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金玉楼自然没有对外说自己大师傅倒下的消息,只有大金师傅的两个师弟匆匆来看了看,又生怕面对他,于是放下礼物坐了一会儿就赶紧走掉。
少东家来的时候,大金师傅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劝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
“……二金和三金他们手艺不精,金玉楼这个牌子,这几年已经在走下坡了,做半成品是万万不可的。金白菜主要就是靠几味汤料,二金和三金完全把握不住调味的配比!再说了,就这样把店里的方子泄露出去,以后只会后患无穷!”
大金师傅苦口婆心,可少东家才不到三十的年纪,闻言只是面上一点为难。
“大金师傅,你说的都是小概率事件。现在很多老店都在搞预制菜的,咱们店占着这么好的环境,又不是走下沉市场的薄利多销,放在店里卖,一个月的销售额都会很可观的……”
年轻人绕着弯子说了一大圈,中心思想就一个。
他站在了另两个大师傅的一边,厨艺一道他不懂,只觉得如今都在大力推行预制菜,这难道不是未来的风向吗?他大学学的就是商科,从商科来说,让品牌效益最大化,才是应该做的。
大金师傅闭上眼睛。
少东家悄悄看看他,然后默默走掉了。
大金师傅的徒弟跟在病床前,有些难受的喊了一声师父。
大金师傅睁开眼:“……你……”
他想说让徒弟去店里盯着,毕竟下一辈的徒弟中,只有这个徒弟还算得上有天分,人也勤快老实。
可转念一想,就算是去了又怎么样呢?
老二和老三的那些个徒弟们,一个个做菜不行,搞手段是一把好手,金玉楼的后厨总是吵吵闹闹。
如今连东家都认了,那是师父的亲儿子啊。
大金师傅只觉得一口心气散了。
他倒下,少东家说让他好好休息,言外之意却是让他不要去店里了。
既然如此,他就不去了。
“走,你跟我出去一趟。”
大金师傅挣扎起身,拒绝了徒弟的劝说,执意要出门。
“师父,你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大金师傅拿出手机:“去这里!”
如今店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二金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朵边上,什么如今的人们五味不分,厨艺一道已经名存实亡。
大金活了这把岁数,坚持的信念被师弟一句话说的憋在心里。
厨艺已死吗?
或许金玉楼这里是这样的,但其他的地方,真的会有一个天纵奇才告诉他,你的厨艺已死,而我的技艺道法,却是冉冉升起。
****
陈家和站在温记的门口时候,只觉得恍如隔世。
半年前在这里吃过的一餐饭,让他念念不忘了太久,以至于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他还有点如在梦中。
温记果然扩大了规模,原本的小店现在多了一倍面积,店里的招牌也已经换掉了,大大的崭新的招牌横跨两边,每个店里都有一个后厨,其中一间的门口放着外卖的桌子,另一边则是一个简易的餐车。
回想小路在席间说的什么柿子饼,看到餐车,陈家和就知道了,十有八九小吃就是在门口做的。
曾助理早早来排队,他人长得一副精英范,即便特意穿上了休闲服装,但站在人群里依旧比较显眼。甚至还有人悄悄偷拍他,曾助理察觉到了镜头,硬是强忍着不适在队伍里站了一个小时。
陈家和到的时候,曾助理经过漫长的排队,终于进入了店里。
陈家和直接进店,跟温母打了个对脸。
温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陈家和开口,一口普通话,却透着股商场上的斯文气。
温母一下子想起来了:“您是前几个月来吃海鲜的那位客人?”
陈家和笑了:“是,您记性真好。”
温母心说,当然能记住了,毕竟私房菜这么久,只有这一位客人手笔最大。
后来曲母也跟她说过后续,说自己妹夫就凭着一顿饭,成功打开了局面。公司虽然没有拿下那次的项目,但后续达成了几个其他的合作,妹夫在公司顺利升职,光是提成分红就拿了不少。
妹妹为此高兴的不得了,送了她一套化妆品,还隐约说起过了年就要去看新房子了。
自然那次的私房菜后,温母也收到了来自曲家的红包,曲母的那位妹夫特意让曲母送来的,里面包了五百块。
温母对陈家和的印象只有那几个标签,港岛人,爱吃海鲜,有钱。
“您这次来是还打算订餐吗?”
要是订餐的话可不凑巧,现在女儿寒假,店里不做私房菜。
陈家和摇头:“倒是不用,就店里的菜就好。”
豆腐菜品种众多,陈家和点了农家豆腐煲和排骨豆腐,另外又点了几样小吃和小葱拌豆腐。
对待老顾客,温母一贯是热情的。
跟后厨忙碌的女儿一说,温梵也有印象。
不过不是别的,温梵是想起那五百块红包。
家里除了一开始的困难时期之后,温梵的零花钱就一直在增长,除了温母给的钱,还有一些其他收入,比如之前去幼儿园给的红包,温母都给了温梵。
如今温梵的小金库已经突破五位数大关。
温梵花钱的地方不多,但看着小金库增长,她总是心情十分好。
因此对待这位带来五百块红包的挑剔顾客,温梵主动表示要送一个菜。
店里恰好有两条鱼,是温梵留着自家吃的。既然说要送菜,温梵也大方的分出一条来。
整条鱼收拾干净之后切掉头尾,鱼肉从中间片开,去掉鱼骨之后只留两片鱼肉。鱼肉打上十字花刀,一片鱼肉在三分之一处切开,最后留下三条大小长短不一的鱼肉片。
剥出来的鱼肉腌制去腥,再裹一层淀粉水和淀粉。
把鱼肉翻到朝外,定型油炸。三段鱼肉,炸出三朵大小不一的鱼肉花圈。
鱼肉花圈从大到小的垒起来,瞬间变成了宝塔状的鱼肉花。鱼肉放在盘中央,头尾也炸过,放在盘子两边。
在做鱼的间隙,温梵拿了一个青萝卜,青萝卜用小刀雕刻出一个骰子。骰子修出大致的外形,再在内里雕刻出一个活动的圆球。
最后勾芡做糖醋汁,做好的糖醋汁浇在鱼上,刚才雕好的翠珠球放在鱼嘴上。
这一道菜温梵做的行云流水,温父更是看的眼花缭乱。
他就没见过这么费刀工的菜,那颗翠珠,让他来做当然也能做出来,但时间怕是至少要半个小时起步,而温梵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很快做完。
做好的鱼肉透着一股漂亮劲头。鱼肉绽开如同盛放的花朵,翠珠更是青翠透着基本功的扎实。糖醋汁浇上去之后,整道菜都泛着光。
温梵端出去之前跟温父介绍了几句:“这道菜是淮扬菜,本身是跟糖醋鱼一般的味型。”
要说味道,跟糖醋鱼是差不多的,但是刀工和造型却是这道菜最核心的一点。
翠珠鱼花一端出去,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追着问温母这是什么菜,怎么不见黑板上写。
温母只好实话实说说这是赠给老客人的一道菜。
“……我也是老客!”
