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就从胳膊上传来。
周昭昭张开了嘴,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臂。
是真正的,用尽了所有力气的,死咬。
男孩疼得惨叫,他手一松,那本被他高高举起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蒙尘的黄土地上。
周昭昭不松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牙关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酸麻。
一股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弥漫了她的整个口腔。
男孩的朋友们又嫉妒又不是滋味,想上来拉,她就用那双沾着血丝的眼睛,像一头恶狠狠的狼崽,挨个瞪了过去。
那眼神里淬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儿,和一种令人胆寒的狠戾。
所有人都被她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儿吓住了。
最后,是那个男孩先哭着求饶。
“我错了!昭昭妹妹我错了!你松口!你仔细牙疼!我再也不拿你东西!”
他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昭昭终于松了口,她捡起地上沾了灰的书,认真地拍了拍,转身就走。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抢她的东西。
他们看她的眼神,从戏谑和占有,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畏惧与心疼的痴迷。
因为他们已经认识到,被周昭昭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远比被她彻底无视,更让人难以忍受。
原来,大城市里的人也会偷东西啊。
她曾经对这里,有过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向往。
那是外婆浑浊的眼睛里,始终眺望着却至死也未能抵达的地方。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逃离了那片贫瘠的黄土,就不必再像一头孤狼,时刻竖起浑身的尖刺。
可原来,都是一样的。
只是山里人的贪婪是明晃晃的,像太阳底下生了锈的铁器。
而这里的人,则习惯用最温柔的笑容与最体贴的话语,来包裹那份同样丑陋的占有欲。
周昭昭在心里,将这个新得出的结论冷静地归了档。
她是这么想着,于是也就这么说了。
“你知道吗?这一瞬间,我突然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期待了,原来这里的一切和山里是一样的。”
顾时云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亲和笑容,先是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血色从她姣好的面容上迅速褪去,留下一片难堪的苍白。
“是……是因为我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对不起,我……”
周昭昭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就是这种全然的空无,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顾时云的心脏。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只是她的想法和山里的孩子们完全不一样。
——被周昭昭厌恶,或许还是一种被承认的、有分量的存在。
而被她这样彻底地无视,才是最残忍的。
只是一种将你从她世界里完全剔除的刑罚。
“你丢的时候。”周昭昭收敛了笑意,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像在指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记得丢在远一点的垃圾桶。”
说完这一句,她便转过身。
那纤瘦的背影,像一株在任何土壤里都能生长的冷硬植物。
她没有再看顾时云一眼,径直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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