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女怕缠郎。”郑增从前就是这样自信:“更何况还是我这种相貌身材家世情商,样样出色的优质男性。”
“没有人抵挡得住!”
可惜凡秀柚不是烈女,也不是人类。心底悄然滑过的讥讽尤其傲慢,笃定凡秀柚绝不可能回头复合。
擎苍收紧心神,感觉刚才脑子坏了。他很了解凡秀柚吗?这样不礼貌去判断别人。思绪随着擎苍的警觉无波无澜,仿佛刚才只是擎苍心底滋生的负面情绪。
“阿苍?”郑增没得到擎苍回应,伸手拍了下皱眉沉思的擎苍肩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擎苍眨动眼睛,凝固的神经回归正常,没有再轻飘飘地乱飞。他回应郑增并岔开话题,“举办生日会的时间地点。”
郑增被转移注意,没再关注擎苍奇怪的出神。“两天后的云生市,我已经让蓝泽路他们先去安排了,一定会给秀秀最大的惊喜!”
风帝陵的任务几个小时就能解决,擎苍便同意了郑增的邀约。两人还没聊上几句,一旁支着耳朵的观望糜突然插入:“我也要去。”
郑增刹那嫌弃发怒:“滚!我不欢迎你!”
“你不欢迎我没关系。”观望糜咧嘴笑出尖尖牙齿,像是张口准备捕食猎物的鲨鱼:“你男朋友一定会欢迎我到场。”
观望糜故意咬重‘你男朋友’四个字,把郑增气得不行。郑增豁然起身,那暴脾气当场就要发作:“你他妈又想抢我男朋友!?”
观望糜瞄了一眼擎苍,见他没什么反应,笑意越来越浓。“郑二少说话注意点,我可没抢过你男朋友。”
郑增捏紧手中的咖啡杯,想给观望糜开瓢。擎苍按住郑增勃然大怒的手,示意郑增将火气压下。“你和小观总好好讲,在外面大家都是朋友。”
郑增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的私人航班,空姐管家正时刻关注着他们。郑增少爷脾气大,但也要保持住人前的好形象,不给他家抹黑。
于是郑增只能硬生生坐下,用眼刀和淬毒的目光注视观望糜。“姓观的,你不是说要去风帝陵?”
观望糜伸直长腿,靠着真皮椅背,“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行。”擎苍与观望糜隔桌对视,替郑增做出回答:“腿在小观总身上,小观总哪里都可以去。”
“只不过,参加生日会应当征求主办者同意。”说这话时,擎苍特意看了郑增一眼,暗示郑增应该问问凡秀柚意见。
郑增显然没有意识到,只顾着憋气。观望糜呲着牙,“多谢擎董提醒,我自然会有办法获得入场机会。”
郑增冰冷地打断:“我会让人把你赶走。”
见郑增对他坚定嫌弃,观望糜夸张地耸动肩膀。“要不要打赌?”
郑增警惕地起身离开,拒绝成为观望糜的玩具。“一天天就知道赌博,人渣。”
观望糜睁大眼睛:“啊?我人渣?”他看郑增的远去的身影不敢置信。要知道,他们三个人里可只有他是五好青年哎!
“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抹黑我?”观望糜万分无辜:“不就是让他被前女友们抛弃、全校通报批评四次、郑家长辈群殴两回,欺骗背叛了他的友情而已,至于恨这么久嘛。”
“咦?”观望糜嘟哝完了,好像才终于发现擎苍没走。他转头看向擎苍,作出恍然神情:“啊,我忘了。好像还有擎董的前女友。”
“巫马辽。”擎苍将手里的纸张递给观望糜,喊出另一个名字:“这是风帝陵的任务详情,等会儿给我打辅助。”
观望糜版巫马辽慢慢坐直,脸上从笑嘻嘻变成了不嘻嘻。“上次任务欠的一笔勾销。”再有关孟康的任务里,虽然巫马辽很不想承认,但擎苍确实帮助了他。
擎苍颔首起身,直接离开。他头也不回,没有给巫马辽再多说一句。巫马辽开着他的马甲,默默看擎苍背影很久,才把纸塞进了衣服口袋。
作为巫马辽时,他和擎苍对上,从来比不过、斗不赢。所以巫马辽觉醒异能后精心设计出了观望糜,誓要不择手段把擎苍比下去。
所以观望糜刻意接近擎苍好友,从郑增狐朋狗友里脱颖而出。然后观望糜撬走不少郑增前女友——说是撬走其实不太准确,观望糜真正做的,是把两人之间的缝隙越扩越大,矛盾越来越多。
观望糜就一边做郑增好兄弟,一边当郑增女友男闺蜜,把郑增的感情拆分好几次。期间还暗戳戳使坏,让郑增被通报批评,长辈围殴。
观望糜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害郑增,实在是抓不住擎苍的把柄。擎苍不仅没有女朋友,还和长辈关系冷淡,在学校里是校长都捧着的状元郎。
观望糜只好拿郑增练手啦!
最成功的时候,观望糜还离间了郑增与擎苍,差一点就让两人大打出手。然后观望糜就被擎苍揭破真面目,从此被郑增“恨之入骨”。
不过……“上次失败是错估了擎苍友情的价值。”观望糜眯着眼睛,鲨鱼牙咬在杯壁发出轻微声音:谁能想到擎苍的初恋女友,竟然只是他钓鱼查真相的工具人?
作为被钓的鱼,观望糜觉得擎苍挺可怕,有时冷血无情得不像个人。“但我不会再次低估擎苍。”
或许还可以高估一下他们的友情,如果擎苍遇到了爱情,他们还能维持多久的和谐?
毕竟,擎苍在华尔区的男朋友,和郑增想要复合的前男友——是同一个人哎!
“阿嚏!”凡秀柚难得打了个喷嚏。他眨眨湿润的水眸,“谁在念叨我?”
“是不是吹到了冷风?”母亲人偶关心地絮絮叨叨,给凡秀柚取来了一条红色围巾。“出门要穿多点,这样防风防寒。”
凡秀柚乖巧地表演母慈子孝。挥挥手告别门边的母亲,顺嘴与邻居们问了好。他融入了人群里,一点也不像个妖怪。
邻居们看着凡秀柚背影遗憾,“多好一个青年,怎么有这样白惨惨的病?”
“据说会遗传。”姨娘们八卦着,没有谁会提出给凡秀柚介绍对象。“如果小孩也这样,得遭受多少异样目光?”
“太白了,像个鬼。”
第46章 凡秀柚岂不是十三岁就…… 那个时候他……
“头发白, 皮肤白,眼睛也黄的。”端坐在围栏后的女孩认真打量凡秀柚,终于庄重无比地确定了身份。“还这么好看!你就是太傅口中的史官凡秀柚?”