她都来吃多少回了,怎么不见店家赠菜呢?
温母只好说是特殊顾客,这次是很久没来了。
这下只能没话说了,看着那道鲜艳欲滴的翠珠鱼花落在别人桌上。
陈家和正在为农家豆腐煲的美味而惊叹,眼前就落下这么一道菜,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温母表示这是大厨赠送,陈家和连忙起身道谢。
“太谢谢了。”
一看就是功夫菜,这种菜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这个速度让陈家和望而生畏。
“不知道我又没有这个荣幸等下见见大厨呢?”
温母:“还是算了。”
即便不问女儿的意见,温母也知道温梵不爱这一套,之前也有顾客表示要谢谢大厨,可温梵抬手就说不见,说自己又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吃饭就得了,见她干嘛?
温母的拒绝没让陈家和失望,他在港岛也是见多了有脾气的能耐人,彬彬有礼的表达谢意之后就坐下开始品尝。
翠珠鱼花这道菜吃起来让人惊喜,尤其是打完十字花刀后,草鱼的大骨已经剔掉,鱼肉中的刺也因为花刀被中间斩断,斩断的鱼肉经过几次油炸,刺也酥脆的可以直接吃。
陈家和上来就夹了最上面的一层鱼肉圈,酸甜酱汁浓稠的挂在鱼肉上,外酥里嫩的鱼肉,被酱汁包裹着入口,滋味美妙让人陶醉。
曾助理早看的眼馋,问陈家和味道怎么样。
陈家和咽下鱼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
明明不是什么珍贵的鱼类,可酱汁调的恰到好处,不会太酸也不会太甜,鱼肉更是没了刺的干扰,酥脆的外壳,内里是白生生的鱼肉。
花刀打的好,酱汁更是挂的均匀,鱼肉的缝隙里都满是糖醋汁,不像是糖醋鱼,吃了一口,里面的鱼肉没沾上糖醋汁,总是有些遗憾。
剩下的两圈鱼花,陈家和和曾助理很快分食殆尽。
吃完之后曾助理不住的后悔。
“我刚才忘了拍照啊!”
这么好看的鱼肉,如此干脆的吃掉,总有些意犹未尽。
舔舔嘴唇后,曾助理仗着没人认识他,干脆拿起小勺子开始舀里面的糖醋汁。
陈家和:“……”
突然梦回家乡吃大席的既视感,那时候总有小孩子挥舞着勺子去吃糖醋汁。
两人快速的吃完饭,又发现其他客人在柜台购买柴火豆腐。
曾助理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扫码了。
陈家和:……
安慰自己,最起码可以在酒店吃煮豆腐了。
第122章
大金师傅下了出租车,看到面前的街头小店还有些不确定。
“就是这里吗?”
徒弟小葛扶着他:“看网上说的是这里。”
大金师傅皱起眉。
这处的环境着实算不上好,靠近学校周边,平时学生上学放学都难免拥挤,店装修的也简单,招牌不过是简单的灯箱,透过门口的透明门帘,也能看出来里面的面积并不大,大概只能放下十张桌子……
大金师傅虽然对两个师弟失望,觉得他们的手艺不精,但是两人到底是跟着师父一点点磨过基本功的,就这个层面来说,很少有街边小店的厨师能赶上。
不过既然来了,大金师傅也没想着就走。
咳嗽几声后,大金师傅朝店里走去。
刚刚掀开门帘,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酽香,大金师傅一愣。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过了营业时间了。”
温母端着一个大碗,站在后厨门口就看见门帘一动,走进来一老一少,于是赶忙解释。
“您要是想吃饭,下午五点钟再来吧。”
小葛本还等着师父发话,可很久都没听见师父出声,又忖度着既然已经来了,难道还真的要等到下午五点?
不行不行,师父身体不好,今天出来已经是硬顶着寒风了,等到下午五点,怕是人都要冻僵。
“老板娘,我们是很远的地方过来的,老人家身体不好,要不……您家现在有什么现成的,我买一份成不?”
温母刚想要拒绝,就听见那老者突然问道:“这个味道……是鱼片豆腐汤。”
温母回了句是,又有些疑惑,这菜可还没上桌呢,光是闻味道就闻出来了?
大金师傅有些不可思议,人说色香味俱全,温记这菜,还没见着色,也没尝到味,这个香却是超出他的想象。
难道这家店真有大隐隐于市的厨艺高手?
刚才还有些游移的大金师傅,现在是非尝到这家的菜不可了。
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让温母都张不开口拒绝后,大金师傅诚恳道:“让您见笑……实在是我刚从医院出来,要等晚上怕是时间上不行……我也不挑的,您店里但凡有的,分出来一份,价格好说。”
温母:“……这不是钱的事。”
她就是从卖豆腐那件事后,就谨慎许多,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容易把什么都发到网上。你给了一个人通融,后面的人就都来要求,店里平时已经很忙了,这要是人人的要求都满足,大家还休息不休息了?
可看着老人头发花白,温母也实在没办法说不卖,人家大老远的跑来,这会儿再顶着冷风再走?
多少有点没有人情味了。
“……行吧,给您开个例,您可别让您儿子发在网上。”
温母苦笑道:“店里太忙了,都要这样,我们生意没办法做的。”
小葛刚想说自己不是大金师傅的儿子,可又被一眼瞪回去。
大金师傅抓着他的手给温母下保证:“我一定不让他发。”
小葛:……
温母上后厨去了,没一会儿,就端着菜出来,一大一小,大份的放在自家那边,小份的给大金师傅二人。
“这个是鱼头泡饼,我再给您盛一份鱼片豆腐汤,主食我们是吃烙饼……”
大金师傅紧跟着接话:“我也吃烙饼!”
