没吃够,下午又张罗着做冰豆花。
她是一时兴起,温父就表示下午去菜市场时候帮她买一些小料回来。
什么芋圆珍珠抹茶粉的,反正也放不坏,带回来慢慢吃。
温梵找出一些红糖,用小锅煮蜜豆。
任海金舔舔嘴唇,这几天他跟季柏意都是中午时候找个附近的网吧休息休息,或者是偶尔会去商场转转。
可是冰豆花……
“老板娘,我下午没事,要不然在店里帮忙吧。”
第119章
下午不到三点,几个人就吃上了冰豆花。
温梵做的冰豆花好几种,有加红糖的,也有加桂花蜜糖的,还有加芋圆珍珠的。
温梵给自己来了一个豪华加料plus版,什么都有,用超大的斗笠碗装满。然后顶着温母的警告目光美滋滋吃了一大碗!
豆花冰冰凉凉的,正适合在暖气屋子里吃,配料齐全的冰豆花,搅和几下,甜滋滋的味道,温梵吃了只觉得自己之前太轻率。
怎么就只顾着点外卖,不自己做呢?
任海金吃了一小碗,季柏意则是悄咪咪吃了两小碗,他本来就已经够喜欢吃甜了,如今看到温梵吃豪华加糖版,简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温母:“不准再吃了,你都吃了多少糖了!”
今天早上的豆腐脑第二碗就是加糖的,中午趁着做饭时候忙,还偷偷顺了一瓶可乐。
还当她没看着呢。
温梵吐吐舌头,乖乖把斗笠碗放回去。
冰豆花的滋味实在甜蜜,吃了甜品的温梵下午不由自主的哼歌。
心情一好,晚上的客人算是有了好运气,因为温梵做的冰豆花过多,温母不让吃之后,冰箱里还剩下不少。
那怎么办?
当然是送掉了。
每一桌一个,用小塑料碗装的,配料随机。
好不容易寒假放假回来,终于排上队的吴娜吃着甜滋滋的桂花蜜糖版冰豆花,简直要流出眼泪来。
“我可终于回来了!”
吴娜现在回想在学校的一个学期,除了课业就是食堂难吃的菜,如今再次吃到温记的菜,哪怕只是一个甜品,她都有种自己活过来的感受。
吴娜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因为怕浪费点菜的名额,于是在网上找了一个大学生组队来吃。
对面的女生不爱吃冰的,就把冰豆花全塞给了吴娜。
吴娜舀一口冰豆花,上面的桂花蜜糖浆光是颜值就很能打,糖浆金黄,桂花透着香。
吴娜吃的起劲,对面的女生顿时有点后悔。
“真有那么好吃?”
吴娜满足的把空塑料碗放在桌上:“超级好吃!”
只能说不亏是温记。
女生别别扭扭的想,刚才自己干嘛不尝一口再说呢,唉,都说这家店好吃,她也没吃过,这会儿才觉得大意了。
吴娜是个没心事的,吃完冰豆花之后,下面的菜她热情的给女生打菜,女生这才心情好一些。
俩人今天点的是一个小葱拌豆腐,另一个则是农家豆腐煲。
在点餐之前,看到名字,俩人都会以为是什么豆腐干锅,结果上菜之后才看清楚,砂锅内是热气腾腾的汤菜。
“豆腐汤吗?”
吴娜搅了搅砂锅:“好像是,里面还有咸肉。”
俩人各自盛了一碗汤,跃跃欲试的尝了一口。
吴娜:!!!
豆腐是这个味儿?!
不死心的再尝一口,吴娜彻底震惊了,再看对面的女生,表情也差不多。
俩人对视一眼,女生小声问她:“你常来这里,他家做饭,一直都是这么好吃吗?”
吴娜点点头,又摇摇头,把对面的女生看的一头雾水。
吴娜心想,难道真是自己太久没吃,所以这次突然吃到才会有如同第一次的震惊吗?
这个豆腐简直了,吃起来竟然有种农家土灶台的锅糊香味。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豆腐的豆腐!
如果温梵知道吴娜这个形容,肯定会接一句,那是当然啊。
为了这锅豆腐,她可是让温母去找了熟人的。
这熟人不是别人,就是房东杨虹。
所谓农家豆腐煲,要用的豆腐当然也有讲究。
在燃气灶上煮的,没有土灶上煮的好,温母找杨虹问她有没有带土灶的房子,要是有且没租出去的话,能不能借用一下灶台?
