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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一凝,看见消息的瞬间,浑身气质立即变了。退出聊天软件,他在后台找到另一个隐秘的页面,指纹解锁后,又输了一长串密码,加上面部识别,页面才显出原貌。

这有点像一个自制的定位界面,清晰的地名排列,还有一个格外突出的红点。

上面的红点没有待在他熟悉的位置,而是停留在了另一个地方。

他和黎珞言分开之后,只有时时刻刻确认位置才能安定的心一瞬间猛地跳动起来。他只不过是一小会儿没看终端,怎么就换了位置,还跑了这么远?

易谌手指覆在那个一动不动的红点上,眉眼微沉,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跃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先生?先生。”店员出声打断。

易谌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干脆利落用终端付了款,原本的一长串数字瞬间变成了两位数,后面还跟着小数点。

付了款后,他就出了店门,盯着那个换了位置的小红点,用系统查找具体位置。

最终查找结果——那里是执政官的居所。

黎珞言回家了?

看到这个结果,易谌不由得拧眉,所以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发sos这种明显的求救信号?

第 56 章(1k营养液加更) “我……

黎珞言待在房间里, 房门禁闭着。房间里的布局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而且没有落灰,仿佛是有人在经常打扫。

他坐在床边上, 薯片袋子打开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没吃, 表示自己的骨气。附近似乎是安装了信号屏蔽器,导致黎珞言的终端现在发不出任何信息也收到不了任何信息。

在进房子前,给尹惟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再给易谌发了一个单词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什么信息都发不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个信号屏蔽器是最近才安上还是早就安装上了。

黎珞言只能玩单机游戏,玩了会儿之后他就感到无聊了, 把终端扔在了一边, 闭上眼睡觉。

给易谌发的那条消息是头脑一热、未经思考就发出去的。他不知道易谌会不会来找他,那样一条简洁、任何信息都没有给出来的消息, 细细一想,说不定易谌完全不知道他在哪儿。

黎珞言翻了个身,用枕头把耳朵捂上,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个房间里, 黎永通过线上投影又开了个会, 结束之后他额角有些跳, 长舒了一口气, 连轴转处理政务让他显出了几丝疲惫,抬头看着天花板走了好一会儿神。

他突然想知道黎珞言现在在干嘛, 于是起身去了他的房间里,敲了敲门,没有响应, 他便直接开了门。

黑发哨兵正抱着枕头睡得很安静。他仍然保留着一部分小时候的习惯,睡觉的时候手里不抱着点什么就不自在似的。

黎永向来冷峻不近人情的面容稍微柔和了一点,把被子给他往上扯了扯,盖住了他的上半身。

他看了黎珞言好一会儿,准备离开时,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黎永转过身,发现黎珞言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黎永顿了顿,问:“我吵醒你了吗?”

黎珞言摇了摇头,看着他,直白问道:“家里安了信号屏蔽器吗?”

黎永没有马上回复,但却避开了他的视线,显然无声回答了他。

他确实是放了普通的信号屏蔽器,可以对没有安装特殊装置的终端进行消息的拦截。因为黎珞言总想着离开家里,他的工作很忙,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他,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你又要关着我了吗?”黎珞言的视线掠过他,看向当初被钉死的窗户,如果不开灯的话,即便是白天,屋内光线也显得昏暗。他垂下眸,不解地说:“可我这次没有做什么错事。”

“我不是要关着你。”黎永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苍白无力,他顿了一下,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抬脚朝着门的方向走去。但临出门前,他还是没忍住,留下一句:“我只是想保护你。”

房间里又只剩下黎珞言一个人。

他坐直了身子,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每一个摆件、每一样物品的位置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即使接近六年没有回到过这儿,那些记忆也已经深入骨髓了。

任何东西都没有换过位置,黎永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以至于黎珞言也耳濡目染沿袭了一部分。

黎珞言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柜子面前,拉开了柜门,他当初画画的工具都在这里,唯一的变化就是画笔、调色盘变成了新的,颜料也换新了。

他想,可能是父亲在来找他之前就做好了不让他出门的准备,特意更换了新的画笔工具,让他不至于在房间里没有事情做。

……他怎么又被关起来了?

黎珞言突然有点想笑,他自顾自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别的事情能做了,于是搬了个椅子坐在窗边,把工具整理好了,放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窗被封死了,显得有些灰沉沉的死气,但关了灯之后,这里已经是房间里最亮的地方了。

黎珞言侧身靠在昏沉的光源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质感之后,他的心诡异地定了下来,情绪也稳定成了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放下手后,他便拿起画笔开始在墙上涂抹画画。

画画总是一个用来消磨时间的好办法,没一会儿黎珞言就专注地沉浸在了画画当中。

除了他正画着的这一区域,房间内墙上的其他地方也随机分布着一些他曾经画过的图案,那些颜料的印记都还没有消失,大概是之前有人在上面涂过某种涂料,便于保存。

门框左下方的墙上画着一个大梨子和小梨子,像是孩童画的,技法不算娴熟,稍显幼稚,但格外生动具有灵气。

*

门被敲响,黎珞言的画笔一顿,沉浸的思维被骤然打断。

执政官把门打开了,提醒道:“现在是睡觉时间了。”

黎珞言不冷不热:“哦。”

黎永朝他伸出手,示意:“终端。”

黎珞言没看他,继续画画,表情很冷,回道:“在床头柜上。”

黎永习惯性在睡前收走黎珞言的终端,他准备出门前,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了门框的两个大小不一的梨子,脚步不由得一顿,一时间不少回忆涌了上来。

对他来说,六年时间并不算长,联邦政务繁多,他整个人几乎都投入在这些工作当中,他只感觉眨眼间,黎珞言就长这么大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黎永忍不住回了头。

黎珞言背对着他,墙上画着两条黑蛇。

体型更大的那条看起来凶悍非常,眼里凶光毕露,黑色鳞片散发着一点彩光,张大的血盆大口露出了尖牙,令人一眼就判定这是一只毒性极强的蛇。

而小的那只盘成了一个小圈,掌心大小,模样乖顺,像一个古朴的手镯。

“你在画什么?”黎永问。

黎珞言恍若未闻,落下最后一笔后,把画笔扔进了桶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往床边走时,他和黎永简单对视了一眼,便无所谓地移开了视线,上床把被子一盖,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我该睡觉了。”

黎永沉默了一会儿,答了声:“好。”关门前,顺手把灯也关上了。

……

半夜,黎珞言已经熟睡了,突然脸上爬上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他被惊醒,困倦地睁开眼睛,把脸上的东西往上一提,优秀的夜间视力让他看清了这是什么。

“厄斯?你怎么出来了?”黎珞言半梦半醒地睁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问完之后他就把小狮子抱在了怀里,取代了抱枕的位置。

小狮子着急地用爪子挠他,见他还是没反应,就开始跳舞似的在他怀里扑腾起来。

黎珞言猛地睁开眼睛,绿眼睛氤氲着一层倦怠的雾气,抿着唇,一本正经恐吓它:“你再吵我,我就把你扔进垃圾桶。”