温母点点头,心里庆幸女儿的烙饼做的多。
刚做好的烙饼切成小块,用一个小盆子装了,金灿灿的饼块,小葛闻着味儿就不自觉咽口水。
金玉楼的三金师傅做的一手好面食,虽然不是专司白案,但也把这门手艺教给了他的大徒弟。三师傅的大徒弟就凭这一手,在后厨很是霸道。
小葛闻着这味道,心想,这手艺可不比三师傅的大徒弟差。
看这色泽,看这韧劲,看这分层。
温梵今天做鱼头泡饼用了两个鱼头,一个是特意买的单独大鱼头,另一个则是从整条鱼上取下来的鱼头。
这也赶了巧,温母索性把小鱼头给了大金师傅这桌,自己那桌则是大大的花鲢鱼头。
鱼头泡饼分两样,一样是做烧鱼头,另一样是烙饼。
就在小葛盯着那份烙饼看的时候,大金师傅眼睛在烧鱼头和鱼片豆腐汤上来回看。
鱼片豆腐汤白白的,上面飘着枸杞和葱花,豆腐更是煮到露出蜂窝状截面,鲜香逼人。
而鱼头泡饼,比之鱼片豆腐汤就多了一层浓烈。
鱼头从中剖开,泡酱色的浓汤里,汤汁占据了深盘的一半,鱼头位于中央,上面放着青葱段和红辣椒,鱼头周围放着几个丸子。
大金师傅夹起一个丸子,意外的发现这竟然是豆腐丸子。
丸子做的扎实,内里的豆腐清香,炸到酥脆后泡在鱼汤里,咸鲜酱汁包裹丸子,豆腐的清香和鱼汤的浓烈,竟然意外的很搭。
大金师傅默不作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肉。
鱼头上最好吃的,莫过于腮帮子下的那块,最是嫩滑,叫腮下肉,也叫做核桃肉。
可以说是整个鱼头的精髓。
大金师傅之前听自己师父说过,曾经最讲究吃的那些王爷大臣,吃鱼就只吃这么一口。
腮下肉口感软糯,滋味清香,跟其他地方的鱼肉相比,几乎没有任何腥味。
大金师傅精准的夹住这块鱼肉,淋在鱼头上的汤汁,随着他的动作而顺着纤维往下淌,咸鲜汤汁把鱼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被酱色浸润的地方,一部分则是白白的鱼肉。
入口的瞬间,先是鱼肉本身的软糯鲜香,紧跟着,咸鲜微辣的酱汁就占据了口腔。酱汁浓稠却不糊嘴,滋味丰富却不齁人。
大金师傅放下筷子,眼神空茫。
小葛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师父的动静,看师父如此,就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说着没什么,大金师傅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是他草率了。
自以为自己站上了高处,就看不起街边小店,可回想过去,连师父也不过是从街边普通的小店做起,后来才有那么大的酒楼。
谁说厨艺已死,分明是天才辈出!
师徒二人坐着不说话,另一旁的温母等人却吃的热烈。
温梵忙活过饭点,这会儿先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而桌上其他人则是上来就奔着鱼头泡饼去了。
鱼头大而肥美,把刚出锅的烙饼块往鱼头周围倒上,再用筷子把烙饼按压进浓汤里。
琥珀色的汤汁瞬间给烙饼染上带着油光的酱色,任海金抄起筷子先吃烙饼,千层饼外面一层酥脆,里面却是层层叠叠的带着韧劲的半透明饼皮,按进汤汁里的时候,烙饼难免会散开,脆韧的烙饼,尚带着一丝余温,被汤汁泡过之后,沾染了鱼汤的鲜和汤汁的咸,放入口中,唇舌一压,刚才浸润进烙饼的汤汁瞬间涌出。
脆韧的烙饼,面香和鱼鲜,干饼与浓汤,瞬间占据味蕾。
任海金吃了两块,已经琢磨出其中微妙的差距。
已经浸泡了一会儿的烙饼,会变得软韧且包裹汤汁。
而刚刚放进去蘸一下就拿出来的烙饼,酥脆尚且还没消失,外面浸了些汤汁,内里却还保留着烙饼的软韧清香,一口下去,外酥里软,面香占据了上风,竟也别有滋味。
任海金吃起来风卷残云,季柏意也差不多。
温父和温母虽然年纪大了,吃饭的速度却不慢。
只有温梵,吃了几块烙饼就表示吃饱了。
温母:“怎么吃这么少!”
温梵喝了几口水:“灶火边站久了,有点上火。”
冬天暖气的一大弊端,就是容易上火。
温梵早上起床,就看见额头起了个小痘痘。
要不是今天已经菜单定下,温梵中午是要给自己做点清淡的蔬菜吃吃的。
温母当即表示:“下午你歇歇,让你爸做,我再去买点银耳,煮点雪梨银耳汤。”
温梵:“……还是算了吧。”
如果说以前温梵还是收着点的,那现在温梵就是马力全开版……
温父做菜虽然踏实,但着实不是个将才,这段时间一忙,温父就明显跟不上了。
温梵换菜快,温父往往是刚熟悉其中一道菜的顺序,马上菜单就换了。
于是温父只能默默的干起了切配打荷,不去给女儿添乱。
温母也没办法,现在店里是女儿撑着,就算是想找个合适的会点厨艺的,也得找得到啊!
手艺差的女儿看不上,手艺好的人家干嘛来这个小店,自己就够做一间了。
“要不然……我跟你学学吧?”
温母病急乱投医,甚至动起了自己学厨的念头。
温梵笑了:“你要是学了,咱们家谁收银呢?”
温母把筷子一戳:“让你爸干!”
温父:“啊?我吗?”
一家人都笑起来,季柏意和任海金也吃吃的笑。
只有旁边的大金师傅笑不出来。
他震惊的望着不远处的一家人。
男人长着一张老实相,女人也是爽快阔利的老板娘,女儿看着软糯乖巧……
一旁两个年轻人,刚才从话间也能听出来,那是来做事的寒假工。
明明是正常的一家搭配,可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不同!
这些菜,竟然不是那个老实男人做的!
而是那个小女孩做的吗?