说起来也是巧了,杨虹还真有这么一套自建房。
房子倒是离得不远,但是之前拆迁时候恰好拆到她的房子不拆了,给杨虹气的不行,房子也懒怠装修,一直在外面租着。
前几个租客都是摆摊的小贩,看中这个房子有个院子能停餐车,可这房子弊端也很明显,灶房没有燃气,只有一个土灶台。
之前杨虹也曾想着要拆掉,可总是懒得去搞,于是一拖二拖到了现在。
温母一提,杨虹就把钥匙给了,于是温梵就去那边煮了一锅柴火豆腐。
柴火豆腐吃起来会让人有种“小时候的味道”,全都是因为早些年卖豆腐的很多人家都是用土灶台做豆腐,土灶台的火候控制需要很精准,稍微不注意,豆腐不是老了就是嫩了。
温梵也是屏气凝神,才做了这么一锅差不多的柴火豆腐。
柴火豆腐全都用来做农家豆腐煲,几乎所有吃过的人都是惊呼。
“这豆腐绝了,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豆香浓郁的仿佛从记忆中走出来的豆腐,配上炖到发白的汤,猪骨浓汤里,还有咸肉片和煸炒过的五花肉片,上面撒了一把蒜苗和香菜。
温梵做这道菜,几乎没用什么很复杂的技艺,就是最简单的炒肉片,加猪骨汤炖煮,最后放上用手掰的柴火豆腐。
简单的做法,倒是更加突出了豆腐的存在。
中午只顾着吃豆腐盒子和豆腐鱼汤的客人们,今晚已经全部站在了农家豆腐煲的一边。
“我小时候,我妈总是给我五毛钱让我去街口买豆腐,那个豆腐就是这个味道!”
“我家楼下以前那家豆腐也是这样的!”
“……我姥姥以前特别爱吃这种豆腐……”
……
旧日的食物总会带来旧日的回忆。
就连吴娜都有那么一两条关于豆腐的记忆。
那还是自己上幼儿园时候,她拿了家里的钱去买豆腐,骑着自己的小自行车,结果走到地方发现卖豆腐的没来,于是就到处跑着找。小孩子没时间观念,她一边跑一边玩,丝毫不知家里已经找翻天了。
后来豆腐没买着,她倒是玩了个尽兴,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围着一群人。
她硬是靠着小身板挤进去,就听见头上的大人们感叹什么这家人实在可怜,女儿出去买个豆腐就买丢了。
吴娜愣是直蹦高的喊“我没丢”,这才被人从人群中提溜到前面。
……
回想那次的乌龙,吴娜现在都觉得怀念。
像是吴娜这样的人不少,很快就有一个女生主动找到温母问能不能单买几块柴火豆腐。
“我奶奶现在阿尔兹海默症,她老是念叨之前跟我爷爷在乡下磨豆腐的事。”
说到这里,女生有些哽咽:“我爷爷现在已经不在了,奶奶也不认识我了,我想着能不能给她尝尝这种老豆腐。”
老人家辛劳半辈子,供出几个儿女,儿女们早早就说要把她接出来,可两个老人家总是舍不得镇上的豆腐坊。没办法,儿女们给换了新的机器,重新把镇上的房子装修装修。
豆腐生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直到有天老人倒在门口。
如今老人已经记不得老伴去世,也记不得自己已经来到了城里。反而总是到处找老伴,念叨着豆腐坊不开门,老客人要抱怨了……
女生说完看着温母,温母没说话,进后厨没多久就带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是四方豆腐。
女生千恩万谢,硬是多付了五十块钱。
温母守着柜台,这样来问能不能买豆腐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有的就是图个自己吃,也有的说是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尝尝。
“我妈之前老说现在的豆腐没豆腐味,我还没感觉,这回一吃我算是知道了。”
“嘿嘿,我爹总是给我说什么忆苦思甜,动不动就是自己创业每天吃烫豆腐,我就要带块豆腐回去,正好叫他吃吃忆苦思甜饭!”