小狮子卸了力气,软绵绵地趴了下去,大脑袋示弱地蹭着他:“呜嗷呜嗷。”

黎珞言单手把他拎起来,准备教训一下它。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此时敏锐的五感回归,他这才发现窗外传来的持续而有规律的敲打声。

他穿好鞋站起身,小狮子顺势爬到他肩上趴好。

咚咚,咚咚咚。

不是错觉,确实有人在敲窗。

黎珞言扒拉了下窗帘,依旧是被钉死的。和十年前相比,他现在倒是拥有了扯开的能力,但若是真的这样做了,明天如何跟他父亲解释又得编理由。

他想了想,没直接扯开,也抬手敲了敲窗户,表示回应。

一边在心里想,外面是谁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奚元。毕竟这副画面和十年前的重合度实在太高了。

窗外的敲击声顿了一分钟,旋即又敲响了,一声又一声稳稳敲响,以某种有规律的节奏。

黎珞言立马就排除奚元了,奚元绝对不会这么冷静……所以会是谁?

他这才发现窗户换了材质,这种特殊的玻璃具有极好的隔音效果,较十年前改良了不少,他现在完全听不见外面的说话声了,连模糊的音节也传大不了。

指节敲玻璃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黎珞言的手抓到了窗帘边缘,指甲轻轻扣着。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又实在觉得不太可能。

他怎么可能找到他呢?仅凭三个字母吗?

黎珞言这样想着,但手还是忍不住用了力,忽地撕拉一声。他微微垂眸,看着被自己扯开一个小口的窗帘,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那……反正都这样了……

黎珞言歪了下头,扯住窗帘,手臂上青筋突起,找准发力点用力一拽。

猛地一声响,窗帘连同窗户一起被拽脱,从房间外摔落了下去,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黎珞言张了张嘴,看着空荡荡的窗户。

完蛋了。

他立马就要转过身去锁门,刚一转身,窗外就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肩。

趴在肩上的小狮子亲昵地蹭了蹭那只手,伸出有倒刺的舌头舔过那只手的手背,留下湿哒哒的淡红色划痕。

黎珞言下意识回过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眸色很淡,却突然小幅度弯了弯,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笑意。

黎珞言神色微怔,像是平常发呆的模样。

易谌另一只手在碎裂的窗户边上摸了摸,找到一个稍微好使力的地方,干脆利落从外面翻了进来。

黎珞言迅速往后面退了一大步,给易谌留出进来的空间。等到易谌真真切切站在了自己面前后,他便抬了眸,安安静静盯着面前的人看,眼睛一眨不眨。

有时候记忆总是互通的。易谌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黎珞言忽然想起在联赛里陷入幻境的那一次。他说,每一次他都能找到他。

——易谌真的找到他了……好神奇。

除了神奇这个词之外,黎珞言就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他的词汇量有些匮乏,但表情却很认真,看着易谌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发自内心地说:“你好厉害。”

易谌把左手往后背了背,藏住了从掌心溢出的被碎玻璃划出的血。他合了合掌心,缓解疼痛,面色紧绷着,嘴上罕见地开起了玩笑:“也不厉害,刚刚差点被窗户带下去了。”

提到窗户,黎珞言立马想起了他刚刚准备做却被打断的事情是什么——门还没锁!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起他父亲的注意……

黎珞言快步走过去,在门被推开一条细缝的瞬间使劲关上了门,动作迅捷地上了锁。

被关在门外的黎永盯着紧闭的门沉默了一小会儿,面色沉沉,使劲叩响了门,嗓音里都夹杂着怒气:“黎珞言,开门。”

门内。黎珞言压低了声音,对易谌说:“你快走吧。”

他瘪了瘪嘴,没办法道:“他有钥匙。”

易谌道:“我们一起走。”

黎珞言的手不自觉抬起,轻轻碰了碰右耳的耳钉。旋即,他摇了摇头。

他不走,易谌便找椅子安然坐下了,一副也不准备走的模样。

黎珞言往后退了步,坐在了床上,向后一仰躺了下去,看着天花板:“那你被他抓住了怎么办?你怎么解释你翻窗进来这件事?”

他的语气有些无力。刚刚还在易谌怀里打滚的小狮子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一下子蔫下来,在他腿上一躺,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易谌摸了摸小狮子摊开的柔软肚皮,不紧不慢道:“私会。”

黎珞言一下子坐起来,先是严肃制止他的唐突行为:“你别摸他肚子。”接着竟然认真思考起来,重复一遍:“私会?”

易谌没听,摸了摸小狮子的肚子,把绒绒狮子摸得呼噜呼噜叫,舒服得在他怀里打滚。

眼见黎珞言又要制止他了,他才开口道:“我不是把你摸得很舒服吗?”

黎珞言纠正人称,强调道:“你摸的是它……它。”

“嗯,我摸的是小狮子。”易谌唇角勾了勾。

“你真的不走吗?”过了会儿,黎珞言指了指门外边,呲了呲牙吓唬他,“他很凶的。”

易谌抬起头,模样也很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正事:“可我是来找你私会的,哪有私会几分钟就离开的?”

他坐的刚好是黎珞言画画的椅子,转过身看到了墙上的蛇。他低下头,努力压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黎珞言没说话,低着头拧着眉,显然是说服自己。突然,他抬眸看向易谌,坚定道:“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外面传来钥匙声,黎珞言立马又转了口风,把易谌往窗外推:“你还是快走吧,跑快点。”

易谌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黎珞言。他顺着黎珞言的意思翻了出去,稳稳站在了窗外的一个窄窄的凸起上。黎珞言朝他挥挥手,和他道别,示意他快走,却被抓住了手。

“和我一起走吧。”易谌抓着他的手,语气诚恳。

黎珞言眨眨眼睛,忽然变得小小声:“我不能走的。”

“为什么?”

“因为……”黎珞言绞尽脑汁找借口。

易谌一眼就看穿他这是撒谎的前兆,打断了他:“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看着黎珞言的双眼,没有用力抓着黎珞言的手,转而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写画画。他写的是当初黎珞言发给他的单词——sos。

易谌的嗓音有些低,认真起来有种别样的魅力,含着点不明显的笑:“和我私奔吧。”

黎珞言眸光晃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是在犹豫:“我……”

他又想摸耳钉了,但易谌在他手上写写画画,让他的手心有点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动不了了,抬也抬不起来——任由易谌摆弄他的手。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黎珞言回头,和面色冷峻的执政官微一对视,他心念一动,转回头看向易谌。

易谌仍然眸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永远会等着他。

黎珞言倏地弯起眸子,利落地从窗户里边翻身越了出去,脚尖谨慎地踏在那一道凸起的方台上,小心翼翼地站在了易谌旁边。

这里本就不是供人站立的地方,何况此刻还站了两个成年男性。从上面往下看,有种随时会掉下去的紧张刺激感。

黎珞言低眸,想,原来这个位置的视角是这样。

他的心跳声有点快,这样幽静的夜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熟睡了的时间段,他竟然站在墙壁上,和另一个人一起……私奔?