大金师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桌面上的两道菜,一道鱼头泡饼,调味上做的无可挑剔,哪怕是自己来做,也不会做的更好了。
鱼头豆腐汤,鱼片片的均匀,刀工过关,鱼汤的火候更是恰到好处,里面的豆腐能吃出来时柴火豆腐,如今除了找人供货,就是自家做这样的柴火豆腐。
联系到这只是一家小店,小葛在网上也搜到了关于最近温记在卖自家做的柴火豆腐的事。
连豆腐都是自己做的!
大金师傅不知道如何表达震惊,只是愣怔的看着其中笑眼弯弯的女孩。
她的手上没有刀疤,也没有烫伤,细白的手指,只在指节间能看出些许经常握刀的痕迹。
大金师傅半信半疑,可那女孩只身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就听着厨房噼里啪啦,爆炒的声音传来几分钟,这女孩就端着一盘白菜出来了。
“妈,你吃点素菜吧。”
也是失策,中午的菜没有一道青菜,温梵只能临时去后厨炒了一锅醋溜白菜。
刚炒好的菜透着锅气,醋溜白菜切的均匀,炝炒过后的白菜透着一股酸香,开胃的同时也让人口舌生津。
大金师傅远远闻到这股酸香,彻底没了怀疑。
徒弟小葛还在吃菜,师父刚才只吃了一点,剩下的也不说吃不吃了,小葛把烙饼倒汤里,吃的格外香甜,都没意识到师父处在极大的震撼中。
大金师傅摇摇晃晃起身:“走吧。”
小葛舔舔嘴唇:“这些都不吃了?”
大金师傅点头又摇头:“打包吧。”
他要回去好好想想。
第123章
温母对大金师傅两人有些疑惑,两人只在店里吃了几口,剩下都打包走了。不仅如此,那年轻人还给了远超价格的钱。
可等她追出去要退钱的时候,两人已经坐上出租车走远了。
于是只能回到店里,想着如果下次再见到两人,总要把钱退回去点。
只不过是把自家的饭盛出来一份,哪里就花的了那么多!
中午的鱼头泡饼鲜美异常,所有人都吃的撑着,下午自然就是消食了。
任海金和季柏意依旧跟着温梵去做豆腐,温梵已经对此兴趣缺缺了。
打定主意今天再做两锅,等回头就把豆腐宴结束了!
吃了好几天,客人没吃烦,她都做烦了。
热乎乎的豆浆在土灶台上翻滚,季柏意接过温梵的勺子,顶着温梵的疑问目光,小声说:“我来吧,你说怎么做。”
温梵:“……谢谢。”
季柏意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家里有药,明天我给你开个下火的方子,你平时喝水喝一点,这个冬天就好过点。”
温梵看看季柏意,点点头。
下午的豆腐做好,是温母来接的。
温母在艰难的驾校学习中终于拿到了驾照,如今虽然不能开很远,但从店里到这里的一段路程已经开的熟悉,把车子倒在门里,所有豆腐装上车。
温母递给女儿一杯饮料:“不是说上火了?喏,羽衣甘蓝。”
某奶茶店的纤体瓶,温母之前看女儿喝,还以为是健康饮品,后来偶尔尝了一口,才晓得温梵是加糖版的,也是也惨遭禁止。
今天是温母特意给女儿买的,在奶茶店跟店员沟通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哪一种。
温梵美滋滋举着小甜水,表示明天晚上要休息。
“这点豆腐就够明天中午的,晚上休息休息,后天改菜单。”
温母一个磕巴不打:“好啊,那明天我让你爸少进菜,干脆后天也休息吧。”
要搁温母的想法,从现在休息到过年都使得,反正忙了一年了,过年休息休息算什么?
可温梵是个闲不住的,她还想再多做几天。
“妈,马上就要腊八节了吧?”
温母拿出手机:“我都过昏头了……是,大后天就是。”
温梵一拍手:“那就煮点腊八粥,放在店里卖吧。”
腊八就是过年的开始,温梵有一手熬粥的绝活,这会儿早就心痒痒的。
“不想太麻烦了,做点腊八粥,上个焖饼,再做几样炒菜。”
粥品这东西,最适合搭点带油的东西,焖饼就刚刚好。
今天刚吃过鱼头泡饼的任海金疑惑发问:“焖饼是今天中午那种饼吗?”
温梵:“差不多……不过我不做,进点算了。”
让她来做,不说价格,光是这个过程就够耗费时间了。
“做点坛子肉,坛子肉焖饼。”
说干就干,温梵下午回到店里就给温父开单子。
首先是饼丝,这个简单,找卖面条的摊位预定,温梵对形状有要求,提前切了一点自己要的宽度,让温父带上去,让摊主照着切。
其次是坛子肉。
温梵要梅花肉和纯五花肉。
另外还要几个坛子。
温父很快把肉和坛子都买回来,就看着女儿开始收拾猪肉和坛子。
所谓坛子肉,做法众多,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坛子肉做法。
温梵因为急着用,所以采取的是最简单的一种。
先把猪肉收拾干净再炒料,砂锅预热放葱姜,猪肉先炒个糖色再加入一小杯白酒炖上,炖到差不多转移到砂锅里。砂锅里放上几个山楂和大枣,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焖着。
焖上一会儿,把所有东西都转移到坛子里,坛子里放上冰糖酱油肉桂葱姜,加水,盖坛口。
温梵拍拍手。
温父:“这就好了?”
温梵:“没呢,这不是先做一点,等明天再把坛子整个小火煨着,煨好了再放一放就能吃了。”
这么做的坛子肉,出来之后皮酥肉烂,最是入味。
光是听温梵这么一说,任海金就觉得肚里咕咕作响,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中午才吃了那么多,现在就又饿了?
任海金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表示这哪儿是他的过错!
分明就是菜太好吃了!