温梵留出自己做菜的柴火豆腐,其他豆腐则是被客人们你一块我一块的全买走了。
甚至还有人拍视频,一手剩菜一手豆腐,开玩笑说自己今天排队排值了。
【温记卖豆腐了!】
温母没给柴火豆腐定很高的价格,一块豆腐意思意思收个十块钱,也有人豪迈的丢下几十块表示多来几块。
温母一开始还答应,后来就只限购一人一块了。
这一块柴火豆腐拿回家,不少人很快就在账号下面留言。
【momo:我妈吃完拉着我聊了一晚上……我都要困死了。】
【幸运加持:谁说不是,我爸吃着吃着就开始抹眼泪,说小时候日子苦,他吃豆腐都要数着格子吃,我奶奶还偏心,总是多给我二叔一格……我奶奶都去世快十年了啊!】
【狸花:我妈则是跟我骂了一晚上我奶奶,说我奶奶在她刚生完给她煮了一块豆腐,月子仇她记的清清楚楚……】
【荷包蛋:我就不一样了,我爸吃着吃着来劲了,倒了点白的非要跟我谈人生。从他住地下室吃煮豆腐,到后来怎么开宝马住大房子。我都听几百遍了,早知道就不带豆腐回去了!】
……
姚青芹也带了一块豆腐回家,父母吃了一口也是一样的念叨。
“那时候你还只有宝宝这么大呢,就知道出去给我买豆腐,街面上谁不说你乖。”
“我跟你爸就只忙着挣钱,都没咋管过你跟你哥。”
“有一回我不在家,你爸煮豆腐连盐都不放,你跟你哥就那样还吃的津津有味的。”
……
姚母说着说着不说了,姚青芹抱着女儿,灯光下突然看到母亲有些泪眼莹莹。
“妈?”
姚母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没事,就是看着你跟宝宝……觉得时间真快。”
曾经的小女儿从小豆丁长到这么大,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女儿。
时间带来一种奇妙的重合。
“不说这个了,明个你问问你们老板,能不能再做点这个豆腐啊,我想给你姨们送一点。”
第120章
温母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第二天开始,几乎所有来店里吃饭的顾客都会在吃完之后表示想买豆腐,说是听人说的,现在温记也兼着卖豆腐了。
“现在别的地方想买点柴火豆腐可麻烦,我妈之前还总是托人从郊区的老豆腐坊子买,价格也不便宜,还不怎么好吃。”
倒是温记的柴火豆腐,吃过的都表示就是这个味儿。
这年头网络发达的一个好处就是,什么好东西也藏不了多深。
温记账号下面清一色的好评,倒是吸引了很多对所谓豆腐宴不感兴趣的人。
柴火豆腐?童年的味道?
有人跃跃欲试,觉得很值得一试。
也有人痛心疾首表示温记也堕落了。
【momo:怎么一股浓浓的主理人味道,好好的小店现在也开始搞讲故事那一套了吗?】
【刚师傅:就是就是,一块豆腐,怎么就值十块钱!我楼下买一方也就是两三块!】
【coco:呵呵,早前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炒作到了最后,总是要变现的,现在看人气涨上来了,就免不了要割韭菜。什么童年的味道?韭菜的味道吧!】
……
这些人发出评论后本来以为会有很多人呼应,却没想到下面几乎全是怼他们的人。
【静儿:不是,开口就说别人主理人也太武断了吧?店家要是真图挣钱,能挣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一块豆腐十块钱算什么割韭菜?】
【慧慧妈妈:就是啊,没有调查哪儿来的发言权,店家从头到尾就没有说卖豆腐的事情,是我们自己吃过后缠着要买的,后来很多人都没买到!】
【看海:有的人心眼子脏就看什么都是脏的,你要真怀疑,就自己去尝一次,你要吃完还说十块钱买豆腐贵,我把头输给你!】
……
评论区开展的大战,一直烧了好几天。
而店里也真的多了不少专门来买柴火豆腐的人。
温母不得不解释说店里的豆腐都是做菜用的,本身就是不卖的。
“……我就买一块!”
一群人眼巴巴看着,温母没办法,最后只能拿出一部分。
“限购一块吧,明天别来了,真的不卖!”