凡秀柚弯着腰, 温和直视女孩眼睛。他向来平等地尊重对待每位女性,哪怕眼前人不到七岁。“是的,臣拜见施炅陛下。陛下, 您该下朝了。”
施炅陛下顿时一脸严肃,她慢慢下了沙发, 拄着拐杖绕过围栏, 走了出来。她拉开栅栏锁, 指了指桌子上的胖龙书包:“柚爱卿, 朕今日身体抱恙, 有劳爱卿为朕分忧。”
凡秀柚点头,“好的陛下,除了书包还有其他要拿吗?”
小施炅一只脚被石膏包着, 正悄悄把脚放在地上休息。见凡秀柚提着书包过来, 连忙又提起脚仰头,“没有其他物品要带, 爱卿呢?”
凡秀柚慢慢俯身, 危险地眯着眼睛。“臣也没有东西要带。但是陛下, 您怎可轻忽龙体?”
凡秀柚的气势强大,小施炅就弱了下去。不再扮演女皇陛下, 慢慢红了脸颊, 嗫嚅着嘴唇。“可是石膏很沉,拐杖也好硌人哦。”
凡秀柚看着小孩儿的腿,无奈蹲下身,“我背您, 陛下。”
“不要再叫我陛下了凡秀柚哥哥。”施炅尴尬地捂了下脸,“我自己走就行,你已经帮我提了书包,实在不用再背我啦。”
凡秀柚顺从地改口,把书包给小孩套上,“那你背书包,我背你。”
施炅最后趴在凡秀柚背上,“凡秀柚哥哥你要是累了就说哦,我下来自己走。”
凡秀柚背了个孩子,还能抽空提施炅的拐杖。闻言也只是答应,“好,哥哥累了一定会提前说,谢谢小陛下的关心。”
“凡秀柚哥哥!”施炅急了,害臊地把脸埋在凡秀柚后背。
小女孩脸蛋热乎乎,凡秀柚笑得温柔明媚。他背着小施炅走过街道,问到施炅今天的学习情况,女孩特别兴奋:“我今天学会了飞镖,一下子就扎中了九环!师长说我这方面的天赋,以后要多练练准头。”
“真厉害。”凡秀柚特别捧场地夸赞,眼眸暖融融的。“真不愧是施炅陛下,眼如鹰隼,百发百中。”
施炅害羞,“倒也没有百发百中……”女孩的声音慢慢变小,她迟疑看着某个方向,那里有个男人正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她们。
“凡秀柚哥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坏蛋啊?”施炅不愧是想当女皇陛下的孩子,没有一点害怕,全是警惕防备。
肩膀上的衣服被抓紧,凡秀柚安抚地颠颠施炅,把人背得更紧。“不用管,是个蠢蛋。”
凡秀柚理都不想理对面那一脸看负心人,‘你欺骗了我’表情的郑增。他背着施炅就要绕道而行,直接把郑增丢到脑后。
抱着半人高巨大玫瑰花束的男人快步流星,他穿过不断投来目光的人群,几大步追上背着小孩的凡秀柚。“你有女儿了?”
话语里满满当当的悲愤,让路过的人情不自禁竖起耳朵,升起八卦之心。
施炅默默松开了紧紧抓住凡秀柚衣服的手,她贴近凡秀柚的耳朵,小小声说:“凡秀柚哥哥,你说得对,这个人是个蠢蛋。”
郑增在凡秀柚身后紧追不舍,他说出那句话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这女孩看起来就是一年级的小学生,至少也七岁的模样。
如果凡秀柚真是小女孩父亲,凡秀柚岂不是十三岁就……那个时候凡秀柚才是初中生啊!所以小女孩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刚才的想法显然是对凡秀柚极大的不尊重,郑增一边追着一边道歉:“秀秀你别气,我刚刚说话不过脑子,是我错了。”
“我只是太惊讶了……”郑增发誓,他只是见凡秀柚露出那样真切温柔的神色,下意识觉得小女孩必然是凡秀柚最亲近的人。
凡秀柚脾气好上古学院人尽皆知。可大家也很明白,凡秀柚更多是对外人的过于礼貌。这只从穷山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骨子里并不容易与人亲近。
要想与凡秀柚拉近距离,得坚持不懈地对他很好很好,凡秀柚才会慢慢打开心扉,谨慎地凑过来贴贴。
这样的人往常除了是凡秀柚室友,也就只有如郑增的男友能与凡秀柚亲昵触碰——那小女孩能与凡秀柚这么亲近当然得是更紧密的关系。
郑增于是立即想歪,说错了话。哪怕现在郑增纠正过来,也已经惹得凡秀柚不高兴了。郑增懊恼刚才不过脑子,一连串赔礼道歉,凡秀柚不想理他,只背着施炅埋头向前走。
郑增只好调转方向,尝试迂回政策:“这是你的妹妹吧,她长得可真好看!就像动画片里的小公主。”
“我才不是公主呢,我是女皇!”施炅小姑娘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郑增一句话触到她雷点,施炅当即反驳。
郑增眼前一亮,总算有人回应了!有人回应,他就能找到话题继续往下聊了。“对不起女皇陛下,刚刚是叔叔、呃不对,哥哥说错话了。”
“女皇陛下英明神武,还请原谅哥哥的口误。”
施炅忍不住和郑增聊了起来,凡秀柚也只能放缓脚步,无奈站在原地。这两个人类的大脑容量大约相差无几,才能毫无阻碍聊得热络。
“朕原谅你啦。”施炅认真极了,“但朕不能代表柚哥哥,所以你还要取得柚哥哥的谅解,才能做朕的财务大臣。”
“没问题。”郑增比了个手势,笑着站到凡秀柚面前:“秀秀,原谅我嘛。”
火辣辣的红玫瑰里穿插粉红纸币,金子尤加利叶更是增添无数价值,更别提里面点缀着大颗钻石。
巨大的花束将凡秀柚遮挡了大半,雪发青年闻着浓郁花香,白色羽睫垂落。凡秀柚并不喜欢鲜花。一么,因为凡秀柚本体是不会开花的草;二来,对于植物而言,花朵鲜艳夺目是为了繁衍育种。
某种程度上,花是植物的性/器官。
但凡秀柚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论金子还是钻石。哦,真龙币同样也很喜爱,因为它是最直接的财富代表。
“其实也没有生气。”凡秀柚很心动这捧花,态度也软和下来。“你怎么会来云生市?”
这里还不是云生市本市,而是下属的县城。
郑增笑着靠近施炅,回答凡秀柚:“我来给你过生日啊。”
施炅惊讶地被郑增从凡秀柚背上提了起来:“你要干嘛——哇你力气好大!”