即便已经在沿着墙壁往下退了,黎珞言仍然有点难以相信。

黎永是看着黎珞言翻过窗户的,他刚加快了步伐,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狮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黎永额角猛地跳起来。

他没想到黎珞言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更没想到这件事就发生在黎珞言回来的第一天夜里。

黎珞言就这么不想待在家里吗?

他没有和黎珞言的精神体大打出手的想法,深呼吸平复着情绪。过了会儿,厄斯走了,他在黎珞言的房间里走了走,在颜料盒下方发现了一张字条。

被盒子压着的字条上写着:【执政官阁下。——易谌留】

黎永使劲闭了闭眼睛,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上来了。

这明显只是一个通知的字条,什么信息也没写,仅仅是为了通知他,黎珞言是和他易谌一起走的。

旋即,终端震声响起,他睁开眼睛,看了眼,又是工作上的事。

黎珞言和他那位未婚夫一起走了,应该是去白塔的宿舍区。那片区域的安全系数不低,黎珞言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说服着自己,旋即接通了电话。

*

白塔的宿舍区说是宿舍区,但其实布局并不像是宿舍,反而更像居民区,也并不在白塔内部,和白塔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

白塔学员的标配是单人单间,一室一厅。这里住的除了白塔学员外,还有白塔教师以及教职工家人。

易谌牵着黎珞言的手往里走,一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他走到门前,开了门。

黎珞言先把脑袋探了进去,然后才迈开脚踏进去。他对这里充满了新鲜感,在进门的玄关停下来,眼睛直勾勾望着易谌。

易谌关上门,喉结滚动了下,突然开始紧张了:“你可以进去看看。”

他长这么大都对自己的生活环境安之若素,从肮脏的泥潭里挣扎了起来,拼命从下城区到了上城区,那些日子他都平静地接受了,但此刻,却莫名有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在心里冒了芽。

黎珞言没有往里面走,而是弯腰低头,扭过脑袋从下面往上看低头的易谌,唤了一声:“易谌。”

易谌垂眸看着他的绿眼睛,握着他的肩让他站直,面上故作平静应道:“嗯。”

黎珞言若有所思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同居了。”

易谌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心里跟着说,对啊,他们同居了!

表面上,他还是绷着一张冰块脸,淡声问:“看起来是这样。那……你愿意吗?”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心脏却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跳个不停,似乎只要黎珞言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他的心脏就能从咽喉里跳出来。

视线越过黎珞言,他第一次用一种挑剔地眼光审视起自己的房子,越看越觉得不满意。

……他应该先买一套房子的,至少不能是这么小这么简陋的地方。早知道今天要和黎珞言同居的话,买耳钉的事就应该缓一缓的。让黎珞言住在这种地方……

“算了,还是不要回答了。”

“我好喜欢你。”

易谌和黎珞言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后,他们又同时“啊?”了一声。

黎珞言疑惑道:“为什么不让我回答了?”

易谌一时结巴,说话卡顿起来:“我、我是想着……你怎么、好突然……”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就像脑袋突然短路了一样。

黎珞言没有追问他,他很容易被其他的事分散注意力,一会儿就坐在了沙发上,伸着脑袋看沙发旁边囤着的一箱营养液:“怎么买了这么多?”

跳过了这个话题,易谌松了口气,看到那箱营养液,他的话又卡住了。……是因为买一箱打五折。

他知道黎珞言不爱喝营养液,因此大概不会理解他的做法,但顿了顿,还是道:“营养液比较便宜……论箱买比较划算。”

他不想故意去遮掩什么,但说完这话后,方才有些淡去了的自卑又重新升了上来。

“你好聪明。”

易谌抬头,却看见黎珞言学到了一般认真点点头。

“这有什么好夸的?”易谌目光移开,避开了他的视线,但转过身去时,眼里却不自禁地浮现出被夸了之后的笑意。

黎珞言指了指箱子:“我可以拿一个吗?”

易谌同意之后,他就拿了一管咬在嘴里,几口喝完了。

易谌道:“饿了吗?”

黎珞言点点头:“充充电。”

易谌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可爱,单是这样看着自己身边的黑发哨兵,他的心里就被一种愉悦的满足感填满了。

过了会儿,黎珞言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易谌心头一颤,想起自己偷偷在他的终端里安装的定位器,糊弄过去:“稍微推理一下就能知道了。”

他趁黎珞言没来得及细想,立马转移话题:“今晚你睡床上吧。”

果不其然,黎珞言立马就转到了第二个话题:“我睡床上?那你睡哪里?”

房间是一室一厅的布局,之前一直只有易谌一个人住,自然只有一张床。易谌随便收拾了下沙发,道:“我睡沙发。反正离天亮也没多久了。”

黎珞言歪了歪头,朝他弯起眼睛,碧绿的眸子里光亮点点。邀请道:“我们一起睡吧。”

易谌侧头看向他,喉咙一瞬间有些干涩。

第 57 章 “接吻吗?现在嘴里都是……

“好。”易谌答应得十分迅速, 甚至没让黎珞言再问第二遍。黎珞言眨了眨眼睛,眼眸微动,轻轻挠了下脸颊。

折腾了大半夜, 两人总算能够躺下睡觉了。黎珞言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他一沾床就立马闭上了眼睛。

宿舍是单人床的规格, 虽说并不止于窄得离谱,但容纳两个一米八几的高个男生睡在上面也是有些勉强了。

易谌看着和自己面对面睡着的黎珞言,视线不受控地一点点扫过他的脸庞,像蛇喜欢为自己的所有物打下标记一样,易谌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滑过面前哨兵锋利俊朗的五官。

黎珞言这样闭着眼睛的时候,反而不像他睁眼看人时那样透着点温润的柔和, 没有那双总漾着水光的绿色眼睛, 便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意。

易谌今天有些失眠,他保持这个姿势有点久了便屈了屈膝, 试图换个姿势,膝盖却突然碰到了一个心知肚明的地方。

他动作一顿,整个身体僵住了,下意识抬眸看向黎珞言。

黎珞言还没醒, 他眼睛闭着, 看上去睡得很舒服。

易谌的膝盖停在那个位置没动, 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处。手撑着床, 脸一点点地贴近黎珞言的。

黎珞言嘴唇透着健康的粉,被睡梦中的他自己抿得有些湿润, 很好亲的样子。

在即将贴上的那一瞬,易谌停下了靠近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黎珞言的眼睛、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将唇印上黎珞言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能被一阵风吹走:“晚安。”

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里透进来点微不可察的亮光。这么深的夜里,连月光都几近于无。