可温母说的话基本没人听,第二天甚至一大早,温母来开门就看见门口蹲着几个人。
一问,好么。全是来买豆腐的,怕来晚了买不着。
温母:……
只能跟温梵商量能不能多做点。
温梵表示这简单:“多做一锅好了,咱们自己也冻一点,回头过年吃冻豆腐!”
温梵做柴火豆腐是越做越顺手,之前第一次做的时候还要全程绷着精神,如今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看时间了。
柴火豆腐一做就是两个小时,温梵就征用了任海金和季柏意。
使唤俩人帮她打下手。
下午两个多小时空挡,做出来足够店里消耗一天的豆腐。
温梵找了个袋子,给任海金和季柏意一人装了四块。
“你们俩的加班费。”
任海金喜滋滋接过来,一口一个小老板道谢。
倒是季柏意干巴巴说了句谢谢之后,把豆腐放起来,然后默默帮温梵收拾灶台的残局。
这一晚,温母慷慨的把购买柴火豆腐的限购提到了一人两块。
哪怕是不做菜的年轻人,都要顺手带两块回去。
回家虽然嘀咕着一块豆腐卖十块真贵,但是半夜饿的时候学着网上把豆腐切块两边煎黄,再加点葱白炒炒的教程,很快也做出一盘炒的七零八落的炒豆腐。
“这能好吃么?”
将信将疑的热了点馒头,就着馒头吃炒豆腐,瞬间石化。
我了个乖乖,自己竟然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家常菜?
豆腐煎的两面金黄粗糙,葱炒豆腐本身就不需要太复杂的做法,只要葱白炒的没有刺激味道,豆腐也煎黄,一点生抽盐就足够了。
家常滋味并不是难吃,而是一种朴实无华,吃了两个热馒头,胃里暖呼呼的,觉得这时候要是再来一碗小米粥,才算是一点缺憾都没有了。
舔舔嘴唇,心里想着第二天怎么也要再去店里买一块柴火豆腐回来。
可第二天到店里,发现抱着这样想法的人太多了,温记门前大排长龙。一个个进店都是先来一份豆腐煲,再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豆腐菜,点上几个,吃完之后再买一块柴火豆腐。
温记这几天又推出新菜,炸豆腐丸子和排骨豆腐两样在最受欢迎榜单上不相上下。
很多人进店先来一份炸豆腐丸子和椒盐香豆腐,两样小吃开胃,再来排骨豆腐和农家豆腐煲。
炸豆腐丸子外焦里嫩,豆腐的豆香和肉香合在一处,焦脆的外壳里面是嫩嫩的豆腐。这豆腐丸子最绝妙的一点就是,不管是在桌上放了多久,丸子一点都不会软,持久酥脆的丸子,作为大菜之间的填缝,蘸上一点辣椒五香粉,更是好吃的不得了。
这样的豆腐丸子温梵还放在了菜里。
排骨豆腐用的是脊骨,脊骨先处理好,豆腐手掰,这样才能在炖煮中出现蜂窝,排骨先炒后炖,炖一个小时之后再加入另外单炖的猪骨汤,把手掰豆腐放进骨头汤里再炖一个小时。
一点白菜和豆腐丸子,在将要出锅之前放进去,盖上盖子焖上五六分钟就可以吃了。
酥脆的丸子本身盐味不重,在汤汁中煮那么一小会儿,酥脆度还没完全消失,浸泡了汤汁之后,吃在嘴里的咔嚓咔嚓声就变得沉闷了许多。酥脆和软韧同时存在。肉汤的香味将豆腐块里里外外浸了个透彻,蜂窝状的切面,豆类本身的香和肉香成为势均力敌的伴侣。
排骨豆腐的汤汁也是一样好东西,有人无师自通了最适合的吃法,那就是出去买上几个烧饼。
热腾腾的烧饼掰开,拿烧饼蘸排骨豆腐的汤吃。
油酥烧饼一圈一圈,浸泡之后变得外面绵软内里还带着硬芯,一个烧饼吃完,排骨豆腐也差不多了。
“哎呦,我吃的好撑。”
这温记不知道有什么神奇,每次来这里,都基本是扶着肚子出去的。
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刚刚好和七分饱,几乎所有人,都会在七分饱的时候表示再来点。
直到把自己撑的如同企鹅一般,走路都摇摇晃晃。
“明天还来吗?”
