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画面转回到大团子这边。
就在连续吃了两道疑似预制菜的菜品后，大团子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带点怒火。虽然在直播里他不好明说，但突然沉默下来的脸色还是被直播间的众人看出来了。
【momo：好久没见到大团子这么萎靡了，上次还是去某连锁餐厅吃到了售价一百三十八块预制鸡汤那次吧？】
【哨向赛高：连着两道疑似预制菜，还掏了八百多，别说是噜噜脸了，搁我给他摊子掀了！多少钱办多少事，没指望着八百就吃大龙虾，但全用预制菜是不是太过分了？】
【葡萄：对啊，其实大团子直播一直都很有自己的原则，价格便宜的使用预制菜，他也不会特别生气，只是调侃几句让保证食品安全卫生。但是大店使用预制菜……说白了，大家掏那么高的溢价，不就是为了吃到大厨的手艺吗？】
大团子扫见这条弹幕，心想就是这样。
他的生气不在于自己花了八百块，毕竟这点钱对他这个大主播来说，并不算很贵。可八百块买一桌子预制菜……
他是有钱又不是傻！
什么东西什么价，好的厨子，一餐饭卖成千上万，只要明码标价，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你这么大一个酒楼，说的好听是国宴大厨，上菜却是预制，难道不是一种欺骗？
服务员端上刚才加热的肥肠。
“您好，这是您的九转大肠。”
大团子硬着头皮吃了一口，肥肠热透之后，内里却薄的有些干巴，外皮更是有些硬了。
“……肥肠煮的时间够久，洗的很干净，没什么特殊味道，食材的味道和盐有些不成比例。”
【momo：听懂了，预制的，炖太久，有点齁。】
【追光者：我真的球球了，是不是所有探店博主都有这么一套黑话系统啊？这让我还怎么去看吃播？】
直播间吵吵嚷嚷，不时还有人出现表示自己在温记那边看的很爽。
【可可：我敲，温记那边直播后厨也太带劲了，虽然镜头有点糊，但这种行云流水的动作……你们看过某大导演的那部经典影片吗？就那个开头就是做菜，我贼喜欢那段，温记的后厨直播就给我这种感受！】
【爱吃薯条：我懂！真的，做菜做的好的，看着比吃播都带劲，我也很喜欢看做菜主播。】
【momo：……慕名去了，打开就是烧饼夹肥肠土豆，大晚上看真的不罪恶吗？我现在好想吃肥肠。】
【echo：那你去金玉楼，把大团子的九转肥肠吃了。】
【momo：……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这玩意儿大团子都只吃了一口啊，硬扛街边小摊黑暗螺蛳粉的神人都才吃一口，我估计连一口都撑不住。】
大团子：……更心累了。
偏偏金玉楼的大堂经理还很礼貌的过来问候，满口都是今天的菜是店里的二金师傅和三金师傅做的，问大团子有没有什么意见。
弹幕上一串省略号飘过。
【momo：我真不明白金玉楼了，要说不重视吧，还让大堂经理来问，可要说重视……你们好歹现做几份，哪怕给大主播搞点特殊化差别对待也算你们上心了，现在这样搞，大团子都没话说了。】
大团子确实没话说，他追问了几句能不能见见大厨，经理都尴尬的拒绝。
“抱歉了，今天实在太忙。”
【echo：忙着剪袋子吗？】
【万花筒：呵呵，这会儿进后厨，怕不是只有厨子和几口锅吧？】
【小夫：还有几道菜？干脆一起上了吧，我想看看老店的下限在哪儿？】
那经理额头悄然冒汗，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老板和几个大师傅都只下达了命令，今天作为第一天售卖杀猪宴，愣是没有一个人来撑场面。他疲于应对客人的质疑声，刚才还接到了老板的电话，电话那头暴跳如雷。
“你怎么控场的？说了今晚有个大主播去，你要小心服务，你看没看直播间那些人怎么说的？怎么还不去沟通？”
经理一直在忙，还真没看直播间，被老板吼了才去看，一看就是魂飞魄散。
关于预制菜的讨论充斥着整个弹幕，直播间的人气还在逐渐攀升，从一开始的几千人，很快已经到了一万多人！
哪怕是大团子没说，但很多人已经从蛛丝马迹看到了真相，言语间全是对金玉楼的鄙视。
经理马不停蹄的来找大团子，几番暗示想让大团子跟自己出去一趟。可大团子硬是不接茬，就在经理犹豫着是不是让后厨紧急做几道菜，给大团子搞搞特殊对待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厅里一阵骚动！
【闪闪：怎么了怎么了？】
大堂经理说声抱歉，有服务员满脸紧张的小跑过来。
“经理，有人说……在菜里吃出异物了。”
经理瞬间紧张起来，还有空瞟一眼大团子的直播机：“不可能，我们店里都是新鲜现做，全都是当天的新鲜食材……我这就过去看看。”
经理说话的声音有些绵软，眼见着大团子这边人数蹭蹭涨，很多经过的人一看有热闹看，都蹲着不走了。
【妙妙：我听见了！说是在菜里吃到了预制菜包装袋！】
【咚咚：我也看到了，有人也在直播，那个机位更近，吃到包装袋的客人好生气，还对着镜头展示包装袋了。】
【蜡笔：……这是板上钉钉了吧？前面大家说预制菜还有人反驳。现在看看，包装袋都出来了！】
【想吃白菜：完犊子了，预感金玉楼要完蛋。】
【困倦的金鱼：＋1】
【ali：有点唏嘘啊，本地招牌大酒楼，居然会被人抓个现行用预制……热搜预定。】
……
经理慌张安抚完客人，到处救火。马不停蹄赶来大团子这边，这会儿焦头烂额，已经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只能当着镜头的面让大团子关直播。
“非常抱歉，这属于我们店里的纠纷事件，还要麻烦您先停掉直播，避免侵犯他人隐私权。”
做直播就是这点，店家是有权利要求不让客人直播的，于是大团子关掉直播间。
而关掉直播间前一秒，一条弹幕飘上来。
【蜜汁猪肉：快看啊，有词条了，马上就要上热搜了！】
*****
丝毫不知道金玉楼已经完了一半的温梵，还在镜头下做自己的菜。
宝塔肉经过两个小时的蒸制，已经完全做好了，温梵起锅烧水，小青菜过水烫熟备用。宝塔肉从蒸笼里拿出来，沿着碗沿把里面的汤汁全都倒出来，热锅煮沸勾芡。