温梵把三个坛子都装满,剩下的梅肉留着就想做个叉烧。
做叉烧最重要是腌料,一点红曲粉和海鲜酱,温梵还找来自己做的一点玫瑰露酒,玫瑰露酒是她几个月前做的,只做了一小瓶,这时候拿出来,还透着一股浓浓的花香。
玫瑰露酒是叉烧香味的关键,温梵在梅花肉上扎小洞,扎过之后的梅花肉在腌料里放一会儿,过一遍冷风。
不得不说,用一个吹风机对着肉吹,着实的有点诡异。
温父不由自主的问起温梵这么做的原因。
温梵:“过一遍冷风才会有脆皮啊。”
做完这些,温梵把腌好的梅花肉进烤箱,烤箱带灯,可以看着梅花肉在烤箱内部逐渐变得焦黄,美拉德反应让肉块颜色更加鲜艳,温梵中途还把肉块拿出来,刷一层蜂蜜水。
随着梅肉炙烤的过程中渗出肉汁,表面的蜂蜜水很快就变成了一层焦褐色的铠甲覆盖在肉块的表面。
肉汁浓郁,肉香四溢。
很快叉烧就带着浓浓的香气,从烤箱转移到了台面上。
温梵把叉烧切开,切面渗出的肉汁,让这块叉烧越加诱人。
刚才还说自己饿的任海金打了一碗米饭,叉烧盖在米饭上,再把叉烧的汤汁也浇一些,甜滋滋的汤汁拌米饭也很好吃。
虽然温梵喜欢吃甜食,但叉烧她却只吃了一点。
剩下的全部被温父温母和其他几人吃了。
吃完之后温母舔舔嘴唇:“以前我还老觉得甜的肉不好吃呢。”
她年轻时候跟温父吃过一次南方的红烧肉,那甜的仿佛是撒了一把糖的红烧肉,给她腻的好几年都不想吃红烧肉。
可这次的叉烧却不是这样的,甜甜的酱汁反倒是增色不少,里面还隐约透出一点玫瑰的香味。
“真好吃。”
温梵:“好吃是好吃的,就是不能多吃。”
又是甜又是肉的,温母本身血压就不稳,吃多了难免对身体不好。
吃完下午饭,店里很快上人。
陈家和和曾助理依旧来报到。
中午那块豆腐,陈家和拿回酒店就先找管家,问能不能给他找个小电锅。
管家到底是见多识广,对客人的要求都答应,很快找来一个插电款的小火锅,小小的电锅,只够一个人用的样子。
陈家和把小电锅放在床头:“晚上再吃。”
这会儿他要做的,就是去健身房跑一跑。
陈家和为了吃,那是日常保持着锻炼的习惯的。
在健身房消磨了一下午,晚上两人再来店里,吃过的菜就不点了,反而开始点一些其他菜。
今晚的席间,还有一个年轻人,小路。
小路也是十分的投其所好,既然郭经理都说了给他报销,小路干脆在抢到位置的第一时间就发出邀约。
本来陈家和看着晚上漫长的队伍就有点为难,中午是曾助理提前来排队,所以两人才吃上,可谁也没有预料到晚上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多!
这么多的人,长长的队伍前,温母已经在发号码牌了,陈家和眼睁睁看着号码牌在自己的前几个人那儿结束。
正要哀叹是不是找人收个号的时候,小路的电话来了。
小路还是那副清澈的职场新人样子,说自己有位置,问陈家和来不来。
陈家和跟曾助理对视一眼:“我们马上到!”
所谓的马上到,两人不好意思直接出现,在周围转了一会儿才进店。
小路热情洋溢的招呼两人。
晚上这顿饭吃的舒心,温梵又加了新菜,是之前做给温母的芝麻叶豆腐汤。
芝麻叶带着一股淳朴香气,汤汁浓稠香滑。
陈家和第一次吃到这个菜,边喝边赞叹。
甚至还换着角度的拍照。
“太神奇了。”
这么简单的食材,却可以做出这么香的汤。
倒是小路挠挠脑袋,很神奇?
这不就是他老家这边常做的汤吗?
他小时候早就喝烦了,不过温记做的地道,他喝了几口却也觉得不错,很适口。
手机“滴答”一声,小路拿起手机,是女朋友发来的信息。
简单但信息量巨大。
【温记说明天最后营业中午一顿,晚上休息,后天改菜单!】
陈家和听到小路转告,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
他才吃了两顿啊!
小路:“……他们是这样的。”
甭管卖的再好,说下架就下架,丝毫不在意带来的收益。
不过伴随着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温记即将推出腊八特别餐!
陈家和和曾助理暗暗握紧拳头。
这次,一定要吃到!
第124章
腊八这天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天气寒冷,温梵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预报说今天会有一场小雪。
要是放在往常,温梵会表示不营业也可以,一下雪,就算是客人来了,店里也难免招待不周,再说了,雪天路滑,摔一个屁股蹲多不值当。
可今天不行。
温梵站在窗户边打个寒战,冷风一吹,脑子也清醒许多。
穿好衣服后,温梵先去店里查看自己泡的豆子和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猪油的坛子肉。
红豆、黑豆、芸豆、绿豆、黑米、糯米、花生……
虽然说是腊八粥,但温梵最后凑了凑,居然凑出十几种坚果和豆子。
食材一多,每一样的处理就有了讲究。
核桃要去皮,红枣要去核去皮只用枣泥,各种米也要提前泡或者煮……
本来温母还对一碗腊八粥卖十五元有点犹豫,觉得是不是过于贵了。
但看女儿这么折腾,她就觉得贵的对!别家谁会这么复杂的做一碗粥?
就连自己,往年也不过是把各种杂粮随便煮一锅,说是腊八粥,其实更接近于八宝粥。加点糖,味道还不如早上在早餐店卖的呢。
而女儿说熬粥,那是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不光如此,每一样东西放的前后顺序还有讲究。
这样的粥不用尝,就知道肯定不会难吃。
温梵昨晚上已经熬了个粥底,用小炉子煨着,到了早上已经冒出浓浓的杂粮香味。
温梵掀开盖子闻了闻,又加了些糖进去,紧跟着开始放其他食材。放完之后又接着熬。
一直熬了五六个小时,中午的客人即将上门的时候,粥的甜香这才顺着锅盖的缝隙飘飘洒洒的到了外面。
硬是顶着坏天气在外面排队的客人们翕动鼻翼。
“这肯定就是腊八粥了!”
“好香好香!”
“……不是,腊八粥不就是那种煮一煮就好的八宝粥吗?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哎,你要是觉得是八宝粥,你还排队干嘛?”
“我就是来吃坛子肉焖饼的……”
“好饿啊好饿,体谅一下早上没吃饭的人吧!”