“……要不后天吧。”
人都说秋冬贴膘,可这么吃下去,到过年就要出栏了。
真是甜蜜的痛苦。
……
陈家和和曾助理虽然很想第一天就飞奔到温记来,但是毕竟是出公差,到地方总是有避不开的应酬。
最让陈家和难受的,就是这些应酬几乎都放在了金玉楼。
金玉楼的菜色陈家和在第一天就见识过了,对这里自然并没有太多好感。
陈家和倒不是挑剔,而是他觉得做人如做菜。
如果说你没有这个本事,那就算了,做到自己能力的极致,那也说得过去。
可明明是店里的招牌菜,当家的大师傅还在,却把菜做成这样,只能说明不够用心。
陈家和百无聊赖的戳了戳眼前的金白菜。
来的次数多了,这已经是陈家和第五次吃金白菜。
他甚至能从每次出品的菜色中,分辨出今天掌厨的人到底什么水平。
像是第一天郭经理请的,虽然有一点疏漏,但还算过得去。
但后来几次,是一次比一次难吃。
今天最次,陈家和吃了一口,基本全程就不动筷子了。
他心想,这金玉楼也是厉害,没见过这么出品不稳定的酒楼。
今天大概是学徒做的吧,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不过好在明天就能去温记吃饭了,陈家和忍不住高兴起来,在自己的日程上默默添上一笔,今晚回去之后,要在看完项目书之后去温记的账号看看最近有什么新菜值得期待。
……
金玉楼的后厨里。
大金师傅看着眼前的几道菜,已经无力训斥师弟。
如今已经四十许人的二金师傅,眉眼间透露出一点不耐烦,对待师兄的指点,只有烦躁。
“师兄,你太小题大做了,这几道菜咱们都做了多久了,我怎么会做错?不过就是昨天喝了点酒,所以舌头有点钝,盐放的多了点吗?一点小毛病,这都不算问题,你没看见都没人来退菜,客人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太上火……”
大金师傅眼中是浓浓的失望:“金白菜食材放的时间没有一样是对的,蛋松炸过头,盐多。大煮干丝里的汤吊的不到时候就用,蟹黄包没包好漏出来……这就是你说的小毛病?你做菜这么多年,要是连好坏都分不出来,还算什么大师傅。你说没人退菜,可也没人说你做的好,你想想以前,客人吃完总是喜气洋洋的叫服务员来夸你,你再看看现在,你自己觉得你做的对?”
二金师傅被师兄说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咬着牙不说话了。
大金师傅似乎在一瞬间就佝偻了脊背,语气沧桑:“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老顽固,你跟三金,你们俩都不来店里,就靠着一群小的糊弄……三金之前试探我好几次,说是跟东家说好了,要请人来做金白菜的汤料和预制菜。老二,你是不是也动心了?”
二金师傅半晌没说话,最后硬是从牙缝里挤了一句。
“师兄,金玉楼的牌子够大了。咱们辛苦那么多年,现在难道就不配挣点轻松钱?”
是,老三不厚道又滑头,早就跟少东家混着,到处去见人,说来说去就是想把金玉楼在商业上再扩大扩大。
他看不上老三那个钻营劲,可也瞧不上大师兄的老顽固。
做菜做菜,几个人靠做菜发家?
现在的人五味不分的多了去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调味料早让人失去了对美食的品鉴。
他难道还要每日练苦功,就为了做好一道菜?
大金师傅不曾想师弟会这样认为,心头剧痛:“这是师傅的心血!师傅说过,金玉楼要想做大,就得时刻谨记做菜做人的本分!”
做菜的本分是什么?
还不就是一道一道磨出来的基本功?
二金低着头:“师兄……少东家已经同意老三说的事了,现在工厂已经开始做金白菜的料包,过几天,就要摆在店里。”
大金师傅猛然抬头,眼前却一花,连师弟的表情都看的不真切了。
“你说什么?!”
二金鼓起勇气:“师兄,大家都朝前走了,你也别老本分本分的计较了。咱们都有分红,店里挣的多了,咱们都多拿点钱过好日子,不行吗……”
后面二金再说什么,他师兄已经听不进去了。伴随着徒弟的一声惊呼,大金师傅骤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