但在易谌的眼睛里,黎珞言的脸却清楚得宛如开了自动对焦。

说完那两个字后,易谌心里仿佛被温暖柔软的棉花填满了,愉悦又幸福的情绪让他有种浸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同时一阵睡意袭来。

他正准备睡下,熟睡的黎珞言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手臂横过他的腰际,掌心沿着他的后背往下摸,旋即找好位置扣在了他的腰上,一个用力就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黎珞言把头埋在了易谌的肩膀边上,发丝轻轻扫着易谌的下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那样紧紧抱着。

易谌担心他醒了,试探性地侧头,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没被自己吵醒后才又放下了心。

但旋即,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属于他的未婚夫的滚烫身躯紧贴着他,有些青涩但丝毫不影响这是属于成年哨兵的身体,二十出头的年龄,是极其容易擦枪走火的阶段。

干柴烈火。

易谌脑子里突然跳出这四个字,随着黎珞言抱着他蹭了一下的动作,更是僵住了一动不动,身体却当即有了反应,宽松的裤子完全遮不住,*头抵着黎珞言的小腹,被对方硬硬的腹肌挤得有些难受。

吞咽口水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易谌额间冒出一点隐忍的汗,不光是脸上有了汗,另一个地方也出了汗,把抵着的那一块蹭得湿哒哒的。

黎珞言身上的肌肉很结实,像其他哨兵一样具有力量感和爆发力,却又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感,并不是很夸张的大块肌肉,反而很漂亮,肌肉线条带着流畅的美感,穿上单薄的T恤后甚至显得有些清瘦。

他现在无比庆幸在上床前给黎珞言找了件T恤套上,而没有让黎珞言直接脱了上衣就上床睡觉。

*

易谌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放松香甜,不仅没有因为身边多出来的人感到不安,反而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睡在自己旁边的哨兵把被子掀开,正伸着头往里面瞧。

易谌刚睡醒,还不太清醒,他垂眸看着黎珞言不经意间卷起了大半的上衣,露出其下的白皙肌肉,胸膛上一闪而过一道淡粉色的长条疤痕。

易谌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刚想仔细看的时候,黎珞言就坐直了身子,T恤随之掉了下去,把身上挡住了。

黎珞言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晚上睡觉很不老实,一直往易谌身上贴,腿也时不时往上搭,简直像个树袋熊,抱他抱得紧紧的。

易谌头发汗湿,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眉头微皱盯着黎珞言被衣服遮住了的胸膛,回忆着自己刚才看见的画面。

黎珞言突然歪着头看向他:“我去洗手间还是你去?”

易谌还在状况外:“嗯?”

黎珞言微微低头,手顺着形状随意摸了摸。

易谌轻轻嘶了一声,他脖颈蹿上一抹潮红,一直延伸到耳朵后面。

睡一张床果然就会出现这样尴尬的情况。

他垂眸往下看,目光像是开了自动跟随一样瞥向了另一处。

黎珞言见他不回答,便准备下床:“那我去洗手间了。”

易谌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抬眸,眼神始终未变盯着他的,舔了舔唇,他想起上一次没有做完的事情了。

黎珞言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和他想到一块儿去,表现得极为坦荡,弯眸说:“没事的,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起身进了洗手间。

易谌盯着紧闭的门。黎珞言不知道他宿舍的这个洗手间并不隔音,他能够清晰听见黎珞言变重的呼吸声,感官似乎在这一期间放大了,他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能听见,完全无法忽略。

他半倚在枕头上,手机械地上下动着,视线没有偏移,仿佛拥有透视能力般死死盯着洗手间的门,忍不住去想,为什么要进洗手间?明明他是他的未婚夫,之前在幻境里都那样了……

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心思,易谌想和他靠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就好了……可黎珞言的身边太多人了。明明,明明是他一个人的未婚夫……

易谌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后,抽了几张纸擦一擦,xian液弄了一手,等他擦干净后,扔进垃圾桶,发现洗手间的门还关着。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到洗手间前,敲了敲门:“好了吗?”

过了几秒,黎珞言的嗓音从里面传来,向来清亮的声音此刻有些闷沉:“还没有……”

易谌:“我可以进来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黎珞言从里面把门打开了,穿戴整齐,似乎是刚洗了手和脸,指尖还在滴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易谌视线不自觉往下瞥:“你还没解决……”

黎珞言抿着唇,甩了甩脑袋,额发上的水珠四处甩开。他有些苦恼地说:“出不来……算了,一会儿就下去了。”

他错身准备出去,擦肩而过时易谌却突然拉住了他。

易谌动了动嘴巴,紧绷的脸显出几分紧张:“再试试。”

“怎么试……呃……”

黎珞言眼睛微微睁大了点,他慢吞吞低下头,看着易谌黑色的发顶,后背顺势靠在墙上,手抓住门框,五指收紧用上了点力,手指骨节分明。

白T自然垂下,盖住了易谌半个脑袋,只能听见暧昧不清的声音,黎珞言看不见他的脸,于是伸手把下摆撩了起来。

易谌稍微停了动作,仰起头看他,浓密睫毛下漆黑的眼瞳里浸着难受的水汽,莫名削减了他身上那种游离于世界的冰冷,显出几分柔软脆弱来。

黎珞言眼皮微阖,歪了下头。

……

“吐出来。”黎珞言蹲下身,把手伸到嘴边。他嗓音有些低,眼底蕴着点情.欲。

易谌嘴角还沾着点白色梨汁,他喉结滚动了下,旋即张了张嘴,给黎珞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他唇角似乎勾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面前的手。

黎珞言手轻颤了一下,但没缩回去,面色也没变。

易谌脖颈红透了,一种怪异的潮红全然覆上苍白的皮肤,沙哑的嗓音带着磁性:“接吻吗?现在嘴里都是你的味道。”

*

转眼就过了几天。

易谌不经常在家,他出门有时就是一整天,不知道是出去干什么,晚上回来就和黎珞言抱着睡觉。

黎珞言的终端在离开家那天没拿回来,不仅如此,他完全是什么也没拿,两手空空地就跟着易谌来了这里。他身上没有终端,没有闲钱也感觉没有必要买新的终端,于是便每天在宿舍楼下闲逛、散步,又或者架起画板写生。

楼下有一些健身器材,这里的布局就和居民楼差不多,很多老师的家人都住在这里,十分具有生活气息。

这天黎珞言依照往常一样往楼下走,嘴里放轻松地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讶的温和嗓音:“黎珞言?”

黎珞言怔了一下,旋即回过头,弯弯眸子:“温暻哥。”

“你怎么在这儿?”温暻看样子是来收拾东西的,他单肩背着包,浅色的眸子里漾着笑意,“我听说你回家了。”

黎珞言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含糊道:“因为未婚夫在这里。”

他做出一副这是执政官让他和易谌培养感情的意思,眨了眨眼睛。

温暻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走就好,一边快步走上前,和他并肩拉着家常:“怎么感觉你瘦了点?”