……
温梵拿出一个大勺子搅和搅和:“好了。”
站在一旁的姚青芹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好了。”
光是看着温梵一上午又是掌握火候又是要算着放食材时间的,她都心累。
做好的腊八粥依稀可见里面干果杂粮的丰富,温梵先给自家人各自盛了一点,让大家都尝尝味道。
赭石色的粥里,米粒已经熬开了花,杂粮熬的破开豆皮,内里沙糯,核桃等坚果,煮的时间久了,泛着一层被杂粮米油浸润的亮色。腊八粥浓稠的仿佛是勾了芡,虽然厚重但却不黏腻,混着杂粮香味的甜香带着一种厚实的稳妥,被热气一熏,就仿佛身处深秋的谷仓中,鼻腔里都是丰收的味道。
姚青芹喝了一口,喃喃自语:“我之前的粥都白喝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粥!
看着的时候还以为会是那种甜味很重的粥,可喝到嘴里却不是的,粥的甜香带着层次,红豆的糯甜,绿豆的清甜,红枣的蜜甜,温梵还放了一点桂花蜜糖,更有一种花香的甜。
层层叠叠如攀爬高山的甜味之后,还有莲子的一点清甜微苦,核桃的一点坚果香,温热的粥米煮烂,如同一个大大的熨斗,把所有的滋味熨成一片带着暖意的满足踏实。
姚青芹感叹着腊八粥的神奇,其他几人更是如此。
季柏意喝完之后悄悄看了一眼粥锅,任海金则是迫不及待问温梵能不能再来一碗。
温梵:“这不是要上人了吗?等等吧,这粥其实再熬半个钟才最好喝。”
再说了,她早就把自家要吃的部分全都分出来了。
面前这一大桶粥,足够店里的客人消耗。
温母已经去门前放号了,任海金依依不舍,要不是这会儿舔粥碗太难看,他高低是要舔一舔的。
温梵突然回头:“对了,今晚你们带回家的份我也留出来了。”
毕竟是过节,虽然不至于给员工发什么节日福利,但是送一些粥还是做得到的。
腊八节本就是一个家人分享的日子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了干劲。
刚才还惦记着是不是自己嘴里省下一口,给女儿和父母带点回去的姚青芹眼睛刷的一下亮起来。
“谢谢小老板了。”
任海金也起哄的喊了一句,季柏意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谢谢。
温梵笑笑,觉得晚上是要给季柏意多一点的,毕竟季柏意送来的那味中药凉茶确实很见效,她脸上的痘痘在睡了一夜后,今天已经消失不见了。
客人们涌入店里,小黑板上写在最前面的是坛子肉焖饼,但是所有人都表示先来一碗粥!
“好冷好冷,老板娘,两碗粥!”
“搁外面都闻了好久的味道了……我要三碗!”
“十五块……贵是贵了点,不过不管了……一碗粥!”
……
温家的粥碗不大,巴掌大小的粥碗,深度虽然可观,但端上桌还是看着有些小。
可任谁也没嘀咕着十五块不值。
本身就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儿了,进门先迫不及待来碗粥,香甜暖和的粥顺着喉咙口往下,暖意融融中,甜糯的粥米,丰富的杂粮豆子,油润的坚果,即便一口吃不到所有材料,也会让人在丰富的甜味层次中发出感慨。
“这真的是腊八粥吗?”
好喝到让人怀疑自己之前喝的哪里算是腊八粥,分明只是煮豆子。
有人小心翼翼的品尝着粥,分辨里面的材料。也有人大口大口的喝,表示这粥太够味了。
“不是那种傻甜的粥,太好了!”
这样一碗腊八粥,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本以为只是温记的一点节日噱头,但没想到这粥真的做的如此完美!
喝上粥的众人,身体暖和的同时,也在追问温母今天能加餐不?
温母:“可以,只有粥,一个人限三碗。”
得了这么一句话,很多人争先恐后的扫码。
“我先来!”
“我已经喝完了,快给我续上!”
“三碗粥……菜还能吃吗?”
这个问题注定没人回答他,有人默默松了裤腰带,也有人悄悄想把自己点过的菜再看看退一道。
可退什么又成了难题,最后只能咬咬牙,安慰自己至少先把粥喝进肚子里,至于菜……
剩了就打包!
陈家和也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喝粥喝的头也不抬。
曾助理喝了一碗,早就起身去添另一碗了。
粗粮本就饱肚子,两碗粥下去,曾助理心里庆幸自己今天穿的简单。
说来也是他低估了内地的寒冷程度,带来的衣服要么是正装要么是薄薄的毛衣,最后还是临时去买了几身休闲衣服,又买了一个巨厚的黑色羽绒服。
此刻的曾助理哪里还有之前的精英范,跟周围的大学生们几乎没有差别,仔细一看,羽绒服上还有两个油点……
陈家和也不遑多让,浑身上下穿的就跟附近的居民一样,喝粥的中途还大声喊着自己是九号。
“九号在这里!”
季柏意把两盘坛子肉焖饼放在他们面前。
今天店里没有大菜,除了坛子肉焖饼,其他菜多数是小炒。
陈家和略过那些家常小炒,点了一份酸黄瓜炒肉丝。
本来是冲着解腻去的,结果一吃焖饼,油香十足的同时却并不腻。
“……怎么做到的啊!”
坛子肉经过温梵的处理,再加上这几天的小火慢煨,封闭的坛子把肉香紧密的压在肉汤里,做好的坛子肉酥烂软糯,油亮仿佛画上去的。温梵做的焖饼中,放了一些坛子肉的汤汁。
焖饼的饼丝是宽条,而非炒饼丝的细条,宽度一致的饼丝,不似炒饼那般的干爽,饼丝偏湿润,经过翻炒,却并不黏连。吸收了肉汤的饼丝润泽饱满,软韧的饼丝中,各种配菜贡献了丰富的口感,绿豆芽包菜丝胡萝卜丝颜色各异,衬着酱色的饼丝香味十足。
坛子肉依偎在焖饼的周围,吃几口焖饼,再来一口坛子肉,坛子肉的酥烂和焖饼的软韧油香,香上加香,却不让人觉得糊嗓。
吃几口焖饼,再来一口粥。
电光火石之间,陈家和突然明白了温梵的用意。
焖饼油润鲜香,很多人或许会用酸味来解腻,但温梵别出心裁,用粥品来顺油气。
竟然意外的有效果。
焖饼的油香,粥品的清甜,两者同吃,只觉得饱足且美满。
陈家和吃完一整盘焖饼,把酸黄瓜炒肉丝也吃的七七八八,这时候他才恍然自己的肚子已经撑的不得了。
曾助理顽强的盛了第三碗粥,最后只能喝一口歇一会儿。
陈家和:“……等会儿买点健胃消食片吧。”
正说着,突然听见有客人也在嚷嚷着吃不下了。
“量太大了!”