郑增抱着小孩,把凡秀柚眼睛看得溜圆的花束塞到青年怀里,接过施炅的小拐杖。“你是不是又把你生日忘了?”
凡秀柚抱着沉甸甸的花束,摸了摸金叶子。那串编造户口时随意填充的数字,凡秀柚确实不太能记住。“忘记生日没什么奇怪的,又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很重要。陛下觉得臣说得对吗?”郑增特别郑重,顺便还问了下被他稳稳抱住的施炅女皇。
施炅连连点头,“财务大臣说得对,柚哥哥,生日是很重要的,一年就过一次呢!这可是柚哥哥在宇宙里诞生降临的重要时刻!”
凡秀柚拨动金叶子的手指顿住,他抬头笑意盈盈,“这么说来,确实值得纪念。”
郑增顺势走到了凡秀柚身边,“我让蓝泽路他们在云生市包了个会场,明天一定给你办个浩大的生日会。”
凡秀柚不解,“没有必要吧?”
郑增却说:“有必要,很有必要。这可是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施炅惊讶地歪头看凡秀柚,“柚哥哥以前不过生日吗?”
“没有哦,因为以前没有人知道你柚哥哥的生日。”郑增煞有其事说着,引得施炅大为痛心。
“那我要给柚哥哥过生日!”
“不行。”
“为什么?”施炅不满郑增的拒绝,抬头登时气鼓鼓地要瞪人。
郑增注视着凡秀柚,深情缱绻,怀念着说:“因为我先给你柚哥哥说了,会给他过生日。”
凡秀柚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答应的,或许只是随口敷衍。他与郑增的视线错开,“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不吃回头草。”
“但我答应过的事情必须要办到。”郑增知道不可能一下子挽回凡秀柚,早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更何况放假了你也没事做,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玩。”
“我也要去。”施炅眼巴巴看向凡秀柚,“柚哥哥,我也想给你过生日。”
“你看,你妹妹也想去呢。”
凡秀柚对上施炅期待的眸光,小女孩显然很想给凡秀柚庆祝。凡秀柚不明白那有什么意义,只是随便填写的日子而已。
凡秀柚可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诞生,也不知道是哪天降临到这个时代。但人类并不常做有意义的事:“行吧,那就去。”
凡秀柚无奈答应,在施炅欢呼之前又道:“不过要先和你姨妈讲,过两天出去玩。”
施炅的脸僵硬住了,她欲哭无泪:“不要啊。”
第47章 郑增瘫软在了院中休憩处。 ‘看不懂、……
站在上山的路前, 郑增傻眼了。“小陛下你长辈是做什么的,怎么住在山上啊。”
施炅特别自然地说:“太上皇遁入空门多年,如今是国师啦。”
凡秀柚在一旁笑得闲适, 见郑增愣愣忡然,不敢抬腿,悠悠地说:“她大姨是终慧法师, 住在山顶朱音庙。”
郑增眼前发黑,他抱着小孩走了近半小时, 手臂肌肉快要麻木。仰头看着仅有一条小道的高山, 郑增心内哀嚎着。这座山他真的非得要上吗?
凡秀柚看出了郑增的退却之意, 眉梢微挑。眼里明明白白在问:是你邀请了施炅去生日会, 难道把她扔下?
丢下这么个腿脚不便的小孩儿,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郑增良心痛了痛,也只能苦着一张脸,抱着小孩, 咬牙坚持。“走吧, 终慧法师在山上等着呢。”
施炅脑袋靠在郑增怀里,没有发觉他的僵硬。闻言欢呼地挥臂, 指使她的两位大臣向山顶冲锋:“出发!”
郑增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双腿随着一节节山梯上行, 犹如灌铅般沉重。
凡秀柚怀里早没有了那束重量不轻的玫瑰花。这么贵重的礼物不适合抱着一路穿行,凡秀柚请人将其送回他家里去了。
此刻凡秀柚一身轻松, 在郑增身前领路, 走得身心愉悦。
快入二月,九华省属于奭正国西南之地,逢春便无尽绿意。哪怕春还早,也有新新嫩嫩悄然绽放。
爬完令人身心麻木的千层山梯, 一进入朱音庙,郑增就瘫软在了院中休憩处。
不断的木鱼声与念诵停止,一名头上无尘,右目迷蒙的女人穿着厚实僧袍走了出来。“又居士,辛苦你走这一趟。”
“辛苦的另有其人。”凡秀柚笑着扶着施炅坐好,彬彬有礼地向终慧法师拜礼。“我就是领了下路。”
终慧法师便颔首,又向郑增道谢。瘫在座位上的郑增摆了摆手,没有和终慧法师多打交道的力气。“不过是顺手的事。”
终慧法师不善言辞,没再多说。施炅乖乖坐在椅子上,终慧法师淡淡地向小孩看了一眼。施炅立即坐直身板,抬起小下巴。
看来作业已经自己做完了,不用她辅导。终慧法师欣慰,没有问施炅上山的原因,而是看向凡秀柚,“又居士,你可有惑?”
凡秀柚没有需要解的惑,但终慧法师提起,凡秀柚自然就有惑要解。他站起身让郑增看着小孩,随着终慧法师走入内堂。
地上有两只蒲团,中间放着个签筒,签筒里只有一支签。凡秀柚盘腿坐着,拿起了签。他不必看,知道签文是一句五行诗文:“群芳尽始春,我心如枯木。”
终慧法师坐在凡秀柚对面,见凡秀柚没有第一次看这签文时的气怒,脸上平静淡然,不由欣慰。
果然,把孩子扔给凡秀柚带是非常棒的决定。看,三年过去,凡秀柚人模人样,施炅也乖巧听话。
她真聪明。
学会人类法律的凡秀柚不再冲动,思索着终慧法师拿出签文的用意。“签文有变化了吗?”
注视着那行诗句,凡秀柚心情复杂:“三年前我拿到这支签文,我以为您在暗示我不论如何努力,种子都不会迎来春天,永远无法发芽。我那时很生气。”
岂止是很生气,凡秀柚差点出手杀了终慧法师。
终慧法师始终记得那时,面上带笑的少年裂开温润有礼的人类假面,须臾长发如针,妖相毕露,即刻就要将她洞穿。
——但凡秀柚如果伤人,就没法下山了,只能回到玉棺山小妖界。所以,凡秀柚生生忍住了沸腾的怒火。
非人的残酷妖性毫无遮掩,凡秀柚长发如风卷,刮毁扎破终慧法师满屋子家具,冰冷地丢下一句“我不信”,就此离去。
后来那些全是洞洞刮痕的器具被卖给了玉棺山那位神尊,神尊认为自家小孩的杰作确实值得收藏,欣然付了三倍价格。
终慧法师:不愧是她,骄傲.jpg
“看来你已验证过,明白我的话并非欺骗。”终慧法师从袖中掏出一把签子,放入凡秀柚手中签筒。“既然你能信我了,那就再抽一次签。”
凡秀柚低头翻看起签文。毫不意外地发现签上全是新写的句子,并且一模一样:“枯木亦逢春,花发苗又青。”
“三年前法师就是这把戏了,真敷衍我啊。”凡秀柚吐槽一句,随意抽出了根签子,“这是说我繁衍有望?”
