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暴雨 都是命运的垂怜吗?……
周末, 意味着休息时间大大增多,不必为了工作而赶早,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错过清晨和早餐。
平日两人为了工作,通常把这项活动的开始时间提早,但周末就不需要顾忌,放肆许多。
陆文临被他翻了个身,侧趴在被面上喘气。
宁昭身上覆着层薄汗,抬头看了眼时间:“有点晚了,要休息吗?困不困?”
陆文临不讲话,小口小口地喘息, 满脸潮红地对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然后双腿夹住了他。
“……”宁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目光深邃,手掌缓缓地拂过他的腰侧:“那你一会儿别哭。”
陆文临别过头:“……谁会哭。”
“我。”头顶的人闷闷地笑了两声:“我会哭。”
Alpha在做这种事时和平常截然不同, 神情投入, 偶尔会俯身确认他的状态。
不笑时显得有些冷酷,抿着唇,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看起来有点凶。
陆文临又开始细微地发抖。
……
这一觉睡到大中午,起床时孙姨早已把饭做好了。
两人懒懒散散地洗漱吃饭,然后买了花,去医院看望班芳燕。
然而一上楼,就看见几个人在拉拉扯扯。
走近了, 女孩的声音越发清晰。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班辞态度十分坚决:“请你们离开。”
宁昭一怔,立马皱着眉头上前,挡在了班辞面前, 表情很冷:“干什么?”
那几个男的见到一下子来了两个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离开。临走前恶狠狠地放下一句狠话:“你可别后悔。”
陆文临嗤笑一声。然后一手扶着女孩坐下:“他们怎么又来了?”
陈子奕今天临时有事,要晚一会儿才过来,没想到那些人看见Alpha不在,马上蹬鼻子上脸。
前几天妈妈身体好转,班辞终于有心情和几人解释清楚。
包括她是怎么被宋家人联系上,后者又拜托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成为“宋辞”出现在别人面前。
宋家人根本就没有和她说什么联姻的事情,只是告诉她需要和徐湛接触,在宴会上做他的女伴。
班辞和他们再三确认过没有其他的附加事件,才答应下来。
然而眼下班芳燕身体渐渐康复,班辞也不再听从他们的吩咐,那些人自觉拿捏不住这个女孩,于是隔三岔五派人来医院,说是进行谈判,实则就是恐吓。
班辞摇摇头,眉间一片郁色,但很快又消散了,向两人道谢。
陆文临拍了拍她的肩:“有需要的话找我或者宁昭都可以。那些人只是难缠,一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把怀里的一捧花束递给她,上面挂着一张贺卡,字体蹁跹,写着四个字。
万象更新。
班辞一字一字地读,笑了起来,说:“谢谢。”
今天是班芳燕出院的日子。
陈子奕很快匆匆赶来了,同样抱着一捧花递给阿姨。
班芳燕病情恢复得如此之快,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班辞背地里偷偷哭过好几场。得知母亲再次复发时她没有哭,太多事情需要处理,病人需要安慰,医护需要沟通,不能过多为悲伤停留,但如今终于可以尽情为喜悦留下眼泪。
那段班辞在心中暗自求神拜佛,明明她是理科生,信奉科学自然,过去一向不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回事。
却在出院前几天去寺庙烧香还愿,捐了一点香火钱。
然后把带回来平安牌分给几位朋友,再很郑重地弯腰道谢。
陈子奕忙扶住她:“没事,没事。”
又问:“那你的平安牌呢。”
班辞没有回答,双手交叠着,微笑。
母亲的平安就是她的平安。
从医院离开后,几人帮忙把班阿姨送回家。因为病人出院还需要静养,所以只稍坐了会儿就离开了,没有过多打扰。
歇业好久的小超市将在近期重新恢复营业,必须整理货架;家里的柜子落了层薄灰,需要清扫擦拭。
没关系,新生活总是忙碌的.
从上次起,宁昭回家的频率一直不高,也很少留宿。
他越这样,林晚玉就越是挂念,时不时和对方拉点家常。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经常挑宁厉诚加班不在家的时候,让宁昭过来坐坐,将两人错开,防止碰面。
还派出宁信阳给他发消息,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些失落:“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家。”
宁昭并不是故意躲着谁,只是平日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规划。然而母亲和妹妹盛情邀请,他便在下班后回家一趟。
宁信阳果然很开心,她最近忙于一个钢琴比赛,每天练琴的时间大大增加,心情不由有些郁闷。
宁昭便陪她玩了会儿玩具,然后一起坐在别墅外的草地上编花圈。
没过多久,一辆车缓缓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宁厉诚,另一个是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宁家人,应该算是长辈,宁昭该喊他叔叔。
宁信阳不喜欢那个叔叔,之前就是他私底下跟她说新哥哥会破坏她的家,让她又哭又闹了好久。
她嘟着嘴,一和对方对上视线,一声招呼也不打,拉着宁昭转头回了别墅。
宁厉诚正要喊她的名字,见对方这个反应,动作一顿,眉心微微皱起。
旁边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揶揄:“你的妹妹要被抢走咯。”
宁厉诚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本来也不是我的妹妹。”
宁开济笑了笑,没说什么,接着刚才的话题:“只要你拿得出这笔资金,那就还有胜算。放心,你和宁正博,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宁厉诚不置可否,淡淡地应了一声.
“……所以他带资进组是真的吗?”
“你上次那条项链是哪个品牌方的?”
秋风猎猎。
说是生日派对,其实更像是朋友团建。陆文临舒舒服服地找了个角落晒太阳,枕着手臂,眯着眼看远处起伏的波涛,鼻尖可以闻见海水的咸味。
宁昭学他躺着,差点被轻微摇动的船身晃得睡着。
不远处吵吵闹闹,陆瑛惟在给大家展示他给祝漪汾新剪的卡点转场视频,得意非凡。
还有人在游泳池旁玩水,哗啦啦一地潮湿,波及了无辜的过路人。
“看看你干的好事!”那个Omega瞪了一眼,抱怨道:“刚画的妆都花了。”
他噔噔噔地坐在了陆文临旁边的躺椅上,开始给自己补妆。
不多时,另一个女孩玩累了坐过来,两人开始对妆面进行深入探讨。
祝漪汾的朋友们,有些是邻居玩伴,有些是同为演艺圈内的好友,性格很好相与,气氛一片融洽。
即使看到今天陆文临和宁昭一同前来,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友好地打了招呼。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产生分歧,转头寻求Beta的意见,问他该用哪种修容方式比较好。
陆文临认真观察,毫无头绪:“……有什么区别吗?”