温梵一手拿盘子，一手拿蒸碗，轻轻翻转，宝塔肉就倒在盘子里，层层叠叠的枣红色肉片如宝塔一般，透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小青菜围在周围摆盘，勾过芡的汤汁泛着晶莹流动的琥珀光泽，均匀浇在宝塔肉上的汤汁，给肉块蒙上一层油亮的滤镜。
“宝塔肉，两份，一份六十八！”
刚喊出价格，就有人来抢菜，这道菜拿到桌上，先换着角度的拍照。
拍完照开吃，肉片切的薄，蒸好的肉片轻轻一撇，原本还牵连着的肉片就从中间断开，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内有乾坤。肉片里面是厚厚的梅菜，用肥肉包裹着梅菜，肥润和吸满肉汁的干菜，是米饭的最好搭配！
弹幕上的人一半被吸引去看热闹了，剩下的全都在感叹温记的实惠。
【小沈：不是，这么复杂的做法，一道菜才卖六十八？有点过分了吧！】
【尾生：就是啊，光这个功夫钱怎么算？老板也太良心！】
【丫丫：……更痛苦了，你要是卖个好几百，我看着馋也就馋了，但六十八……我是真的有啊！】
【西西：没话说了，明天的闹钟已经定好，我明天早上就去排队！】
……
宝塔肉收尾后，温梵擦干净桌台。
面对着直播间追问明天还播不播的询问，任海金憨憨一笑。
“不知道啊。”
他是个对网络没太大兴趣的人，哪怕是今天的直播攒下了几百粉丝，但任海金依旧没觉得自己要干直播。
他满心想着温梵要是说明天还播，那他就播。
关掉直播间，温梵坐在后厨自己的凳子上，打开手机看今晚的反馈。
很好，温记的账号粉丝增加不少不说，下面的评论区也多了很多正向评论。
那些恶意对比的评论，没一会儿就被人给喷的受不了删评了。
【灿星：还金玉楼呢，预制菜都被锤实在了，再看温记，人家都是真材实料的不怕直播。】
【富贵：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说谁喜欢吃金玉楼谁去吃好了，反正我表示不会给它送钱了。预制菜没问题，但你拿预制菜当现炒卖，还卖现炒的价格，我不会去一家把我当傻子的店。】
【momo：总有些老店觉得自己功劳簿够厚，店大欺客，再看看人家小店的工作态度！今天全程我都在看温记的后厨，虽然小，但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桥：今天两家同时直播，大家都不眼瞎。提前黑别人，自己造噱头，中间又拉了……这次没人会说温记是虚有其表的网红店了吧？】
……
评论区的讨伐在一晚上增加了不少，而比评论区翻天来的更快的。
是金玉楼的舆论危机。
热搜很快就有了词条，或许很多人也不知道金玉楼，但是这一则词条一出，很多人都认识了。
关于预制菜的风波前段时间尚且喧嚣，这么一来，金玉楼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个恶评涌进金玉楼的评论区。
而金玉楼内，二金三金和少东家都呆若木鸡。
第132章
少东家还年轻，纵然想过预制菜没有好效果，但也没想到牺牲店里的声誉。
他老子忙活一辈子打下的招牌，他怎么会不当回事！
可热搜上高高挂着【金玉楼疑似使用预制菜，多年老店信任危机】。
少东家立刻慌的不知道怎么办。
“二师傅，三师傅，这要怎么办！”
二金脸上还带着昨晚宿醉的苍白，面对少东家的焦急，他张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晚上他们三个不在店里，其实是出去庆祝了。
在师兄的阴影下生活多年，乍然离开后，三人都是一样的狂喜之中带着焦虑，狂喜不用再看师兄/师傅脸色，焦虑让人想要逃避现实，所以三人找了个地方喝酒，边喝边给彼此打气。
没了师兄，金玉楼还是金玉楼！
大金师傅选择卖出股份，他们三人生怕对方后悔，昨天下午愣是都赶在银行下班前把钱转了，然后去大金师傅家里签了合同。
合同落定，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沾了光。
现在金玉楼每年的利润都有八位数，三个大师傅分到手都有至少几百万。
如今大金师傅退出，店里又打算卖预制菜，这么一来，分红岂不是更多！
三人越喝越尽兴，亢奋的仿佛明天就能有大几百万进兜里。
如果不是少东家在喝酒的间隙看一下手机，三人会一直高兴下去。
在看到大团子直播间的时候，少东家就预感不好，给经理打了个电话骂了一通，他也没了喝酒的心思，散了酒场，回家也在看直播。
——直到看见包装袋风波。
少东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晓得赶紧给其他人打电话。
偏偏店里忙，经理也没空接他电话。
等到终于接通，他再怒骂经理，经理也不忍了。
“老子早不想干了操！每个月开八千工资给老子当牛使呢？”
“你踏马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指挥，下命令跟下屎一样，也就是你小子好运有个好爹好师傅，现在大师傅走了，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啊？”
“你完了真的，就你这个智商，接班算是接对了，社会就需要你这样的傻二代，要不然财富怎么重新回到社会里流动？”
“老子不干了！”
经理辞职了，大金师傅也不在，少东家被骂的双目血红。
眼睁睁看着词条越来越高，他束手无策。
二金师傅和三金师傅也一样。
最后还是三金师傅说自己认识几个网络营销推手。
“我去问问他们能不能撤热搜吧，只是这个钱……”
少东家赶紧接话：“账上有！”
这会儿别说是账上的钱了，甭管是谁给他指条路，他都愿意照着干！
三个人都没说找大金师傅的话，毕竟昨天欢欢喜喜分了人家的股份，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哪怕是不迷信的人，也会嘀咕几句。
这金玉楼难道真没了大金师傅就不行了？