被凡秀柚揭穿的终慧法师没有任何尴尬,一脸正气:“又居士心诚,自然缘至。”
凡秀柚轻轻呵了一声。“缘?那可真是个稀奇的东西。”他没有收下那支签文,而是丢回筒中。
终慧法师不笑不语,右眼的阴影迷蒙,似乎已无法看清。“将要得尝所愿,为何居士你并不高兴?”
凡秀柚反问终慧法师:“我如何高兴。你说的心诚则缘至,怎么样才算心诚,什么时候才能缘至?”
“如果十年八年后这缘分才到,我现在高兴有用吗?”
终慧法师默默收回签筒,“居士说的是。”
三年前的凡秀柚自信蓬勃,不信签文的预示。三年后凡秀柚却悲观无奈,心烦意燥。
这也不能怪凡秀柚。
常人若不是遭遇横祸,总会年老时才慢慢送走身边人。可凡秀柚的身边,玉棺山的妖怪们,除了他已经没有谁能常常清醒。
如果说氧气是生命的必需品,灵气就是妖族的氧气。没有灵气,妖怪们会退化回原始动物,沦为大自然里遵循本能的肉兽、植株等。
拥有过智慧的妖怪当然不愿意,所以她们封印自己,陷入长眠。而这种长眠也只是拖延死期……
凡秀柚走出内堂,只看到了晃着单脚百无聊赖的施炅,没有看到郑增。“他人呢?”
“郑叔叔上厕所去了。”施炅闻声顿时眼睛亮亮,她指指外面,随即兴奋向凡秀柚张开手臂。“又哥哥抱。”
“庙里不是就有。”
“他惹我生气了,我就故意指了外边的。”施炅气哼哼地插了下腰,嘟嘴愤愤。
听到交谈的终慧法师依然面色平静,没对施炅说一句不对。她看向施炅的目光也没有多点儿亲密,像对待每位进入庙子的香客。
一旁当真带了施炅三年的凡秀柚却无奈扶额,这小魔头。不过凡秀柚也没问责施炅,谁让郑增先惹了施炅生气。那么大个人了,多走点路正好锻炼身体。
凡秀柚把人抱了起来,另一手提着书包返回内堂。“去吧,和你大姨说你想出去玩。”
终慧法师才慢慢看向施炅,疑惑。
施炅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大、大姨。”
凡秀柚坐在一边,笑吟吟拒绝施炅求助的目光,看小姑娘梗着脖子解释。“大姨,我想去又哥哥生日会。”
终慧法师点头:“这是好事?小居士为何担忧我不同意?”
施炅抱着书包,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把黑锅推给不在现场的郑增:“那个郑叔叔邀请我的,他说生日会在什么会场……我能去吗大姨?”
终慧法师眨眼。作为一名出家人,终慧法师自然没有去过会场。不过终慧法师如今四十六岁,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生气,摇头。“小居士人身自由,想去哪里都可以。”
施炅僵住了。
所以这到底是可以去还是不可以?
施炅想要挪动脑袋看凡秀柚,却听终慧法师说:“小居士今日作业需要我检查吗?”
施炅当即翻开书包,连连点头。“需要,大姨我今天表现非常棒哦!”没有惹老师生气,没有骂哭同学,没有闯祸弄得满身泥!简直就是天字一号乖宝宝!
终慧法师看向施炅的腿,看来这条伤腿确实固定住了施炅。终慧法师又看向凡秀柚,询问真正监管了孩子的家长。
凡秀柚看施炅的目光柔和,远比终慧法师更像长辈。“她今天确实表现不错。”
终慧法师便放下心来,翻开施炅的符文阵法作业。认真为小孩检查功课的终慧法师一派高深莫测,巍峨如山宁静致远。
‘看不懂、看不懂、看不懂。’
终慧法师原本是九华省一名普通人,从小到大都是庸庸碌碌的中等生。哪怕终慧法师有了一双看见未来画面的慧眼,遁入山门自称出家,也没能长高多少智慧。
现在孩子的作业真恐怖。
终慧法师合上本子,“符文阵法没有任何问题,你还学了飞镖射击?”
“好哦!大姨我飞镖可厉害了。”施炅顿时放松下来,乐滋滋向大姨炫耀。她从书包中拿出飞镖,凡秀柚已经拎了东西站远,给她瞄准攻击。
是吗?
终慧法师正要仔细看,眼前却闪过破碎画面。她心里疑惑不解,微微皱眉。
施炅手里没什么危险的小飞镖脱手而出,凶狠擦过凡秀柚的手背。凡秀柚眉心跳动,就见飞镖不仅没落在手中把子,还飞出门外,弹起跳落地滚到一双马克靴旁——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带娃嗷嗷~
带了三年娃的嗷嗷脾气超好:[熊猫头]
群芳尽始春,我心如枯木。
枯木亦逢春,花发苗又青。
——终慧法师自己写的
——平安夜快乐
多多的评论来,多多的收藏来,多多的读者平安快乐。
第48章 你们靠那么近做什么! 秀……
, “这么有兴致呐。”来人捡起地上的飞镖,自然而然走到凡秀柚身边,语气熟络:“你没事儿吧?”
凡秀柚的手背施炅甩出的飞镖擦过, 现在飞快红肿,看上去凄惨可怜。凡秀柚礼貌地摇头微笑,“谢谢关心, 我没事。”
终慧法师旁,施炅正满脸沮丧愧疚, 蔫巴巴垂头丧气着给人道歉。“对不起柚哥哥, 对不起……这位大叔?”
来人挂着漫不经心的嘻笑, 走到施炅面前半蹲下。他把手中飞镖递给小孩儿, 认真平和:“没关系, 但要叫哥哥哦小朋友。”
施炅接过他手里的飞镖,僵硬着叫了声哥哥,得到来人自来熟地摸摸头。“真乖。”
他这么说着, 毫不客气坐在终慧法师对面, 不像外人直接对凡秀柚招手:“你别站着了,一起坐吧?”