那些颜色各异的化妆用品,简直令人肃然起敬。
同样是盘状粉块,可以是遮瑕,也可以是眼影、腮红、修容。
……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啊。
宁昭在一旁看他,忽然问:“我们订婚时,你是不是化了妆?”
“是的,有个化妆师给我画的。”陆文临想了想:“不习惯,弄在脸上的感觉很奇怪。”
宁昭理解地点点头
这个话题就告一段落了。
一群人玩乐欢笑,很快到了晚上。
唱过生日歌,送出礼物,吃了蛋糕,又进行了一系列由陆瑛惟自告奋勇倾情策划的派对游戏,气氛开始加热。
时间渐晚,陆文临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宁昭便带着他回房间睡觉。
两人躺进被窝里,随着海浪轻微摇晃,很快睡着了。
宁昭半夜醒来一次,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替他掖了掖被子,又闭上眼睛.
过几天回去上班时,陆文临忽然收到宁昭的一条消息:[我想把你的那个相册带回家。]
陆文临昨天才回过家:[不早说,不然我就顺便给你拿了。]
宁昭:[QAQ]
他今天有些疲惫,想先回公寓躺会儿:[你去吧,我想回家睡会儿觉,好困。]
宁昭便一个人去了趟陆家。
门一开,孟秋莲笑眯眯地和他招呼道:“小宁,快进来。”
宁昭也对她笑了笑:“阿姨,我来拿个东西。”
孟秋莲提前收到儿子的消息,没有多问。
宁昭独自上楼,走进陆文临的卧室,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风格利落,没有过多无意义的摆件。
他四处看了看,走到梳妆台前,将抽屉拉开。
里面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看了一圈后,宁昭又走到书架前端详片刻,把之前两人一起看过的那本相册带走了,接着和孟秋莲告辞.
回到家后,陆文临已经睡一觉醒了,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忽然问:“你还有留着小时候的照片吗?”
陆文临抬头看他:“我也想看。”
宁昭把相册放好,想了想:“很小的时候应该没有,不过我姐有给我拍过,我看她还有没有存着。”
然后两个人大晚上地开始翻看黄雀的空间相册。
还真找到了,名字是《弟》的那个相册,点开一看,各式各样的小宁昭出现在眼前。
在黄土坡上灰头土脸的,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明显是黄志诚穿旧了的淘汰给他。
有些是从李丽的老人机中导出来的,像素不是很好,镜头晃动,没对上焦,小宁昭表情懵懂地看过来。
还有姐弟两人的合照,对着镜头露出白牙。
再往后,上了中学,个子肉眼可见窜了一截。
“……”陆文临:“怎么小时候就长得这么高。”
“嗯。Alpha就是会长得快一点。”
宁昭解释:“所以后来我在家时,黄志诚渐渐不会动手。他打不过我。”
陆文临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晚上睡前,陆文临躺在床上,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这种情绪分不出好坏,难以言喻。
他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指尖点了点对方的唇角,轻轻往上提了提,宁昭便配合地一笑,然后张开嘴,追着要咬他的手指。
陆文临躲开了,又认真地问他:“现在的生活,开心吗?”
宁昭亲了一下他的指节,然后揣到怀里抱住:“和你在一起都很开心。”
顿了顿,又道:“你也要开心。”
得到肯定回复,陆文临胡乱地应了两声,又被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睡了.
天气一天天转凉,衣柜里的厚衣服开始发挥作用,抵挡住萧瑟的冷风。
两人忙里偷闲,圣诞节时还做了个南瓜灯,原本打算使用从超市带回来的那个圆脑袋,陆文临看了又看,还是舍不得。
顾安在新剧组的日子充实而忙碌,偶尔给陆文临发的消息,都是一些零碎的趣事。
不过他这人就是报喜不报忧,要真是被欺负了也只会闭口不谈。
只是两人目前相隔有些远,陆文临不能像之前那样经常探望,只嘱咐他多照顾自己。
顾安一笑:“文临,我又不是小孩了。谢谢你的关心。”
上班还能这么活力十足也是少见,陆文临听他絮絮叨叨,不由一笑:“在那边有认识新朋友吗?”
其实只要不被人恶意针对,顾安本身的小太阳性格还是十分吸引人的。
Omega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很好,结束拍摄后会一起讨论剧本。文临,你说得没错,有时候就应该大胆迈出第一步,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友善的人。”
陆文临笑了笑。
接着顾安犹豫了一下:“不过有时候华林山会来找我出去吃饭什么的。”
“嗯?”陆文临一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谁?”
顾安小声地重复:“华林山,他说自己出差路过,就顺便看看我有没有好好工作。”
陆文临:“……”
哇这人,很会给自己找机会嘛。
宁厉诚和顾安现在半生不熟,华林山倒是黏上来了。
不过主角的感情生活,他也无意干涉太多,只要不会被宁厉诚迫害就行.
下午不忙,陆文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端着水杯去饮水间接水,听见外面细细碎碎的闲聊。
有人小声惊呼:“天哪。下大雨还是少出门,果然出事了。”
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好危险,听说那里还有个剧组,已经失联了。”
陆文临一怔。
他立刻有些不好的预感,放下杯子,点开手机搜寻相关新闻,很快,一个报道就跳入眼帘。
【因极端天气导致的山体滑坡,造成多人被困,已有二十四人失联。】
——正是顾安剧组所在的地方。
陆文临匆匆离开人群,回到办公室给顾安打去电话。然而尝试数次,耳边只有无人接听的电子音。
如果主角死亡,那么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消亡。
这是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则之一。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只能祈祷对方平安无事。
[系统?系统?]
陆文临忍不住在脑海中呼唤,然而却毫无回应。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他,他不知道系统是处于休眠状态,还是因为……
陆文临握住手机,紧抿着唇。
天地间忽然一亮,一道闪电劈开天幕,随后轰隆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城市上空,带来经久不衰的嗡鸣.