焖饼给了高高一盘子,吃着吃着就开始发饭晕了。再加上进来先喝粥,三碗杂粮粥下去……只怕是到晚上都不会饿。
温母有些无奈,决定下午就把店里的“点餐适量”牌子再做大一些。
中午因为腊八粥的充足,很多人都是撑着走的。
不少人更是发视频,有一个叫“红烧胖大海”的网友,发出一张温记的招牌图片。
配字【从这里走出来还能维持七分饱的人,你这辈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底下出现了一群回复。
【小王爱吃:今天中午吃撑回家发饭晕,晕的跟喝了二两似的,你们谁跟我一样?】
【桉树:……撑的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差点把我爸吓丝,还以为我是酒精中毒了。】
【小晓:额,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撑的坐不下去,于是今天下午逛街逛了一下午……刚才看自己走了两万多步……】
【一颗橙:……前面的姐妹,加个好友吧,我想偷你能量。】
【豆豆包:我都怀疑温记在空气中撒诱食剂了,我的饭量真的挺小的,平时只有一个小碗,可每次去温记,我都能吃下好几碗……我跟我闺蜜说我中午喝了三碗粥吃了一大盘的焖饼,我闺蜜还以为我开玩笑呢。】
【山奈: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这样的,每次去之前都告诉自己,不要吃多,毕竟之前有过吃多了得胰腺炎的经历,但每次去还是撑着走的。今天我喝了两碗腊八粥,喝的时候还给自己找理由,毕竟温记一年也许只做一次腊八粥啊。】
【娜娜子:不是,今天这个天气,你们是真勇啊。】
【小太阳:……额,腊八粥真那么好喝吗?好喝的话我马上去排队。】
【山奈:这么说吧,这粥好喝的,会让你觉得之前的粥都是潲水。】
【豆豆包:快去吧,今天晚上应该会人少一些,毕竟中午那群人晚上肯定不会去了(我逛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没感觉消化完呢)。】
……
第125章
中午客人们的大力推崇,让晚上的客流较之以往更多了。
门口排起长队,偏偏天不凑巧,纷纷扬扬的小雪下了下来。
温母也没了办法,只能在门口喊着让大家尽量拼桌,家近的,最好带回去吃。
这么一来,长长的队伍瞬间缩短,除去一些带回家的客人,剩下的客人总算是都进了店了。
哪怕是没有位置,也能站下。
温母迫不及待在门口挂上【售罄】的牌子,后面的客人说什么也接待不了了。
已经进店的,温母先给每人点上腊八粥,哪怕是站着的客人,也能暖和暖和身子。
今晚到来的客人大多是临时起意,因此单独一个的居多,众多年轻人中,一对祖孙格外显眼。
温母特意用大碗装了粥送上,跟郭奶奶打招呼:“您说一声,我让老温给您送家里去多好,这顶风冒雪的,还带着思源来店里。”
郭奶奶笑着说道:“出来之前也不晓得要下哦,实在是我做的粥不行,想着你们今天营业,所以就过来了。”
郭奶奶说着,拿出手帕给一旁的小思源擦嘴。
温母又招呼着郭奶奶看点点什么吃。
郭奶奶手一指:“焖饼来一小份就行,再来个酸黄瓜炒肉丝吧。”
她到底岁数大了,喝点粥还好,吃焖饼总怕油腻,给孙子点一份焖饼,自己吃几口,再来点酸的解腻。
温母忙着去后厨交待,很快热气腾腾的酸黄瓜炒肉丝就上了桌。
小思源夹起一筷子酸黄瓜炒肉丝,酸香瞬间打开味蕾,这时候再来吃焖饼,就一点不觉得油了。
“奶奶你也吃!”
郭奶奶哎了一声,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点黄瓜丝吃,酸香启口,吃的人胃口大开,不知不觉间,一盘子焖饼,郭奶奶也吃了不少。
眼瞅着小思源虽然吃饱了,但还是有些馋的样子,郭奶奶带着笑容问温母能不能再打包一份焖饼。
温母:“可以啊,我让小梵现给您炒。”
炒了一大份焖饼,温母打包好,递给郭奶奶的同时,就听见收银响了一声。
【已收款五十元。】
“太多了!”
温母立刻在收银台找出三十块要塞回去。
只见郭奶奶硬是不要,态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坚决。
“您看您,怎么这样子。”
郭奶奶拍拍温母的手:“现在思源的腿已经安了假肢了,我心事去了一大半,再不好意思占你们便宜的。”
温母皱着眉:“这是哪儿的话,怎么说到占便宜上头了?思源能走了,往后更要花钱的。”
之前孩子是在特殊学校上学,现在假肢安装好了,之前就听郭奶奶说,要把孩子送到普通学校去读小一。普通学校学生多,也不太方便,可以说以后少不了要多花钱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温母非要把钱塞出去,而郭奶奶却压着温母的手,笑道:“真不用了……学校那边给思源减免了学费,连老师都说了,只要思源好好读,成绩只要不错,将来一路学校都要给优惠条件的。”
温母:“那真是好。”
郭奶奶看着孙子扶着桌子起身,旁边的年轻人早就看见了孩子的假肢,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想去扶一把,却又不知道怎么扶,好在小思源有礼貌,嘴里说着谢谢哥哥,说自己能起来。
“……英枝,我现在就是闭眼也甘心了。”
温母:“哪儿的话,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郭奶奶爽朗笑道:“你说的对,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几个月时间过去,小思源跟假肢磨合的也很好了,起身后慢慢从拥挤的桌子中走出来,很多人悄悄挪了挪,让他能顺利通过。
郭奶奶拎着打包的焖饼,跟温母招手告别:“英枝,新的一年也要发财啊!”