越是害怕，越是不敢提。
三金师傅从账上拿了不少钱走，三人各自回家忧愁去了。
……
另一边的大金师傅对这些都不意外。
他关上手机，喊徒弟出门。
“师父，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去啊？”
大金师傅：“嗯，咱们去吃杀猪宴。”
上次只是吃了温记的两道菜，不可否认的是，大金师傅这段时间没少琢磨。
挖人，开高价，走师承关系……
大金师傅每条路都想了一遍，还没等他开始行动，老二老三就把他挤出局了。
如果说一开始说卖出股份还只是气话，那后面三个人急不可耐来签合同，大金师傅是彻底死心了。
师父留下的招牌，他自己的后人都不当回事，他一个当徒弟的能怎么办？
罢了，这些年他为了师父拉拔所有人，如今已经头发花白，管不了那么多了。
心事一放下，大金师傅现在唯一念叨的就是自己的徒弟了。
看着小葛老老实实拿手机打车，大金师傅心里一酸。
这孩子是个可怜的，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在后厨里也是个实心眼，没少叫其他人挤兑。现在又跟着自己出来，还不晓得前程在哪儿。
“你穿厚点，咱们等会儿多点几道菜。”
两人赶往温记，今天温父去拉了第三头猪。
门口排队的人更多，温父打开车门，一串好奇的脑袋就凑过来。
“还真是新鲜的猪啊。”
“这猪血都没凝固呢！”
“嗷嗷，这猪好大！”
“那可不，现在市面上的猪多半是二百二十斤以上的，很多都在二百二十到二百六十之间。这个猪一看就是三百斤朝上了。”
“大猪好！大猪的排骨香！”
“老板，今天有猪头肉没？我想吃猪头肉夹烧饼。”
温父喊着让人往后退，把猪搬进店里，抹了抹汗，笑着说道：“还真有。”
猪头温梵只用了猪耳朵，这不，攒了两个猪头，温梵打算今天卤一卤，猪头肉猪耳朵猪肘切片夹烧饼，这个就是今天的保底餐了。
刚才问话的女生一声欢呼，再看刚宰的血糊糊的猪就没有害怕，全是食欲。
猪到店里还是按照惯例收拾。
照旧把大筒子骨放锅里煮，温梵把内脏全放一边，剩下的肉分好，哪个部分对应哪个吃法。
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热锅后猪皮朝下去掉猪毛和腥味，肉片表面在锅底烫至焦黑，用刀刮干净后，猪肉整块煮了去腥。然后在猪皮上刷熬好的冰糖水。
刷好的猪肉块切连片夹，也就是一刀深一刀浅，两片中间不切断。
这时候温梵拿出了熟黄豆粉，熟黄豆粉和炒熟磨粉的花生芝麻混在一起，温梵又放了些瓜子仁和核桃仁，做好的馅料呈现出粗砂质地，不算太细，炒的冒出坚果香气。
然后就把这些馅料夹进猪肉片里，夹好的猪肉片在碗底摆放整齐。
红糖熬化，放入糯米和橘子皮，将糯米饭放在肉片上。
带着碗上锅蒸。
温梵看了下手表，这道夹沙肉，少说需要两个小时才算完成。
准备好了夹沙肉，还剩下不少糯米。
温梵索性又做了一道珍珠丸子。
肉馅外面包裹上糯米，一个个亮白晶莹又好看。
……
后厨冒出的香味让店门口在等待的客人们蠢蠢欲动。
“好香啊，是不是在做宝塔肉？”
“想多了，据说温记一般做过的菜不怎么会做第二次的。”
“……好后悔啊，之前我室友约我来排队，我以为温记跟其他网红店没区别，就没有来。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今天人真多，估计都是看了直播来的吧。”
说话间，几个年轻人看见了队伍里的大金师傅。
大金师傅正在专心听这些年轻人的抱怨和评价，在这个时候，不少人话语间都在鄙视金玉楼。
搞的老爷子觉得脸上有点烧。
“您坐吧。”
大金师傅一个没看着，突然有个凳子递到他面前，离他最近的年轻人热情的让他坐下。
“不了不了。”大金师傅连连摆手。
可最后还是被前面的年轻人扶着坐下：“没事的，老爷子，这是温记的凳子，一般都在店门口放着。”
也就是排队前面的人能够有这个优待，可这会儿前面的年轻人把凳子让了过来。
大金师傅有点恍惚，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二金说的话。
“师兄，你操心的太多了，咱们金玉楼走的是高端路线，做菜也要挑客人，那些刚毕业没多久的，还在上大学的，都不是咱们的客户群！”
不是客户群吗？
大金师傅觉得难受，原来他觉得师弟说的不对，可却也没想到什么话反驳。
如今他站在这里，被年轻人的热情包围，他才骤然发现金玉楼的错误不是一夜之间。
那些藏在暗处的鄙视，总是挂在嘴上的嫌弃，对客人的指摘和挑剔……
早已经让他们离普通的食客越来越远。
所以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
大金师傅长出一口气。
前面的年轻人突然骚动。
“怎么了？”大金师傅问道。
那年轻人美滋滋说道：“老板娘说太冷了，给大家送点汤。”
温记的猪骨头汤，连着熬好几天，浓白骨汤离放点葱花香菜和枸杞，汤不咸，暖呼呼的喝上一小碗，身上迅速暖和了起来。
大金师傅也端着一次性纸碗，喝了一口。
小葛看他不喝了，上手要接。
大金师傅摇摇头，一饮而尽。
……
中午十一点多，温母开始发号码牌了。
来得早的大金师傅领了个靠前的号码。
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大概是网上的风潮太热闹，今天的号码牌发的很快，后面足有一大半的人都没有号了。
最后温母给了小圆片，表示今天有烧饼夹肉。
“可以夹猪头肉猪耳朵和猪肘，哦，还有肥肠土豆。”
原本温梵是不打算做的，但是看在网上很多人都对肥肠土豆念念不忘，所以今天肥肠土豆终于拿到了返场。
很多人迫不及待：“肥肠土豆！”
只要是看了直播来的，没有人会不爱上肥肠土豆！
很快，店里开始营业。
大金师傅跟着第一批进门，坐在靠窗的宽敞位子上。
第一道菜就是珍珠丸子。
“只有三份，一份三十八！”
小葛跑得快，第一道就抢到，收获了不少人的羡慕眼光。
珍珠丸子上的米粒散发着莹莹光芒，一点葱花把如玉的珍珠丸子衬得更加可爱。
“吃吧。”