宁昭下班后没等到陆文临,便去办公室找他。其他员工走得差不多了,宁昭以为Beta被留下加班,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那人站在窗前,面色苍白,缓缓地转过头看他。
陆文临喃喃道:“顾安出事了。”
宁昭一怔:“什么?”
陆文临发了会儿呆,有些艰难地回答:“暴雨,嵘市突发山体滑坡。”
他抬起头看着宁昭:“……顾安的剧组就在那附近,我联系不上他。”
对方的目光里有深深的无助,宁昭下意识走上前,将人抱住,惊觉那人身上冷得厉害。
陆文临原本想买车票过去,然而由于气候恶劣,列车早已停运。
别无他法,他只能留在这里,等待一个未知的消息。
宁昭不知道顾安这个朋友对于陆文临来说竟然那样重要,看着Beta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跟着有些心急。
宁昭抚摸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慰:“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没有信号,先别自己吓自己。”
陆文临被他抱了会儿,渐渐平息了身体的战栗。
如果这个世界消失,那么他会去哪里?
回到原来的世界?
亦或是就此消散。
最开始来到这里,他对两种可能都不在乎。
然而时过境迁,好不容易在这里搭建起一个小小的港湾,有熟悉的亲吻和怀抱,如何舍得离开。
又觉得好不甘心。
明明已经努力改变了许多命运走向,明明一切都在良好发展,明明……
他想到那个南瓜灯,想到定制香薰,想到孟秋莲,想到照片里的小宁昭,想到两人去过的餐厅,看过的日落,想到很多。
眼尾忽然被人轻轻抚过,一个晦涩的声音响起:“……怎么哭了。”
陆文临怔怔地看着他,接着闭眼吻了上去。
动作间带着几分决然,宁昭十分无措地回吻,但心中却十分不安,不知道那种无法抓住的恐惧感究竟来源于何。
好不容易回到家,哄着人把饭吃了,陆文临神情恹恹,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又缩在Alpha的怀里。
宁昭只好轻轻地抱着他,吻着他的脸颊以作安慰。
这一晚熄灯很早,两人心思各异,勉强入睡了。
半夜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陆文临睡得不深,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反应两秒,才意识到是有人打来电话,很快伸出手拿起。
身后的宁昭也被电话声唤醒,微微坐起身,朝一旁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没有备注。
陆文临定了定心神,指尖有些发抖,按下了接听。
对面很快传来声音。几乎在对方开口的第一秒,陆文临就松了口气,浑身松懈下来。
顾安浑然不觉,“喂”了两声,声音有些犹豫:“文临,你醒着吗?有没有吵到你?”
失联太久,这件事又上了新闻,顾安生怕朋友担心,于是在医院里就连忙联系了Beta。
原本打算打一个电话就够了,没被接起的话就等白天再联系,然而陆文临回应的速度却相当快。
陆文临沉默片刻,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吵到……你没事就好。人怎么样了?”
“现在在医院检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一点皮外伤。”顾安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机开不了机,所以借了别人的来给你报个平安。”
……
电话挂断后,陆文临转身扎进Alpha的怀抱,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草木气息,失控的情绪才渐渐趋于稳定。
宁昭吻了吻他的额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就好,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快睡吧。”.
得知顾安平安无事,第二天起床时,陆文临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似乎已经从昨天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连夜暴雨过后,堆积在城市上空的阴云散了许多,雨滴变得细长而绵密,连接不断地将玻璃弄得模糊不清。
陆文临就这样站在窗前往外看,看被雨水浸湿的柏油马路,看来往的车流,看阴沉的天,看在风中摇晃的树枝。
他看得出神,宁昭也这样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陆文临又若无其事的样子,哼着歌从窗边离开了,给自己倒了杯水,试图缓解由焦虑上火导致的喉咙干渴钝痛。
他在房间走来走去,宁昭视线无声地追着他。
在人经过时,手一伸,把他揽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着。
陆文临习以为常,安静地给他抱了片刻,他手上还拿着杯子,空出来的手顺毛似地摸了摸他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瞅瞅他的脸:“抱好了吗?”
宁昭将手松开了。
陆文临从Alpha怀里离开,把杯子放了回去。随后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着走近的宁昭,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来吧。”
一个月过去,陆文临想到Alpha的易感期将近,半开玩笑道:“怎么了宝宝?你又要开始变得黏人了吗?”
然而宁昭却没有走入他的怀抱,而是在他面前站定了。
陆文临的情绪变化实在太过奇怪了。
若是担心朋友,那自然没什么不对。可为什么在得知顾安可能出事后,那人要用那样悲戚的眼神看他。
……好像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一样。
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机缘巧合,因缘际会,都是命运的垂怜吗?
宁昭想不明白。
在这片毫无缘由的沉默中,陆文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手臂垂落在两旁。
良久,对面的人终于动了。
“上次你在阳台讲话,说是在和人通话。”宁昭顿了顿:“你忘了手机就放在卧室里。”
陆文临呼吸一窒。
“徐湛曾经给我看过你的一张照片,是你化了妆的照片。虽然很不像你。”宁昭垂眼看他:“第一次留宿时,听阿姨说你之前很经常捣鼓这些。”
(这两个东西有差别吗?)
(不习惯。弄在脸上的感觉好奇怪。)
而且,就算是Beta,怎么会二十多年来连营养液都没有见过。
还要困惑地发问。还会认真研究生理手册。
许多未解的困惑在心底盘旋、跳跃,宁昭向前逼近,一步一问。
“究竟是为什么晚上睡不好,为什么会做噩梦?”
(因为工作压力大,和家人关系也不好。)
宁昭直直地看着他,将对方有些慌乱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尽收眼底。
之前许多话又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原来你就是我的礼物。)
不明所以但神情复杂的话语。
(我有魔法。)
(我可以看见每个人的命运。)
故弄玄虚却又认真的目光。
(喜欢你。)
(只喜欢过你。)
信誓旦旦而无奈的语气。
……
宁昭闭了闭眼,目光在他脸上游走,海一般波涛汹涌。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真相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陆文临哑口无言。
对方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跟着往后,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喉咙发干, 他下意识咽了口水,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先是以为顾安出事而惶惶不安,刚平复心情,又面对Alpha始料不及的问话。他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去回应。
陆文临微微张开口,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我……”
要说什么呢?
