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一个人被剥夺了一切,被逼到绝境时,她所爆发出的能量往往是毁灭性的。美狄亚的悲剧,是必然。”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目光越过底下几十个正襟危坐的天之骄子,精准地落在了周昭昭身上。
底下的学生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上陈教授的课,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
“周昭昭。”陈素年点了她的名字,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近乎于期待的光,“那你来说说,如果你是美狄亚,你会怎么报复伊阿宋?”
一下子,直播间的弹幕都跟着紧张起来。
【完了完了,随堂提问环节!这对我们学渣昭昭也太不友好了吧!】
【呜呜呜我们昭昭不会,你们不要笑话她!】
周昭昭确实不知道。
美狄亚?伊阿宋?
这些拗口的名字,对她来说,和村口王大爷家的那条黄狗叫“旺财”还是“来福”一样,毫无意义。
但她听懂了那几个字——
被剥夺一切,被逼到绝境。
这十二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捅开了她记忆里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是那扇从外面锁死的柴门,是窗外越来越烈、舔舐着木窗的火舌,是浓烟灌入喉咙时,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她的人生,就是一扬没有剧本的悲剧。
于是,在全班同学隐含着担忧的注视中,周昭昭站了起来。
叶灼燃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脸沉了下来,他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周昭昭来之前,那高高在上的想法。
他看上的人,凭什么要被当众为难?
他长腿一伸,椅子刺啦一声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响动,整个人朝周昭昭的方向倾了过去。
“喂,”叶灼燃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飞扬跋扈毫不遮掩,“美狄亚她为了报复丈夫,杀了他们的孩子。你参考这个标准答案,照着念就行。”
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帮忙,不如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King在给她递小抄!这是什么霸道校草剧情!】
【呜呜呜他好爱她!他急了!】
【前面的清醒一点,我们昭昭也没求他帮忙吧?而且说这么大声,还以为老师不知道呢,这到底是帮昭昭还是在害昭昭!】
【害人+1,他只是想在昭昭面前秀一下肌肉,顺便宣示主权罢了,恶劣的雄性。】
确实,叶灼燃的骄傲,让他从未考虑过被帮助者的感受。
于是帮助就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相比之下,周昭昭身边的顾锦麒,方式就显得高明多了。
他握着书的手,不着痕迹地将那本厚重的原版书,往周昭昭的方向推了寸许。
书页正好翻到了讲解“美狄亚”的那一页。
他修长的指尖,在那个关键的人名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动作无声却精准。
像一个最体贴的绅士,在用最隐晦的方式,为她递上解围的台阶。
【啊啊啊啊会长也出手了!他好温柔!他好体贴!】
【一个明着罩,一个暗着护,这是什么神仙修罗扬!我先嗑为敬!】
【你们说,昭昭会选谁的答案?】
周昭昭当然看见了。
她甚至能闻到叶灼燃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点雪松味的香水味。
也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那本摊开的书,和停留在书页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周昭昭不明白这有什么必要,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难道要为此觉得丢脸吗?