“啊?怎么会?”黎珞言慢吞吞咬字,“最近没有日常训练,我感觉我都懈怠了。”

“就是看你下巴都尖了点,以为你没有好好吃饭。”温暻嗓音带着笑意。

他们边走边聊。

黎珞言运用自己脑海中学到的贫瘠的聊天知识,公式化问道:“温暻哥你来这边做什么的?”

“我?”温暻是准备收拾一下自己在这边的东西,拿回温家,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黎珞言,开口时就成了,“我带了些必需品到这里,这段时间在宿舍里待着……白塔的老师让我住在这里,方便一些事情的安排和沟通……首席也不只是个名头挂着的。”

说到最后,温暻半是调侃半是叹气地说完。

黎珞言便安慰一下他:“那很辛苦了。”

走到楼下,他准备去树下画画了,便和温暻道别,弯起眸说:“下次再……”

他刚一侧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看着他们的易谌,话语不自觉卡了一下。

易谌穿着一身黑色,皮肤又苍白宛如没有血色,冷不丁出现在视线中实在吓人一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似乎也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第 58 章 颇有手法地揉捏着哨兵身……

易谌今天回来的格外早。黎珞言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回来, 于是才刚刚下楼,自由活动时间还未开始就终止了,便又转过身跟着易谌一同开始上楼。

易谌走向黎珞言时, 和温暻擦肩而过,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几秒, 两人都没有太多的交流,便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喔。”黎珞言边走边说。

易谌手里提着袋子,言简意赅:“事情提前办完了,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就回来了。”

黎珞言弯弯眸子,凑近问他:“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眸子弯得像月牙,瞳色碧绿, 含了汪春水似的, 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荡漾起来。

易谌侧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像是说情话的语气, 反而像是陈述事实:“每天都很想你,但今天事情少。”

易谌的情绪看上去十分稳定,一路上有问有答的,嗓音沉稳, 似乎丝毫没有被不久前撞见的那一幕影响。

黎珞言垂眸看了他手里的袋子,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探着头想看, 但又觉得应该有分寸感,于是时不时朝袋子投去视线, 易谌就像没看见似的,没有主动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走到门口了,黎珞言抿了抿唇, 步伐加快了点,走到前面去开门。

易谌看着他的背影,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口袋显出一个方形盒子的形状。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盒子外壁,微微敛眸。

进房后,易谌进了厨房,袋子顺手放在厨房操作台上,黎珞言这才看清楚里面装的是肉、菜、调味品等。

黎珞言靠在厨房门口,不太确定地、试探性问道:“你要做饭?”

易谌看着这一袋子还需要经过处理的食物也感到有点头疼,但还是故作淡定回答:“我试试。”

这个肉……和这个菜,应该直接剁碎了可以了吧……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盯着袋子里的食材,斟酌着如何加工。

黎珞言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心觉这边应该不需要他,便去了客厅。

还没过多久,黎珞言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跟爆炸了没什么差别,是从厨房里面传来的。他立马起身去查看情况,快到门口的时候,易谌眼疾手快从里面关上了门。

门被锁上了,黎珞言犹豫着要不要暴力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易谌平静淡然的声音:“没事,是我的,嗯……个人习惯。”

听声音语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浓烟从门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无论任何一个人看都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黎珞言想,野炊都没有这么大烟吧。

黎珞言抿着唇,停顿一下,问道:“你的个人习惯是不是不太安全?”这个习惯是不是有点废厨房……

“还好,”易谌的声线依旧很稳,十分能够让人信服,联邦星级大厨都没有他这么平静坦然,“放心。”

黎珞言不太能放心,慢吞吞坐回沙发上,眼睛始终盯着厨房的门。

……

最后盛到餐桌上的东西,黑得糊成一团了,如果是专业人士的话,倒是可以依稀透过食物特征辨认出原材料是什么。

黎珞言咬着筷子,盯着餐桌上的两盘菜,好一会儿后,他抬眸看向易谌。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见易谌进过厨房了……哦,那箱囤积的营养液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伸出筷子,试探性地戳了戳一盘菜,神情严肃:“我尝尝白菜。”

易谌纠正道:“这是五花肉。”

黎珞言从善如流:“我尝尝五花肉。”

五花肉进嘴的一瞬间,黎珞言眨了眨眼,眼睛亮亮的,嘴里嚼嚼嚼。

易谌突然有些紧张,呼吸都郑重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黎珞言咽下去后,吃了一大口米饭,一边抽空点头,就像是被美味食物冲击到不想说话了一样,只给出一句:“好吃好吃。”

易谌几乎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他对食物的味道认知并不清晰。他盯着黎珞言的表情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有任何虚假的成分,于是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坐下来一起吃饭。

他吃的时候面色如常,就像失去了味觉一样,没有对食物的美味与否做出回应,塞进嘴里,

黎珞言趁他专心吃饭的时候,扭过头张了张嘴,立马把舌头吐出来,表情皱巴巴的,好咸好咸,真的不会吃中毒吗?

他又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把那股味强行压下去。等到碗里那碗饭终于吃完了,他咬了管营养液,突然有些感慨:“我忽然觉得,营养液还蛮好喝的。”

易谌把筷子放在碗上,后知后觉察觉到:“其实不太好吃是吗?抱歉……我没发现。”

他往黎珞言面前放了几管别的口味的营养液,旋即干脆利落把菜倒了。

洗手时,他把方才做菜划出的伤口上的创口贴取了下来,不让水闷在伤口里影响透气。

黎珞言站起了身想阻止一下,但犹豫了瞬,又坐下了,他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还好,我也不是很挑食。”

他看着桌上摆的其他口味的营养液,想起前一天他好像是随口说过一句觉得单一口味很容易腻……

突然,他感觉从尾椎骨传来一阵酥麻感,立即睁大眼睛往后看。

易谌洗完手回来了,沾着水的手抓着他的尾巴,摇晃起来,把他尾巴上的毛都给浸湿了。

黎珞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尾巴浸湿了不舒服,就突然想到,尾巴?他怎么又有尾巴了?尾巴怎么又冒出来了?

易谌表情严肃无比,一边舍不得松手地来回揉摸他的尾巴,一边骤紧眉头有些愧疚地问:“你是不是中毒了?”

他中毒了?

黎珞言感觉这不太像是中毒的反应,反而有点像……

他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引着看去,视线被牵引着落在易谌的伤口上——很长的一道划痕伤口,目前已经凝血了。

空气中高浓度的血液气味让他脑子有点恍惚,他还不足以想到对刀.枪等工具掌握十分熟练的黑发向导怎么会在做饭这种事情上把手弄出这么大一条口子。

黎珞言的眼睛倏地变成竖瞳,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浓了。他伸手将易谌紧紧搂住,声音时断时续,额前冒出了细汗,难受极了:“易谌……”

易谌立刻回抱住了他,及时把带伤的手送到了黎珞言嘴边,黎珞言用牙齿轻轻触碰,旋即就开始舔咬。方才凝血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扩大了,鲜血不断涌了出来然后被舌头卷入口中。

疼痛感清晰无比,易谌控制不住小兽一样渴求血液的哨兵,手稍微有些生理性地颤抖,但始终没有躲开。他对此似乎甘之如饴。

黎珞言看不见的地方,易谌眼眸微暗,漆黑的眼瞳里情绪翻涌,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

回来时撞见黎珞言和那个讨厌的向导言笑晏晏的场面在眼前晃了一瞬,随后就消失了,他耳朵接收到的声音全部来自于紧紧搂着自己的未婚夫。

“抱歉,我忘记遮盖伤口了,”说着这样的话,易谌脸上却没有丝毫懊恼后悔的情绪,他嗓音放得很低,关心着他,“你现在很难受吗?”