要怎么去解释呢?
然而下一秒,面前的人定定地看着他,接着低头吻了上来,没有要他的回答。
吻得有点凶, 把唇瓣堵得严严实实,将陆文临到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
唇齿磕碰着, 舌尖纠缠在一起, 口中的空气被掠夺,陆文临被迫发出含糊的呢喃, 感觉浑身都热了。
宁昭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一只手掌心扣住他的脑袋,以一种进攻的姿态, 不容拒绝地吻他。
等到对方有些喘不上气了,才松开。陆文临立刻溺水般大口呼吸。
但稍一平复,Alpha又马上亲了上去。
想问什么?
又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宁昭的困惑中藏着一片迷茫,他只是凭着直觉捕捉到千丝万缕的联系,然后汇集, 发问。
至于那问题背后究竟是什么……他并不知道自己期待得到什么回答。
反复多次后,宁昭揽住陆文临有些发软的腰,脸颊贴着脸颊, 亲昵、缓慢地蹭了蹭,像猛兽在舔舐自己的猎物,让对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味。
这样无论到哪,都能觅迹寻踪,无法逃脱。
然后等人缓过来了,才将他放开,若无其事地开口:“去吃饭吧。”
“……”
陆文临微喘着气,怔怔地看着他,对话题的忽然转变而感到些许迷茫,唇瓣一片湿漉。
“不说也没关系。”宁昭垂眼看他:“你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你要记得。”
不管是因为命运,还是其他。他都会牢牢抓在手中。
……所以别想从他身边离开。
宁昭伸手将Beta的碎发拂开,手指从脸颊滑到耳根,再往后,摸到了后颈上,那个被他留下过印记的地方。
这里关联着许多混乱暧昧记忆,被Alpha犬齿咬合的触感还十分清晰,轻轻一碰,画面立刻涌上脑海。
陆文临下意识一颤。
一顿饭魂不守舍地吃完了,他昨天没吃几口东西,今天便被宁昭监督着,把碗里的饭解决干净。
然后又泡了杯蜂蜜柚子水,让他润润嗓子。
动作间表情始终很平淡。
陆文临坐在椅子上,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看着宁昭走来走去,拆了包棉签,沾上药膏,擦拭Beta被咬破皮的嘴角。
陆文临任由他摆弄,看着他的眼睛:“……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生气?”宁昭表情不变,动作很轻:“我什么时候对你生气过?”
陆文临就又不说话了。
这种古怪的氛围一直环绕着两人,直到顾安再次打电话过来。
半夜的那通电话很匆忙,许多事情没有交待清楚,陆文临这才知道暴雨时顾安是和华林山两人待在一起。
山洪来临时,华林山及时推开了顾安,自己却被石块砸中,陷入昏迷。
目前还在医院躺着,好在没有性命危险。
虽然不知道华林山还有这种美德,但顾安没出事,陆文临心中唯有庆幸。
他放下电话,然后对上了宁昭的视线。
两人静静地对视片刻,陆文临避开他的目光:“我没想隐瞒你。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你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烂俗小说。
你其实是小说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反派。
宁昭真的会接受这个真相吗?
其实我……
其实。
宁昭走过来,又亲了他一口,把人抱在怀里用力揉了两下:“没关系,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让对方陷入这种消极的情绪当中,指腹抚摸着恋人的眉眼:“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忘掉吧。”
只要能继续这样的生活,其他的一切也不重要了。
陆文临抿着唇,无声地看着他.
等到晚上上床熄灯后,房间内照常只留着一盏黯淡的灯。
一片寂静。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清醒着。
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人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陆文临轻声喊他:“……宁昭。”
“嗯。”宁昭立刻回应,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呢。怎么了?”
陆文临在他怀里窝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其实你的猜测,大部分都没错。”
宁昭动作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安静地等他继续讲。
陆文临却忽然笑了,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这个问题……宁昭一怔,看着他的眼睛,思索了片刻:“所以你是……会魔法的精灵吗?”
他手臂抱紧了点,担心对方会一不小心从怀里飞走。
陆文临被他逗笑了。
随后,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降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忧愁。
“当初的订婚宴上,是我第一次见你。”
陆文临说:“但是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
这些豪门世家可以轻易调取他人的背景档案,知道过去并不是一件足够令人惊讶的事情。
然而未来……?
宁昭的心跳忽然开始加快,他不知道自己即将听到什么惊人的秘密——那个让陆文临失魂落魄、寝食难安的秘密。
陆文临接着说:“之前和你说过,顾安会成为出色的演员,并不是客套话。”
“真正的原因是……这是一个以他为主角的世界,他当然会功成名就。”
“而另一个主角是宁厉诚。”陆文临说:“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质是由文字构成的,它来源于一本小说。”
宁昭微微睁大了眼睛,相当错愕地看着他:“……小说?”
陆文临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宁昭听到了这么多年来最能颠覆他世界认知的一番话。
——他的曲折人生不过是单薄纸页上的几行字,被人随意地扔在角落里,不得善终。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而比草台班子更令人料想不到的,或许就是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烂俗小说。
陆文临静静地等他消化完,摸了摸他的脸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半晌,宁昭才缓缓开口:“那你呢?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陆文临一怔。
他想了想,组织措辞:“嗯……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世界。和这里差不多,但是我们没有腺体,也没有ABO之分。”
“……”宁昭安静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陆文临哑然失笑。
然后道:“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在Alpha的目光中,他开始讲自己的家庭,讲自己的童年,讲自己的青春时期,讲自己的事业,还有日复一日繁忙的工作。
宁昭很认真地听,心说:哪里普通了,明明把什么事都做得很好。
他才意识到为什么陆文临处理工作时如此娴熟,为什么在社交宴会上游刃有余,为什么穿起正装时神态那样吸引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直到讲到某个节点时,面前人的神色徒然失落起来。
“也许是觉得到年纪了,家里人总是催我找个人确定关系。我一开始用忙于工作推脱,后来这个方法渐渐行不通了,他们强硬地安排了相亲,让我一定得过去。”
也许是因为那一段时间刚好面临工作上的压力,陆文临拒绝无果,干脆直接向长辈出柜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面临什么——无非是惊讶、反对、劝说,甚至是责备、争吵、愤怒。
他以为自己预想了最坏的情况,然而现实却比想象中还要残忍。
在鸡飞狗跳的家庭会议之后,见识过父亲的震怒与母亲下意识表现出的排斥和反胃,陆文临收拾好东西,彻底搬离了家。
“我妈这辈子一直过得很顺利,我几乎没见过她哭。却因为这件事,天天来公寓劝我吃药。”
母亲满脸是泪,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掌,手指纤细却那样有力,目光如鹰:“文临,你现在不听父母的话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你只是一时糊涂,把药吃了就好了。”
她催促道:“快吃,不要让妈妈难过。”
陆文临有什么办法呢?