凡秀柚放下把子, 反正施炅现在也没有再玩飞镖的兴趣了。他走了过去, 正准备在终慧法师与施炅旁坐下, 这人大大咧咧伸手,拉住凡秀柚的手臂。“你就坐我旁边。”
凡秀柚注视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慢慢看了这人一眼。
一个青年, 运动型阳光型男,帅哥。过分高,过分自来熟,过分合适的健壮血肉气息。异能者的味道, 还有伪装……
凡秀柚想,这个看着对他很有兴趣的青年,是谁?
凡秀柚挨着人坐了下来,嘴角也挂上去了温温柔柔的笑意。“好啊,我们挤挤。”
终慧法师只有一张小四方桌,原本是为了检查施炅作业。此刻,终慧法师将施炅小书包提了开,疑惑地看向这位陌生来客:“请问施主有何贵干?”
来客自我介绍,“观望糜,久闻终慧法师大名,前来咨询解惑。”
终慧法师默了默。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敷衍,很假。
男人身高直逼两米,却硬是拉着凡秀柚坐在四方桌的一边。凡秀柚也很高挑,与他挤在那儿像是两个大汉同坐在儿童桌,说不出的滑稽违和。
“施主当真为我而来?”
终慧法师声音淡淡,不怒不喜。大约是好脾气,现在还没把人赶出去。
观望糜就把手臂一捞。拥着凡秀柚显得细瘦可怜的身躯,笑容大得夸张。“法师莫怪,我还为凡先生而来。”
凡秀柚转头看观望糜,并皱眉把人推开,“我们认识吗?”
观望糜抓住凡秀柚的手,不让凡秀柚把凳子搬远。“很快就认识了,凡秀柚先生,我想追求你。”
“不许你追!”施炅生气地抓着飞镖,看上去想再甩一次,把飞镖丢到观望糜头上。“你谁呀你!”
凡秀柚木着脸,“观先生不要开玩笑。”
“没有哦。”观望糜把手指插入凡秀柚指缝,然后直直看向凡秀柚:“做笔生意吧,小草。”
他对凡秀柚眨了眨眼,牢牢凡秀柚的掌心。“我能给你很多东西,要不要试一试。”
凡秀柚动作顿住,他看着观望糜,目光清凌凌。仿佛透过这陌生的皮相,看到观望糜内里真面目。燕骀,还是巫马辽?变形异能,黑客手段……他查到了什么。
“好啊。”反正凡秀柚没什么事,他露出灿烂绚丽的笑容,与观望糜依偎着,如同热恋情侣。“望糜。”
终慧法师慢慢眨眼,她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迟疑看向施炅。看这情景,是不是该把孩子眼睛蒙上?
施炅瞪圆眼睛,在凡秀柚观望糜两人间不可置信地看了几圈。小施炅把脑袋晃成波浪鼓,最后她超级不满地嘟嘴,把飞镖揣进衣兜。“成年人的世界真是肮脏啊。”
三个成年人:“……”你说得对。
“小居士。”终慧法师看着施炅,目光示意小孩闭嘴。施炅在嘴上比划了拉拉链手势,安静地做个旁听者。
而后终慧法师看向观望糜,“施主不妨说说所为何事。”
观望糜便道:“法师可知前段时间风帝陵失窃?”
终慧法师点头,“有所耳闻。”
九华省很大,多山地丘陵。云生市偏僻,距离奭正国三大奇迹的风帝陵比较远。但信息并不闭塞,终慧法师看新闻时知晓了此事。
凡秀柚挑挑眉,“你们聊这件事,我和施炅不需要避一避吗?”
观望糜就道,“只是说些大众消息,没必要躲。”说完,观望糜看着凡秀柚:“而且我想,这个消息正适合做我送你的礼物。”
凡秀柚便安静听着,他很好奇观望糜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身份的。哪怕他有一个黑客大佬的马甲,可在国内,也不可能黑入国家系统查阅他。
凡秀柚很清楚,作为奭正国内比国宝大熊猫还稀少许多倍的妖族成员,他的真实详细信息,确实是机密来着。
虽然级别不会特别高,但也只有妖管局相关部门人员才能知道吧?可眼前这个人,不论是作为燕骀还是观望糜,都不会是妖管局的人。
他是异能者。
“风帝陵被盗走了三件宝物,风帝爱马飞卢青铜像,御前侍卫佩剑晴晖,铜偶内官酸宁人像。”观望糜停下喝了口水——终慧法师不爱喝茶,桌上只有白开水。
他给三个人一点记忆的时间,而后缓缓继续:“风帝陵工作人员确认宝物失窃后迅速报警,当地警察在一小时内展开搜查,然而还是晚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警察只抓到几名配合转手售卖的古董贩子,三件宝物消失无踪。”
“他们继续查时发现异能者踪迹,于是这个案件递上异能管理局。擎苍接下了任务转来九华省,并寻求我的帮助。”观望糜故意加重了寻求帮助,有些得意。
但很快,观望糜神色沉重,看向终慧法师:“我们追查之发现这几件宝物已经不在国内,流向海外。”
奭正国作为九州星第一文明古国,有数不清的国家觊觎窥伺着。他们窃取奭正国古董文物之心,从来没有停止过。
“你是想让我看看文物在哪?”听到文物流出国外,终慧法师皱紧眉头。旁边听着的施炅已经气极,正义感爆棚当即想要冲出去抓贼。
“偷东西的坏蛋!”凡秀柚把小孩儿一把拽住,幽幽地盯着小施炅。
小施炅鼓着腮帮子,她觉得自己想法很棒,不肯低头。就听凡秀柚无奈地压低声音:“小陛下,我知道你最勇敢正直,但也得先把腿养好了再行侠仗义。”
“对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施炅缩了缩脖子,她听出来了凡秀柚语气里的危险。“好的柚哥哥,那宝贝……”
凡秀柚:“还有很多臣子,他们各行其是,会把东西找回来。”
一旁的观望糜看着温和的凡秀柚,不期然想到孟康身边时,凡秀柚清冷倔强的模样。他眯着眼向施炅点头,神色如同慵懒的大猫。“是的,你观哥哥会把小偷抓捕归案。”
然后观望糜看向终慧法师,“并不是请您看文物位置,而是想请法师看看会不会有高空坠物或者其他的……”
高空坠物?其他的?
凡秀柚猛然抬头。
终慧法师眉头更紧,“才安稳了几十年,又有人盯上它们了吗?”女人叹着气,她看向头顶,一只眼睛清明,一只眼睛迷蒙。
终慧法师的目光似乎穿破屋顶,直直看向高空。近处树冠绿荫遮挡,远处天空蔚蓝白云如洗。而在天地之间,一座座浮空岛静默悬吊。
几十年前的大战,炮火席卷世界——比起核武器带来的污染,浮空岛的骤然坠落绿色环保。
哪怕只是几百米空中的岛屿坠落,哪怕只是一座十几平米房子大的小岛,瞬间落地带来的冲击,也如同数颗导弹!