温母:“您也是,身体健康,小思源,万事如意哦。”
祖孙两个的身影在雪地里走远,温母抖抖身上的雪,回到后厨就看见女儿啃着一颗梨,两眼瞪的圆圆的看她,像个小兔子。
温母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在炉火上烤一烤,问女儿:“咱们年前什么时候停业?”
温梵咔嚓一口梨,含糊不清道:“小年吧?”
腊月二十三,年前一周,年后一周休息。
温母点点头:“那我得去买点猪肉回来,得灌香肠了。”
温梵:“我来我来!”
温母有点不理解温梵对于节气的执着,分明以前过年她都没什么兴趣,连去菜市场都觉得麻烦,可如今女儿老早就念叨着腊月每天要吃什么,一脸非要把传统做到完美的样子。
此时的温梵兴致勃勃:“妈,你问问慧娟阿姨啊,他家不是养了猪吗?咱们买两头,正好我想做杀猪菜了!”
此时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温梵已经懒怠再去想什么其他菜单了,过年没有杀猪菜叫什么过年?
买上两头猪,店里消耗点,自家也留一点,正好!
温母一寻思,还真是,电话当即打给冯慧娟。
冯慧娟在电话那头喜气洋洋:“有的有的,我家养了四头猪,你们最好是过来挑一挑,我是觉得都挺好的。”
温母把这话告诉给温父,温父也点头:“去一趟就去一趟嘛,亲眼看看最好。”
往年家里没这么大手笔,市面上快过年总是买到小猪,不够肥的小猪,连扇排都比正常的小很多,吃着也不香。
今年家里有这个条件,当然要买好猪,大猪。
一家人决定好,当即就让姚青芹发视频,说明天休息,反正明天也下雪,本就不打算开门了。
姚青芹发出没一会儿,店里就有客人坐不住了,追着温母问怎么又停业。
温母也不瞒着:“去挑猪啊,等过几天要卖杀猪菜的。”
客人:……
好了没事了。
一想到杀猪菜的美味,什么暂时停业,什么明天休息,都是浮云!
“嗷,杀猪菜!”
“……说真的,老板真的不考虑把店里规模扩大一下吗?光是想到吃杀猪菜有多少人,我头都疼了。”
“别说那么多了,到时候咱们组队,轮流来排队,我一定要占第一个!”
……
店里的气氛热烈,温梵这边给员工们打了粥,进了冬天,店里也多买了些保温袋,此时正适合用来装粥。
温梵先打了两份,温母把粥给任海金和季柏意:“你们家远,先回去吧,不然积上雪更难走。”
任海金抱着粥,傻呵呵的笑。
季柏意掂了掂明显比任海金多的粥,愣了一下,说完谢谢之后也抱的紧紧的。
任海金把粥带回家,进门就先嚷嚷:“爸妈,我带好吃的回来了!你们没吃东西吧?”
任父幽默道:“哪儿敢吃哦,你妈说你打工还惦记给我们带吃的,让我空着肚子等你回来给你捧场的。”
任母没好气道:“也不知道是谁一直下楼去转悠,嘴里还一直说什么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兼职了,太辛苦。”
任海金美滋滋:“爸,你还去等我了啊?”
任父:“……你带什么?”
任海金打开盖子:“铛铛~”
任父、任母:……
真是个傻孩子,大老远带粥回来,这不凉了吗?
把粥放进微波炉热一热,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粥。
这一吃,任父任母没话说了。
粥香浓郁,好喝的仿佛不是用锅熬出来的。
任父刮着碗底,意犹未尽:“你之前带其他吃的回来,我还没觉得怎么,怎么这粥这么好吃。”
任海金边吃边吹小老板的手艺,吹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
“我跟季柏意,都吃撑了!”
被任海金提起的季柏意,此刻也带着粥回到了家。
分明是腊八,但家里人却并不全,季柏意把粥打开,也不问父母怎么不在家。
老人咳嗽几声,此地无银的解释季父和季母都有事。
“快过年了,公司忙。”
季柏意没接茬,打开粥,自己拿去厨房加热,放在爷爷面前。
“爷爷,你尝尝,这个粥很好喝的。”
季爷爷喝了半碗:“确实不错,柏意,你爸妈他们……”
季柏意打断老人的话:“我知道的爷爷,他们忙,您再喝点粥吧,今天过节。”
季爷爷有心跟孙子说一说儿子和儿媳并不是不在意他,而是成年人就这么回事,顾着事业就容易把亲情往后搁,儿子是这样,儿媳也如此,这俩人倒是不在外面搞七捻三的,就是天生的喜欢做生意,不喜欢在家。
孙子小时候还闹过,后来却不怎么提他们,老爷子如今最怕的,就是孙子看着父母如此,将来对婚姻和感情都排斥。
季柏意神色淡淡的,给爷爷喂了点粥后,跟着保姆把爷爷安置睡下,他则是坐在客厅里,把剩下的粥全喝了。
季柏意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心想的却是自己今晚就应该再带点酸黄瓜炒肉丝回来。
明天温记不营业,要是有点酸黄瓜炒肉丝,自己就能配上粥一块吃了。
唉,失策!
*****
次日,温梵一家开着车进山。
也是亏得现在交通路况不错,车子装了雪链,沿着大路走,很快就到了青塘山脚下。
眼瞅着旅游大巴还拉着人,温父打个哆嗦,表示很不理解。
“这个天气还要上山啊?”
虽然说下了一夜的雪,现在已经不下了,但是山路难走,又冷又难爬的。
温母:“还不是山上有个金顶,下雪了说是好看。”
尤其今天冷晴的天气,上了山,没准还能看见太阳呢,太阳映雪,想想就知道会很出片。
而且景区都有评估,能让上山,就说明肯定没问题。
车子过了青塘山,很快到了村里。
温梵刚进村口就看见了熟人。
“何雨珍!”
第126章
何雨珍突然被人叫名字,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了温梵从一辆面包车车窗里探出脑袋。
“……温梵!”
何雨珍十分高兴:“你怎么来了?”
温梵跳下车子:“我和我爸妈来买猪啊!”
温父远远看见是女儿的同学,也放慢了车速,把车窗降下来,何雨珍也跟温父温母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
何雨珍拉了拉温梵的羽绒服袖子:“你是去楼家买猪吗?先别去,他们家好像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