他怎么忍心让母亲为他流泪。
“最后还是拗不过她。”陆文临小声地说:“不知道是什么药,吃了头痛。”
头痛,所以经常睡不好。辗转反侧,噩梦频发,连后来停药了也不见好。
生病了才要吃药。
可是性向天生如此,陆文临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需要治疗的地方。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然而午夜梦回时,常常忍不住自我怀疑;配合服药时,偶尔也会有一些隐晦的希冀。
把药吃了,真的会变得不一样吗?他的人生还能回到正轨吗?
有时半夜惊醒,见到满室漆黑,鬼影幢幢。
又静坐到天明。
陆文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气息颤抖,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场绵延不断的噩梦中。
然后偏过头,往宁昭怀里蹭了蹭。
默契使然,Alpha立刻明白过来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鼻子发酸,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信息素,又轻轻将那人眼角的一滴泪抹掉了。
陆文临努力过,辩解过,也妥协过。
人的一生,总会经历许多值得后悔的事情,而陆文临最后悔的莫过于冲动出柜的那一天。
这场拉锯战将近两年,家庭趋向分崩离析,或者说,一直以来维系着这个家的纽带断掉了。
陆文临不再是他们喜爱、骄傲的孩子,不再是家庭的重心,而是变成一种耻辱,一个闭口不谈的陌生人,成为家族宴会上的禁忌。
陆文临脑袋埋在宁昭胸前,声音越发小:“……有一次我回家拿东西,看见有个男孩和他们一起吃饭。”
年纪不大不小,应该在上中学,看起来开朗礼貌。他父母向来喜欢这样的小孩。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家中的一个远亲,无父无母,被接到陆家一起生活。
陆文临忽然安静了。他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讲下去:“没有人告诉我。”
他喃喃自语,时至今日依旧很困惑:“……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是害怕他来破坏新家庭吗?
那个语气令宁昭心头一颤。他下意识亲吻着Beta的眼尾,尝到了淡淡的咸味。
许多话堆积在胸腔,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变成一个个沉默的吻,无声地安慰对方。
直到这时,他才切身体会到当初陆文临面对陈述过去的他时,那种深切的无力。
陆文临紧紧闭上眼睛,等待浪潮般汹涌的情绪退却后,才抬起头看他。却见Alpha眼睛微红,眼眶蓄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无声却固执地和他对视。
他愣了一下,又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无奈道:“……怎么哭了。”
宁昭才意识到眼角有些湿润。陆文临一提,他的情绪差一点崩溃决堤,只能暗自忍着,鼻音却很重。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道:“……没事。”
陆文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差不多就是这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被系统绑定,来到这里。”
他最后道:“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话音刚落,宁昭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了下来。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监控 ……好像小尾巴。……
他心中千言万语, 汇聚成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可以伤心?怎么能经历这样的事情?
明明应该被所有人喜欢,伴随着掌声和鼓励,安心在爱里长大才对。
他又想。
原来那不是你的家。
原来孟秋莲和陆丰英并不是把你抚养大的父母。
宁昭一颗心包含酸胀, 开始往外溢出咸咸的水:就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吗?不会很寂寞吗?
难怪之前总是不出去和朋友玩。
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睡不好觉。
难怪面对传言时会露出无奈的笑。
“爱哭鬼。”
陆文临瞅瞅他发红的鼻尖,却动作很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无奈:“现在不是有你陪着吗?而且我对社交的需求没有那么高,和人打交道很累的。”
“再说,哪里没有出去玩。不是刚参加过祝漪汾的生日派对吗?”
宁昭摇了摇头,想起刚才他说过的话,眼泪无论如何都忍不住。
“其实我能理解。”陆文临轻声说:“你想不到我爸妈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
享受某种权利时必定承担相应义务,陆文临从未在物质生活上感受到缺失, 他见过比常人更多的瑰丽风光,跋涉过雪山和沙漠, 知道自己接受着优异的教育, 因此不觉得父母对他的要求有多苛刻。
只是原则性问题,实在无法做出退让。
然而有时候, 他也会忍不住问自己, 是不是因为做得还不够好,才会失去不可代替性。
“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宁昭哽咽着, 吐字都艰难:“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么多人都说过你的坏话,你也从不辩解。
……甚至我曾经也误以为你是个坏人。
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却要面临这样的声音。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真相,陆文临确实有过将一切告诉宁昭的想法,但他原本是打算等主线剧情结束, 两人的生活没有其他风波后再托盘而出。
虽然他行事的确有些不严谨,但宁昭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
“想告诉你的,这不是来不及嘛。”陆文临说:“而且无关紧要的人, 怎么评价都无所谓的。”
他顿了顿。就像你在学校里一样。
Alpha不肯抬头,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泪湿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调换位置,把人往怀里扣,下巴抵着他的脑袋。
陆文临静静给他抱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说:“再哭我头发要湿了。”
他声音好柔软:“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每天都很开心吗?”