大金师傅率先夹起一颗丸子，洁白的丸子被饱满的米粒包裹着，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送入口中，外层糯米经过蒸汽的熏陶，软糯中带着一点米粒本身的韧劲，内里的肉馅紧实，摔打上劲过的肉馅格外弹嫩，肉汁的鲜香汁水被米粒吸收，油香不腻的肉丸，偶尔还能吃到清脆的马蹄丁，让丸子更加滋味丰富。
大金师傅吃了几个依旧停不下筷子，还是徒弟拦下来，不让他吃太多糯米。
这时候温母又开始喊夹沙肉了。
小葛看师父盯着自己，默默起身去抢菜。
第133章
夹沙肉带着甜香，肉片几乎已经蒸到透明状，柔软的肉片包裹着甜口的馅料，肥肉轻轻一抿就会变得温润油滑，半固态的膏状油脂，融化后被紧随其后的馅料甜香覆盖。肥瘦相间的肉片中，半沙质感的馅料香甜油润。
这样极致的糖油混合，却不让人觉得腻味。
大金师傅连着吃了三块，被这油润甜美熏陶的飘飘然。
看的小葛格外牙疼，虽然他也觉得这菜做的好，可这么大的油！
“师父，太甜了，你少吃点。”
大金师傅：“哪儿甜？我吃着正正好！”
他是淮扬菜出身，本身对甜口肉就没有抵抗力，如今难得碰上合心意的菜，忍不住吃了又吃。
肉片下面黏糯的糯米饭，红糖和猪油在米粒中汇聚，吸附所有风味的糯米油光闪亮，一口下去，能吃到糯米Q弹的口感和吸满汤汁的香甜润泽。
大金师傅吃的起劲，旁边的客人忍不住开口问他能不能尝尝。
大金师傅看对方虽然穿着休闲衣服，但身上散发的气场却有别于店里的年轻人。没想太多，就推了推盘子。
“可以。”
对方也很客气，取了一双公筷，给自己和旁边的人都夹了一块后道谢。
“太神奇了。”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被震撼，温记有关于猪肉的吃法多种多样，从小吃到大餐，从南到北，就没有温梵不会做的。就连这道刚才他不感冒的夹沙肉，这会儿看人吃的香甜也忍不住食指大动，竟然连脸面都不顾了，开口问别人讨要。
可这肉也实在没让他失望，本以为重甜的肉菜只会发腻，可吃了一口，肉片软糯，内馅半干，如细沙一般的馅料和软嫩甜香的肉片，一干一湿，一软一硬，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让人赞叹调味一道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大金师傅：“……你不是本地人？”
陈家和笑着说道：“我是港岛来的，最近在出差。”
大金师傅有点恍惚：“怪不得……你从港岛来，那你知道吕府菜吗？”
大金师傅看着对方，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小师弟。
当年金玉楼初见起色，他本想着把几个师弟都放在羽翼下护着，结果最小的师弟却说要出去闯闯。这一闯就是好些年，老四在港岛据说也混的不错，金玉楼也算是节节攀升……截止昨天之前。
大金师傅和师弟虽然还有联系，可多年不见，老四最是信服他，若是给老四知道自己被提出金玉楼，只怕马上就要过来找其他两人的事……
陈家和笑了：“那自然是知道的。吕府菜很有名。”
两人就此攀谈起来，没几句陈家和就猜出对面人的身份。
大金师傅显然对吕府菜并没有多在意，而是追问着店里的大厨。
联系到之前郭经理说金玉楼的大师傅有个师弟在吕府菜做事……
陈家和边聊天，边在心里嘀咕。
这金玉楼的大师傅，来温记？莫不是要干什么？
虽然只是个食客，但看在当初温母赠送的那道翠珠鱼花的份上，陈家和决定探探这位老师傅的底。
看到小葛鞍前马后，他装作疑惑：“这是您儿子？”
大金师傅：“这是我徒弟……”
陈家和：“看着就一表人才的呢，小伙子在哪儿高就？”
大金师傅咳嗽一声：“跟我学厨艺的……暂时歇着。”
陈家和多人精啊，一听就猜的八九不离十。在这个金玉楼性命攸关的档口，这大师傅能带着徒弟来吃温记，多半是店里的事已经插不上手了。
换句话说，也就是被边缘了。
被边缘的老人带着徒弟来温记……这不就是同行取经？
下一步是什么？
自立山门还是准备投过来？
陈家和让曾助理去抢菜，两盘一模一样的蚂蚁上树，陈家和分给大金师傅一盘，就当是谢刚才的分享。
陈家和热情道：“不瞒您说，我也算是吃遍大江南北了，可温记的手艺实在是出色，我半年前来，吃过一次海鲜宴，至今让我念念不忘。只可惜店里实在人手太少了，最近也是小老板假期才有空，平时她只能周末接单，也只能做三桌。”
大金师傅有些好奇：“三桌？那也不少了。”
要知道一桌正宴，十来道菜下来，也是极累人的了。
温记这小姑娘每逢周末每天烧三桌菜，那是相当的厉害。
陈家和苦笑：“三桌菜每桌四道或者五道……”
大金师傅：……
陈家和夹起一筷子蚂蚁上树，长长的粉条上挂着肉粒，顺滑的粉条沾着肉末，盖在米饭上吃也是别有滋味。
“所以我说啊，这温记迟早是要招人的。现在的人流量太大了，喏，你看现在店里的两个年轻人，据说都是寒假工。等到开学就走了，那时候指定又要招人。之前我助理还说呢，说是要不是工作牵绊，他还愿意来温记上班，每天能吃到好吃的不说，还能学上一招半式的……”
曾助理：……我什么时候说过，好吧……
大金师傅陷入沉思，没一会儿，他默默看了一眼徒弟。
陈家和说完这句就不再说了，愉快的结束了晚餐后，他跟大金师傅招手挥别。
大金师傅心头已然是豁然开朗，他招呼徒弟回家。
“你不用着急找工作的事，等开年，咱们等等看。”
……
温梵还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店里的员工位置了，她忙活完一通，就靠在冰箱上看手机。
昨晚上的直播过后，因为金玉楼的作死行为，温梵觉得胜负已分，自己也不用做宣传工作了，于是今晚就没让任海金直播。
她这边倒是风平浪静，但是大团子那边则是热闹的很。
大团子回家就剪了短视频放网上，本来金玉楼吃出预制菜包装的事就沸沸扬扬，大团子的视频一出，虽然剪掉了关键部分，但还是很多人都看出了端倪。
底下说什么的都有，但无一例外，基本全是负面信息。