易谌偏头追逐着黎珞言的唇,轻轻吻上去,交换了一个血腥味的吻,稍微分离时,他说:“我给你做一次深度疏导吧,这样以后就不会应激出现耳朵和尾巴了……”

黎珞言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来,锋利的眉眼此刻显出几分掠夺的锐气来,不像平常弯着眼睛那样温和。

他伸手扣住易谌的后脑勺,没等易谌说完就迫不及待用嘴撞了上去,尖利的牙咬着他的唇和舌头,带着点横冲直撞的青涩。

易谌两只手都解放了,低着眸,颇有手法地揉捏着哨兵身上毛茸茸的兽化特征。

第 59 章 “我知道,这个叫——事……

深度疏导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疏导方式, 需要哨兵对向导完全信任,接纳对方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对于匹配度极高的哨兵和向导来说,甚至会在途中进行记忆链接——看见对方记忆深处的一些连贯性或片段性画面。

客厅里灯光很亮, 将沙发上的画面照得极其清晰。

易谌鼻尖贴着黎珞言的磨了磨, 然后一路往下, 唇滑过脖颈、锁骨、胸膛……

他这次确认自己上次看见的淡粉色疤痕不是错觉了。大概离心脏只有两三厘米的地方,一道食指长的疤痕格外显眼,看样子是很久以前的伤口了,印记很浅。

易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印记,旋即温热的唇吻了上去。

黎珞言的发尾被汗浸湿了,他唇很红,是被血浸染过后的红, 看着易谌动作,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不知道易谌为什么一直亲那里,但一种混着记忆的战栗感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手抓着易谌的头发, 不自觉攥紧了,易谌被他拽得一疼,不自禁抬起了头,望进一双漂亮的绿眸。

易谌一直知道黎珞言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更加漂亮了。纯澈干净的颜色诱惑着他, 让他想要给其染上点别的艳丽色彩。

“我可以给你做深度疏导吗?”手放在松紧款的裤腰上, 易谌没有急着扯下来, 询问的嗓音低沉响起。

黎珞言在这时犹豫了,他记得生理课讲过记忆链接的事。他和易谌的匹配度太高, 在深度疏导的过程中产生记忆链接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易谌没等到他的回应,眸子很沉,手逐渐往下移, 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屈了屈手指,轻轻挑逗着那处。

黎珞言的背猛地弓起,尾巴绕到身前来,圈住了易谌的手腕,撒娇般扫着他。

“……好。”黎珞言说。

……

沙发其实不太容易舒展开,这地方太狭窄了,稍微动作一下就吱呀吱呀响,感觉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两个人都会从沙发上摔下去。

只有易谌还穿着裤子,但也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衣衫不整。他的身体一向冷冰冰的,但此刻也烫了起来。

黎珞言眸色变得认真,仿佛是在学习新知识一样。

易谌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激动,他实在太想快一点和黎珞言接触了——毫无保留的接触。

他松开嘴,黎珞言的皮肤泛上一层浅粉,覆上晶莹的色泽,易谌的眸光幽深,手环过黎珞言的腰身,摸了下尾巴根后,便试图往下探。

却突然被攥住了手腕,遏制住了动作,整个人一瞬间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在身下了。

黎珞言表情还是很认真,仿佛是在实践自己新学来知识,黑发末梢的汗水由于重力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易谌脸上。

易谌下意识伸舌卷入了口中,有点咸的味道。

黎珞言低头亲吻着他喉结边缘的黑痣,一边慢吞吞说道:“我不太会……刚刚是教学过程吗?”

易谌仰起头,一时间有些没找着情况,刚伸出手,试图让事情回到刚才的模样,两只手就被黎珞言用力攥住了,并拢了举到头顶固定住。

黎珞言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易谌竟然挣脱不开他一只手的力气,他有些不太相信地挣扎起来。

“不许动了。”易谌的动作打断了他要重复的教学过程,黎珞言眉头微拧,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喉结,他没有用尖牙去咬,而是用钝钝的牙齿去磨。

然而旋即发生的情况,让两个人都怔了下,僵住不动了。

易谌脸上漫上一片潮红,黎珞言眨了眨眼,往下看,然后一本正经抿着唇,用手背帮他擦了下,效果几近于无。

但要说效果,倒也还算有一点,方才消了反应的小小易又精神大振起来。

黎珞言做到这一步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歪着头思索几秒,干脆把衣服扯成一条线,先把易谌的双手捆了起来。

然后在易谌困惑的眼神里,他坐直身子,找到易谌的终端,对着他面部识别解锁,开始在星网上搜索教程。

易谌闭了闭眼:……

这种东西在正经平台上很难找到,黎珞言边看上面的删减版内容边做rea:“先扩.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没有写做法?……”

在听了黎珞言好一会儿的碎碎念后,易谌感觉脑子都平静了,从方才的激.情中抽离出来,他甚至在想他刚刚怎么会觉得黎珞言游刃有余来着,原来只是学习能力比较强吗?

易谌舒出口气,语气有种淡淡的死感:“不用看了,我教你。”

……

易谌在回来的路上其实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在帮一个很器重他的白塔老师做实验,今天拿了工资去买了些食材,准备着给黎珞言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刚好在路上的时候,珠宝店的工作人员通知他定制的耳钉可以来取了。他心情愉悦,将精致的方形盒子放在了外套口袋里,想着可以在睡前送给黎珞言,大概也算是一个惊喜吧。

但回来时,撞见的那一幕实在让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他不常上星网或是论坛,但直播式的联赛仿佛唤醒了许多人的记忆,一些像是科普又像是真情实感的人讨论起了黎珞言和温暻之前的关系。连易谌在白塔内例行上课的时候都不经意间听见了这样的话。

那些话和当初温暻在联赛上对他说的话交替重复地在耳边回响着,他忍不住地去想,黎珞言和温暻,真的很般配吗?

比他这个未婚夫还要般配?