“……不用安慰我。”宁昭艰难地打断。
明明需要安慰的人并不是他。
宁昭终于把人松开了,和陆文临对视。后者看清他的表情,有些愣神,一瞬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Alpha的眼眶红了一片,先前流下的泪用手掌随意抹开,脸颊一片湿漉,表情勉强维持平静。
是陆文临从未见过的,情绪严重失控的宁昭。
宁昭就这样静静地和他对视,然后缓慢而珍重地吻了吻他的唇瓣,又把他抱进怀里:“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睡吧。”
陆文临头埋在他胸膛,小声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醒来时,两人谁都没有提起昨夜的事情,一切如常。
只是一整天下来,宁昭丝毫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陆文临一旦走远了,Alpha便会立刻跟上来。
……好像小尾巴。
陆文临有些无奈,停下来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宁昭不讲话,很固执地和他对视。
陆文临瞅瞅他的脸,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玩笑道:“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不告诉我。”宁昭捕捉到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那你打算自己藏一辈子吗?”
接着陆文临就看到一滴泪迅速盈满宁昭的眼眶,随即掉落下来。唬得他立刻闭嘴了,无措地伸手想伸手为他拭泪:“我没有这个意思。”
宁昭握住他的手臂,顺势把人拉到怀里:“我要是哪天找不到你,该怎么办?”
他抱着陆文临,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仿佛缺失了一块,空荡荡的,眼眶发热:“……那我该去哪里找你。”
“不会的。”陆文临回抱住他:“我已经有新家了,不会回去的。”
他叹了一口气,亲亲对方,哄道:“宁昭在这里呢,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宁昭不信任他的话。
那个什么系统根本就不靠谱,无缘无故把陆文临带过来,强买强卖,签订黑心合同。却又没有做出详细规划,所有事情都让他一个人处理。
好比这次,面对宿主的问话却毫无回应,擅自失联。
经过那个夜晚,宁昭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他草木皆兵,陆文临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只好静静地待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Alpha身上散发的植被气息比往常浓郁,陆文临仔细辨别了一下,有点不太确定。
“宝宝。”陆文临偷偷转移话题:“你易感期好像要到了。”
“嗯。”宁昭顺着他说,低下头看他:“要做吗?”
……
陆文临怀疑他是故意的,比之前凶了好多。
他咬着下唇,还是没忍住,发出抗议:“……别这么深。”
宁昭没出声,一只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又俯身亲了上来。
……
因为易感期,两人请了几天假,连着周末,几乎一整周都待在家里。
到易感期的第四天,宁昭的信息素才基本恢复到往常水平。
陆文临醒来时,宁昭已经不在卧室里了,房间里只余留着他信息素的气息。
这几天来Alpha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他,导致此刻陆文临忽然有些欣慰,以为宁昭终于想明白了,脱离了那种不安的情绪。
然而经过大厅时,一抬头,他便和角落里一个冷冰冰的电子眼对上了。
陆文临:“?”
哪里来的摄像头。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圈,发现还不止一个,而且除了客厅以外,影音室和阳台也装上了。
陆文临:“……”
家里只有两个人,这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他总算知道早上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在干什么了。
陆文临有些头痛,找到在书房若无其事写论文的宁昭,问他:“那是什么?”
被发现了,宁昭顾左右而言他,把人抱在腿上:“宝宝,看一下我这个格式对不对?”
“不看。”陆文临:“你别转移话题。”
宁昭又说:“一会儿去逛超市吧,怎么样?你说很喜欢上次那个汤来着。”
陆文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装这个。”
“哥哥。”宁昭脑袋蹭了蹭他:“好喜欢你。”
“……”
唉。
陆文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妥协了。
看着宁昭一脸雀跃,他试探地问:“你不会连浴室也装了吧。”
……浴室?
宁昭静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些红了,然后微皱着眉反驳他:“没有。”
但又有点跃跃欲试:“可以吗?”
卖乖是行不通的。陆文临用指尖点他的脑袋,一票否决:“当、然、不、可、以。”
他又叹了一口气,再次给出一个承诺:“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不需要在家里装这么多监控,不用过度担心。”
宁昭沉默一会儿,把他抱得更紧了,这才轻轻地点点头.
等易感期结束以后,暴雨早已停歇,城市焕然一新,看不出曾经被风雨摧残的样子。
两人终于有时间去看望在医院的顾安和华林山。
顾安知道两人要来,提前告知了病房号码。
原以为那是顾安的房间,结果推门进去时,一个Alpha生龙活虎地躺在床上,挑了挑眉,朝他们看过来。
要不是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几乎看不出来是个卧床养伤的病人。
华林山懒洋洋地道:“站着干什么,随便坐。”
陆文临:“……顾安呢?”
华林山朝他身后笑了笑:“在你后面。”
陆文临转头一看,顾安拎着一个饭盒走来了,看到他们很热情地招呼着:“文临,你们来了。吃过了吗?早知道我就多做点饭了。”
“没事。”陆文临笑着说:“刚吃完饭。你这是……伤好了?”
“嗯。”顾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其实就是小伤,我没什么事。林山他伤得比较重,都是因为我……”
他说着说着又懊恼起来,病床上的华林山拍了拍床铺:“都说别提这事了,我就爱做点好事。”
顾安抿着嘴笑了笑,然后把饭盒放在病床的小桌子上,又将准备好的午餐拿出来。
哟。林山都喊上了。
陆文临看着氛围亲密的两人,对着宁昭挤挤眼睛,不留下来做灯泡,随意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离开医院后,两人在市中心随意逛了一圈,吃了下午茶,还打卡了特色餐厅,接着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走在人行道上,想起医院里两人的互动,陆文临有些八卦地问:“你觉得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都可以。”宁昭不关心也不在乎:“只要世界还能继续运转就行。”
陆文临一笑,然后小声地和他说:“我是不是说过,这个世界是因为你才崩坏的。”
“所以,”陆文临朝他弯了弯眼睛:“只要你开心平安,这个世界就会好好的。”
“……”宁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可以亲吗?”