如今百米高空的岛屿所剩无几,更多的在千米、万米……它们落下来,威力已与核弹差不到哪里去了。
终慧法师虚虚看了会儿,右眼蒙着的阴影越发重了。她低下头,放松酸疼的脖子,松了口气:“我没看到高空坠物。”
观望糜神色更沉,没看到高空坠物,那就是后者。“未来有什么?”
终慧法师看向观望糜,张口好半响,才吐出四个字:“星海浩荡。”
“哈!”
观望糜也是气乐了。“九州星还没有征服明白,就想要开拓星辰大海。”
“我也想看星辰大海。”施炅没怎么听懂两人的谈话,抬头凑到凡秀柚旁边,小声嘀咕。
“那你要改做航天员吗?”凡秀柚轻轻问。
“不。”施炅一本正经,“我还要当皇帝,当看星辰大海的皇帝不可以吗?”
凡秀柚捏捏施炅脸颊,“陛下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草。”观望糜握了握凡秀柚的手指,在凡秀柚疑惑看来时拉了凡秀柚与他贴靠。“风帝陵还有一个文物差点被盗……”
观望糜的声音压得很低,故意凑在凡秀柚脸颊边亲密耳语:“……下的天狗青铜像。”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愤怒的厉吼从身后爆响:“你们靠那么近做什么?”
“秀秀快和他分开!”——
作者有话说:施炅小陛下的拜托拜托:给点评论和收藏~
拉着嗷嗷一起鞠躬:谢谢姐姐/姨姨~爱你们哟
第49章 这家伙有给人戴绿帽子的癖好! 我不放……
凡秀柚和观望糜同时向后看, 两张贴近的脸亲密无间。他们神色不同,一个温和而冷淡,一个笑意吟吟而戏谑十足。
但他们的目光如此相似, 对来人的怒火无人在乎。
郑增匆匆的脚步滞了很短的时间,他越发火气凶猛。“你给我从秀秀身边滚开!”郑增伸手就要去拽观望糜。
观望糜却抬起手,他还与凡秀柚十指相扣, 甜蜜爱人般贴合。“不行哦,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郑增拉人的手顿住, 他一寸寸低头, 瞪着这两只紧扣的手, 才不敢置信看凡秀柚:“秀秀, 这不是真的……”
凡秀柚打破了郑增的幻想, “是真的,郑增,他是我新男友了。”
“哈!”郑增笑了, 他后退两步咬住牙齿。原本以为凡秀柚答应参加生日会, 他就可以将人挽回。现在,“我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最多也不过十几分钟。”
“但真爱快如闪电嘛。”观望糜亲了下凡秀柚脸颊, 慢慢直起身与郑增对视, 一脸郑重与深情款款,“我对秀秀一见钟情, 秀秀也对我一见钟情。”
为了恶心郑增, 观望糜故意换了个叫称呼。凡秀柚偏过头,向观望糜斜了眼,温吞笑着,未曾反驳。
郑增就这么僵硬地石化成雕塑, 灰扑扑还掉渣。
凡秀柚觉得,这次是彻底断掉郑增复合的念头了吧?那张银行卡,一会儿也让观望糜帮忙转移。
郑增张了张嘴,最后只对凡秀柚说:“那你,记得带小陛下来生日会。说好了要给你过生日……”
“好。”
凡秀柚平淡地结束对话,目送郑增干巴巴转身离去。然后,他才看着依然不松开的观望糜,低头拍了拍男人的手。“放手吧,男朋友。”
男朋友乖乖放开了手,“小草的手太好摸了,有点舍不得放开啊。”
成为背景板的两个女性都默默端着水杯,咂了咂嘴,佩服地看向凡秀柚。
又哥哥和这位新哥哥,故意气那个郑大哥。小施炅看出来了,又哥哥不是很喜欢这个姓观的,但更不喜欢那位郑大哥。
这两个不喜欢不是同一种,又隐约能够联系。一个像被迫吃到嘴里,包装成肉的青菜;一个像吃过的剩菜被人试图回锅……
小施炅再喝一口水,‘观大哥很快会被又哥哥丢掉。’
对不喜欢的东西,又哥哥很冷酷的。
很冷酷的凡秀柚喝了口水,看向终慧法师:“法师,过段时间再来看你,我们先走了。”
终慧法师摸了摸施炅脑袋瓜,“你又哥哥的生日礼物,帮我也送一份。”
施炅重重点头,“好的大姨,一定完成任务。”
“那就去吧。”终慧法师看向凡秀柚,“又居士,孩子就托付你多照顾几天了,等她腿好,让她自己回来吧。”
“好。”凡秀柚指使观望糜把施炅背了起来,提着小孩书包,一起出了庙门。
寺庙大门外,郑增还没有离开,远远看着这边抽烟。看到凡秀柚他们走出来,掐灭了烟扇走气味,几步跑过来从凡秀柚手里接过小书包,“我帮小陛下拿吧。”
“你还没走?”凡秀柚有些疑惑。
他直白的话刺痛了郑增的心,郑增忍住怒火与酸涩,走在凡秀柚身旁:“我不放心把你丢给这混蛋。”
郑增把火软撒在了观望糜身上,“他就是个混账东西。”
“抓稳了小朋友~”观望糜背着小施炅,猛然挤进郑增与凡秀柚之间,强行将两人隔开。“当着我的面就说我坏话,你才是个混账呢郑二少。”
郑增阴沉着脸差点没忍住推开观望糜,但郑增及时想起了观望糜还背着个小孩。“我从未说过我是个好人,但是观望糜,你曾经做的那些事你敢说出来吗?”
观望糜便对凡秀柚眨眨眼,“亲爱的,不要听这家伙的话。我以前捉弄过他,他现在记着仇,对我的判断也不公允。如果亲爱的想要你了解我,我愿意一点一点剥开我的心……”
“秀秀,这家伙有给人戴绿帽子的癖好!”郑增快速凡秀柚另一边,话语连珠:“他喜欢撬人墙角,根本不是真心实意!”
“绝对没有!”观望糜哎呀呀叫唤,给自己申冤:“我只是乐于助人,帮她们脱离苦海早日上岸。从没有给人戴绿帽子!这全是谣言啊亲爱的~”
“哇酷哇酷!”施炅双眼亮晶晶地趴在观望糜后背,听着两个大人礼来我往吵架。观望糜与郑增绕着凡秀柚跑来跑去,一圈圈转着像玩游戏。
‘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大人们丝毫没有会教坏小孩的避讳。施炅也兴奋地把观望糜当做坐骑,拍着观望糜哈哈笑:“快点快点。又被堵住啦!”