有骂金玉楼不实在忘本的，也有说现在预制菜是大潮流，完全没有必要抵制，金玉楼的问题是应该做好卫生管控，不管怎么说，把包装袋放进菜里这种事还是太超过……
【momo：呵呵，谁抵制预制菜了？说的难道不是对方用预制菜冒充国宴大厨的手艺吗？真好笑了，花了八百八十八吃预制菜，还要被教育……你爱吃就去吃预制菜，反正我去酒楼就是要吃现炒！】
【芝芝：对啊，你卖预制菜就告诉我是预制，我体谅现在成本高饭店房租贵，哪怕是小馆子们，也会预处理一些食材备用，可你整个包装袋直接加热……我是家里没有锅还是没有剪子啊？用得着你给我剪袋子？】
【快来干饭：就素就素，卖那么贵，你凭什么使用预制菜？】
一片讨伐声中，金玉楼的账号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动静。
很多人骂完了不解气，还要发视频骂。
这里面的情绪就复杂多了，有人晒出照片，说自己从小就吃金玉楼长大，如今看到这样一家老店变成这样，心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点悲哀。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是作为一个曾经见证你们发展起来的食客，我感到很难过，你们明明可以做的更好。】
底下突然出现一个回复。
【优优：不是，你们在这儿怀念，人家可是把你们当冤大头宰啊。】
下面配图是一个礼盒包装，上面写着金白菜。
【优优：喏，我爸从金玉楼买回来的金白菜预制料包，你们猜猜多少钱？四百八十八！呵呵，就问你牛不牛？】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多人都晒出了金玉楼店里堆放的金白菜预制包，还有据说已经从金玉楼辞职的员工出来爆料，内容更是惊人。
【煞笔老板：希望大家骂人时候对准人哈，大金师傅已经辞职卖了股份了。老二和老三跟老板牛的一比，这个汤料就是三人的杰作。大金师傅拦了没拦住，所以怒而卖股走人了。】
虽然这位知情人在半个小时后删帖，但无数截图已经流传出去。
当晚，金玉楼的热搜更高了。
这次还伴随着人们看八卦的目光。
你说老店使用预制菜，那不过就是简单的社会新闻，可你要说爱恨情仇，师徒反目……
啧啧，有意思啊有意思。
温梵合上手机。
即便对现代再不熟悉，她也知道金玉楼要完了。
……
“妈，今天家里的打馅机好像坏掉了，打起来有异响。”
温母擦擦手进后厨：“坏了？那明天再买一个。”
温梵想了下：“买俩吧，我明天用馅多。”
她打算做个新鲜的，十八酿！
第134章
所谓十八酿，是用十八种不同的原料做壳，内里用肉蛋和豆腐做馅料，跟前一段时间的豆腐箱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很多地方，甚至有“无酿菜，不成席”的说法。
温梵这次打算凑个整，十八酿做好，每盘一样一个，万物皆可酿，摆在一起也好看。
次日一大早，温梵就开始准备食材。
半肥瘦的猪肉糜，调味之后放在一旁。
茄子连刀切，辣椒对半剖，苦瓜挖掉瓤，面筋球放一盘，白菜叶子洗干净……
塞肉馅是个功夫活，温梵毫不留情的征用了店里所有人，在门口等位置的客人试探着把脑袋伸进来，看店里人都在干活，忍不住出声问在做什么。
“十八酿。”
温梵简单解释，那客人把脑袋缩回去，没一会儿又伸进来。
“老板娘，要不我们也来吧？”
反正都是在外面等，还不如进来呢，不就是塞肉，一个手拿勺子，一个手掰开口，很简单嘛！
温梵看看那女生的手指甲，无情拒绝。
“你有美甲。”
虽说有手套，但是毕竟不方便。
那女生的朋友们哈哈笑，把她拽回去，然后自己挤进来。
“我可以！我没有美甲！”
温母看向温梵，温梵点点头：“行啊，你们来吧。”
正好她省事了，可以去做点别的。
温母笑着让几个人洗手，也让季柏意去找一次性手套：“那麻烦你们了……等会儿给你们送道菜。”
一说送菜，几个人更来劲了，甚至还觉得活太少。
“就这么点肉馅？”
这才多少啊，等会儿怕是只够三两桌吃的。
正说着话，温梵端着一个超大的盆子来了。
“你们慢点弄，后面还有十几样呢。”
客人：……
只能苦哈哈开始塞。
这一塞，就察觉了温记的东西是真好。
肉馅细腻均匀，虽说是塞肉馅，但是温梵总是时不时拿走一些肉馅去重新调，这一样里面加点玉米粒，那一样里面搅点淀粉……
而用来装肉馅的壳子也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辣椒茄子莲藕，到后面的冬菇白菜西葫芦腐竹冬笋，甚至温梵还拿出一袋子豆芽。
所有人就眼看着温梵把一把豆芽理顺后用热水汆烫到软，然后在中间塞上肉馅，豆芽把肉馅围住，两边用烫软的韭菜扎口。
有年轻男生跃跃欲试：“老板，你会做那个不？就是……就是……就是把肉给塞到豆芽里头那个菜！哎呀，就是老佛爷爱吃那个！”
他一时想不起那道菜的名字，但很是激动的表示自己想看看做法！
温梵：“你说……镶银芽是吧？”
所谓的镶银芽，也是宫廷菜中极为出名的一种，以耗时间长，制作繁复而闻名。
温梵一说，那男生就直拍手：“对对对！”
“你们手艺这么好，肯定能做吧？”
温梵也没说做不做，就问他觉得肉馅怎么进豆芽。
男生想了下：“用个铁丝往里面捅啊！”
温梵乐了，盛出一碟子肉馅，又找了一根细针，递给男生：“你试试。”
男生和同伴们嘻嘻哈哈的都试了一遍，那肉馅别说是往里捅了，针都捅的格外艰难。
“怪不得是宫廷菜呢，老佛爷吃个菜真废功夫啊！”
温梵手里正忙着其他，闻言也不抬头，随意说道：“这就是误解了，就算是费劲巴力的把肉馅塞进去，你们想想那豆芽多脆？在手里捏那么久，吃的时候别说是蒸，就是炸也没那个口感了。说是豆芽塞肉，吃到嘴里也不过是软趴趴的，蒸出来也不好看。那个……老佛爷，要么是牙掉光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喜欢吃这道菜。”
男生有些稀奇：“那你说这菜怎么才好吃？”
温梵：“那些稀奇古怪的做法多半是以讹传讹的，镶银芽这道菜确实需要进肉，不过不是用肉馅，而是熬鸡蓉，然后用针穿线，把线在鸡蓉里过一下，针带着线过豆芽，这样豆芽里就能保存下一部分的鸡蓉。确实费功夫，这么一道流程，眼神不好手力不到的厨子就得穿一天。”