接着不等人回答,便吻了上来。
两人躲在安静无人的公园一角接吻,彼此的呼吸声那样清晰,身后的河面在斜阳下缎带般闪着粼粼波光。
高架桥上车流忙碌,地铁站里人潮拥挤,红绿灯转换时,有学生踩着单车穿过马路。
同一时间,有谁把菜倒进锅中,立刻迸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热气。
北风送寒,四季流转。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宁昭倒了一杯水,放在陆文临面前:“……这种事情你都知道。”
“都说了是小说嘛。”陆文临:“我都看过一遍了,后面还有更狗血的,说出来吓你一跳。”
宁昭亲了他一口:“宝宝好厉害。”
陆文临:“……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坦诚相待以后,从嵘市回来,陆文临和他仔细商讨了一下后续的剧情,包括其中一些重要转折点。
这下毫无顾忌,可以大说特说了。
“宁观峰在今年七八月左右,会突发脑溢血住院。”
陆文临说:“按照原定剧情,从这个时候起,宁厉诚便会渐渐掌握宁家实权,提拔亲信,试图孤立宁正博。”
宁昭听得很认真。
这种提前知道命运走向的感觉很奇妙,像是用上帝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脑海中还在回顾陆文临说的话,电话忽然响起。
宁昭拿起一看,竟是宁观峰打来的。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元旦 我爱你。
和林晚玉不同, 宁观峰作为父亲,存在感并不高,很少联系宁昭, 对这个所谓的亲生儿子似乎没有那么重视,
因此显得这通电话更加奇怪。
陆文临和宁昭对视一眼,后者随后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雄厚,语调和缓:“在忙?”
“没有。”宁昭回答:“刚吃过饭,在家里休息。”
宁观峰:“和小陆一起?”
宁昭看了一眼陆文临:“是的。”
“嗯。”宁观峰没再问了:“后天回来吃个饭,你妈老念叨你了。有时间就多回家坐坐,别总让人催。”
宁昭应好。
电话挂断后,陆文临若有所思:“这老狐狸, 肯定有事找你。”
就是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现在的剧情已经和原本有一些出入,没法完全依靠原先的节点来判断。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宁昭并不是很担心。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后天便是元旦, 新年的第一天,应该完全自由支配才对。
宁昭靠在陆文临的肩头, 可怜兮兮地说:“不想出门。”
陆文临呼噜呼噜他的脑袋, 刚想说些安慰的话,面前的人忽然把头抬起来, 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一边手轻车熟路往衣摆摸去:“想吃。”
陆文临:“……”
那堆橡胶制品真是白买了.
跨年当晚,两人开车去了市中心广场,和市民一起倒计时。
广场上人流量大,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全是脑袋,人挤着人, 保安一直在各处疏散人群,四周拉起红线。
怕出什么意外,两人没敢走得太近, 站在最外面凑热闹,图个氛围。
摄像头打开,屏幕将他们框住,借着不远处商店的灯光,宁昭按下录像键。
十。
陆文临对着镜头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就被宁昭吻住了。
九。
他只好顺从地回应这个吻,好在对方也很温柔,攻势和缓。
八。
“……嗯。”陆文临拍了拍他的手臂:“可以了可以了。”
七。
“宝宝。”宁昭低头看着他:“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六。
唉呀。陆文临弯了弯眼睛:“谢谢小昭今天也开心平安。”
五。
隔几步路的角落忽然热闹起来,似乎是有人在求婚,围观群众在倒计时里大声起哄。
四。
陆文临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又被宁昭把脑袋转回来了。
三。
宁昭捧着他的脸,一脸笑意:“……”
二。
陆文临微微睁大眼睛。
人声鼎沸,他没听清,却看懂了那个口型。
一。
倒计时结束,“砰——”的一声,烟花照亮半个天幕,闪烁的烟火如珠似玉,缓缓掉落下来。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城市在深夜迎来一大群观众,一句接一句的“新年快乐”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四处飞扬。
使得陆文临也下意识接了一句:“……新年快乐。”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看着宁昭:“你刚才说什么?”
宁昭笑了笑,把落在他头上身上的彩带拂开,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我爱你。”
他在陆文临的眼皮上留下一吻:“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依旧会爱你。”
好突然。
陆文临没有料到这番话,怔怔地看着宁昭:“……我也爱你。”
“不会有世界末日的。”他一哽,随后被宁昭轻轻地抱在怀里。
……我们会和这个星球一起,长久地幸福下去.
前一晚熬夜跨年,第二天便赖着床多睡了一会儿。
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就这么互相抱着,心情也会很好。
等到中午,两人各回各家吃饭。
回到陆家后,孟秋莲一见到人就招呼他进来,说天凉,外面风大。
又往陆文临身后看了看,问:“小宁没来呀?”
陆文临说:“他回家了,他爸找他,不知道干什么。”
孟秋莲也就没多问了。
她偶尔会觉得有些惋惜,要是宁昭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这样就算父母不疼爱也无妨,反正两个小辈感情又好,就当多了一个孩子。
偏偏宁家这种半管不管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午饭依旧满满一桌,热乎乎的汤一喝下去,身体立马就热了起来。
陆文临很享受地眯起眼睛,孟秋莲就笑,和陆丰英一起往他碗里夹菜,直到陆文临无奈地用手挡住:“可以了可以了,吃不下这么多。”
从饭桌上下来后,陆文临意犹未尽,发了条消息给宁昭:[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吃完饭再回家。]
不知道Alpha现在在那边干什么.
宁昭进门时,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宁观峰和宁厉诚都在,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宁信阳在和保姆阿姨玩玩具,看见宁昭便“诶”了一声,迎了上来:“哥哥!”