吵吵嚷嚷里面,凡秀柚感觉自己落进了鸭笼。他挑眉听着,郑增在一旁一句句讲观望糜做过的坏事,而观望糜没有否认却声声狡辩。最后凡秀柚看向快乐地从中挑拨,时不时添油加醋的施炅。
“居然误导同学传播郑大哥的谣言,观大哥好过分!”
观望糜:“哪里,我只是实话实说!”虽然夸大和做了点顺序调整,确实让同学们误解了郑增。
“啊~原来郑大哥以前是睡完就丢的渣男,郑大哥真是太糟糕了!”
郑增:“不是!我对每段感情都很认真,绝对没有那么做!”虽然开始每段感情时他热情洋溢甜言蜜语,结束时冷漠无情敷衍了事,但从未亏欠过任何一任对象!
凡秀柚听着,决定把银行卡揣进自己兜里。看来郑增确实挺舍得花钱买爱情,那他也没必要丢失了辛苦费。
漫不经心想着的青年在两个人寻求公道时温柔笑着,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地亲昵,但身边的人都了解他,知道这代表凡秀柚的敷衍。“不论怎么做都是你们的自由。”
“生而为人,可以选择尽情享受的方式。”
“对!”小施炅与凡秀柚的眼睛对上,积极附和。“只要愿意,不管怎么做都可以!”
小孩眼睛里全是天真的肆意,乌溜溜的眸子大而圆。由于主人过于开朗的活泼,如同一只神性的野兽。“郑大哥,当渣男很爽吗?”
郑增的声音戛然而止,望天望树望云彩,就是不看不回答小施炅。小施炅又问观望糜:“操纵人心一定很有趣吧?”
观望糜低着脑袋,认真看脚下的路。他现在背着个小孩,走在山路上——看了很久地上也没有洞给他钻。
小施炅眨巴着忽闪的大眼睛,奇怪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大人怎么双双住口。难道她的问题很难回答吗?小施炅郁闷地看向凡秀柚。“又哥哥,你觉得呢?”
郑增与观望糜松了口气。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凡秀柚带过小孩子,一定能给施炅正确的思想引导。
凡秀柚轻飘飘地说:“好奇就去尝试。”
两个人刷地抬头看向凡秀柚:这话是能给小孩说的吗?
凡秀柚站到了观望糜身边,举起一双手臂。观望糜弯下腰,让凡秀柚把背上的施炅抱走。他就跟在一大一小身后,听凡秀柚语气轻柔地讲:“他们没有告诉你具体如何操作,这需要你摸索尝试。”
施炅兴致勃勃地抱着凡秀柚,“又哥哥不可以告诉我怎么做吗?”
凡秀柚面无表情把抱住自己脑袋的小孩手臂拿开,“自己搜,你有手机和网络。”
施炅瘪了瘪嘴,又皱起眉毛,“学校放假了,武术班老师也要回家过年,我找不到合适的场地与人。”
“生日会人很多。”凡秀柚托着小孩,放进了车里,眼睛微微眯起:“陛下,臣相信你一定能掌握新技能,对吧。”
小施炅仰着头,对上凡秀柚一旦阴影迷蒙,就显得冰冷无机质的橘眸。“朕要给你贬官。”
凡秀柚从郑增手里提过书包,钻进车里,“贬成什么?”
“探花郎吧。”小施炅说着,看着车子开动,将两个大哥哥甩在山路边,才慢慢靠在凡秀柚身上。“探花郎最好看。”
“探花郎不是官。”凡秀柚没在意,反正施炅当上皇帝后,他的职位就没怎么高过。
“他们就这么走了?”郑增茫然地看着汽车尾气,抓了抓头发。
观望糜忽然拿出相机,转道就走。“你不是早就清楚他很冷漠?”用完就丢很正常吧。
“秀秀才不冷漠。”郑增回了一句,也没追上去,而是摸出手机开始打车。“秀秀是很温柔的人啊。”
观望糜拍下照片,看见若隐若现的血影。真是糟糕……只能通报上去,击毁这几座浮空岛。
一座座浮空岛在深山之上,它们如同某个世界炸裂后的碎片,锋利、沉重。下方阴影处,人类尽可能避免在浮空岛下建筑,但躲不掉啊。
千米高穹,万米天幕,甚至太空——浮空岛安静地悬吊。
从前灵气充沛时,灵修们以万千大阵将它们凝固。如今灵气枯竭,耗费能源每秒以千万为计。
它们太多了。
第50章 道德低下的人性取向会灵活一些。 他又……
“这四个文物, 各有各的权能。”风帝陵博物馆,擎苍与一位阵法专家正在查看追回的宝贝古董。
文物很早就被追回,剩下时间多是在抓贼。擎苍到九华省来的任务, 就是被当做感应异能者的工具人。但工具人抓出来的异能者太多,五湖四海七八个国家,似乎风帝陵有什么洞开天门可以飞升的大宝贝。
这就叫人不得不给点关注, 仔细琢磨这些外国贼的来意。
异能者在国家层面是放在明面,又没有那么明面的特殊人士。现在灵气十分微渺, 自主苏醒的异能者几乎没有。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国家管控, 如奭正国给点编制, 如莫里斯大喇喇拍超级英雄电影。
都是想方设法把他们拘束在国内, 不让轻易外出。从珍惜程度上来讲, 异能者也算得上是国家的宝贝。哪怕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也不会一窝蜂赶到一地驱使。
所以风帝陵的这几个宝物,怎么就值得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古董再怎么值钱, 也不至于让这么多异能者疯狂。
艾格兰国、麦琪国、达哲尔国、厄……擎苍将异能者们一拾掇后, 发觉了不对。除了莫里斯这个到处都要掺和一脚的‘好事者’外,基本都是北边的。
北边,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于是阵法师被请了来, 看看能不能破解异能者窃取古董的秘密。“不难猜, 飞卢青铜像代表生命与自然,佩剑晴晖是战争与杀戮, 酸宁人像是知识与智慧的意向……”
“而天狗的青铜像, ”阵法师沉吟片刻,有些犹豫:“或许是时间方面。”
天狗的传说也算是人人知晓。它能够吞日月,叫天地陷入黑暗,因此成为古人害怕畏惧的凶兽。日食和月食在古代就是因为天狗而诞生的灾害, 封建时代还和君王失德挂钩。
现代的人谁都清楚,日食月食是自然现象,隔段时间就会发生。人们稀奇却也不惊骇,对天狗自然而然没了畏惧。
风帝所处时代距今两千多年,那时人们对天狗到来吞吃日月束手无策。可风帝偏偏是个奇异大胆的帝王,当政时天狗吃了日月,令她勃然大怒!而后,风帝下令铸了青铜台,将天狗镇压在下,不得脱困去往天上。
此后风帝在位的十六七年,国境内还真没发生过日食与月食!后来此地便有了镇压天狗的习俗……
不过如今人们猜测,那十几年内约莫只是没有了日全食和月全食,并不妨碍人们对镇压天狗的向往。
加上风帝后来命人仔细研究了日食与月食,推算出日食月食发生的大致时间,破解百姓对日月食的部分畏惧。此后,修筑镇压天狗的青铜台也就成了各国惯例。
天下一统后,皇帝又承了风帝揭秘日月食的情,继续推演时间,估算日月食的出现规律与其根本原因。直到“地球论”出现,星辰日月都是球,终于彻底破解日月食秘密。
而今已去两千多年,虽说这种习俗只是国家与政府的事务,却也在各地留下无数镇压天狗的铜台铁塔或石楼木阁。
正是年轻人爱打卡拍照的古物件儿!
