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生从后面贴了上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她叫顾时云,长相亲和,笑容标准,是那种天生就擅长社交的女孩。
她的手试探性地搭上了周昭昭的肩膀。
下一秒,那只手就被毫不客气地拿开了。
周昭昭没回头,只是侧了下脸,湿透的发丝贴着她苍白的脸颊。
“谢谢,麻烦了。”
顾时云的手还僵在半空,被她碰过的皮肤烫得惊人,脸上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看着周昭昭的侧脸,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啊啊啊我也想被昭昭推开!放开那个妹妹让我来!】
【这位姐,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清醒一点!】
【我宣布,拖把侠荣获本扬MVP,没有他这一泼,我们哪能看到湿身美人图!】
【前面的,你没有心!】
直播镜头很懂事地没有跟去宿舍,只留在教室里,记录着王浩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高大的男生拖了出去。
等周昭昭洗完澡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圣樱中学的备用校服。简单的白衬衫和格子裙,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矜贵。
但她那件被泼了脏水的黑色连衣裙不见了。
顾时云站在她旁边,眼神有些心虚地闪躲。
“那个……太脏了,我……我帮你扔了。”
周昭昭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样清泠泠的目光是压力的。
顾时云呼吸一滞,感觉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那些精心准备好的用来拉近关系的话术,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吗?那谢谢了。”周昭昭又是一笑,像刀锋上反射出的一抹冷光,带着点了然的玩味。
又是一件被人偷偷拿走的,属于她的东西。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在山里上学后,她用过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地不见。
一根扎头发的红头绳,一支快要写秃了的铅笔,甚至是一块她用来垫桌脚的、长得好看些的鹅卵石。
起初,村长周富贵还会给她补上,可次数多了,他也补不上了。
不是不耐烦,还是因为孩子多,因为穷。
“昭昭啊,这个书包,这个书,咱们也买了十几次,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啊。”村长也不是没有试过找家长,找老师,但每次都因为查不出小偷而不了了之。
所以她只能自己去要回来。
一开始,她只会躲,以为自己跑得够快就不会被拿走东西。可她很快就发现,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
外婆的故事里没有王子,林奶奶的告诫里没有退路。
于是,她开始学着长出了獠牙。文明社会总是倡导人们用更文明的方法解决问题,但是在山里,文明就是案板上予取予求的肉。
只有当一头谁都惹不起的疯狼,才能活下来。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村里最壮的那个男孩子,抢了她唯一的一本课外书《狼孩》,那是外婆清醒时留给她的。
她冲上去,男孩比她高一个头,调戏般地把书举过头顶,嬉皮笑脸。
“叫声好哥哥,就还给你。”
周围的半大孩子都在起哄,他们也都想听昭昭叫好哥哥。
周昭昭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男孩脸上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在那片死寂里,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去抢那本书,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狼崽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进了男孩的怀里。
男孩被撞得闷哼一声,结实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