易谌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视线突然瞥到右手的菜刀。他瞳色很深很沉,垂下眸,握着的手忽然动了下,视线里跃入一抹刺眼的鲜红色。

他平静地想,下城区的人就是这样不择手段。

……

但计划并不完全像他想象中那样进行——在黎珞言握着他的手反压制他的那一瞬间。

然后事情的走向就有些偏离了。

黎珞言拿着刚才在星网上学到的无比简洁的知识,语气认真,好像他是个多么聪明、懂的相关知识多么广的人似的:“你骗我的话,我能看出来的。”

易谌抓了抓头发,看着他浸了碎光的湿润眼睛,又看着他右耳亮晶晶的银色耳钉。唇角忍不住弯起点弧度,冷峻的五官显得柔和了些:“不骗你。”

在易谌的教导下,一些文字性的东西逐渐转化为了画面。

“好像要套一个什么……袋子?”

临门一脚前,黎珞言突然停住了,他额间冒着汗,显然也是因此感到难受,但他又把手伸去捞终端,似乎是想上星网再查一下。

易谌手被绑着,很多动作做不了,看着黎珞言真的去拿终端了,他脑子又有些空白了,片刻后,他干脆腰腹用力弹起来,调换了一下姿势,双膝跪在黎珞言身侧,暂时悬空着。

他低头看着在终端划来划去的黎珞言,此时黎珞言躺在了沙发上,浸着水汽的眼眸带着点茫然地透过终端的边缘望着他。

易谌嗓音很哑:“扶一下。”

黎珞言顿了顿,乖巧地扶住,一边问道:“不套袋子了吗?”

易谌摇了摇头,汗水淌下来,眨得他眼睛发疼。他的身体被自己控制着一点点下落,感受到一种撕裂的疼痛绽开,他汗水淌得愈发厉害了,和黎珞言的汗交融在一起。

但在接触、契合后,他心里又感到诡异的满足,眯了眯眼睛,唇角扬起来。

黎珞言头微微仰起,自然而然露出裹着汗水的脖颈,他双手紧紧扣在易谌腰身,按着易谌不能自主移动半分,带着侵略的意味,手臂上鼓起具有力量感的青筋。

易谌调整了呼吸,除了一开始不太适应之外,身体慢慢地就不排斥外来物了,他们接近百分百的匹配度让他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迫不及待地与黎珞言挨得更紧,拥有更加亲密的结合。

黎珞言没有章法地横冲直撞。易谌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还是适应不了他的节奏,干脆将精神力探入了他的精神图景,给他做精神疏导。

硬质沙发被手指抠着、被攥紧了又放松,留下皱巴巴的痕迹。

*

清晨的太阳从窗外透进来。

易谌醒来,使劲按了按额角,竟然莫名产生了种宿醉的感觉,身上肌肉酸疼,运动量仿佛比联赛里的每日三十公里还大。他揉着额角,昨天的回忆慢慢地涌了上来。

一开始是在沙发上,后来黎珞言把下巴抵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打了个哈欠,他们就回到了床上……中途还产生了记忆链接,他窥见了黎珞言的记忆……

易谌脑子里思绪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他觉得自己现在该安静地待一会儿,理一下昨天发生的所有的事,以及,他在黎珞言的记忆里看到的片段式画面。

他担心吵醒黎珞言,动作幅度很小,刚往前挪动了一点,便整个人僵住了。没有堵住之后,流出来的瞬间浸湿了床单。……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易谌回头看了眼,然后小心翼翼出了门,去洗手间清理了下自己。

半晌,客厅里火星燃起,烟头被点燃,烟雾氤氲着冷峻却湿润的眉眼。自从来了上城区之后,易谌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玩意儿了。

他没有坐下,站在窗边,齿间咬着香烟,倦怠的五官衬得他看起来有几分厌世的野性。他细细回想着在记忆链接时,从中看见的有关于黎珞言的部分记忆,忍不住皱起了眉。

突然,身后传来带着深深倦意的熟悉嗓音:“我是不是漏了什么步骤?”

黎珞言学习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他随意套了件T恤短裤,懒懒地倚在门边上,似是在回忆,若有所思地说,“我知道这个,叫——事后烟……我是不是也应该要点一根。”

易谌眼皮一跳,直接用手把烟生生掐断了。

第 60 章 ——根本不是用来装饰的……

易谌吐出一口烟雾, 把烟掐灭后就扔掉了。一边朝洗手间走去,一边有些无奈地说:“不要什么坏习惯都学。”

易谌在洗手间里漱口,把方才的口腔里烟味冲散了, 又闻了闻自己手腕, 确认已经没有残余多少烟味了, 才转过身。

黎珞言睡眼惺忪,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走来走去,现在斜倚在洗手间门框边上看他。

刚转过身,看见黎珞言歪着头看他的模样,昨天的回忆涌上来,易谌倏地感觉到了身体怪异的变化,他小腿有点抖, 迅速将一只手反撑在洗手台边上, 手指扣紧,静了一瞬没有说话。

黎珞言这时又垂了眸,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抿了抿唇,半晌,扬起一个笑:“是坏习惯的话, 你也要戒掉。”

易谌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藏着点忧虑的情绪, 眉间拧起一点, 手指在无意识抠着门框, 无非就是关于记忆链接的事。

黎珞言没有主动提起,眼眸低着, 在地上四处瞥着,突然视野光线暗了些。他一抬眸,就撞进易谌的眼睛里。

漆黑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 他忽地意识到易谌想要说什么,手指抠门框的动作更使劲了,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想要逃避。下一秒就被拽住不得不往前走了几步,旋即身后的门被一只手重重甩上。

他想要往后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了,背只能抵着洗手间的门,易谌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把他逼到了角落里。

黎珞言不清楚自己的哪些记忆在疏导中被窥见了,他眼皮颤得有些厉害,声音有点轻,直白道:“你,可以装作没看见吗?”

太糟糕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太糟糕了。

但同时他又很矛盾地忍不住去想,易谌看见了他的记忆之后,会怎样想呢……会觉得他是个怪物吗?

易谌没有回答,手从他的T恤下摆伸了进去,他的体温较常人更凉些,手下的皮肤稍微瑟缩了一样。手指顺着腹部肌肉往上,最后停留在胸口,指腹轻轻摩挲着黎珞言左胸上那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向导动作很轻,似乎是怕弄疼了他,黑眸垂着,仿佛能够透过纯棉T恤看见那一道疤痕,眸光像是对待珍视的宝物。

“黎珞言。”易谌喊他。

黎珞言“嗯”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黎珞言顿了顿,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抱歉,我不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易谌又往前走了一步,黎珞言退无可退,易谌的一只腿抵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黎珞言的思维突然又开始跑偏了,他走神地想到了昨晚的事,昨晚易谌亲他,在他身上起伏着,还流着汗喘着粗气……

“咳咳!”易谌干咳了两声,骤然打断了黎珞言的思绪,吸引着黎珞言抬眸望他。

“你知道我给你做了深度疏导吧。”易谌询问。

黎珞言便乖巧点点头。

易谌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好好上过生理课,斟酌着说:“你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知道吗?”