“时间与空间、知识与智慧、生命与自然、战争与杀戮。”擎苍已经明白了,“是为了祭神吗?”
这正好与西方众多国家广泛信仰的教派对应,是创世神之下的四位真神。
九华省的异能者丰恒皱起眉毛,“拿我们国家的东西去祭拜他们的神,疯了吧?”
“也不一定是他们的神。”阵法师若有所思。“咱们这位风帝陛下,在传说中不就成神了么。”
“那只是传说!”丰恒愕然。
“国外的那些神话也是传说。”擎苍道:“风帝成神的故事有根有据。”
擎苍琢磨出了点东西,“风帝陵的这几个宝物,天狗像是神兽之像,宝马飞卢驮着风帝飞跃黄河;晴晖剑被风帝随手抽出斩杀恶龙;酸宁得风帝之令死而复生……都携有一些神性。”
阵法师赞许点头,“确实没错。擎苍眼力见涨,让小马查查其他国家有没有类似的失窃。”
擎苍不由地呃了一声,“巫马辽吗?他没来。”
阵法师眨眨眼,明白了,问:“他那个,小观儿呢?”
擎苍无奈:“观望糜有事忙,先一步离开了。”
阵法师哼笑,嘴角往下撇了撇,“等小观儿忙完他手里头,你给他讲声,好歹一起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师。”
“好。”擎苍点头称是,就看着她收拾收拾走了。
阵法师南荣崇当了许多年老师,教导过许多孩子,很喜欢勤奋好学的娃。比如事事好强要做第一的擎苍,以及不乐意当第二名多项发展的巫马辽。
但是擎苍不学阵法,只专注于磨砺自我的力量。南荣崇惋惜了很久,然后就在学堂里抓住一个开着马甲去学阵法的巫马辽【观望糜版】。
所以南荣崇最喜欢的学生是巫马辽吗?当然不是!南荣崇表示:“我的课堂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你要学就直接过来学!”
巫马辽当然打死不认观望糜是他啊,巫马辽非常认真仔细地把他马甲当全新的人去经营。
所以巫马辽在擎苍那边,永远是体术第二。但观望糜却在阵法课里突飞猛进,拿稳了第一。
两头经营,两头都没落下。当老师的肯定觉得这孩子还没到极限啊!所以南荣崇一时技痒,教了观望糜很多。而观望糜也没让她失望,全学了进去!偏偏巫马辽那边也没掉链子,死死咬住擎苍,没被其他学生超越。
“这孩子要是一心在我门下,肯定能成个大家。”南荣崇有心收观望糜为徒,但观望糜只是想拿第一,并没有深入研究阵法的打算——主要也是阵法太难了!
巫马辽学的东西太多,他并不是真有了分身,可以多个脑子。他的异能只是变形不是超级大脑!
然后观望糜就婉拒了南荣崇,之后,他问心有愧,也就总是悄悄躲着这位老师。
一听说来风帝陵任务的阵法师是南荣崇,赶忙就溜了。
南荣崇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
她还真是!
教擎苍与巫马辽等人体术的兵王已经退役,因为教导出了合心意的弟子,现在小日子别提多惬意。而她呢,当初和那老娘们儿一起开的班,老娘们儿退休好几年了她却还没找着合适的的徒弟!
可恶!
“等我把那小观儿抓回去上课!”南荣崇当然也就只是说说,没真去抓观望糜,也没逼巫马辽穿上马甲给她当乖徒弟。
正因如此,巫马辽更加心虚,不敢在南荣崇面前晃悠。
等南荣崇走了,丰恒凑到擎苍身边,问:“小观总去哪了?”
“追爱去了。”另一个异能者回忆了下,对擎苍的背影挤眉弄眼。
丰恒嘶了一声,悄悄说:“他又打算撬人墙角?可这位,”丰恒朝擎苍努努唇:“和郑增不是都没有女朋友?”
“你消息不灵通啊。”那异能者叫勾扶,歪头凑过去,不好发出声音,就打字给丰恒看:“擎苍现在没女朋友,郑增据说喜欢上了个男的,现在分手了正求复合呢。”
丰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也打字,一脸懵逼:“郑增弯了,观望糜怎么撬墙角?”
勾扶就回:“本就道德低下的人,想必性取向会灵活一些。”
“也是。”丰恒想,观望糜惯爱撬人墙角,早就不是个好东西。现在弯了也不稀奇。
“……最让人惊讶的是,风帝死亡的传说……”讲解的声音传过来,擎苍寻着声音,过去看了看风帝一生的传奇故事。
“风帝真的是很传奇的一个女人。”那边的聊天也慢慢到了她身上,“据说风帝出生,灵气复苏。天地间妖怪精灵苏醒,大妖横行。”
“出生微末却一腔孤勇,除恶镇妖,荡平四海。看遍不平后建立国家,在诸侯割据时由小国到霸主,强势崛起。完全就是热血小说照进现实!”
“而且她活着时天地间的灵气还算充沛,但风帝一死,灵气消亡。简直就像是追随风帝而去了!”
“或者说,是风帝的出生为那时的世界带来了灵气吧?”
“别这么夸张。”丰恒摆摆手,“两千多年前可是有将近一百年的灵气复苏,据说全球各地都复苏了。不能全归到风帝脑袋上。”
勾扶幽幽说:“虽然从那个时候各国历史与传说来看,确实对得上。”
“可九州星各国哪里肯承认?”
“咳咳。”旁边听着的其他人咳了咳,让这两个家伙止住话题。另起了话头:“不是还有两个传说?”
丰恒想了想,“风帝死时,下令将整个国都以青铜浇筑了;三千浮空岛坠落,淹没古都,此后化为风帝陵?”
“不都是假的吗?”
勾扶支着脑袋去看那些青铜物件:“专家没检测出青铜里有人类尸体或木石之类的成份,而且它们都挺全乎!”——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新年快乐!祝大家2025年财源滚滚福气满满,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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