“后面穿好的银芽，不用蒸也不用炒，花椒进油锅炸一会儿，然后淋在豆芽上。中间要注意均匀的淋，要给豆芽翻身，只要一变色就停手，确保每根豆芽都淋差不多。中间要撒一点细盐调味……最后出来的银芽变得透亮，能看到中间一道白线，就是鸡蓉内馅……”
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听完温梵的描述，震惊到手里的动作都停下了。
那一开始还嚷嚷着要吃镶银芽的男生这会儿再没别的话，整个人就一个字。
服。
“你能做吗？”
温梵搁下手里的活：“能啊，你出多少钱？”
男生虚的很：“这道菜很贵？”
温梵哼了一声：“费功夫而已，反正没个八百我是不做的。”
而且从她的角度，这玩意儿味道也就那样。以前在宫里做，图的就是个新奇好看，送上桌子其实也没几个人去吃。大多数宫妃点了一次不会点第二次。
温梵现在不至于手生，但做一道这样的菜，怎么也需要两三个小时，她是真的懒得费功夫！
本以为她喊个八百这些人会觉得太贵，可出乎温梵意料，那男生转头对同伴说好便宜。
“听着就好麻烦的，卖八百真是纯手艺钱了，真值得啊。”
温梵：……
不是，你们骂金玉楼卖八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啊！
好在这几个人听完就当吃了，没人开口真点。
温梵看所有人肉馅塞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一个个拿到后厨处理。
传统的十八酿多是蒸菜，温梵却没有全部拿去蒸，有些菜，诸如白菜，冬菇，豆芽这些，温梵给上了蒸锅。剩下的青椒，茄子，莲藕这些，温梵则是热起油锅开炸。
炸肉的香味到处窜，让已经进店的这一桌年轻人更饿了。
“好香啊！”
“呜呜呜，刚才听她说什么镶银芽，给我都听饿了。”
“太牛了也是，这么强的手艺，比金玉楼高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开了一家小店。”
“没准这家人就是什么隐世的大厨！肯定是这样的！”
……
一群人压低声音，悄悄讨论起温记的来历，就连温记现在稍显拥挤的店铺也被当做了故意的。
要是温梵知道他们的猜测，怕是要大喊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没钱啊！
很快到了饭点，放进来的人立刻就面临了今天的第一个选择。
温母表示今天有个大菜，叫十八酿，一道菜八十八，店里今天做的多，三十份。
“……我来一份！”
十八酿，这名字就不可能不好吃！
很快十八酿上桌，形态各异的食材包裹肉馅，蒸好的白菜带着微黄的半透明状，内里的肉馅里隐约可见黄色的玉米粒，玉米粒的鲜甜和白菜的柔和，一口下去滋味丰富。
青椒里的肉馅则是在锅里煎过，焦褐色的肉馅，下面是煎出虎皮的青椒，温梵用料汁浇在上面，咸鲜微辣。
豆腐酿肉是用三角形的豆腐剖开，中间塞一团肉馅，这份肉馅被温梵特意调整过，肉馅抱团又紧实，弹脆的仿佛在豆腐中放入了一个肉丸子。
苦瓜酿肉，温梵用的料汁里加了一些糖，本身以为苦瓜会很苦的客人一吃，竟然意外发现被甜味中和过的苦瓜，带着一种特别的风味。咸香中一点清苦味道，余韵却是悠长的甜。
“太好吃了！”
其余几样菜里，茄子和都是炸过的，配上干料让人意犹未尽。一个大大的盘子中，最显眼的莫过于豆芽酿肉了。
经过蒸制的肉馅紧紧抱团，豆芽围在周围，跟肉馅黏在一起，最好是一口气吃掉，咸香的肉馅和豆芽，在嘴里共舞。
腐竹酿肉在锅里蒸过，软韧的腐竹包裹着肉饼，大大的一个，切开还能蘸料汁吃。
葫芦瓜中间的瓤被肉馅取代，两边干煎后，温梵用一勺茄汁烩了它，酸甜可口。
……
一道十八酿，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很值。
“虽然刚才觉得八十八有点贵，但吃完了就一点不觉得了。”
这么费事的菜！
光是十八种食材的处理就好麻烦的了，更别说里面的馅料居然还不是完全一样的。
若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那就是一样只一个，一桌几个人，最后只能遗憾的各自吃几样。甚至还会抢起来。
“混蛋啊，把我的冬瓜酿肉给我吐出来！”
“谁吃了我的苦瓜酿，我特意放在最后吃的！”
“呜呜呜我的茄子啊！”
也有人细心，数了一遍只有十七个。
“老板娘，少一样啊！”
温母笑笑：“还有一个是汤。”
本来是打算凑够十八个的，但是温梵说还是换一样，改成汤。
皮蛋肉饼汤，量不大，只有一个小盅，带着盖子焖在锅里。
温母用夹子夹出来，给每一桌都送上。
这道汤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酿菜，但很多人依旧喝的十分起劲。
汤汁清澈鲜美，皮蛋和肉饼紧紧贴着，肉饼的颜色透着嫩粉色，一看就是新鲜肉，皮蛋一个里面放了一半，蛋清弹嫩，蛋黄绵软，醇香混着肉香，喝完整个人都舒坦了。
“十八酿，绝了！”
这要不是手艺卓绝，谁会把十八样菜聚集到一盘里来？
温记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仿佛菜单无穷无尽，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浪费了。
“这要是搁在金玉楼，还不得卖个四位数？”
光是这个噱头就多吸引人呢？
“说那个晦气的干嘛？吃菜吃菜！”
第一道十八酿过后，温梵还在后厨忙活。
温母又喊起了菜名。
“烧椒肉片！”
“我要我要！”
第135章
温记的生意热热闹闹，另一边，关于金玉楼的一切，还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态势发展。
如同大多数的老店一样，金玉楼本身就不擅长网络营销，突然之间的负面评论，让年轻的少东家慌了神。