宁昭摸了摸她的脑袋,把礼物盒递给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宁信阳很快乐地抱着礼物转圈:“谢谢哥哥。”
林晚玉正偏头和佣人讲话,听见动静,便站起身,笑容满面:“小昭来了,快过来坐。”
宁观峰坐在主位,宁昭环视一周,没离得太近,坐在一旁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
宁厉诚朝他笑了笑:“宁昭,新年快乐,还以为你没空过来。”
“新年快乐。”宁昭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多谢挂念,百忙之中还抽空关心我。”
宁厉诚笑容有些僵住。
宁观峰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
等到午饭吃完,宁观峰让两个儿子跟着上书房一趟。
这还是宁昭第一次来这里。
他想起上次宁厉诚丢失的文件,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是找到了罪魁祸首,还是找了其他的替罪羊。
以往他只把自己当做局外人,眼下却真正要进入这一场博弈。
不清楚宁观峰把两人叫上来干什么,总之聊的话题都稀松平常,还提到了徐家联姻的事情。
不知为何,徐家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公司正在勉强恢复运转,而徐宋两家联姻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再没有人提。
“就算不是为了家族,”宁观峰说:“趁着年纪小,早点定下来也是好的。将来时间久了,感情也深厚。”
宁厉诚在一旁淡淡地笑,不置可否。宁观峰忽然看向他,问道:“厉诚,你觉得呢?”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宁厉诚一愣,随即恭敬地点头道:“父亲说得对,我也这样想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宁观峰没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下去陪陪妈妈,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宁厉诚一顿:“是。”然后起身推开门,又动作很轻地将门关合了。
宁厉诚离开了,剩下宁昭还留在原地。
宁观峰示意他坐过来点,又拍了拍他的肩,闲谈似地随口问道:“在陆净荷那里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宁昭不清楚他想问什么,便模棱两可地回答:“前辈们都很好,学到了很多。”
“她和我说过你主动性挺好。”
宁观峰点了点头:“不过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有时候不一定方便。”
“公司最近正好空缺了一个职位,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瞥了眼宁昭,缓缓开口:“你也要毕业了,总不能一直赖在人家那。没想过换个环境吗?”
宁昭一怔。
如果是先前,那么他或许不会考虑卷入宁家复杂混乱的纷争中。然而眼下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滑稽之处,清楚宁厉诚不管怎样都会对他们下手,因此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回避。
总不能把拯救世界的事情全都交给陆文临来做。
他想了想,没考虑太久,便答应了。
看Alpha回答得这么利落,宁观峰反而有些意外。片刻后有些满意地提了提嘴角:“嗯。我会和宁正博说一声,到时候到了公司,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就行了。”
宁昭道好。
趁着宁观峰倒茶的间隙,宁昭打开手机看了两眼,看陆文临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宁观峰瞥了他一眼,一看他的神情便猜到是谁:“小陆找你?”
宁昭点点头。
“年轻都这样。”宁观峰了然,放下茶杯:“去吧,不多留你了,常回来坐坐。”.
晚上两人吃过饭回到家,陆文临先洗澡完出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恰好响起。
是黄雀打来的。
陆文临不由得正襟危坐,然而按下接通,一张圆圆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声音很甜。
“舅妈,元旦快乐!”
“诶。”
一看见黄鸿鹄,陆文临便笑了:“鸿鹄元旦快乐,给你发个红包,记得收一下。”
黄鸿鹄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压低了点:“等下我妈要说我了。”
陆文临也降低音量,和她讲悄悄话:“那我们偷偷的,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话刚说完,脚步声接近,一只手臂从屏幕外伸过来,揽住他亲了一口。
动作自然娴熟,亲完了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目瞪口呆的小脸:“你在打视频吗?”
陆文临:“……”
黄鸿鹄捂住眼睛,大喊:“舅舅耍流氓!”
“怎么了。”宁昭无动于衷,不以为意:“我天天在家这么欺负他。”
陆文临躲到屏幕外,轻轻掐了他一下,做出口型: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个!
“作业写完了吗?”宁昭听话地转移了话题:“你妈妈呢?”
“妈妈在处理工作。”黄鸿鹄自动忽略第一个问题,又捂住耳朵:“你好烦啊又问这个!”
宁昭笑了笑。
陆文临又重新出现在屏幕里,问她:“要不要过来玩呀?”
黄鸿鹄眼睛一亮,但随即唉声叹气:“等放寒假再说吧,天天作业一大堆,做小孩好累。”
寒假。
陆文临数了数,也不过再几个月而已。
时间瞬息,没想到一转眼他就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了。
陆文临回过神,笑了笑:“好,那等你放假。”.
节后回去,宁昭和陆净荷事先沟通过,把工位收拾好,然后来到宁家公司报道。
这次和之前不同,他不再是实习生的身份,宁观峰让他担任部门组长,领导一个项目分组。
报道第一天,宁正博特地在前台等他,一见到人来,便立刻迎上来,笑得一脸灿烂:“宁昭,很准时啊。”
新组长上任,首先得认识一下团队面孔。其中一个寸头男刚抬头露出一个笑,忽然又僵在原地。
宁昭也看着他。
几人逐个自我介绍,直到那个表情有些僵硬的寸头男:“……宁组长好,我叫王章。”
宁正博看出点什么,视线在两人之间一个来回,笑了笑:“怎么,之前认识啊?”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难怪这人当初那么拽,原来是公子哥来闹着玩的。
那上班还那么认真,奇葩。
王章硬着头皮等宁昭回答,忐忑不安。然而后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印象。”
王章:“……”
靠,这个装货。
随后宁正博又带宁昭参观了公司的主要设施,包括食堂、游泳馆、健身室等等,最后把他带回办公室,给他看上面的牌子:“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了。”
“你早就该来了。”宁正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向观峰叔提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厉诚那边有什么意见。都是做孩子的,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宁昭无视掉他话里话外的挑拨,淡淡一笑:“谢谢正博哥。”
“哪里的话。”宁正博朝他挤挤眼睛:“我敢说,你在陆净荷哪里,绝对没有在自家自在。”
宁昭想起他在陆文临办公室一起吃火锅的画面,不置可否,只跟着笑了笑。
宁正博事先知道他话少,也并不怎么在意,揽住他的肩:“第一天来公司,晚上哥几个一起吃个饭怎么样,给你开个欢迎会。”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感觉 带来幸福的精灵、预……
宁昭离开陆家公司最大的缺点就是, 两个人不能一起吃饭上下班了。
陆文临坐在办公室里,先摸了会儿鱼,给Alpha发消息:[有自己的办公室感觉怎么样?]
[挺安静的, 没什么感觉。]宁昭回得很快:[想你QAQ。]
好黏人。
陆文临笑了笑:[乖,晚上就回家了。]
然后才想起Alpha晚上有应酬。
宁昭好郁闷:[一点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陆文临学以致用,发过去一个小猫贴贴表情包哄他。
门忽然被敲了敲,陆文临放下手机,陆净荷推门进来:“和谁聊呢,笑这么开心?”
陆文临咳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口,有点尴尬。
好在陆净荷没有多问, 正色道:“之前说的航亿,我派人查过了。这家公司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前年的财务报表似乎有些漏洞, 保险起见,合作方案还是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