黎珞言眼睛睁大了点,张了张嘴:“现在知道了。”

他立马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了,恢复到一片空白的状态。

易谌闭了闭眼。打死以前的他也想不到,他在下城区摸爬滚打十几年之后,居然被一个连生理知识都不太懂、比他小上几个月的哨兵给.操.了。

——虽然他当时也没多做几秒钟的反抗。

易谌觉得自己该给黎珞言科普一些必需的生理知识,他现在有些怀疑黎珞言根本不知道深度疏导对于哨兵和向导身体方面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莫名产生了一种罪恶感。

走到沙发边上后,上面已经不太能坐了,留下了不少混乱的痕迹。易谌昨天回来时穿的那件外套掉在了地上,黎珞言走过去捡起来,口袋里却突然掉出了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

黎珞言伸手去捡的那一瞬,另一只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捡起来了。

易谌迅速将那个盒子背到了身后。

“是什么?”

“没什么。”易谌淡定回道。

黎珞言歪了歪头,忽然发现自己突然也能感受到一部分易谌心里的想法了,弯起眸斩钉截铁道:“是送给我的礼物。”

易谌突然觉得自己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在定制耳钉之后,他就无数次地想过黎珞言收到礼物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无数次地想象过他右耳的银色耳钉换成他亲自挑选的这一副后会是什么模样。

春天洋溢着生命气息的绿色耳钉,和黎珞言的眼睛很像。

但他现在攥紧了高档的耳钉盒,不敢送出去。他低着头,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样踌躇的时候:“我……我弄丢了。礼物下次补给你。”

黎珞言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眸里泛上一层水汽,又回去睡觉了。

在合上门的那瞬间,他抬眸迅速瞥了一眼易谌,旋即又垂下眸,掩住了眸里的情绪。他想,易谌一定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个怪物,所以才会把准备送给他的礼物收回去,藏着掖着不让他看。

房门关上,只剩易谌一个人待在客厅。他蹲下身,把死死攥着的方盒打开了,沉默地看着里面被丝绒内衬包裹的一对耳钉。

昂贵、漂亮、晃动时仿佛有绿色的波浪在其中摇晃,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积蓄得到的一对耳钉。

……他为什么不送出去呢?

盖子合上,发出沉闷一声响,易谌把耳钉盒攥得很紧,口腔内壁的软肉被他死死咬住,直至咬破了皮才松了力。

他懊恼地盯着地板,神情有些难受。他怎么才知道那个耳钉是联邦用来监察黎珞言动向的定位器……

——根本不是用来装饰的饰品。

*

在昨晚那场精神疏导中,易谌的精神力侵入了黎珞言的精神图景,他再一次看见了黎珞言精神图景里荒瘠的场景,黑雾里只有竖起的画板。

但这一次黎珞言的潜意识并没有抵抗外来物的入侵,以至于易谌的精神力可以进入得更深。他将精神力覆在最近的那团黑雾上,用尽办法去消除或是净化。

他往常习惯性用攻击的方式去净化哨兵的精神图景,并不考虑哨兵会不会感到疼痛,但他此刻一想到黎珞言会因为他的攻击而脑域感到不舒服,便不假思索换了更加温和的方式。

他将精神力凝成一个圆圈,完全包裹住那团黑雾,从外向里一点点净化完成。

起初他还不太习惯,但三次五次便也熟练了起来,加快速度净化黎珞言精神图景里肆虐的黑雾。

记忆链接这种小概率事件就是在那时候产生的。

易谌又消除了一团黑雾后,黑雾散去却变成了碎片式的画面。

他看见在宽敞的房间里,面容稚嫩的小孩端正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认真盯着卧室房门。

房间是黎珞言的房间,他不久前才去过,十几年了竟然几乎从未变过。小孩是幼年版的黎珞言,比他上次在幻境看见的孩子还要小上不少,眼睛看起来比现在更大,柔和精致的长相让人第一眼看见就想亲近。

易谌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黎珞言,忍不住唇角扬起了点,认真看着画面里的场景。

直到窗外天漆黑一片了,紧闭的房门才被打开。小黎珞言眼睛睁得久了有些发酸,一眨眼睛眼泪就沾湿睫毛掉下来,他弯唇笑起来,高兴地喊:“爸爸。”

执政官的容貌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差别,他回来时还未换下正装,气质成熟稳重。他几步走近,眉间皱起:“怎么了小言?”

小黎珞言眼睛弯弯的:“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易谌发现黎珞言从小说话就是这个调调,慢吞吞的,咬字也有点怪,但听着很可爱,很与众不同。他就很喜欢听黎珞言讲话。

执政官眉眼舒展开,用手背把他脸上的眼泪擦了擦,温声问:“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家里做什么?”

小黎珞言先是慢吞吞重复一遍他的话,然后想了想,认真说:“在等你回来。”

“没有做别的事吗?”

小黎珞言有些不解:“别的事?等你回来就是最重要的事啊。”

执政官喉咙有些涩得慌,他看着黎珞言澄澈的眼睛,明白了不光是今天,每一天黎珞言都是这样坐在床上望着房门等他回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说:“下次可以做些别的事……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无聊吧,对不起,我总是回来得很晚。”

小黎珞言不觉得自己待在家里无聊,他其实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但他还是点点头,弯着眼应道:“好。”

……

最后一点画面消失在眼前,易谌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黎珞言,他的心情像是被棉花糖了涨满了一样甜蜜,他想,他在以这种方式了解黎珞言。

精神力再次包裹住一团黑雾,将其压缩净化。精神力散去之后,再次出现片段式记忆播放。

这次房间里有了齐全的画板、画笔等工具。稍微长大了一点的小黎珞言坐在画板前,上身衣服沾上了些许颜料,极其艳丽的颜色衬得他眉眼十分夺目。

执政官走进来,看着他笔下快要完成的画,眉眼凝重仿佛藏着点事情,但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在画什么?”

小黎珞言用画笔点点他的画,有点骄傲地说:“我在画这个世界啊。”

执政官的表情有些僵住了。他看着画纸上的内容,这是他们住着的房子,画面里物品的摆设都是按照黎珞言记忆中来画的,和真实情况有些不太明显的出入。

易谌的神情也有些滞然。

小黎珞言没有注意到执政官的表情,他有些苦恼地歪了歪头:“但是爸爸你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应该待在我的房间里,所以有些地方我有点记不太清了……我有画错吗?”

执政官的声音有点哑,他努力扬了下唇角:“没有画错,画得很好。”

小黎珞言被夸了之后,就高兴地弯弯眼睛。他突然想到:“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执政官看着他,被那样干净的眸子望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口,好一会儿,他躲开了小孩的眼神,才艰难地说出口:“是的,因为……今天你需要做一个身体检查。”

易谌看着黎永的表情,心觉不太对劲,如果只是普通的身体检查,他会是这副表情吗?

但小黎珞言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点点头,几乎对父亲所有的话都毫不犹豫地答应。

易谌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在小黎珞言被蒙着眼睛带到一个实验室模样的地方后,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