本来过年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偏偏很多老客也受了网上影响，再不上门。
金玉楼日渐冷清，一周后，每到饭点竟是不到往常的三成了。客人一少，二金就建议裁人，甭管是后厨还是前厅，大多数的人都在闲着，反正生意不好了，先把人开了减少开支。
少东家觉得有道理，想也没想，就按照二金师傅给的名单开始解雇员工。
等到三金再来店里，骤然发现自己在后厨安排的人全都被二金撵走了……
望着满怀希冀追问自己有没有渠道解决的少东家，以及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的二金，三金心底冷笑。
“三金师傅，热搜的事，说好了没？”
说来也是晦气，最近没有什么大新闻，就只有金玉楼，包括了师徒，预制菜，美食，股权……这些敏感内容每天都有人分析爆料，硬生生把热度延长的没完没了。
原本少东家也曾想过要做做网络推广，可这会儿被网络流量这么一逼，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搞什么网络！他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吃老本！
三金安抚他：‘有点眉目了……对方说能给做一整套的反转营销，做好了咱们还更上一层楼呢，就是这个钱……’
少东家忙不迭的给他转账。
拿了钱的三金师傅没多停留就走了，嘴里说着自己还有事。
他是走了，可店里更乱了。
服务员走了一半，剩下的也有人失望的选择辞职，一时之间，那仅剩三成的客人也开始投诉说服务质量下滑。本来店里就因为菜品不行而饱受攻击，剩下还来的客人全部都是商务客，他们或许不注重菜的口味，但一定重视店里的服务。
可现在金玉楼为了省钱，服务大打折扣，这些客人投诉之后也选择不再来了。
层出不穷的事情，把少东家折磨的心力交瘁。
很快到了小年夜。
这一天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天气预报说这会是今冬可以预见的最大一场雪。
新闻里除了预报天气，提醒大家不要出门外，也报道了春运的安排。
“目前各个部门已经做好准备措施，以应对马上到来的春运大潮……”
大金师傅最近这些天也不出门了，除了在家里看电视，就是一日两餐让小葛去温记买吃的。
温记的人越来越多，温梵的菜单却仿佛取之不尽。
今晚小葛带回来的溜肉段和酸菜滑肉汤，就让大金师傅现在还在回味。
菜带回来已经有些凉，上锅热了之后却依旧香味扑鼻。
溜肉段上包裹着透亮的酱汁，仿佛镜面一般，炸的刚刚好的肉段，外酥里嫩，酥壳极薄，内里是猪里脊肉的嫩滑，咸香的酱汁里透着一点微甜，跟锅包肉的酸甜滋味不同，溜肉段的咸香让人吃多久不嫌腻，肉段中的几块青红椒增添了颜色上的明快，酱汁均匀包裹着肉段，显然这道菜是毫无争议的下饭菜。
大金师傅是吃不下主食的，但小葛却大口大口刨米饭，吃一口溜肉段，吃几口米饭，仿佛噎着一般，赶紧再来一口滑肉汤顺顺喉咙。
汤匙搅动，酸菜滑肉汤的醇厚酸香就顺着袅袅蒸汽进了鼻腔。
醇厚鲜香的骨汤底，酸菜酸的很融合细腻，肉片裹着一层薄薄的红薯淀粉，爽滑柔韧，里脊肉的鲜嫩松软，香的一点不厚重。
这时候再来一口汤，已经炖煮到形状模糊的酸菜顺着汤汁滑入口腔，温和又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暖意。
大金师傅吃完问徒弟：“你吃完这道滑肉汤，有没有点感想？”
这已经成了师徒两个的每日固定节目。
就跟考学生一样，大金师傅借着温记的优秀作品指点指点徒弟。
小葛：“嗯……酸菜好像做的很不错，不是市面上的供货商……汤里似乎加了一些果醋？”
大金师傅点点头：“你能吃出这点，也算不错了。”
可再具体问什么醋，小葛就不知道了。
大金师傅心想，多半是苹果醋或者是石榴醋……难得的是，这醋也不是他尝过的任何一种，竟然像是自己酿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大金师傅现在巴不得马上到春天，他好把徒弟打包送去给温梵。
别说是要工资了，他甚至愿意倒给钱！
师徒两个在暖和的屋子里看电视，突然门铃声响。
“谁啊？”小葛心里嘀咕，这外头可还下着大雪呢。
等到打开门，就看着门口站着一个头发眉毛全是雪，脸色苍白的人。
“小葛，谁啊？”大金师傅看徒弟久久不说话，也出声询问。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是一句嘶哑的“大师傅”。
人进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过来。
大金师傅也沉默。
良久，对方才跪下。
“大师傅……我错了。”
“我不该没听你的话，我不该自己瞎折腾。”
“大师傅……三金师傅他、他把我的钱全骗走了。我现在找不到他。”
“店里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短短几天，少东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的意气风发，如今已经格外颓丧。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三金师傅居然会骗自己。
他说是拿店里的钱去找人，结果花了前前后后各种理由骗，最后骗走了大几百万。接着他又说什么需要店里的各种执照公章，少东家也不做他想，把东西全给了。
这一个多星期，他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对方。
直到被人找上门。
对方说的清楚明白，说三金师傅已经把店抵押给他们了，借了他们七天的高利贷，如今到期，人找不到，就要来收店。
少东家哭的不能自已，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变了。
他虽然不至于一无所有，但金玉楼是父辈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打拼来的，而他只用了一点轻信和几个草率的决定就把店子送了出去。
这让他怎么往下走？
大金师傅脸色铁青，他是想过金玉楼会砸，不过那应该是一个巨人缓慢的落幕，而不是这样瞬息之间！
此刻的心痛跟卖掉股份时候大不相同，大金师傅猛地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对方，怒骂挤在胸口，最后却不了了之。
这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孩子，如今却做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小葛悄悄躲出门外，任由大金师傅厉声质问少东家细节。
望着门外的漫天飞雪，小葛心想，师父还说呢，说往后再也不管金玉楼，怎么可能哦。
……
一直等了一个小时，小葛听见里面没声音了才进去。
少东家此刻已经不哭了，站在一旁默默无言。
大金师傅揉揉眉心：“我的建议你自己回去想想，你想清楚了就跟我说。”
说罢叹口气把人撵走。
小葛悄悄问师傅怎么办，他是不是还要回金玉楼去工作？
“回个屁！”
大金师傅有些烦躁。
如果不是最近吃温记的菜，他或许还会这样想。
可现在……
他已经无比悲哀的认清了现实，属于金玉楼的时代已经彻底完结了。
“我让他把高利贷的钱还了，然后报警抓老三，老二这次也踢出局。金玉楼我全额买下招牌和商标。他的店面可以留着，往后做个收租的二代也不错。”
“我另外择一个地址，开一家小店，挂金玉楼的招牌。我能干的时候就自己干，我不能干的时候就你来干。”
“金玉楼这个招牌还能不能起来，就全看以后了。”
小葛没敢说话，他恍惚间能感觉到师父对自己另有安排，但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有想让自己把金玉楼传承下去的想法！
可大金师傅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一夜之间，金玉楼重新再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老二老三不是东西，少东家是个扶不起来的，他一把年纪何尝愿意再折腾？
可这是师傅的心血啊！
大金师傅神情落寞，他注定是离不开金玉楼了，那就只能自己来！
*****
温梵拉开窗帘，首先映入眼帘就是放在防盗窗上的各种东西。
防盗窗下面铺了一层纸壳子，上面堆放了好几颗白菜，还有切成大块的冻豆腐，以及各种香肠腊肉……
温梵吸了一口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突然想起今天是出去做美甲的日子。
她抓紧时间换了衣服，温父和温母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的极小，看见温梵起来，温母就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
忙活了这么些天，别说是温梵，连他们俩都累的够呛。
好在杀猪宴终于结束，正好赶在下大雪之前。
温梵：“睡够了嘛……有什么吃的？”
“你爸做的酸辣汤。”
最后一次去拉猪时候，冯慧娟特意送了一麻袋的干货。
什么黑木耳，黄花菜的，做酸辣汤正好。
温梵现在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懒的，也不想动手了，于是就着温父做的酸辣汤吃包子。
包子是今早现包的水馅包子，一斤肉八两水，少量多次的往肉馅里打水，打好的水馅里放上葱末鸡蛋和香油，半发面的面团，包上水馅之后上锅蒸，热气腾腾的包子透出一点油，一口咬下去能爆汁。
不同于灌汤包的死面，半发面的包子面皮喧软，里面的水馅也透着鲜香。
温梵难得给了温父一个赞扬：“水馅做的不错。”
再来一口酸辣汤，解腻顺滑的刚刚好。
吃完早饭，温母和温梵去做指甲，温父则是去找张海牛订海鲜，都要过年了，家里怎么能没海鲜？
等到双方汇合，温父有些傻眼。
妻子的指甲只做了基础的大红色，一点反光亮闪闪的，像是猫眼一般，还挺好看的。
可女儿的指甲……
温梵自己还美呢，丝毫没注意到父母有些为难的眼神。
温父悄悄问温母：“她自己想的？”
温母点点头。
“这也太……”
温母：“不准说！”
孩子高兴就好。
走进商场，一家人开始挑衣服，几个小孩子在衣架子间躲来躲去，突然一个小女孩看到温梵的指甲，好奇又羡慕的凑上来。
“姐姐，你指甲真好看！”
温梵被人夸了，心里更美了！手伸进兜里摸到猪肉脯，是她自己做的小零食，她塞了几片给小女孩。迫不及待去找温母炫耀去了。
她走后，身后的小女孩缠着自己妈妈也要做指甲。
家长有些好笑：“那你想做什么样的？”
“我要做十个不一样的！”
她都想好了，每个指甲颜色不一样，全做她喜欢的卡通！
“……那不好看。”
“谁说的！很好看的！刚才那个姐姐就是十个指头颜色都不一样！”
家长：……
第136章
年前的日子过的格外充实。
温梵不是每天跟着父母出去买东西，就是窝在家里看书看电视。
久违的慵懒让她好好伸展了骨头。
虽然家里只有三个人，但温梵还是按照腊月的习俗，开始祭灶神，扫房子，做豆腐，发面，贴窗花，下油锅，贴对子……
家里的冰箱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就连窗台也是满满的。
用温母的话，那就是“吃三个月都够”。
可看在女儿这么高兴，温母也不想拂她的好心情，一家人都参与进准备年货的行列中。
人一闲下来，就开始互相串门，尤其是温记关了门，街坊邻居们各个都热情的送来东西。
一是拉拉家常，二是……
“英枝啊，你们家的那个腊肠调料是真的好！我家的腊肠做好才几天，全被我孙子给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